【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11-14） book18.org
作者：羅驚天book18.org
第11章 高俊的誇讚與心中的漣漪book18.org
之前在菜市場的驚懼與屈辱，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周雨荷的喉嚨，讓她在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冰冷的出租屋裡，徹夜無眠。book18.org
被開除的憤怒，被汙衊的無力，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像無數隻啃食腐肉的螞蟻，一寸寸地噬咬著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book18.org
然而，天總會亮。book18.org
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掙扎著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亮了屋內漂浮的塵埃時，周雨荷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也緩緩地睜開了。book18.org
她沒有哭，眼淚似乎在昨晚就已經流乾了。book18.org
她的眼神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生出的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book18.org
她不能倒下。她身後，還有一個需要她養活的兒子。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每個月都需要她用血汗去換取繼續居住的權利。book18.org
工作，她必須要有工作。book18.org
她從床上坐起來，走到床尾，那個裝著昨天剛買的新衣服的黑色塑料袋，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她伸出手，有些遲疑地將袋子裡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來。book18.org
那條藍底白花的連衣裙，那件帶著小碎花的襯衫，還有那條深色的半身裙。 這些在她看來過於鮮亮、過於「年輕」的衣物，此刻卻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一份工作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她脫下身上那套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舊衣褲，赤裸的身體暴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讓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噤。book18.org
她拿起昨天試過的那條藍底白花的連衣裙，儘管衣服廉價，但是那化纖的料子觸感冰涼而順滑，與她那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有些粗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然後，將那條裙子從頭頂猛地套了下去。book18.org
鏡子裡那個女人，依舊是她，儘管昨天已見過一次，但再看依舊有些陌生得讓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認。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讓自己看起來自信一些，那並不算豐滿、卻也因為哺乳而顯得頗為圓潤的胸脯，將連衣裙的前襟撐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book18.org
那份獨屬於成熟婦人的飽滿與溫潤，被以一種更接地氣、更充滿煙火氣的方式給凸顯了出來，反而更增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足以讓某些男人想入非非的女人味。book18.org
試好衣服後她穿上那雙唯一還算體面的黑色平底布鞋，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臥室的門。book18.org
客廳里，兒子劉波還在那張簡陋的單人床上睡得正香，發出輕微的鼾聲。 周雨荷沒有叫醒他，只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默默地將昨晚剩下的冷飯冷菜熱了熱，算是解決了自己的早餐。book18.org
然後，她便像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懷著一顆忐忑不安、卻又不得不向前的心，走出了家門。book18.org
樓下的小超市裡，老闆趙賀正無精打采地靠在收銀台後面的椅子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手機。book18.org
聽到門口風鈴「叮鈴」一響，他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要啥自己拿，掃碼付錢。」book18.org
周雨荷站在門口，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朝著那個油膩的身影走了過去。book18.org
「老……老闆，我來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緊張和乾澀。book18.org
趙賀聽到這個聲音，眉頭下意識地就是一皺，有點熟悉，是昨天那個窮酸的農村婦女？book18.org
那麼快就把衣服買好了？book18.org
還挺積極的。book18.org
他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視線，抬起頭，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時，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卻在瞬間猛地瞪圓了！book18.org
他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一個女人。book18.org
一個穿著藍底白花連衣裙的女人，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他的櫃檯前。book18.org
因為逆著光，他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表情，但那身段，那輪廓，卻在超市那並不算明亮的日光燈下，顯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幾分不真實的驚艷。book18.org
趙賀的視線，像一台被瞬間激活了的高精度掃描儀，貪婪地從上到下將周雨荷來來回回地掃視了好幾遍。book18.org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張臉上。book18.org
雖然依舊能看出幾分風霜的痕跡，皮膚也不算白皙，但換了一身衣服，整個人的氣色似乎都好了不少，那份原本被土氣和愁苦掩蓋住的清秀五官，此刻竟也透出了幾分耐人尋味的味道。book18.org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那被連衣裙包裹著的、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又在她那被輕輕束起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book18.org
最後，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雙從裙擺下露出來的、筆直而又長的小腿上。book18.org
趙賀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一陣發乾，小腹處升起一股熟悉的、令人興奮的燥熱。 他看走眼了！book18.org
他昨天真的是看走眼了！book18.org
這哪裡是什麼平平無奇的農村婦女？book18.org
這分明就是一件被粗糙麻布隨意包裹著的、內里卻無比有料的極品貨色！ 他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懶散和嫌棄的胖臉上，瞬間就堆滿了笑容。那笑容，油膩、猥瑣，像一隻準備偷腥的饞貓。book18.org
「哎喲！來了啊！」book18.org
趙賀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挺著那個碩大的啤酒肚，幾步就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臉上那副熱情洋溢的模樣，與昨天那愛答不理的態度，簡直是判若兩人。book18.org
「不錯，不錯！這身衣服，買得好！我就說嘛，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你看看，這麼一打扮，整個人的氣質，不就立馬不一樣了嘛！」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背著手，像一個檢閱士兵的將軍一般，繞著周雨荷，慢悠悠地走了一圈。book18.org
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賊眉鼠眼般的精光，那目光，像黏糊糊的膠水，肆無忌憚地在周雨荷身上每一處敏感的部位流連，讓她渾身的皮膚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頭皮一陣陣地發麻。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想要將自己的身體儘可能地遮擋起來，臉上也露出了極度警惕和不安的神色。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剝光了毛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屠夫那貪婪的、充滿了算計的目光之下，任由他用眼神進行著最骯髒的凌辱。book18.org
趙賀將她那副既羞憤又無助的窘迫神情盡收眼底，心裡更是得意到了極點。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book18.org
他要讓她在他的目光下顫抖，要讓她感到恐懼，這樣，她才會乖乖地聽話，任由自己擺布。book18.org
「咳咳。」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說道：book18.org
「行了，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這份工作，就給你了。試用期一個月，工資三千五，要是乾得好，以後再給你加。」book18.org
「至於你的活兒嘛，也簡單。」book18.org
他指了指旁邊那幾排被塞得滿滿當登的貨架。book18.org
「就是把這些貨架上的東西都給我理順了，缺了貨的，就從後面倉庫里給我補上。還有，地也得掃乾淨，不能有灰。」book18.org
「去吧，先從那邊的零食區開始。」book18.org
他用下巴朝著一個方向揚了揚，便又慢悠悠地踱回到他的收銀台後面，重新靠進那張椅子裡，拿起手機，繼續刷起了他的短視頻。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睛，卻再也沒有真正地落在手機螢幕上，而是透過貨架的縫隙，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穿著連衣裙的、正在笨拙地開始工作的身影。book18.org
周雨荷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到了零食區。她背對著收銀台，試圖用貨架來隔絕那道讓她如芒在背的猥瑣視線。book18.org
這還是她第一次穿著裙子幹活。book18.org
那裙擺，像是一種無形的束縛，讓她渾身都不自在。book18.org
她彎下腰，想去整理最下層貨架上的薯片，裙擺便會不受控制地向上收縮，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大腿後側的皮膚，正暴露在冰涼的空氣里。book18.org
她只好尷尬地改為蹲下身子，可這樣一來，動作又變得更加笨拙和遲緩。 她伸手去夠最上層貨架的餅乾盒，稍微一踮腳，那並不算短的裙擺，也會隨之向上提起，讓她不得不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去按住裙邊，生怕一不小心就走了光。book18.org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的小心翼翼，那麼的拘謹。book18.org
汗水，很快就浸濕了她後背的衣衫，那本就不怎麼透氣的化纖料子，黏糊糊地貼在她的皮膚上，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煩躁。book18.org
而她並不知道，她此刻這副笨拙而又充滿防備的模樣，落在收銀台後那雙猥瑣的眼睛裡，卻變成了一種別樣的、充滿了禁忌誘惑的風景。book18.org
趙賀看得口乾舌燥，心裡那點骯髒的念頭，像藤蔓一般，瘋狂地滋長著。 就在周雨荷備受煎熬、度日如年的時候，門口的風鈴，再次「叮鈴」一聲脆響。book18.org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book18.org
周雨荷起初並沒在意，只是依舊低著頭，專注地整理著手裡的辣條包裝袋，試圖用忙碌來麻痹自己那根早已繃緊的神經。book18.org
來人似乎是想買什麼東西，腳步聲在狹窄的過道里響起，不急不緩，最終，停在了周雨荷所在的這排貨架的另一頭。book18.org
周雨荷能感覺到有人站在那裡，但她沒有抬頭，依舊固執地背對著那個方向。她不想再與任何人發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觸。book18.org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book18.org
停留了許久，久到周雨荷都覺得有些不自在，終於忍不住，緩緩地直起身，有些戒備地回過頭。book18.org
然後，她便對上了那道目光的主人。book18.org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也極其英俊的男人。book18.org
他很高，目測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身材挺拔而又健碩。book18.org
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一條淺色的牛仔褲，穿在他身上，卻比任何華麗的時裝都要好看。book18.org
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堪稱完美。 整個人，就像是從時尚雜誌里走出來的模特，身上散發著一股與這個擁擠、雜亂的小超市格格不入的、乾淨而又清爽的氣息。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過分好看的年輕人，一時之間，竟有些發愣。book18.org
而那個年輕人，也就是下樓來買東西的高俊，此刻的表情，比她還要錯愕。 高俊的目光，將眼前的女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掃描了一遍。他的眉頭，緊緊地鎖著。這個女人……好眼熟。book18.org
那身高，那身段的輪廓，尤其是那雙即便穿著平底鞋也依舊顯得無比修長的腿，都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book18.org
可她的臉……book18.org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防備的神情，那雙漂亮的杏眼裡，也滿是戒備和疏離。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一條藍底白花的連衣裙，那裙子，雖然款式和料子都顯得有些廉價，但穿在她身上，卻硬生生地被她那出眾的身段，給撐起了一股別樣的風韻。book18.org
這氣質，這打扮……book18.org
高俊的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他之前見過的、那個住在七樓的女租客的模樣。 那個女人，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土氣的舊衣褲，臉上總是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愁苦與卑微，眼神也總是怯生生的，不敢與人對視。book18.org
眼前這個女人，和她……是同一個人嗎？book18.org
高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以為自己是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過來。book18.org
可鏡子裡反射出的影像，清晰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book18.org
那個平日裡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歲、飽經風霜的農村婦女，此刻，只是換了一身衣服，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驚的、沉靜而又端莊的美。book18.org
那份深藏在她骨子裡的、被生活和歲月重重掩蓋住的驚艷底色，在這一刻，被一條廉價的連衣裙，給徹底地、不講道理地激發了出來。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艷感，像電流一般，瞬間擊中了高俊的心臟。他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周雨荷，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下來買東西的。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那直勾勾的、充滿了探究和震驚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了。 她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一步，眼神里的警惕意味更濃了。book18.org
她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好看的年輕人，為什麼會用這樣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book18.org
就在這有些尷尬的沉默中，高俊終於像是回過了神。book18.org
