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僧book18.org
作者：哈次哈次book18.org
1.春遇book18.org
章宗即位，天地交泰，政通人和，以此建元泰和，泰和二年，萬山載雪，百年難遇。book18.org
一夜冬寒，江冰凍溪魚，高山廟宇聳立晨霧之上，小僧一襲灰藍縵衣，手持長帚清掃門前素雪。book18.org
厚雪盡去，驚現僵躺童子，胸無起伏，難辨生息。book18.org
小僧駭然失色，撥雪尋人，密林忽起簌簌風聲，刺骨冰寒沁入心肺，垂首望去，稚子聲若雛鶯，面帶紅血又如陰煞小兒鬼。book18.org
冰枯五指緊鎖腕骨，小僧倉皇甩離，滾地逃竄，不時朝廟內尖聲吶喊——book18.org
「師父！師父！」book18.org
玉面佛像栩栩如生，檀香繚繞，金光映壁，寂源法師身著赤紅袈裟肅立殿中，十指合掌，菩提輕搖。book18.org
「過往苦痛已去，幸得佛祖垂憐，願汝滌塵穩性，勤修三學，廣度眾生，今剃髮為僧，賜法名——『元忌』。」book18.org
古松落雪，青袍覆於孱弱肩頭，垂髫小兒跪於蒲團，俯身叩首，字字可聞。book18.org
「元忌謹遵。」book18.org
四季更迭，古松歲歲長青，春醒松落，長帚揚起塵風，翠綠松針打著僧袍衣角，而青石小階上，僧人仿若無知無覺，專心掃著地。book18.org
「元忌，元忌！」book18.org
來人風風火火，從廟門直跑到跟前，一把奪過掃帚，「今天要來貴客！寂源師父親自前去相迎，師兄弟們都提早去門前迎候了，你怎麼還在這裡掃地？」book18.org
說罷，照宣拉著人朝廟外走去，元忌輕笑搖頭，「你這般莽撞急躁，讓照覺師兄看見又要罰你抄寫經書。」book18.org
提及師兄，照宣如鼠見了貓，步子緩了下來，但嘴上仍不饒人，「侯府來人豈能怠慢，就是師兄也不能怪罪於我。」book18.org
照宣成童之齡，從釋不足三年，玩心尚在，事事強嘴拗舌，辯個是非對錯，元忌不置可否，緩步徐行，衣袂飄然。book18.org
「侯爺也來嗎？」book18.org
語氣稀鬆平常，像是隨口一問，照宣心下嘆道侯爺達官顯貴，身份果然非比尋常，能讓性子淡然的人都問上一句。book18.org
「師兄沒說。」照宣搖搖頭，老實回著，蕩然鐘聲驟響，兩人對視一眼，照宣快走一步，「元忌快點，客人到了。」book18.org
「懷清，懷清醒醒，我們快到了。」book18.org
臥躺的人睡眼惺忪，迷糊坐起，不忘抱緊懷裡的木匣子，雲露登時朝後躲避，嫌惡地抬袖半遮眼睛。book18.org
懷清睡意全無，看著被留出的大片空餘，調笑道，「嫂嫂何必害怕，小白又不咬人。」book18.org
木匣子鏤空上方用黑紗遮擋，一條細長小蛇探出半個身子，通體水墨黑色，一看那油光鱗片便知被主人照顧得很好。book18.org
當真是離經叛道，起的名字都特立獨行，雲露無心細看，只覺瘮人的緊，身體發毛，捂著亂跳的心口，「蛇乃穢物，尤其是這黑蛇，更是不祥，你帶著它面見佛祖，成何體統。」book18.org
懷清不以為意，銀鑷子伸進匣中一側的布袋，夾出一塊生肉，冰冷蛇身勾纏指間，懷清眼底含笑，輕點翻滾的蛇腹。book18.org
「我佛慈悲，眾生平等，偌大的含光寺怎會容不下這小小的幼蛇。」book18.org
迎客大鐘敲響，如擊天鼓迴蕩雲霄，小蛇躲進匣中，雲露整理衣襟，「我們到了。」book18.org
懷清摸著圓滑的小蛇腦袋安撫，一手搭在窗邊，不等雲露制止，先行撩開車簾，車轅邊散立著二十餘位僧人，手轉佛珠的老僧居於首位，兩側是較為年輕的比丘，身後站立的則是垂首的沙彌。book18.org
懷清心生躁鬱，不禁遠望，滿眼的灰藍縵衣里，立於松樹下的棕黃衲衣格格不入，合掌躬身，膚白如玉，實在是扎眼，懷清半眯眼眸，那人驀然抬首，全貌現出。book18.org