他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有些不確定的試探微笑。book18.org
他邁開長腿，朝著周雨荷走了過來。book18.org
「請問……你是住在我家七樓的周姐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溫和而又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鳴，在這嘈雜的超市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周姐？七樓？book18.org
周雨荷聽到這兩個關鍵詞，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是房東！是那個把房子租給她們的、高高大大的、笑起來很好看的年輕房東！ 天哪！他怎麼會在這裡？他認出自己了？book18.org
一股難以形容的窘迫感，瞬間就湧上了周雨荷的心頭。book18.org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在頃刻間就燒得滾燙。book18.org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副模樣，竟然會被房東給撞個正著！book18.org
「啊？！你……你是高俊先生嗎？我們的房東？」book18.org
周雨荷幾乎是有些語無倫次地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激動和慌亂。book18.org
她那顆因為緊張和戒備而懸著的心，在認出對方的瞬間，竟奇蹟般地落回了實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他鄉遇故知」般的親切和感激。book18.org
畢竟，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裡，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為數不多的、曾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book18.org
「真的是你啊！周姐！」book18.org
高俊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臉上的那絲不確定，也徹底地被一種發自內心的驚艷和讚嘆所取代。book18.org
他上上下下地，又重新打量了周雨荷一遍，那目光，坦然而又真誠，沒有絲毫的猥褻之意，卻依舊讓周雨荷感到一陣陣的心跳加速。book18.org
「你今天可真漂亮。」book18.org
高俊由衷地讚嘆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的光芒。 「我剛才差點都沒敢認。」book18.org
這句簡單而又直接的誇獎，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周雨荷那顆早已枯寂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她的臉「唰」的一下，紅得更徹底了，像熟透了的蘋果，連耳根都開始發燙。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羞澀和竊喜的情緒，像溫暖的潮水，瞬間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這輩子，除了年輕時，還從沒有人這麼直白地誇過她漂亮。book18.org
尤其是在經歷了菜市場那番不堪的遭遇，被李福和楊浩那種人百般羞辱之後，高俊這句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讚美，對她而言，不啻於久旱逢甘霖。book18.org
原來……原來自己換上新衣服的樣子，真的……還不錯？原來，在別人的眼裡，自己也可以是「漂亮」的？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周雨荷那顆一直被自卑和屈辱層層包裹的心，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book18.org
一絲從未有過的、名為「自信」的微光，從那道縫隙里，顫顫巍巍地探出了頭。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自己那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習慣性佝僂的腰杆，原本有些侷促地交握在身前的雙手，也悄然放了下來，有些不自然地貼在了身體兩側。book18.org
她開始注意自己的儀態，想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這個誇獎自己的年輕人面前。book18.org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清晰地落在了高俊的眼裡。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己一句話而悄然發生著改變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book18.org
「周姐，你在這裡……上班？」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貨架，有些好奇地問道。book18.org
「嗯……嗯，今天第一天。」book18.org
周雨荷點了點頭，小聲地回答道。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讓房東知道，自己竟然淪落到在樓下的小超市裡當理貨員。book18.org
「哦，那挺好的，離家近，也方便。」book18.org
高俊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並沒有追問什麼。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book18.org
「其實我就住在你樓上的八樓，離你挺近的。」book18.org
八樓？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book18.org
她想起了那些個孤寂的、難以入眠的夜晚，從樓上傳來的、那如泣如訴的笛聲。那笛聲，曾像一劑溫柔的良藥，安撫了她那顆躁動不安的心。book18.org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眼前這個名叫高俊的年輕人。book18.org
他那張英俊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似乎與那晚清冷而又悠揚的笛聲，在她的腦海里，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難道……難道那笛子，是他吹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周雨荷看著高俊的眼神，又多了一絲探究和好奇。book18.org
就在兩人之間這種微妙的氛圍剛剛升起時，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硬生生地從旁邊插了進來。book18.org
「哎喲，高少！您怎麼下來了？」book18.org
只見超市老闆趙賀，不知何時已經從他那張舒服的靠背椅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那副懶散油膩的表情，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巴結討好的、誇張的笑容。book18.org
他挺著個大肚子，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收銀台後面繞了出來，快步走到高俊跟前，那姿態，恭敬得就差沒當場鞠躬了。book18.org
「您要買點什麼？打個電話說一聲，我給您送上去就得了，哪能還勞煩您自個兒跑一趟！」book18.org
高俊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臉上的溫和笑意收斂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禮貌。book18.org
「不用了，趙老闆，我下來買包煙。」book18.org
他隨口應付了一句，便轉身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了一包煙，走到櫃檯前掃碼付了錢。book18.org
整個過程，他對趙賀那過分的熱情，都表現出一種習以為常的疏離。 周雨荷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瀾。book18.org
她眼睜睜地看著剛才還對自己頤指氣使、用那種猥瑣目光打量自己的老闆，此刻在這個年輕的房東面前，卻像換了個人似的，點頭哈腰，滿臉堆笑。book18.org
「那我先上去了，趙老闆。」book18.org
高俊付完錢，朝著趙賀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他向周雨荷點點頭，便徑直朝著超市門口走去。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種理應如此的感覺所取代。book18.org
是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房東，自己只是一個在他家樓下打工的、卑微的理貨員，兩人之間，本就不該有什麼交集。book18.org
她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眼前那排雜亂的貨架上，準備繼續自己的工作。book18.org
然而，她並不知道。book18.org
就在高俊推開那扇玻璃門，即將邁出去的一剎那，他的腳步，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book18.org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貨架，再一次落在了那個穿著藍底白花連衣裙、正笨拙地整理著貨物的身影上。book18.org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饒有興味的笑意，然後才徹底消失在門外刺眼的陽光里。book18.org
……book18.org
周雨荷一個人在廚房裡忙碌著，身上依舊穿著那條藍底白花的連衣裙。她沒有像昨天那樣，在兒子回來前就惴惴不安地換回那身舊衣褲。book18.org
高俊那句真誠的「你今天真漂亮」，像一粒被埋在心底深處多年的種子，在今天，終於得到了一絲陽光和雨露，顫顫巍巍地，生出了一點點微弱卻又頑固的嫩芽。book18.org
那是一種名為「自信」的東西，是她在這三十七年的人生里，幾乎從未擁有過的奢侈品。book18.org
她一整天，都悄悄地、反覆地回味著高俊說那句話時的眼神。book18.org
那眼神里，沒有趙賀的猥瑣，沒有楊浩的貪婪，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驚艷與欣賞。book18.org
這讓她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沒有那麼不堪。book18.org
所以，她決定，今天就穿著這條裙子，讓兒子看一看。book18.org
她想讓他知道，他的媽媽，也可以不是那個總是穿著一身土氣舊衣、讓他覺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頭的農村婦女。book18.org
她想看到兒子眼中，哪怕只有一瞬間的、與那個年輕房東相似的驚艷。 她甚至在心裡，有些孩子氣地、偷偷地期盼著，兒子會不會也像那個房東一樣，誇她一句「媽，你今天真好看」？book18.org
懷著這樣一絲緊張而又甜蜜的期待，她聽到了門外傳來兒子熟悉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悄悄地用手撫平了裙擺上不存在的褶皺，臉上甚至都準備好了一個溫婉的笑容。book18.org
門「咔噠」一聲開了。book18.org
劉波拖著一身疲憊，有氣無力地走了進來，將那沉重的書包「砰」的一聲甩在了沙發上。book18.org
「媽，我回來了，餓死了。」book18.org
他徑直走到桌邊，拿起涼水壺，也不倒進杯子，就這麼仰著頭「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幾口，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上廚房裡那個滿心期待的母親一眼。book18.org
周雨荷臉上準備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book18.org
她看著兒子那副疲憊而又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裡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沒注意到也正常，隨後有意無意的整理著圍裙的系帶。book18.org
而這時劉波也終於注意到自己竟然穿著一條從未見過的嶄新連衣裙，正站在廚房裡，有些笨拙地繫著圍裙。book18.org
那一瞬間，劉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闆趙賀和房東高俊一樣，猛地亮了一下。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母親。book18.org
在自家那昏黃而又溫馨的燈光下，穿著連衣裙的母親，少了幾分白日的拘謹與不安，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與柔和。book18.org
那條藍底白花的裙子，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既顯得高挑，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韻味。book18.org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側著身子，低頭整理著圍裙的系帶。 那修長的脖頸，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在她的耳邊，讓她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而又迷人的魅力。book18.org
劉波看著，竟一時有些痴了。他覺得，自己的母親，比他在電視上、在畫報上看到的那些所謂的女明星，還要好看。book18.org
然而，這份純粹的驚艷，在他心中持續了不到半分鐘，便被一股更加強烈雜的情緒所取代。book18.org
一股莫名的、夾雜著擔憂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占有欲的火焰，從他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book18.org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園裡，那些男人投向母親不懷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親跟他哭訴的、那個姓楊的流氓的騷擾。book18.org
他的母親，這麼好看……book18.org
穿成這樣，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還得了？book18.org
他們肯定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嗡的一聲就圍上來！book18.org
他們會用那種骯髒的、猥瑣的眼神，一寸寸地視奸他的母親！book18.org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占她的便宜！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劉波的心裡，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又悶又脹，憋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他想衝上去，想讓他母親立刻把這身「招搖」的裙子給換下來，換回以前那身雖然土氣、但卻能將她所有美好都遮擋起來的舊衣褲。book18.org
可是，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book18.org
他能怎麼說？說「媽，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別的男人惦記」？這話，他說不出口。這顯得他多麼的幼稚，多麼的可笑，多麼的……沒用。book18.org
最終，他所有的擔憂、嫉妒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帶著幾分彆扭和不滿的、牛頭不對馬嘴的抱怨。book18.org
「哎媽，你這衣服新買的吧？」book18.org
兒子的語氣里，沒有周雨荷所期待的任何驚喜，只有一種平淡的審視。 緊接著，不等周雨荷回答，兒子那帶著濃濃埋怨意味的話語，便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book18.org
「媽，你怎麼穿著這身衣服做飯啊？不怕把油濺到上面弄髒了嗎？」 他的語氣，生硬而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book18.org
「……」book18.org
周雨荷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她那顆因為一句誇讚而好不容易鼓起來一點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最細的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book18.org
「噗」的一聲，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竊喜、所有那點可憐的、剛剛萌芽的自信，都在頃刻間，化作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氣。book18.org
她原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成為兒子心中那個「不土」的媽媽了。book18.org
可到頭來，在他眼裡，自己身上這條嶄新的、承載了她所有希望的連衣裙，竟然還不如幾滴可能會濺上來的油點子重要。book18.org
他沒有驚喜，沒有誇讚，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覺得她「不一樣了」的表示都沒有。book18.org
只有埋怨。book18.org
劉波在理直氣壯地抱怨完之後，便立刻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再看母親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book18.org
他像是完成了某種任務，又或是發泄了某種莫名的情緒，轉身一頭鑽進了浴室，將門「砰」的一聲給重重關上了。book18.org
只留下周雨荷一個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靜靜地站在原地。book18.org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睛裡所有的光彩都已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茫然與不解。book18.org
第12章 觸及內心book18.org
夜，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劉波早已在客廳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睡熟，均勻的鼾聲在寂靜的空氣里，顯得有些突兀。book18.org
臥室內，周雨荷卻輾轉反側，毫無睡意。book18.org
白天的種種，像一部不斷重播的、充滿了黑白默片的電影，在她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放映。book18.org
趙賀那雙黏膩而又充滿了算計的眼睛，高俊那句突如其來卻又無比真誠的誇讚，還有兒子那句帶著埋怨的、冰冷的話語，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book18.org
她索性從床上爬了起來，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走到了出租屋外那條狹窄的、昏暗的公共走廊上。book18.org
夜晚的風，帶著一絲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尾氣和塵土的燥熱，迎面吹來，讓她那顆紛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book18.org
她扶著冰涼的水泥欄杆，抬頭望向遠方。book18.org
深圳的夜空，被無數建築物的霓虹燈光映照成一片詭異的紫紅色，看不到一顆星星，也看不到月亮。book18.org
那片虛假的光明，繁華，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book18.org
她就這麼站著，任憑夜風吹拂著她身上那條嶄新的連衣裙，也吹亂了她的頭髮。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將她緊緊包圍。book18.org
在這樣的夜裡，她沒來由地，就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劉天明。book18.org
那個男人，是她這輩子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人。她恨他，也愛他。 周雨荷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就飄回了二十年前，那個偏遠閉塞的四川小鄉鎮。 那時候的她，才十七歲，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一枝花」，更是學校里成績拔尖的優等生。book18.org
按照她父親，那位鄉里小學的民辦教師的規劃，她本該順順利利地考上大學，走出那片貧瘠的土地，去擁抱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book18.org
可這一切，都在那個燥熱的夏天，因為一個名叫劉天明的男人的出現，而徹底改變了。book18.org
劉天明比她大兩歲，早早就不念書了，在鎮上的一個機修廠里當學徒。 他長得不高，但長相卻頗為耐看，再加上會說話，會來事兒，總是能把周圍的人哄得高高興興的。book18.org
他就像一團火，熱情、直接，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闖勁兒，就那麼橫衝直撞地闖進了她那原本平靜如水的生活里。book18.org
現在回想起來，周雨荷也說不清，自己當初到底看上了他什麼。book18.org
或許，是青春期少女對未知世界的那點朦朧的好奇；又或許，是他身上那股子與校園裡那些青澀男生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社會氣息的「成熟」？book18.org
總之，在那段被書本和考試填滿的、枯燥乏味的高三歲月里，劉天明的出現，像一抹不該有的、卻又充滿了致命誘惑的亮色。book18.org
他們偷偷地約會，偷偷地牽手，在那個保守的年代，做盡了所有被視為「離經叛道」的事情。book18.org
然後，意外就發生了。book18.org
當她拿著那張化驗單，看到上面那個刺眼的「陽性」結果時，她整個人都懵了。book18.org
十七歲的她，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要就此毀滅了。book18.org
果不其然，事情很快就敗露了。book18.org
她的父母也因為這件事沒幾年就過世了，幾個哥哥更是提著棍子滿世界地找劉天明，要打斷他的腿。book18.org
劉天明在外面躲了幾個月後才敢回家，等到劉天明回家時周雨荷的哥哥已經徹底跟她斷絕了關係。book18.org
可那時候的她，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竟然選擇了站在劉天明那一邊。 她用退學、用斷絕關係來威脅自己的家人，最終，硬生生地保下了肚子裡的孩子，也保下了那個差點被打殘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就這樣，她的大學夢，碎了。她的人生軌跡，也從一條原本通往象牙塔的光明大道，硬生生地拐進了一條泥濘、坎坷的鄉間小路。book18.org
嫁給劉天明之後，她才知道，日子有多苦。book18.org
劉家窮得叮噹響，她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就要學著操持家務，伺候公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book18.org
因為跟娘家鬧翻，她連個可以訴苦的人都沒有。book18.org
好在，劉天明對她，是真心實意的好。book18.org
也許是出於愧疚，他把她捧在手心裡疼，什麼累活都不讓她干，有什麼好吃的，都第一個想到她。book18.org
他的性子雖然急躁，卻從來沒對她紅過一次臉。book18.org
只是，在夫妻生活那方面，他卻總是有些力不從心，每次都草草了事，這讓周雨荷那正值虎狼之年的身體，常年都處在一種食不果腹的、深深的壓抑與不滿之中。book18.org
後來，兒子劉波漸漸長大，家裡的開銷也越來越大。book18.org
劉天明看著自己那因為操勞而日漸憔悴的妻子，心裡的愧疚感也越來越重。 他總覺得，是自己耽誤了她，毀了她。book18.org
於是，他一門心思地就想出去掙大錢，想讓她過上好日子，想補償她。 就在她們母子準備來深圳的前一個月，原本打算一同前來的劉天明打聽到一個去伊拉克工作的機會，據說一年能掙五十萬。book18.org
他被這個數字沖昏了頭腦，不顧周雨荷的苦苦哀求，毅然決然地就跟朋友一起出了國，可這一走說要好幾年才能回來。book18.org
他們一家人本來打算來深圳投靠一個劉家的遠房親戚，說那個親戚在深圳混的不錯，可是因為劉天明突然變卦，周雨荷和兒子來到深圳後也就沒去找那個遠房親戚了。book18.org
按照劉天明的規劃，他自己去伊拉克以後周雨荷母子還是繼續留在農村。 但因為這件事讓周雨荷特別生氣，心想既然你要出國那我也要帶著兒子去深圳，所以周雨荷和兒子才會來到深圳。book18.org
想到這裡，周雨荷的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螢幕已經有些刮花的舊手機，找到了那個備註為「老公」的號碼。book18.org
她想給他打個電話，想聽聽他的聲音，想跟他說說自己在這裡受的委屈。 可是，當她的手指即將按上那個撥通鍵時，卻又猛地停住了。book18.org
長途電話費……太貴了。她口袋裡那點錢，是她們娘倆接下來一個月的活命錢，她一個子兒都捨不得亂花。book18.org
她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機重新塞回了口袋。book18.org
就在她被這股愁緒包裹得快要喘不過氣時，一陣悠揚婉轉的、帶著些許清冷的笛聲，毫無徵兆地，又從樓上傳了下來，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那顆早已傷痕累累的心。book18.org
那笛聲，如泣如訴，在這冰冷的、沒有人情味的城市夜色里，顯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動人。book18.org
是高俊！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白天在超市裡遇到的那個年輕人，想起了他那張英俊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book18.org
那笛聲，是他吹的。book18.org
她聽得有些痴了，也有些好奇。book18.org
這麼晚了，他怎麼還不睡覺，還在吹笛子？book18.org
他一個人住在樓上那麼大的房子裡，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感到孤單？ 樓上他居住的地方，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呢？book18.org
一個大膽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她心底冒了出來：上去看看。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想要將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給甩出去。book18.org
自己一個結了婚的女人，這麼晚了，跑到另一個年輕男人的家裡去，這像什麼話？book18.org
傳出去，人家會怎麼看她？book18.org
可是，那笛聲，卻像帶著一種魔力，一聲聲，一陣陣，不停地在她耳邊迴響，誘惑著她，牽引著她。book18.org
她想起了他白天看自己的那種眼神，那種不帶任何雜質的、純粹的欣賞。 她想起了他那句「你今天真漂亮」。book18.org
或許……他不是壞人？或許，他只是和自己一樣，是一個在這座城市裡感到孤獨的、需要慰藉的靈魂？book18.org
周雨荷站在原地，內心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掙扎。book18.org
一邊是她那根深蒂固的、保守的道德觀念，另一邊，卻是她那顆早已被寂寞和壓抑侵蝕得千瘡百孔的、渴望得到一絲溫暖與理解的心。book18.org
最終，那份源自笛聲的、莫名的吸引力，還是戰勝了所有的猶豫和顧忌。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轉過身，邁開那雙長腿，一步一步朝著樓上那扇對她而言充滿了未知與誘惑的大門，緩緩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七樓與八樓之間，不過是十幾級台階的距離。book18.org
可周雨荷每往上邁一步，都覺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跟著快上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上來，也不知道見到那個年輕人之後，該說些什麼。 她只是被那陣笛聲牽引著，身不由己。book18.org
當她的腳，終於踏上八樓那平整的地面時，整個人卻不由得愣住了。 與樓下那幾層堆滿了雜物、顯得擁擠而又雜亂的公共走廊截然不同，八樓這裡，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寬敞的走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地面光潔得能倒映出頭頂那柔和的燈光。 靠牆的一側，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長排各式各樣的花草盆栽。book18.org
有幾盆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綠植，葉片肥厚，綠得發亮，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精心照料著；還有幾盆正開著花的，粉的、白的、紫的，在夜色中靜靜地綻放，空氣中都似乎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幽的花草香氣。book18.org
這片生機勃勃的綠意，瞬間就將樓下那股子屬於城中村的、混雜著油煙與霉味的渾濁氣息給沖刷得一乾二淨，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格外的幽靜與清新。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也跟著這片景象，莫名地就安寧了下來。book18.org
她順著走廊往前望去，在不遠處那片更為開闊的露台前，她看到了那個吹笛子的人。book18.org
高俊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那裡，背對著她，眺望著遠方那片由無數霓虹燈構成的、虛假而又璀璨的星海。book18.org
他身形挺拔，像一棵在夜色中悄然生長的白楊樹，即便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站姿，也透著一股子令人賞心悅目的舒展與挺拔。book18.org
他手中橫握著一管青色的竹笛，手指在笛孔上輕巧地按動，悠揚的旋律便從他唇邊緩緩流淌出來，與這靜謐的夜色，完美地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周雨荷看得有些出神，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只是站在樓梯口，靜靜地聽著，不忍心上前去打擾這份美好。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時，那悠揚的笛聲卻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高俊緩緩地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精準無比地就落在了正站在樓梯口、有些手足無措的周雨荷身上。book18.org
對於周雨荷的到來，高俊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反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月光與走廊的燈光交織在一起，柔柔地灑在周雨荷的身上。book18.org
她身上那條藍底白花的連衣裙，在這朦朧的光暈下，竟褪去了幾分白日的廉價感，顯得素雅而又潔凈。book18.org
晚風輕輕吹拂，揚起她的裙擺和發梢，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竟真的有幾分像是立在夜色荷塘中、一株悄然盛開的蓮花，清麗，脫俗，帶著一種未經塵世浸染的乾淨。book18.org
「周姐，這麼晚還沒睡？」book18.org
高俊開口了，聲音溫和，像晚風一樣，輕而易舉地就打破了這有些尷尬的寂靜。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被他這麼一叫，周雨荷才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唰」的一下，又燒了起來。book18.org
自己竟然真的就這麼冒冒失失地跑上來了！book18.org
還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偷聽人家吹笛子，被人抓了個正著！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窘迫感湧上心頭，她恨不得能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連連擺手，語無倫次地道歉。book18.org
「我就是……聽到你的笛聲，覺得……覺得太好聽了，所以就……就想上來看看。我……我不是有意要打擾你的！我現在就走！」book18.org
說著，她便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般，轉身就想往樓下跑。book18.org
「哎，周姐，你別急著走啊。」book18.org
高俊見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周雨荷面前，伸出手邀請道。book18.org
「上來都上來了，坐會兒再走吧。」book18.org
他指了指旁邊露台上的那兩張藤編的靠背椅，發出了邀請。book18.org
「我一個人住在這兒，也挺無聊的。難得有人上來陪我坐坐，聊聊天。」 他說話的語氣，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真誠，沒有半分客套，也沒有半分勉強，仿佛邀請一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一般。book18.org
那雙帶笑的眼睛，清澈而又坦蕩，讓周雨荷在他面前，竟生不出絲毫的防備之心。book18.org
她推辭不過，也不好再堅持離開，那樣倒顯得自己太過小家子氣了。 盛情難卻之下，她只能紅著臉，有些拘謹地在那張藤椅上坐了下來，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坐得端端正正。book18.org
高俊看著她那副有些僵硬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book18.org
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走進屋裡，不一會兒，便端著一個古樸的茶盤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將其中一杯還冒著裊裊熱氣的清茶，輕輕地放在了周雨荷面前的小桌上。 「喝杯茶吧，晚上喝這個，不傷胃，也能睡得好一些。」book18.org
茶水的香氣，混著花草的芬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周雨荷雙手捧起那溫熱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book18.org
一股暖流順著她的喉嚨滑下，熨帖著她那顆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冷的心。 她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也在這氤氳的茶香和這片寧靜的氛圍里，漸漸地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她抬起頭，偷偷地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年輕人。book18.org