頸間一串菩提子隨之輕盪，顆顆渾圓如露珠，仿佛頃刻就要散落，而他的目光已然越過窗欞，落在她的身上。book18.org
突然萬籟俱寂，唯余檐角銅鈴迎風搖動，清脆悠揚，久久不息。book18.org
泰和十五年，春色迷人。book18.org
2.下山book18.org
林下漏月，疏影殘光。book18.org
「小姐，世子妃送來一盤桃花酥，還熱乎著呢！」book18.org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茯苓跟陣風似的竄進屋裡，懷清側坐在春凳，半個身子趴在窗邊，神情懨懨地推走被捧至跟前的糕點。book18.org
祥德齋的糕點，香甜可口，日售百斤，就是懷清這樣難伺候的主子也能入嘴兩回，這不剛出爐派了匹快馬送上來，就為了讓她吃口新鮮的。book18.org
可惜嘴刁的主子不領情，依舊不理不睬，茯苓像是捧了個燙手山芋，手足無措，青黛放了針黹，接過那盤糕點，嗓音跟潤了水一樣，輕聲細語。book18.org
「小姐，世子妃知您吃不慣齋飯，專程備了細點，這是心裡記掛著您呢。」book18.org
兩人眼巴巴瞅著，說得天花亂墜，懷清鼻間輕哼，「嫂嫂要真心裡有我，又何必執意帶我上山祈福。」book18.org
說罷，睨了一眼糕點花紋，眼中鄙夷更甚，細長手指繞著玄黑蛇身逗弄，「若以後你們再接他的東西，主僕情分就做到這裡。」book18.org
茯苓到底是年紀小，一聽這話被嚇得不敢吭聲，小嘴一撇，豆大的淚珠含在眼底，眼見快掉下來。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一個沒注意，剝殼春筍般白嫩手指轉眼冒了兩個血珠，青黛忙不迭抽出手帕捂著傷口，連忙吩咐茯苓去請郎中。book18.org
「不准去。」book18.org
傷口不大，就是血流個不停，手帕血紅點點，看著嚇人，茯苓一時也忘了哭，急得跺腳，「小姐，讓郎中來看看吧。」book18.org
「小白無毒，不過流點血而已。」book18.org
小蛇自知做錯事，躲進匣中，懷清頓時笑意開懷，輕點著蛇腦袋，低聲說著，「壞蛇。」book18.org
動作輕柔，話中也毫無譴責，邊說著又喂了一塊生肉，當真是寵溺無度，青黛茯苓對視一眼，不敢置喙。book18.org
蛇信子卷著紅肉吞吃入腹，懷清將蛇小心放進匣中，又恢復往日冷淡模樣，那人慣會小題大做，若是讓他知道，小白哪還有活路。book18.org
「小白正是換牙的時候，並非有意傷我，今天的事不准說出去。」book18.org
提及侯府那位，兩人頭低垂著，不敢多言，應聲答「是」。book18.org
侯府世子大婚二載，膝下猶虛，世子妃尚未有所出。此次求子祈福，雲露心無旁騖，晝夜誦經，未曾間斷，侯府隨行侍從無不謹言慎行，唯恐有失，只是苦了懷清，桌上兩日未見葷腥。book18.org
懷清坐在春凳上百無聊賴，唉聲嘆氣，青黛女紅屢屢出錯，索性放回笸籮，茯苓吐出瓜子皮，「小姐，要不咱們下山吧。」book18.org
青黛也勸道，「奴婢聽說山腳下開了一條新市，商戶櫛比，貨物琳琅，長街足有一里呢。」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懷清托著腮，當初雖是雲露有意帶她上山，可也是經過她首肯了的，這七天未到，就因為吃食下山，讓侯府白看了笑話。book18.org
匣中小蛇翻滾，懷清摸著空空如也的布袋，從盤中捏了塊糕點喂了進去，不過片刻，再低頭看去，糕點屑完好無損。book18.org
小白被嬌慣壞了，隨了她的壞習慣，不中意的寧可餓死也不肯吃上一口。book18.org
不知怎的，懷清來了脾氣，正欲抓小蛇教訓一二，倏忽間，眼尾餘光掃見一素衣人影。book18.org
是那個好看的和尚。book18.org