他真的……和自己以前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book18.org
他身上沒有楊浩那種令人作嘔的猥瑣，也沒有趙賀那種充滿了算計的油膩，更沒有兒子劉波那種不成熟的、時常讓她感到失望的幼稚。book18.org
他就像這晚的夜色，溫和，包容，帶著一種能讓人不自覺就放下所有心防的、安寧的力量。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裡對他沒來由地就生出了一股親近之意。book18.org
那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心動，而是一種更純粹的、類似於感激和信賴的情感。 她覺得，自己似乎終於可以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找到一個可以稍稍喘口氣的地方，找到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book18.org
咕嘟……咕嘟……book18.org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像一股暖流，熨帖著周雨荷那顆因連日來的驚懼與屈辱而變得冰冷僵硬的心。book18.org
她緊繃的神經，在這片由清新的花草香氣、悠揚的笛聲和身旁這個男人溫和的氣場共同構建出的寧靜氛圍里，不自覺地就一寸寸地鬆弛了下來。book18.org
這是她來到深圳之後，從未有過的、片刻的安寧。book18.org
她的心情，似乎也跟著好了不少。book18.org
周雨荷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正姿態閒適地品著茶的高俊，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主動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和更多的、發自內心的感激。book18.org
「高先生，我……我其實一直想跟你說聲謝謝。」book18.org
「嗯？謝我什麼？」book18.org
高俊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解。book18.org
「謝謝你……把房子租給我們。」book18.org
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雙手無措地捧著那個還有些溫熱的茶杯。 「我來了深圳才知道，這裡……這裡的房租有多貴。像我們租的那樣的房子，要是放在外面那些中介手裡，怕是……怕是翻一倍都不止。要不是你，我們娘倆，可能現在還不知道要在哪個角落裡縮著呢。」book18.org
她這番話，說得無比誠懇。她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但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她心裡跟明鏡似的。book18.org
面對周雨荷這番真摯的感謝，高俊卻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擺了擺手。 「嗨，周姐，多大點事兒。」book18.org
他很自然地回應著，語氣里沒有半分居功自傲。book18.org
「那棟樓本來就是我們家自己的，空著也是空著。再說了，我媽也常跟我說，出門在外的，能幫人一把就幫一把。你們能住得習慣，我就放心了。」book18.org
他這番謙虛而又體貼的話，讓周雨荷心裡更是生出不少好感。book18.org
她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看著家境優渥，卻沒有絲毫那些富家子弟的驕橫與跋扈，反而待人真誠，有禮有節。book18.org
心裡的那點防備，又悄然卸下了幾分。她看著高俊放在桌上的那管青色竹笛，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心底的好奇。book18.org
「高先生，你怎麼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吹笛子啊？」book18.org
高俊聽到這個問題，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心事，他拿起那管竹笛，用手指在光滑的笛身上輕輕摩挲著，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虛假的燈海，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book18.org
「睡不著，心裡有點亂，就出來吹吹，清靜清靜。」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著周雨荷，像是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我媽以前是搞音樂的，我爸是老師。受他們影響，我從小也跟著學了點樂器，算是有點音樂細胞吧。」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聳了聳肩，用一種略顯玩世不恭的、無所謂的語氣繼續說道： 「前陣子剛從學校畢業，之前本碩連讀的時候，跟著導師做了幾個項目，也攢了些錢。現在畢了業，反倒不知道該幹什麼了，整天就這麼閒著，除了收收房租，也沒別的事干。這人啊，一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所以啊，就只能出來吹吹笛子，打發打發時間了。」book18.org
他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周雨荷聽得心裡暗暗咋舌。book18.org
她雖然學歷不高，但「本碩連讀」這四個字的分量，她還是懂的。book18.org
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已經有了這麼高的學歷。book18.org
她正想說些什麼，高俊卻已經重新將那管竹笛湊到了唇邊，他看著周雨荷，眼睛裡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book18.org
「周姐，你要是不嫌棄，我再給你吹一首？」book18.org
周雨荷連忙點了點頭，她求之不得。book18.org
悠揚的笛聲，再次在靜謐的夜色中響起。book18.org
這一次，因為離得近，周雨荷聽得更加真切。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任由那一個個清越的音符，像山間的清泉，叮咚作響，緩緩地流淌過她那顆早已乾涸的心田，洗滌著上面的塵埃與傷痕。book18.org
她聽得入了迷。book18.org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book18.org
「真好聽。」book18.org
周雨荷由衷地讚嘆道，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樸實的誇獎。book18.org
高俊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待著她的下文。book18.org
周雨荷沉默了片刻，她看著高俊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愈發英俊的臉，鬼使神差地，就將自己內心最真實地感受給說了出來。book18.org
「你的笛聲……雖然聽起來很輕鬆，很快活，可是……」book18.org
她抬起頭，迎向高俊那略帶詢問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book18.org
「我總覺得，你這笛聲底下，好像藏著點別的東西。藏著一股子……一股子拿不定主意的味道，有點猶豫，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走的意思。」book18.org
她看著高俊的眼睛，繼續說道：book18.org
「我感覺，你對現在的生活，好像並不滿意。你似乎……想要做點什麼，想要改變點什麼，但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把你給絆住了，讓你下不了決心。」book18.org
這一番話，像一顆平地驚雷，在高俊的心湖裡，炸起了滔天巨浪！book18.org
他臉上的那絲溫和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在頃刻間凝固了。book18.org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周雨荷，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笑意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混雜著震驚、錯愕與不敢置信的失態神情！book18.org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連最親近的朋友都未曾察覺的秘密，竟然會被眼前這個只見過寥寥數面、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農村婦女，僅僅通過一首笛子曲，就窺探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時間，竟忘了該作何反應。book18.org
良久，良久。book18.org
高俊才像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他忽然低下頭，發出了一聲有些無奈、又帶著幾分慚愧的笑聲。book18.org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看著周雨荷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眼神里，不再僅僅是出於禮貌的溫和，也不再是單純對一個漂亮女人的欣賞，而是多了一種更深層次的驚奇與敬意的審視。book18.org
「周姐，沒想到，這都能被你聽出來……」book18.org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book18.org
「唉……」book18.org
或許是被周雨荷那雙清澈而又充滿理解的眼睛所鼓勵，又或許是積壓在心底的煩悶，實在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book18.org
高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也不再隱瞞，將自己所有的煩惱，都一五一十地對眼前這位奇特的「知音」和盤托出。book18.org
「周姐，不瞞你說，我最近……確實是挺煩的。」book18.org
他拿起桌上那包剛買的煙，抽出一根點上，卻只是夾在指間，任由那點猩紅在夜色中明滅，並沒有吸。book18.org
裊裊的青煙，模糊了他那張英俊的臉，也讓他接下來的話，帶上了一絲不真實的迷離。book18.org
「我有個朋友，叫崔浩，是我大學同學。那小子，是個行動派，腦子一熱就想干點事。他最近看上了一個項目，是搞生物科技的，非要拉著我一起創業。」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有些煩躁地用手抓了抓頭髮。book18.org
「創業……說實話，我不是沒想過。可這一旦幹起來，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是拿身價去賭。贏了還好，要是輸了，那可就什麼都沒了。」book18.org
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book18.org
「我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好的。有房租收，吃喝不愁，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無憂無慮的，多自在。可我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又會覺得……我才二十五歲，人生才剛開始，就這麼躺平了，過上這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退休日子，是不是……太沒勁了點？有點不甘心。」book18.org
他將那根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煙，在桌沿上按滅，抬起頭，看著周雨荷，眼神里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對於未來的迷茫與困惑。book18.org
「所以啊，我就這麼一直耗著，天天跟自己較勁。一邊是舒坦安逸，一邊是未知的挑戰。進一步，怕輸；退一步，又不甘心。就卡在這兒，不上不下的，難受。」book18.org
周雨荷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book18.org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內心深處的掙扎與矛盾。book18.org
他所擁有的，是他這個年紀的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而他所煩惱的，卻是她這樣的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奢侈。book18.org
可她並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嫉妒，反而生出了一絲憐惜。她覺得，眼前的他，就像一個站在岔路口，迷了路的孩子。book18.org
等高俊說完，她才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大姐姐般溫和而又安定的目光，注視著他。book18.org
「高先生……」book18.org
「周姐您叫我小高就行，你也算是我長輩，叫我高先生多少有點生疏。」 「好吧，小高……book18.org
周雨荷柔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能讓人心安的力量。book18.org
「我文化不高，也不懂你們那些什麼創業、什麼項目的大道理。我就跟你說說我自己。」book18.org
她看著遠方，眼神裡帶著一絲追憶。book18.org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別說選了，是連選的機會都沒有。一步走錯，就定了一輩子。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我當初沒走錯那一步，我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會不會……也像你一樣，有機會去煩惱，到底是該往東走，還是該往西走？」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俊，眼神里充滿了真誠。book18.org
「姐知道，安穩日子好過。可你還這麼年輕，有本事，有學歷，外面那麼大的世界，不去闖一闖，不去試一試，就這麼守著一棟樓過一輩子，等你以後老了，會不會後悔？會不會覺得，自己這輩子，白活了？」book18.org
「姐是個女人，還是個沒什麼見識的農村女人。可我也知道，男人嘛，總得有自己的一番事業，才算是在這世上真正地活過一回。不然，跟院子裡那些被養肥了等著過年下鍋的豬，又有什麼區別呢？」book18.org
她這番話，說得樸實，甚至有些粗俗，卻像一把沉重的錘子，一記又一記，狠狠地敲在了高俊的心上！book18.org
是啊，一眼望到頭的日子……跟等著下鍋的豬，又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他被周雨荷這番話，震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book18.org
他只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猶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彷徨，都被她這幾句簡單的話，給剖析得淋漓盡致，再也無所遁形。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不由得又放緩了些，帶上了一絲安撫的柔和。book18.org
「姐知道，你怕，怕輸，怕折騰，怕萬一不成，連現在這份安穩日子都沒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清澈而又溫潤，像一汪能倒映出人心的湖水。book18.org
「可你跟姐不一樣。你這麼聰明，又有本事，就算是真的輸了，那又怎麼樣呢？大不了從頭再來嘛。你還年輕，這才是你最大的本錢。年輕的時候摔跟頭，那不叫失敗，那叫經歷。摔倒了，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還能接著往前走。不像我們這種，一把年紀了，摔一跤，可能就再也爬不起來了。」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對過往的悵惘，但隨即，她又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高俊的臉上，那眼神，明亮而又充滿了鼓勵。book18.org
「你這笛子吹得這麼好，聽得出來，你心裡是有丘壑、有天地的。一棟樓，怕是裝不下你心裡的那片山水。別把它當成你的安樂窩，把它當成你的底氣，當成你出去闖蕩的後盾。這樣，就算你在外面真的累了，乏了，至少，還有一個能回來歇歇腳的地方，不是嗎？」book18.org
高俊怔怔地聽著，周雨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股溫暖而又強大的力量，注入他那顆早已被安逸和迷茫腐蝕得有些生鏽的心。book18.org
「年輕就是本錢……」book18.org
「摔倒了，爬起來，還能接著走……」book18.org
「一棟樓，裝不下你心裡的那片山水……」book18.org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只覺得眼前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未來，似乎在這一刻，被一道光給猛地劈開了！book18.org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和疏離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一團名為「野心」的、熊熊的火焰！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他怕什麼？book18.org
他有什麼好怕的！book18.org
他有學歷，有技術，有本錢，更有退路！book18.org
他擁有的一切，是多少人窮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book18.org
他憑什麼要像個懦夫一樣，守著這點安逸，就此了卻一生？book18.org
這個女人，她看透了自己，她比自己更懂自己！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感激，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像決了堤的洪水！book18.org
「周姐……」book18.org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book18.org
最終，所有的激動、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一個情不自禁的動作。book18.org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握住了周雨荷那隻正放在膝蓋上的、略顯粗糙的小手。 入手處，那女人的手並不像他想像中那般柔軟，手心和指腹上，都帶著一層薄薄的、因為常年勞作而磨出的繭子。book18.org
可就是這樣一雙手，此刻在他寬厚溫熱的掌心裡，卻顯得那麼的纖細，那麼的……動人心魄。book18.org
周雨荷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她怎麼也沒想到，高俊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book18.org
一股熱氣「轟」的一聲就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頰、脖子、甚至連耳根，都在瞬間燒得滾燙。book18.org
她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下意識地就想把手給抽回來，可對方握得是那麼的緊，那麼的用力，讓她根本動彈不得。book18.org
這是她這輩子，除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第一次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如此親密地握住手。而這個男人，還比她小了整整十二歲。book18.org
一種混雜著驚慌、羞澀和一絲奇異的、酥麻的感覺，像電流一般，瞬間就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她的心，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地狂跳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可奇怪的是，她心裡，竟然對這種接觸，生不出絲毫的牴觸。book18.org
甚至，在那份極致的慌亂之下，還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歡喜。book18.org
她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一個年輕、英俊、充滿了活力的男性，用一種帶著感激和依賴的方式，緊緊握住的感覺。book18.org
這種淺嘗輒止的、帶著些許禁忌意味的觸碰，讓她那顆早已枯寂的心，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高俊似乎也很快就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book18.org
他看著周雨荷那張因為羞澀而漲得通紅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的唐突。book18.org
他連忙鬆開了手，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紅暈，連聲道歉：book18.org
「對……對不起！周姐，我……我太激動了，我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沒……沒關係。」book18.org
周雨荷也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她低下頭，不敢去看高俊的眼睛，將那隻還殘留著對方掌心溫度的手，悄悄地藏到了身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妙而又尷尬的氣氛。book18.org
周雨荷覺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用一種近乎於慌亂的語氣說道：book18.org
「那個……天……天不早了，我……我也該回去了。小波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book18.org
說完，她也不等高俊回應，便像逃跑似的，轉身快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高俊站在原地，沒有去追，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個倉皇離去的背影。book18.org
夜色下，那個穿著藍底白花連衣裙的女人，步履匆匆地穿行在那片被他精心打理過的、充滿了花草芬芳的走廊上。book18.org
她的身姿依舊是那麼的挺拔，她的步伐依舊是那麼的輕盈，那搖曳的裙擺，像夜風中起舞的蝶。book18.org
她就這麼，像一個從神話里走出來的、神秘而又美麗的女子，突然闖入了他的世界，用最簡單的話語，為他撥開了心中所有的迷霧，然後，又在他尚未回過神來的時候，悄然離去，只留下一室的清香，和一顆被攪亂了的、再也無法平靜的心。book18.org
高俊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處，許久，許久，才收回了目光。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手心薄繭的觸感，和那驚心動魄的溫度。book18.org
一顆名為「喜歡」的種子，在這一刻，被悄無聲息地，埋進了他的心底。 只待春風化雨，便會破土而出，瘋狂生長。book18.org
第13章 失望的母愛book18.org
自那一夜天台上的懇談之後，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種沉悶而又單調的軌道上，一晃，快半個多月過去了。book18.org
周雨荷再也沒有在樓上聽到過那悠揚的笛聲，也再也沒有在樓下那個小超市裡，見到過高俊的身影。book18.org
她猜，那個被她幾句話就點燃了心中火焰的年輕人，應該是聽了她的勸，去為了自己的事業而奔忙去了。book18.org
每當想到這裡，她的心裡，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與有榮焉般的欣慰。 可在那絲欣慰之下，卻又藏著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淡淡的失落。 她會沒來由地想起他握住自己手時，那寬厚掌心裡傳來的、令人心驚的溫度；也會想起他聽完自己那番話後，眼睛裡迸發出的、那種亮得驚人的光彩。book18.org
那個夜晚，像一顆投入她那早已枯寂心湖裡的小石子，雖然漣漪早已散去，卻在她心底最深處，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痕跡。book18.org
超市那份理貨員的工作，她還在做著。book18.org
老闆趙賀雖然依舊會用那種黏膩的、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她，但許是知道了她樓上住著「高少」，他倒也不敢再像之前楊浩那般，對她動手動腳。book18.org
周雨荷也學得「聰明」了些，她不再穿那幾件新買的、過於顯露身材的裙子，而是換上了稍微寬鬆一些的襯衫和長褲，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儘量減少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日子，就在這種不好不壞的、平淡如水的狀態下，一天天地滑過。book18.org
唯一的波瀾，來自於她的兒子，劉波。book18.org
最近這段日子，劉波每天下班回來，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濃濃的負能量。book18.org
他幾乎每天都要跟周雨荷抱怨，說物流園的活兒太累，太陽太曬，工時長，管得又嚴，他快要撐不下去了，不想乾了。book18.org
周雨荷起初還耐著性子地安撫他，勸他萬事開頭難，年輕人多吃點苦不是壞事。book18.org
她每天變著法子地給兒子做他喜歡吃的菜，紅燒肉、可樂雞翅、糖醋排骨……想用這種方式，來彌補他一天辛勞的損耗，也想讓他能多一點堅持下去的動力。book18.org
可她的這點苦心，顯然是白費了。book18.org
這天傍晚，周雨荷剛把一盤香噴噴的魚香肉絲端上桌，劉波就從外面回了家。 他一進門，便將身上那件沾滿了灰塵的藍色工服，「啪」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夾雜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表情。book18.org
「媽，我辭職了。」book18.org
他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頭也不抬地宣布道，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我今天晚上想吃魚」一樣。book18.org
周雨荷端著湯碗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僵。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幾秒，才將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難以置信地問道：book18.org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我說，我辭職了，不幹了！」book18.org
劉波抬起頭，似乎是被母親那嚴厲的語氣給激怒了，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 「那破活兒，誰愛干誰干去！天天累得跟條狗似的，一個月才給那麼點錢，我受夠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周雨荷只覺得一時有些無語，她將湯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隨後質問道： 「你辭職？你跟我商量了？而且你就算想辭職至少得把下家的活找好吧？」 「我自己的事，憑什麼要跟你商量？」book18.org
劉波梗著脖子，不服氣地頂了回去。book18.org
「再說了，那活兒有什麼好的？值得我天天在那兒受罪？反正我不幹了！大不了再找一個！」book18.org
「再找一個？」book18.org
周雨荷被兒子這副理直氣壯的無賴模樣，氣得幾乎要笑出聲來。book18.org
「你說得倒輕巧！你以為這深圳的工作，是地里的大白菜，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嗎？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一家家被人趕出來的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份正經工作，你乾了還不到一個月，說不幹就不幹了？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你自己嗎？！」book18.org
「我怎麼就對不起自己了？」book18.org
劉波「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桌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就是不想再干那種沒前途的體力活兒了，我想找個體面點的工作，不行嗎？媽，不是我說你，是你自己眼界太低了！就想著讓人去賣苦力，一輩子當個底層的工人，你就滿意了？」book18.org
「體面？」book18.org
周雨荷被這個詞刺得心口一陣生疼。她看著眼前這個正義正言辭地指責著自己的兒子，只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寒心。book18.org
「什麼叫體面？靠自己的力氣吃飯，就不體面了嗎？那什麼才叫體面？是像你現在這樣，遇到一點困難就撂挑子不幹，這才叫體面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劉波被母親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氣勢也弱了下去。book18.org
看著兒子那張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卻也寫滿了疲憊的臉，想起他這些天回來時，那副累得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周雨荷心裡那股子熊熊的火氣，不知怎麼的，就悄悄地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的心疼。book18.org
或許……物流園的活兒，對他來說，是真的太辛苦了吧。book18.org
他畢竟，也還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book18.org
「小波，你老實告訴媽，你接下來，到底是怎麼打算的？」book18.org
劉波摳著手指，眼神躲閃，不敢去看母親的眼睛，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我想……我想先休息幾天……嗯，到時候再找找看，應該有別的工作要人。」book18.org
她還能再說什麼呢？再激烈的爭吵，再嚴厲的斥責，面對一個已經決定要「擺爛」的兒子，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book18.org
周雨荷默默地坐回椅子上，看著兒子那張因為賭氣而顯得有些幼稚的臉，許久，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與妥協。book18.org
「行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book18.org
「累了，就先歇兩天。家裡的開銷，你先別操心，媽現在一個月也能掙三千多，咱們省著點花，也夠吃飯了。」book18.org
劉波沒想到母親會突然軟了下來，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正好對上母親那雙寫滿了疲憊、卻依舊溫和的眼睛。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他，又輕聲補充了一句：book18.org
「不過，小波，歇夠了，還是要打起精神，出去找個正經事做，知道嗎？人不能總這麼閒著。」book18.org
說完，她便不再看兒子，只是低下頭，端起自己的飯碗，一口一口，沉默地往嘴裡送著白米飯。book18.org
那飯菜，明明是她精心烹制的，可此刻吃到嘴裡，卻一點味道都嘗不出來。 她的心裡，是失落的。book18.org
她會沒來由地想起那個住在樓上的年輕人，想起那一晚，他聽完自己那番話後，眼睛裡迸發出的那種亮得驚人的光彩。book18.org
她幾句樸實的話，就能點燃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的雄心壯志，讓他滿懷希望地去奔赴自己的前程。book18.org
可她自己的兒子，她傾注了所有心血、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兒子，卻在二十歲不到的年紀，選擇放棄，選擇逃避。book18.org
這種對比，像一根細細的針，不重，卻一下下地，扎在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泛起一陣陣密密麻麻的、酸楚的疼。book18.org
可他，終究還是她的兒子。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著自己做的飯菜，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周雨荷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book18.org
她還能怎麼辦呢？再失望，再心痛，這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她還得，繼續照顧他，等著他，或許有一天，能真正長大。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晚上的爭吵，像一根扎進肉里的刺。book18.org
劉波選擇封閉自己，不想也不敢和母親說話。book18.org
他不是不後悔，只是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讓他拉不下臉來先開口。book18.org
周雨荷也沉默著，她的心被兒子傷透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縫補這道已然出現的裂痕。book18.org
就這樣，冷戰在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無聲地蔓延。book18.org
然而，再濃的火藥味，也終究會被日復一日的、瑣碎的現實給沖淡。 劉波肚子餓了，還是會和母親坐在餐桌上吃飯。book18.org
周雨荷呢，再生氣，再失望，看著兒子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也還是會心軟，默默地把飯菜給他熱好，端到桌上。book18.org
劉波在家「擺爛」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book18.org
他每天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玩手機，耳朵里卻總能聽到母親起早貪黑的動靜。 清晨，天還沒亮，他就能聽到母親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出門的聲音；深夜，當他玩遊戲玩得眼睛都花了的時候，又能聽到母親拖著一身疲憊，從外面回來的開門聲。book18.org
她從不在他面前抱怨一句工作的辛苦，也從不提起家裡的經濟有多拮据，只是默默地，用那副並不算強壯的肩膀，一個人扛起了所有。book18.org
劉波不是鐵石心腸。book18.org
看著母親日漸消瘦的臉頰和眼底那抹化不開的疲憊，他心裡那股子因為賭氣而產生的怨氣，漸漸地被一種名為「愧疚」的情緒所取代。book18.org
他開始覺得，自己一個大小伙子，就這麼心安理得地讓母親一個人在外面操勞，實在是……太不像話了。book18.org
於是，他開始試探性地，做出一些改變。book18.org
母親下班回來，他會提前把飯盛好，把筷子擺好；母親洗衣服的時候，他會主動過去，幫忙把沉甸甸的濕衣服拎到陽台上去晾；甚至有一次，他還學著母親的樣子，拿起了掃帚，把屋子裡的地給掃了一遍，雖然掃得並不怎麼乾淨。book18.org