白皙凈面，脖頸修長，一身僧衣纖塵不染，襯得身形愈發清瘦挺拔，如風中修竹，遺世獨立，不可染指。book18.org
「小白，他好看嗎？」book18.org
腕間瘙癢，紅潤潤的蛇信子舔舐脈搏，懷清不躲不避，幼蛇進食一次最長可維持七天，這才不過一日，「真是貪吃。」book18.org
受到敲打，小蛇聳著身子往後退，懷清展開手心，小蛇爬至手腕纏繞，「量你也沒這個膽子。」book18.org
再抬頭看去，已不見人影。懷清左顧右盼，跟了出去，末了不忘朝身後囑咐，「不准跟來。」book18.org
青黛和茯苓生生止住腳，站在原地躊躇。book18.org
「小師傅，小師傅！」book18.org
元忌回頭望去，合十行禮，「懷清小姐。」book18.org
「叫我懷清就好了，小師傅如何稱呼？」book18.org
「元忌。」book18.org
「元忌...」懷清喃喃重複，手背在身後，將爬出袖口的小蛇按了回去，眼睛盯著元忌身上的斗笠和竹簍。book18.org
元忌默然站立，碧綠衿帶如條條嫩柳，一搖一顫，順勢向上，只見嬌俏女子面上一喜，「五台山非樹即岩，傳言奇石無數似從天降，非為人移，可否帶我一起去？」book18.org
寺中用度和齋供，一應從山下商鋪置辦，需兩人結伴同行，每七日一次。book18.org
「師父有話開示，照宣師弟稍事耽擱了。」book18.org
昨日廟中閒逛，她可聽過「照宣」這個名字，不正是被罰去抄寫經書的小沙彌，懷清落後兩步，忍俊不禁，一味點頭，「原來如此。」book18.org
可真是個正直的好和尚，給師弟留足了顏面。book18.org
元忌緩步下行，不時側目細心腳下，懷清烏黑的眼珠轉著，故意一步邁兩階，惹得人頻頻側目，垂首駐足，唯恐她一個不小心摔下去。book18.org
到了山下，長街果真如青黛茯苓所說的那般熱鬧，多的是新奇物件，不過懷清在侯府多少都見過，勾不起多少興趣，兩人照著單子，一路走走停停，等採買完已過晌午。book18.org
一竹簍的重物，可男人步履沉穩，氣息勻長，滴汗不落，仿佛輕若無物。book18.org
懷清搖著隨手撿的樹葉，一步一階，「元忌小師傅行止沉穩，想是童時入道，早沐佛光？」book18.org
元忌知無不言，「七歲那年，雪虐風饕，幸得師父救助，得以披剃。」book18.org
懷清點點頭，泰和二年那場大雪百年難遇，赤地千里，哀鴻遍野，算算時間，已有十三年了。book18.org
「那小師傅可受過具足戒了？」book18.org
受過具足戒，成為比丘，就是真正的出家人了。book18.org
說到此處，僧人眉目低垂，身負重物卻更像在禪定，「師父道我心無安定，尚需修行一段時日。」book18.org
一問一答，不過多時，路程過半。懷清走在前頭，轉著敗葉根莖，黑漆漆的小蛇腦袋鑽出袖口。book18.org
「哎呀！」book18.org
未等細看，一條細蛇竄進叢中，碧綠身影向後傾倒，即將墜地之際，元忌一個箭步上前，僧袍揚起，展臂將人接入懷中。book18.org
香軟入懷，但元忌無暇顧及其他，胸口衣襟血跡斑斑，多個細小牙印弧形排列，依稀能分辨咬痕。book18.org
懷清佯裝不振，氣息微弱，「小師傅……」book18.org
話未盡，闔眼裝暈，徒留元忌一人急出熱汗。book18.org
懷清臥靠寬闊胸膛，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滾動，雙唇勾起。book18.org
心無安定，又何必苦修，不如她幫他一把，舍了這戒，還俗入世。book18.org
3.邪念book18.org
暮色如紗，籠罩山巒。book18.org
元忌將懷中人平放於石階旁側一方青石之上，動作雖穩，指尖卻止不住顫意。book18.org
血跡在襟前洇開，如雪地紅梅，刺目驚心，元忌低聲念著什麼，眼睛閉著撩開了衣領，半闔雙目微睜，白皙肌膚映入眼中，襯得細密牙痕隱有暗色，似乎是毒。book18.org