周雨荷將兒子這些細微的變化都看在眼裡，心裡那塊因為失望而結成的冰，也悄然融化了一角。book18.org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每天晚上的飯桌上，都會多添一個兒子愛吃的菜。 母子二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在這種無言的默契中，得到了一絲微妙的緩和。 這天下午，劉波在家待得實在無聊，便想著去母親工作的超市裡看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book18.org
他到超市的時候，周雨荷正在一個角落裡，踮著腳，費力地往最上層的貨架上擺放著罐頭。book18.org
老闆趙賀，就背著手，像一尊門神似的，杵在周雨荷身後，離得極近。 劉波找了個能藏住身形的貨架，悄悄地觀察著。book18.org
「哎喲，雨荷啊，你這胳膊可真細，這麼重的罐頭，你搬得動嗎？」 趙賀那油膩膩的聲音響了起來，他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伸出手，用那肥厚的手掌，在周雨荷那因為用力而繃得筆直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還順勢往下摸了一把。book18.org
「要不我來幫你吧？」book18.org
周雨荷的身體，在被他觸碰到的瞬間，猛地一僵。book18.org
她幾乎是立刻就直起身，抱著懷裡的罐頭，往旁邊挪了一大步，拉開了與趙賀的距離，聲音冰冷地說道：book18.org
「不用了，老闆，我自己可以。」book18.org
趙賀看著她那副充滿了防備和厭惡的模樣，非但不覺得羞愧，反而被激起了一股更強烈的、施虐般的快感。book18.org
他嘿嘿一笑，又湊了上去，幾乎是貼著周雨荷的耳朵，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黏糊糊的、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語氣說道：book18.org
「雨荷啊，你說你一個女人家，干這個多累啊，一個月才掙那麼幾千塊錢，圖什麼呢？你看你這身段，這臉蛋，要是好好打扮打扮，那得迷死多少男人啊！」book18.org
他頓了頓，話語裡的暗示意味，變得更加赤裸裸。book18.org
「你要是……肯跟了我，就不用受這份罪了。我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就待在家裡，看看電視，逛逛街，什麼活兒都不用你干。我每個月……給你這個數！」book18.org
說著，他伸出五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周雨荷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周雨荷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慘白。book18.org
她抱著懷裡的罐頭，死死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book18.org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屈辱、憤怒和深深的噁心。book18.org
她沉默著，沒有像上一次在菜市場那樣，激烈地反抗。book18.org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敢。book18.org
兒子沒有工作，這個家，現在全靠她一個人撐著。book18.org
她要是再丟了這份工作，她們娘倆，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book18.org
她只能忍，把所有的屈辱和噁心，都和著血淚，硬生生往自己肚子裡咽。 然而，她這副忍辱負重的沉默，落在貨架另一頭、正偷看著這一切的劉波眼裡，卻變成了另一種意思。book18.org
他看到母親低著頭，沒有說話，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立刻推開那個油膩的男人。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的母親，在猶豫。book18.org
她是不是……被那五千塊錢給說動了？她是不是……也覺得跟著這個又老又丑的胖子，就不用再那麼辛苦了？book18.org
劉波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涌，臉頰燒得火辣辣的。book18.org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裡，他想衝出去，想一拳打在那個胖子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想大聲地質問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可是，他不敢。book18.org
他的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沉重得挪不動分毫。他怕，他怕自己衝出去，會丟了面子，會惹上麻煩，會害得母親連這份工作都保不住。book18.org
最終，他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股對母親的、深深的怨懟。 他像一個可恥的懦夫，悄無聲息地，從超市的後門溜了出去，逃離了這個讓他感到無比屈辱和憤怒的現場。book18.org
那天晚上的飯桌上，氣氛壓抑得幾乎要讓人窒息。book18.org
劉波一直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扒拉著碗里的飯，他把米飯嚼得「咯咯」作響，像是在發泄著什麼。book18.org
周雨荷感覺到了兒子的不對勁，她小心翼翼地給兒子夾了一筷子他最愛吃的紅燒肉，輕聲問道：book18.org
「小波，怎麼了？今天誰惹你不高興了？」book18.org
劉波「啪」的一聲，將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他抬起頭，那雙不算大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紅色的血絲，死死地瞪著周雨荷。book18.org
「媽！我今天在超市，都看到了！」book18.org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她以為兒子說的是老闆趙賀對她動手動腳、說些不乾不淨話的事。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瞬間就涌了上來，讓她臉頰發燙。book18.org
她最不想讓兒子看到的，就是自己那副任人欺凌的、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發顫，急切地想要辯解：book18.org
「小波，那個老闆他……他人就那樣，嘴巴不幹凈，你別往心裡去，知道嗎？媽……媽這不是沒辦法嗎？你現在沒工作，家裡總得有個人掙錢……」book18.org
「我爸在國外辛辛苦苦地掙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他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他容易嗎？」book18.org
劉波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接下來的話卻讓周雨荷的臉變得蒼白無比。book18.org
「可你呢？你是怎麼做的？我爸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跑到深圳來！現在，還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的！那個死胖子都說要包養你了，你當時為什麼不說話？啊？！你是不是動心了？！」book18.org
「媽，我告訴你！我們家雖然窮，但也是要臉的！你是我爸的老婆，你就得守好你自己的本分！你別忘了，你是個結了婚的女人！你要是敢做出什麼對不起我爸的事情，我……我第一個不答應！」book18.org
這番話，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燒得通紅的尖刀，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地，將周雨荷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給捅了個對穿！book18.org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充滿了鄙夷和懷疑的目光。book18.org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沒想到，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在兒子心裡，竟然是這樣一個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女人！他竟然……竟然這麼不信任自己！book18.org
一股被至親之人冤枉和背叛的悲憤，像火山一樣，從她心底最深處猛地噴發了出來，將她所有的理智，都燒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劉波！」book18.org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憤怒，她的聲音都在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在你眼裡，你媽我……就是這種人嗎？！」book18.org
「難道我看到的還能有假！？」book18.org
劉波毫不示弱地回敬道。book18.org
「你要不是那種人，你當時為什麼不罵他？為什麼不拒絕他？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就是在猶豫！」book18.org
「我猶豫？」book18.org
周雨荷氣得笑了起來，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眼淚不受控制地就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book18.org
「我那是在猶豫嗎？！我那是在忍！我要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我用得著去看那個老畜生的臉色嗎？我用得著受這份窩囊氣嗎？！」book18.org
她指著劉波，聲嘶力竭地哭喊道：book18.org
「你但凡有點出息！你但凡能自己出去找份工作，養活你自己！我用得著為了那幾千塊錢，被人指著鼻子羞辱嗎？！你現在反倒過來質問我？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book18.org
「我沒資格？我是你兒子，我怎麼就沒資格了？！」book18.org
「兒子？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讓你反過來往我心口上捅刀子的！」book18.org
「……」book18.org
激烈的爭吵，最終在周雨荷那一聲徹底心碎的哭喊中，戛然而止。book18.org
劉波被母親那充滿了絕望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辯解幾句，卻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他猛地拉開椅子，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廁所，將門「砰」的一聲，重重地摔上了。book18.org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只剩下周雨荷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張還冒著熱氣的飯桌旁，淚流滿面，泣不成聲。book18.org
另一邊，那一夜與周雨荷的談話，像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高俊心中那扇名為「野心」的大門。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不再彷徨，第二天，他便直接聯繫了那個一直鼓動他創業的大學學弟，崔浩。book18.org
兩人一拍即合。book18.org
這半個多月以來，他們幾乎是形影不離。book18.org
或是在崔浩在外租住的房子裡，或是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兩顆年輕而又充滿了智慧的頭腦，激烈地碰撞著，激盪出無數關於未來的、閃閃發光的火花。book18.org
崔浩是個行動派，執行力極強，負責處理所有瑣碎的、需要跑腿的事務。 而高俊，則真正地展現出了他那天賦異稟的、作為領導者的才能。book18.org
他頭腦冷靜，思路清晰，憑藉著早些年在大疆飛控團隊積累下的人脈和經驗，迅速地為他們未來的公司，構建起了一個清晰而又宏大的藍圖。book18.org
事情的進展，順利得超乎想像。book18.org
甚至，在他們的公司還沒有正式掛牌成立的時候，就已經有之前合作過的企業，聽聞了高俊要自立門戶的消息，二話不說，就直接帶著定金找上了門，指明了要預定他們未來的產品。book18.org
這份從天而降的信任與肯定，無疑是最大的鼓勵。book18.org
崔浩激動得整晚都睡不著覺，而高俊，雖然表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笑意的眼睛裡，卻也悄然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名為「壯志」的火焰。book18.org
崔浩的家裡，也早就通過崔浩，知道了高俊這位「大神」的存在。book18.org
崔浩在他父母面前，幾乎是把高俊給吹捧上了天，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自己人生的導師，是未來商業帝國的締造者。book18.org
崔浩的父母聽得多了，自然也對自己兒子這位無比崇拜的學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book18.org
眼看著兩人的事業即將起步，崔浩的母親劉詩穎便讓崔浩，無論如何也要把高俊請到家裡來，吃一頓便飯，一來是感謝他在上學期間對崔浩的照顧，二來，也是想親眼見一見，這位能讓自己那眼高於頂的兒子都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book18.org
對於這樣的邀請，高俊自然是欣然前往。book18.org
這天傍晚，高俊開著車，來到了崔浩家所在的一個中檔小區。book18.org
他從後備箱裡，拿出了精心準備的禮物——兩箱特供茅台，一條頂級的名煙，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進口水果籃。book18.org
崔浩早就在樓下等著了，見到高俊，立刻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熱情地幫他提著東西，將他引進了家門。book18.org
「爸！媽！高俊哥來了！」book18.org
一進門，崔浩就扯著嗓子喊道。book18.org
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聞聲從客廳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應該就是崔浩的父親，崔柏年了。book18.org
他身材中等，微微有些發福，因為家裡來人，穿著一身很大氣的灰色西服，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book18.org
那模樣，就如同崔浩曾經說過的那樣，就是最典型的那種在機關單位里工作了半輩子的公務員大叔形象。book18.org
而當高俊的目光，越過崔柏年，落在他身後那位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女主人身上時，即便是見慣了各色美女的他，眼神也不由得，在瞬間凝滯了片刻。book18.org
那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被歲月精心雕琢過的美人。book18.org
雖然他知道崔浩的媽媽依舊四十出頭了，但眼前的女人看起來卻只有約莫三十多出頭的年紀，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成了一個優雅而又飽滿的髮髻，只在耳邊留下了幾縷微卷的髮絲，隨著她的走動而輕輕搖曳，平添了幾分成熟女性的萬種風情。book18.org
她的五官並不算多麼的明艷照人，卻生得極為耐看，是那種典型的、充滿了東方古典韻味的溫婉臉龐。book18.org
皮膚保養得極好，白皙細膩，在客廳那柔和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象牙般的光澤。book18.org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款式簡潔、剪裁卻極為修身的黑色連衣裙。book18.org
那裙子，與其說是禮服，不如說是一件專門為了展現她身體曲線而存在的「武器」。book18.org
高級的絲質面料，像第二層皮膚一般，緊緊地包裹著她那保養得宜的、豐腴合度的成熟胴體。book18.org
裙子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小片精緻的鎖骨和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收腰的設計，將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完美地束縛了出來。book18.org
而最讓人挪不開視線的，是那從腰部往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渾圓而又挺翹的臀部。book18.org
裙擺的長度堪堪及膝，隨著她的走動，那被布料緊緊繃住的、圓潤挺翹的臀線，便以一種極富韻律感的節奏，左右搖曳，散發出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禁忌般的性感。book18.org
在那隨著步伐搖曳的裙擺之下，是一雙被包裹在高檔黑色絲襪里的、修長而又勻稱的美腿。book18.org
那絲襪的質地極薄，薄得幾乎透明，卻又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誘人的光澤，將她腿部的每一寸肌膚都勾勒得淋漓盡致，從緊實圓潤的大腿，到線條流暢的小腿，再到那被一雙七厘米高的黑色細高跟鞋包裹著的、纖秀的腳踝。book18.org
成熟，端莊，高貴，而又性感到了骨子裡。book18.org
這幾種看似矛盾的氣質，在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上，卻被完美地、毫無違和感地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她就那麼微笑著，從廚房裡緩緩走出，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盛開的、帶著致命誘惑的黑色鬱金香，瞬間就攥住了在場所有男性的目光。book18.org
眼前這活色生香的一幕，讓高俊那顆總是波瀾不驚的心，也禁不住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他見過太多年輕貌美的女孩，也見識過不少風情萬種的女人，可眼前這位崔浩的母親，劉詩穎，卻像一杯需要細細品味的、陳年的紅酒，只消一眼，便能讓人從那優雅端莊的表象之下，嗅到一絲令人心醉神迷的、醇厚而又危險的芬芳。book18.org
不過，他很快便從那短暫的失神中清醒了過來。book18.org
他知道，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一位長輩，是極不禮貌的行為。book18.org
他迅速收斂起眼底那絲一閃而過的驚艷，臉上掛起一副恰到好處的、晚輩應有的謙遜與尊敬，主動上前一步，朝著崔浩的父母微微躬身。book18.org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高俊，今天冒昧來訪，打擾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讓人一聽就心生好感。book18.org
「哎呀！你就是高俊啊！」book18.org
崔浩的父親崔柏年立刻就熱情地迎了上來，他一把抓住高俊的手，用力地上下搖晃著，那張樸實的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book18.org
「真是個一表人才的小伙子！長得好，個子高，這氣質，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我們家崔浩，總算是交對朋友了！」book18.org
「爸，你這說的什麼話。」book18.org
崔浩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book18.org
「高俊哥本來就是人中龍鳳。」book18.org
「你這孩子，就你話多。」book18.org
劉詩穎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隨後便將目光轉向了高俊。book18.org
她也在打量著眼前這個被兒子奉若神明的年輕人。book18.org
她的目光，比丈夫要內斂、也更具穿透力。book18.org
她看著高俊，臉上帶著溫婉得體的微笑，緩緩開口：book18.org
「小浩天天都在我們面前提起你，說你是他見過最厲害的人。今天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氣度不凡。以後我們家崔浩，還要請你多多關照才是。」book18.org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江南三月的春水，悅耳，動聽，每一個字都說得人心裡舒坦無比。book18.org
「阿姨您太客氣了。」book18.org
高俊連忙謙虛地回應。book18.org
「我和崔浩是同學，也是兄弟，互相學習，互相幫助，都是應該的。」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氛圍便熱絡起來。book18.org
劉詩穎熱情地招呼著幾人在客廳的紅木餐桌旁落座。book18.org
她轉身走進廚房，不一會兒，便像一隻穿花蝴蝶般，將一盤盤早已準備好的、色香味俱全的精緻菜肴，流水似的端了出來。book18.org
清蒸石斑魚、白灼基圍蝦、鮑汁扣鵝掌、板栗燒雞……滿滿當當的一大桌子菜，無一不顯示出女主人的用心與高超的廚藝。book18.org
她彎腰將最後一盤菜放在桌上時，那件黑色修身連衣裙的領口，因為前傾的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一道若隱若現的、深邃的溝壑，以及一小片細膩如雪的肌膚。book18.org
高俊的目光恰好掃過，只覺得喉嚨微微有些發乾，連忙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book18.org
「來來來！都別看著了，動筷子！」book18.org
崔柏年熱情地招呼著，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轉身就往自己的臥室走去。book18.org
「今天高興，必須喝點好的！」book18.org
片刻之後，他便抱著一個外觀精緻的木盒子，樂呵呵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從裡面拿出兩瓶包裝古樸、一看就有些年頭的紅酒。book18.org
「這可是我珍藏了十幾年的寶貝，平時我自個兒都捨不得喝！今天高俊你來了，必須嘗嘗！」book18.org
崔柏年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就要開瓶倒酒。book18.org
高俊見狀，連忙起身想要拒絕。book18.org
「叔叔，這可使不得，太貴重了！而且我今天開車來的，不能喝酒。」 「哎！開車怕什麼！」book18.org
崔柏年大手一揮，不由分說地就將滿滿一杯紅酒，擺到了高俊面前的桌面上。 「喝！不打緊，這紅酒度數沒那麼高，喝的和飲料似的。大不了今晚就住這兒，或者等會兒讓你崔浩送你回去！再說了，年輕人，喝這麼一小杯，怕什麼！」book18.org
崔浩也在一旁跟著起鬨：book18.org
「就是啊高俊哥！我爸這酒，我求了他多少次他都不肯拿出來，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光了！」book18.org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高俊知道，自己要是再推辭，那就是不識抬舉了。他盛情難卻，只好端起酒杯，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book18.org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叔叔，阿姨，崔浩，我敬大家一杯。」 「這就對了嘛！」book18.org
崔柏年開懷大笑，幾人高高舉杯，清脆的碰撞聲在空氣中響起。book18.org
高俊仰起頭，將那杯帶著絲絲甜味的紅酒一飲而盡。一股火熱的暖流，順著他的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讓他整個人都跟著燥熱了起來。book18.org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飯桌上的氣氛，也變得愈發熱烈。在酒精的催化下，一場賓主盡歡的酒局，正式拉開了序幕。book18.org
第14章 入懷book18.org
一杯紅酒下肚，崔柏年的興致立刻就被點燃了。book18.org
他那張本就和善的臉上，此刻更是因為酒精而泛起一層熱情的紅光。 他重重地一拍高俊的肩膀，開懷大笑道：book18.org
「好！好酒量！小高，你這個朋友，我們家崔浩沒交錯！」book18.org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和老婆，用一家之主的口吻發號施令： 「小浩！你愣著幹什麼？小高都喝了，你當弟弟的，能看著嗎？趕緊的，給小高哥滿上，好好陪你小高哥喝！」book18.org
「老婆，你也別光看著啊！今天咱們家來了貴客，你也得陪著喝兩杯！小高他今晚就在這兒睡，別走了！」book18.org
崔浩聞言，立刻像是得了聖旨一般，興高采烈地就拎起了酒瓶，手腳麻利地又給高俊那空了的杯子倒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高哥，來來來，這杯我敬你！我乾了，你隨意！」book18.org
他說著，便仰頭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臉上滿是崇拜與興奮。book18.org
高俊看著這父子倆一唱一和的熱情模樣，心裡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屬於家庭的熱鬧與溫暖。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含笑不語的劉詩穎，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在座三個男人，無論是丈夫崔柏年那大大咧咧的豪爽，兒子崔浩那略顯毛躁的激動，還是高俊那份沉穩中的隨和，都帶著一股子屬於男性的、粗線條的喧囂。book18.org
而她的起身，就像是在一幅筆觸粗獷的油畫中，忽然點入了一筆精妙絕倫的工筆，瞬間就讓整個飯桌上的氣場，都變得雅致而又充滿了格調。book18.org
她轉身走到客廳的酒櫃旁，從裡面取出了一個晶瑩剔＆quot；透的水晶杯，拿起紅酒，姿態優雅地為自己倒了淺淺的小半杯。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從容，優雅，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也沒有半分尋常家庭主婦的煙火氣。book18.org
她轉身走到客廳的酒櫃旁，從裡面取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杯，拿起紅酒，姿態優雅地為自己倒了淺淺的小半杯。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從容，優雅，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也沒有半分尋常家庭主婦的煙火氣。book18.org
她端著那杯色澤醇厚的紅酒，緩步走回桌邊。book18.org
那雙踩著七厘米細高跟的腳，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有她身上那件黑色修身連衣裙的裙擺，隨著她的走動，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柔和而又性感的波光。book18.org
高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被她吸引了過去。book18.org
他看著她，看著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一手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得體而又溫婉的微笑。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但她身上那股子與生俱來的、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端莊與矜持，卻形成了一種無聲的氣場。book18.org
這種感覺，高俊從未在任何一個同齡的女孩身上感受到過。book18.org
他見過的那些年輕女孩，或活潑，或張揚，或故作清高，她們的美，是帶著急切的、想要向全世界展示的渴望。book18.org
而眼前這個成熟的女人，她的美，卻是內斂的，是沉澱下來的。book18.org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去證明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就自成一道風景，一道需要人仰望、卻又不敢輕易靠近的風景。book18.org
她就像一件被珍藏在博物館裡的、完美無瑕的藝術品。book18.org
你知道她很美，你知道她很珍貴，可你也知道，她不屬於你，甚至不屬於任何一個人。book18.org
你只能遠遠地欣賞，在心裡讚嘆，卻不敢生出半點褻瀆的念頭。book18.org
這份極致的矜持，這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端莊，在此刻的高俊眼裡，卻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致命誘惑。book18.org
他那顆年輕的心，竟因為眼前這個比他大了將近二十歲的女人，而「怦怦」地狂跳了起來。book18.org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個住在自己樓下的「周姐」。book18.org
周雨荷也美，但她的美，是另一種味道。book18.org
如果說劉詩穎是一顆被打磨得璀璨奪目的、陳列在天鵝絨展台上的鑽石，那周雨荷，就是一塊被隨意丟棄在溪水邊、被泥沙包裹著的璞玉。book18.org
她的美，是帶著煙火氣的，是充滿了生活質感的，是需要人用心去擦拭、去發掘的。book18.org
劉詩穎的美，讓人仰望，讓人自慚形穢。而周雨荷的美，卻能讓人在不經意間，窺見那粗糙外殼下，足以撼動人心的、溫潤而又堅韌的內在。book18.org
高俊的心裡，第一次，對「成熟女人」這個詞，有了如此清晰而又具體的認知。book18.org
「高俊。」book18.org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劉詩穎開口了。book18.org
「阿姨不太會喝酒，就以這杯薄酒，敬你一杯。」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溫潤動聽。book18.org
「謝謝你，這麼照顧我們家崔浩，還願意帶著他一起做事業。這孩子，從小就實在，沒什麼心眼，以後，還要請你多擔待。」book18.org
「劉阿姨，您言重了。」book18.org
高俊連忙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滿滿的紅酒，雙手舉杯，朝著劉詩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回敬。book18.org
「是我該謝謝崔浩，願意相信我，陪著我一起胡鬧才是。」book18.org
說罷，他仰起頭，又是一杯紅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劉詩穎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她也抬起手，將杯中那小半杯紅酒，一滴不剩地送入了自己那塗著豆沙色口紅的豐潤唇中。book18.org
一杯紅酒下肚，對高俊而言，不過是開胃的點心。可那小半杯紅酒，對不勝酒力的劉詩穎來說，卻已是極限。book18.org
酒液入喉，一股淡淡的紅暈，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那雪白的脖頸處，一路向上攀爬，迅速地染紅了她那兩片精緻的臉頰。book18.org
那抹緋紅，在她那白皙細膩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的嬌艷，像三月枝頭悄然綻放的桃花，美得令人心驚。book18.org
她的眼神，也跟著變得有些迷離起來。book18.org
那雙原本端莊而又略帶疏離的杏眼裡，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波光流轉，眼波橫斜。book18.org
那長長的睫毛，像兩把被水汽濡濕了的、不停扇動的小刷子，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刷在高俊的心上。book18.org
「雙眉含情，眼若秋水」book18.org
高俊的腦海里，沒來由地就冒出了這麼一句詩。book18.org
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此刻那雙像是要滴出水來的眼睛，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都心甘情願地沉溺其中，萬劫不復。book18.org
許是酒意上涌，她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腰杆，也微微有些發軟，下意識地便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扶住了桌沿，以支撐自己那有些搖晃的身體。book18.org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讓她那本就被連衣裙包裹得緊繃的、成熟飽滿的胸脯，隨著她急促的喘息，而愈發劇烈地起伏起來，勾勒出一道充滿了生命力的完美弧線。book18.org
她就那麼扶著桌子，隨後緩緩坐下，微微喘著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臉上那抹動人的紅暈，讓她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與平日裡那端莊高貴的模樣截然不同的、脆弱而又充滿了誘惑的別樣風情。book18.org
高俊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跟著停滯了半秒。book18.org
酒席過半，夜色漸深。book18.org
飯桌上的氣氛，也早已從最初的客套與拘謹，轉為了酒酣耳熱後的酣暢淋漓。 崔浩雖然還勉強在座位上坐著，但舌頭早已打了結，說話也變得含糊不清，嘴裡翻來覆去地，就是那麼幾句「高哥牛逼」、「我挺你到底」的胡話。book18.org
崔父崔柏年，更是早已喝得滿面通紅，興高采烈。book18.org
他拉著高俊的手，一會兒追憶自己那點乏善可陳的過往，一會兒又暢想著兒子和高俊那輝煌的未來，說到興起處，更是手舞足蹈，唾沫橫飛。book18.org
而作為桌上喝得最少的人，劉詩穎，此刻卻早已是不勝酒力。book18.org
她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餐桌上，一隻手支著額頭，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那張原本白皙美麗的臉，此刻紅得像一塊上好的胭脂，眼神迷離，紅唇微啟，只能發出「呼……嗬……」急促而又壓抑的喘息聲，顯然是已經醉得不省人事。book18.org
唯有高俊，在灌下去了將近一整瓶的紅酒後，依舊是穩穩地坐在那裡。 除了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之外，他的眼神依舊清明，思路依舊清晰，整個人都精神奕奕，絲毫不見半分醉態。book18.org
崔柏年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又是一陣嘖嘖稱讚，他伸出大拇指，由衷地感嘆道：book18.org
「小高啊……你這身體，是真好！年輕人，身體就是本錢！能喝酒，就能幹大事！我兒子……以後就全拜託你了！」book18.org
崔柏年顫巍巍地端起最後一杯酒，老臉上滿是感慨與醉意。book18.org
「不行了，不行了！真是老了！想當年，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喝個一兩斤，那都不在話下！現在……唉，才喝了這麼點，就感覺天旋地轉的。」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杯酒一飲而盡，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book18.org
「今天這酒，喝得痛快！小高，多的話叔叔也不說了，以後，崔浩就拜託你了！」book18.org
酒席到此，算是暫時告一段落。崔浩連忙站起身，扶著自己那已經有些站不穩的父親，一步一晃地往臥室走去。book18.org