「懷清小姐？」他低聲喚，聲音乾澀。book18.org
女子雙眸緊閉，羽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呼吸微弱幾不可聞，她袖口微動，那條惹禍的黑蛇早已不見蹤影。book18.org
救人要緊。book18.org
此念一起，壓過萬千清規。book18.org
元忌再不遲疑，俯身下去，溫熱氣息甫一貼近，女子身上幽淡冷香便侵入鼻息，非蘭非麝，卻似松針融雪後那一縷沁骨的清冽，攪亂一池止水。book18.org
唇觸及肌膚的瞬間，兩人皆是一顫。book18.org
元忌閉緊雙眼，心中急誦佛號，逼迫心神凝於「救命」兩字之上。book18.org
然而，肌膚的柔膩，血液微腥之下的溫潤，乃至她因不適而逸出的、細若遊絲的呻吟，皆化作萬千細針，刺向耳中。book18.org
元忌後背汗濕，未曾因重物汗濕的額角此時已滿是汗珠。book18.org
元忌吸吐幾下，猛地抬頭，側身吐出最後一口紅血，胸腔起伏，氣息已亂，他甚至無心辨認那血的顏色，只迅速按壓於傷口，撕了衣袖布帕正欲包紮。book18.org
結果指尖光滑如緞的觸感激得他倏然縮手，仿佛被火燎到，元忌定了定神，才勉強穩住，將布條繞過她肩頸。book18.org
過程中，她柔軟的髮絲拂過他手腕，掀起一陣瘙癢。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聲低吟，懷清悠悠「轉醒」，眼眸半開，水光瀲灩，虛弱地望著他，話里滿是楚楚的驚惶與感激。book18.org
「小師傅……是你救了我？」book18.org
她氣若遊絲，試圖起身，卻又無力倒下。book18.org
「莫動。」元忌雙手合十，垂眸不敢直視，聲音低沉，「蛇毒應已無大礙，但需靜養，小僧這就送小姐回禪院，請郎中細看。」book18.org
「元忌小師傅。」book18.org
懷清卻輕輕拉住他尚未收回去的衣袖一角，力道雖微，卻似有千鈞。book18.org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book18.org
她眼波流轉，蒼白的臉上因方才一番動作，竟暈開淡淡緋色，語調動人。book18.org
「不如以身相許，也算一種報答？」book18.org
此言如石投深潭。book18.org
元忌猛地抽回衣袖，連退兩步，背脊幾乎撞上身後古松。book18.org
「懷清小姐慎言！」book18.org
他聲音緊繃，正色道，「出家人救人性命，乃本分所在，此乃無畏施，不求回報。」book18.org
說著，元忌面對寺廟閉目誦經，嘴裡念念有詞，「方才所為，情急從權，佛祖慈悲，必能明鑑寬宥。」book18.org
菩提被快速轉動，「此事乃意外，懷清小姐不必掛懷，若真欲報恩，不如以此身行善積德、護持佛法。」book18.org
懷清最不愛聽人說教，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縱容小白，還是因為別的什麼，胸前咬痕陣陣發燙，那濕滑柔軟觸感久久不散，身體都有些發軟。book18.org
「小師傅說的是。」book18.org
懷清靜靜看著他，被拒絕也沒有惱怒，斂了笑意，「是懷清失言了。救命之恩，銘記於心，日後定當時常上山，在佛前多添香油，為小師傅祈福，也算償還一二。」book18.org
「元忌不敢當，懷清小姐無恙便好。」book18.org
彼時，他尚未聽出她話中「時常上山」的深意。book18.org
懷清抬眼望他，眸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無力行走。「我此刻仍覺乏力，可否勞煩小師傅——」book18.org