「爸，你慢點……」book18.org
客廳里，瞬間就只剩下了高俊和已經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劉詩穎。 過了片刻，安頓好父親的崔浩，又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看著趴在桌上的母親，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book18.org
「我媽她……平時不怎么喝酒，今天也是看高哥你來了，高興，沒收住。」 他一邊解釋著，一邊走上前，試圖將自己的母親從椅子上扶起來。book18.org
「媽，醒醒，回屋睡去。」book18.org
然而，劉詩穎此刻已然是醉得像一灘爛泥，渾身綿軟，沒有半分力氣。 崔浩一個人架著她的胳膊，使了半天勁，也只能勉強將她從椅子上拖起來，可她整個人都搖搖欲墜，根本無法站穩。book18.org
崔浩一個人，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扶都扶不住。book18.org
高俊見狀，立刻站起身。book18.org
「我來幫忙吧。」book18.org
他走到劉詩穎的另一側，很自然地就將她那條纖細無力垂著的胳膊，輕輕地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book18.org
入手處，是一片細膩而又溫熱的觸感。book18.org
隔著那層薄薄的黑色連衣裙的料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胳膊上的肌膚是何等的柔滑，像上好的絲綢，沒有絲毫的瑕疵。book18.org
一股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香氣，也隨著她的靠近，悄然鑽進了高俊的鼻孔。book18.org
那不是任何一種香水的味道，而是混合著她身上那高級護膚品的淡雅清香、紅酒那醇厚的果香，以及她作為一個成熟女人本身所特有的、那種乾淨而又溫熱的體香。book18.org
這股獨特的、充滿了女人味的氣息，像一隻無形的小手，在他心上輕輕地撩撥了一下，讓高俊那顆本已因為酒精而有些燥熱的心，瞬間便有些心猿意馬起來。book18.org
「謝了，高哥。」book18.org
崔浩感激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兩人合力，一左一右地架著劉阿姨，朝著臥室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劉詩穎顯然是醉得狠了，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身體的重量，大半都壓在了高俊的身上。book18.org
她走路的姿態，搖搖晃晃，像一艘在風浪中失去了航向的小船。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她那被黑色連衣裙包裹著的、成熟而又飽滿的成熟胴體，便隨著步伐的晃動，一次又一次地擠壓、摩擦著高俊那堅實的手臂。book18.org
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高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驚人的柔軟與彈性。book18.org
那是一種與年輕女孩的緊緻截然不同的、屬於成熟婦人的、沉甸甸的飽滿。 每一次的擠壓，都像是一股溫熱的電流，從他的手臂，一路傳到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燥熱沸騰了起來。book18.org
他強忍著心頭的悸動，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了身旁這張近在咫尺的、醉意朦朧的臉上。book18.org
高俊的呼吸，在那麼一瞬間，幾乎要停滯了。book18.org
他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觀察過一個如此美麗的、醉酒的女人。這副景象，對他而言，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book18.org
劉阿姨那張原本總是帶著得體微笑的、端莊溫婉的臉龐，此刻因為濃重的醉意，而染上了一層動人心魄的酡紅。book18.org
那紅色，從她的臉頰，一直蔓延到她那雪白精緻的耳垂，甚至連她那修長的天鵝般的脖頸，都泛著一層淡淡的、誘人的粉色。book18.org
她的眼睛緊緊地閉著，長長的睫毛，像兩把濃密的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小片安靜的陰影。book18.org
偶爾，那睫毛會像蝶翼一般，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幾下，仿佛正在做一個紛亂而又旖旎的夢。book18.org
她那平日裡總是抿得恰到好處的、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地張著，露出裡面一小排整齊潔白的貝齒。book18.org
隨著她那壓抑的喘息，一股股混雜著酒香與蘭香的熱氣，從她的唇間呼出，就那麼輕輕地拂過高俊的臉頰，讓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跟著癢了起來。book18.org
她那頭盤得一絲不苟的優雅髮髻，此刻也因為路上的顛簸而變得有些凌亂。 幾縷調皮的黑髮，掙脫了束縛，黏在她那沁著一層細密香汗的額頭和臉頰旁，為她那張端莊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絕不會有的慵懶和嫵媚風情。book18.org
身上的那件黑色修身連衣裙，此刻也因為她那綿軟無力的姿態，而起了些許細微的褶皺。book18.org
那原本象徵著克制與高貴的衣衫，此刻卻因為主人的失態，而變得有些凌亂，反而更增添了幾分令人遐想的私密氣息。book18.org
裙子的領口，因為她身體的歪斜，而向一側滑落了些許，露出了她那線條優美的圓潤香肩，以及那道深邃而又迷人的鎖骨。book18.org
最讓高俊口乾舌燥的，是劉阿姨那隨著每一次呼吸而劇烈起伏的、被衣料緊緊包裹著的胸脯。book18.org
那驚心動魄的弧度，比她在清醒時，更顯得充滿了原始野性的生命力。 此刻的她，就像一朵被暴風雨打濕了的嬌艷欲滴的黑色鬱金香，身上那股子帶點疏離感的端莊與矜持，被酒精無情地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無防備的、任君採擷的脆弱與嬌憨。book18.org
這種反差，這種在端莊矜持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獨屬於成熟婦人的性感，對高俊而言，是一種幾乎要將他理智徹底摧毀的致命吸引。book18.org
他看得入迷，看得痴了，甚至連腳步，都下意識地放緩了許多。book18.org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總算是將爛醉如泥的劉詩穎給架進了臥室。 一進房間，崔浩的臉就更紅了。book18.org
只見他父親崔柏年，早已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嘴裡還發著「呼嚕、呼嚕」的、響雷般的鼾聲，顯然是已經徹底睡死了過去。book18.org
崔浩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手忙腳亂地將母親也安置在床上，又拉過一旁的薄被，胡亂地給兩人蓋好，這才像是完成了什麼艱巨的任務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他和高俊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並細心地將臥室的門給帶上，隔絕了裡面那震耳欲聾的鼾聲。book18.org
「高哥，真是不好意思，我爸媽他們……都喝多了。」book18.org
崔浩的臉上，帶著幾分歉意。book18.org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間，說道：book18.org
「今晚你就睡我屋裡吧，我那床大，乾淨。我去客廳睡沙發就行。」 「不用這麼麻煩。」book18.org
高俊擺了擺手，他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book18.org
「我睡沙發挺好的。你趕緊去睡吧，看你也快撐不住了。」book18.org
「這……好吧，我去給你拿被子」book18.org
崔浩確實是到了極限，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淚都跟著流了出來。 在酒精和困意的雙重夾擊下，他也就不再跟高俊客氣，從自己的房間裡抱出一床嶄新的空調被，遞給高俊。book18.org
「高哥，被子給你，你也早點休息。」book18.org
崔浩說完，便再也支撐不住，甚至連澡都來不及洗，便一頭扎進了自己的房間裡，幾乎是沾床就睡著了。book18.org
整個世界，瞬間就徹底地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高俊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聽著從兩個臥室里傳來的鼾聲，不由得失笑。 他搖了搖頭，並沒有立刻去睡，而是轉過身，開始默默地收拾起餐桌上那一片杯盤狼藉。book18.org
他將剩菜剩飯倒掉，把碗筷一一收進廚房的水槽里，又用抹布將那張油膩膩的餐桌擦拭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走進衛生間，用冷水簡單地沖了個涼。book18.org
冰涼的水流，從頭頂澆下，稍稍緩解了他因為酒精而產生的那股子燥熱。 他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條平角的內褲，走到了客廳的沙發上，躺了下來。 沙發雖然不算特別寬敞，但對於身高一米八二的他來說，也是足夠。他蓋上崔浩給他的那床帶著陽光味道的薄被，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客廳里，一片寂靜，一片黑暗。只有從主臥室門縫裡傳來的、不知是誰的鼾聲，在提醒著他，這不是他自己的家。book18.org
酒精的作用，在此刻才真正地開始發酵。高俊的意識，變得有些迷糊起來，身體里那股子被冷水暫時壓下去的燥熱，又變本加厲地翻湧了上來。book18.org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就浮現出了劉詩穎的身影。book18.org
先是她初見時，那一身黑色連衣裙所帶來的、端莊而又高貴的驚艷。 緊接著，是她端著酒杯，優雅祝酒時，那矜持而又充滿了距離感的迷人風韻。 然後，畫面一轉，又變成了他架著她回房時，從她身上聞到的那股子獨特的、能讓人意亂情迷的體香；是他入手時，從她胳膊上傳來的那驚人的、細膩柔滑的觸感；是她那飽滿的胸脯，一次又一次地、毫無防備地擠壓在他手臂上時，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柔軟與彈性……book18.org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他側頭凝視她時，她那張近在咫尺的、醉意朦朧的臉上。book18.org
那染著動人紅暈的臉頰，那微微張著的、仿佛在無聲邀請的紅唇，那在睡夢中依舊微微顫抖的、蝶翼般的睫毛……book18.org
她就像一朵被徹底剝去了所有防備的、任君採擷的嬌艷花朵，在他面前，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了她最脆弱、也最誘人的一面。book18.org
高俊有些難耐地翻了個身，試圖將腦子裡這些不該有的、大逆不道的念頭給甩出去。可越是壓抑，那些畫面就變得越是清晰，越是誘人。book18.org
就在他心猿意馬，口乾舌燥之際——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主臥室的方向響了起來，在這萬籟俱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高俊的心，猛地一跳！他幾乎是立刻就屏住了呼吸，渾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了。book18.org
緊接著，一陣輕浮不定的、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了出來。那腳步聲，拖沓，遲緩，帶著醉酒後特有的、失去了平衡感的虛浮。book18.org
是劉阿姨！book18.org
高俊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判斷出了來人的身份。book18.org
他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了許多，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動了對方。book18.org
一個窈窕的人影，從臥室的陰影里，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那片虛假而又慘澹的霓虹燈光，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照了進來，將她的身影，勾勒成一個模糊而又充滿了神秘感的黑色剪影。book18.org
高俊大氣都不敢出，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影，從他的沙發旁，一步一晃地，慢慢走過。book18.org
她的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的連衣裙，那股子曾讓他心神蕩漾的獨特香氣，也隨著她的走近，再一次，若有若無地，飄進了他的鼻孔里。book18.org
人影走進了衛生間。book18.org
緊接著，裡面便傳來了幾下開關被「啪嗒、啪嗒」按動的聲音，似乎是她摸了好幾下，才找准了位置。book18.org
柔和的燈光，從衛生間的門縫裡透了出來。book18.org
然後，不知過去多久，隨著一聲抽水馬桶的「嘩啦」聲響，衛生間的燈，又「啪」的一聲，熄滅了。book18.org
劉阿姨關上燈，又搖搖晃晃地從裡面走了出來。book18.org
高俊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他看到，那個人影在黑暗中，似乎是徹底迷失了方向。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涌得更厲害了，還是突然從光明轉入黑暗，讓她一時無法適應。book18.org
她前進的方向與來時出現了點偏差，跌跌撞撞地，居然徑直就朝著高俊所在的沙發這邊，走了過來！book18.org
一步，兩步……book18.org
高俊能清晰地聽到她那越來越近的、有些紊亂的呼吸聲，也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子愈發濃郁的、混雜著酒香的醉人體香。book18.org
他想開口提醒她，想告訴她走錯方向了。可他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死死地扼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book18.org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剎那，只見那個人影，腳下猛地一個踉蹌，似乎是絆到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驚呼了一聲，整個人便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就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栽了過來！book18.org
事發突然，高俊根本來不及多想！book18.org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張開雙臂，穩穩地，就將那具朝著自己倒過來的嬌軀給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book18.org
「唔……」book18.org
一聲嬌媚入骨的、帶著濃濃鼻音的輕哼，從懷中的女人喉間溢出。book18.org
高俊整個人，在抱住她的那一瞬間，徹底地驚住了。book18.org
他只覺得，自己的懷裡，像是撞進了一團溫香軟玉。book18.org
那具成熟的、充滿了韻味的嬌軀，是如此的綿軟，如此的柔若無骨，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被他揉碎，化成一灘春水。book18.org
她的臉，正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上。book18.org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那溫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正透過自己胸前那薄薄的皮膚，一下又一下地，灼燒著他的心臟。book18.org
而她身上那股子能讓任何男人都為之瘋狂的香氣，更是將他整個人都給徹底淹沒了。book18.org
高俊抱著她，一動也不敢動。他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只有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瘋狂地擂著鼓。book18.org
懷裡的人兒，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裡。 她似乎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可以依靠的所在，那具綿軟的嬌軀，甚至還在高俊的懷裡，無意識地、緩緩地扭動了一下，調整著姿勢，試圖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book18.org
她的口中，還發出一陣陣支支吾吾的、含混不清的囈語，像是在說什麼夢話。 「嗯……水……熱……」book18.org
劉阿姨那帶著醉意的柔軟身體，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緊緊地貼著他。而他，此刻只穿著一條薄薄的內褲。book18.org
這……這簡直就是要命！book18.org
高俊只覺得，自己體內的那股子邪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book18.org
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那剛剛才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充滿了慾望的幻想，在此刻，與懷中這具溫熱、柔軟、觸手可及的真實胴體，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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