她話一頓，更像別有深意，淡笑道，「背我回寺？」book18.org
元忌卻再無剛才救人時的決然，如竹身形站在原地，偶有風過，寬大的袖袍灌了風，微微鼓盪又落下，似在猶豫。book18.org
「難道小師傅是顧忌男女之別？」book18.org
她聲音輕飄飄的，「方才吸毒救命時，小師傅可沒顧忌什麼『男女之別』。」book18.org
懷清心情大好，坐靠在青岩壁上，「佛門不是講『無分別心』麼？還是說……小師傅心裡，其實分別得很？」book18.org
元忌身形微動，半晌才走到青石邊，背對著她蹲下，脊背挺得筆直，如一根無法彎曲的竹節。book18.org
懷清輕輕伏上那並不厚實卻異常穩當的背脊，手臂環過他脖頸，溫熱透過單薄的僧衣傳來，感受到他全身瞬間的僵硬，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book18.org
看來他並非全無所動。book18.org
五岩山人來稀少，只有腳步聲、松濤聲，和近在咫尺的心跳聲，敲在耳邊。book18.org
懷清將下巴輕輕擱在元忌肩頭，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他耳廓，眼見著肅穆的面容上滑過顆顆汗珠。book18.org
他身上有一股乾淨的檀香味，和侯府濃烈的薰香大不相同，懷清嗅著這好聞的氣息，湊在他耳邊，「元忌。」book18.org
她喚他名字，而不是「小師傅」。book18.org
元忌步伐一頓，接著驟然加快。book18.org
「你的佛祖，今夜會入夢責備你麼？」她的聲音帶著天真又殘忍的好奇。book18.org
「佛在心間，不責行善之人。」他沉聲道。book18.org
「是麼？」懷清輕笑，不再言語，只將臉側貼著他的頸側，閉上了眼。book18.org
他越是這樣，越像那尊玉佛，完美無瑕，冰冷遙遠，她就偏要看看，那玉碎了一地，會是怎樣光景。book18.org
回到寺中，自然引起一陣波瀾，好在懷清找了個由頭「解釋」清楚，只道自己貪玩被樹枝劃傷，幸得元忌小師傅路過急救。book18.org
雲露聽聞驚駭，嚴令侍女加倍看顧，青黛和茯苓都後怕不已，懷清被徹底關在屋裡。book18.org
夜深人靜，春夜暖風拂過古松，帶來遠處隱約的鐘聲，悠長沉靜，卻鎮不住某些破土而出的邪念。book18.org
懷清坐在窗前，撫著胸前布條，眼前儘是那人的清冷麵容，她低聲自語，「佛祖寬宥？」book18.org
眸中光點跳躍，如暗夜星火，「若是我不寬宥呢。」book18.org
當清風明月沉入凡世，菩提子顆顆染紅塵時，那顆向著佛祖的心，是否會因此墜落。book18.org
4.夜探book18.org
更深露重，鐘聲暫歇。book18.org
經由白日一番折騰，雲露勒令靜養，親眼瞧著她喝完湯藥，湯藥里大約加了安神的藥材，懷清躺在素凈禪床上，不多時，意識便沉沉浮浮。book18.org
半睡半醒間，似有極輕的腳步聲停在床前。book18.org
她向來警覺，睡意霎時褪去大半，卻未立刻睜眼，只從眼睫縫隙中窺探。book18.org
月光透過窗紙，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男子輪廓，並非修長文弱，而是肩寬背厚，穩如山嶽，靜靜立在帳外。book18.org
寒意順著脊背竄上，懷清呼吸微窒，在看見紗帳被撩起時，幾乎要按捺不住驚坐而起。book18.org
「阿清？」book18.org
一聲低喚，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打破了幾乎凝成實質的驚懼。book18.org
不是他。book18.org
燭光此時恰好被來人手中的燈籠映亮幾分，懷清睜開眼，眸中已無睡意，只餘一片清泠泠的光，看著床前不請自來的人。book18.org
侯府世子，懷瑾。book18.org
緊繃的弦驟然鬆開，隨即湧上的卻是一股無名火，懷清撐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只著月白綢緞寢衣的單薄身子，胸前包紮的布條隱約可見。book18.org
「你怎麼進來的？深更半夜，闖女子閨房，侯府的規矩呢？」book18.org
懷瑾被她說得面上一赧，卻顧不上禮儀，急急將燈籠放在一旁矮几上，竟直接坐在了床沿。book18.org
「我聽說你受傷了，傷在何處？嚴不嚴重？那些奴才是怎麼伺候的，定要重重責罰！」book18.org
臉上憂心忡忡，邊說著就要伸手撩她寢衣的襟口，全無男女避忌。book18.org
「懷瑾！」懷清「啪」地一聲打開他的手，聲音冷了下來，「你敢？」book18.org
這兩字猶如霜刃，冰冷徹骨。book18.org
懷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化為一種近乎懦弱的滯，指尖在身側蜷了蜷，又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book18.org
靜默在廂房內流淌，只余燭火偶爾的噼啪聲。book18.org
懷清盯著懷瑾不自覺揪緊的手指，那是他緊張或思慮時習慣性的小動作，她眉間皺起，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半晌，懷瑾才重新開口，聲音低了許多，帶著哄勸，「阿清，這寺廟清苦，何苦在此受罪？不如隨兄長回府吧？」book18.org
懷清別過臉，望著跳躍的燭火，不語。book18.org
「是父親的意思。」book18.org
此刻懷瑾的聲音更輕，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book18.org
懷清面色一白，方才的驚慌並非錯覺。她就知道，以懷瑾的性子，若無那人默許，怎敢深夜前來，又怎有膽量直入她臥榻之側。book18.org
那被蛇咬過的地方又隱隱作痛起來，懷清胸口起伏著，雙目微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痛的。book18.org
六歲入侯府，蹉跎了十三年，侯府深宅里那些無形的絲線，名為寵愛，實為禁錮，她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世子平庸，夫人焦灼，而那位高高在上、威嚴日盛的侯爺，他的心思才是懸在所有人頭頂之上，隨時會落下的利劍。book18.org
懷瑾見她動怒，反而鬆了口氣似的，他就怕她不言不語，那種冰冷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厲色都讓他無措。book18.org
趁著她因怒氣而微微走神，他遲疑著，再次抬手，極輕極快地拂開她臉側一縷散亂的髮絲。book18.org
指尖將將觸及，便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拍開。book18.org
懷瑾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受傷，卻很快被更多的討好掩蓋。book18.org
「寺里終究不便，哪有家裡舒坦。你喜歡的祥德齋新來了江南廚子，家裡的庫房又進了好些宮裡賞下的新奇玩意，綾羅綢緞、珠寶玩器，都是頂好的，就等你回去挑選，隨你取用。」book18.org
「家？」懷清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譏諷，「那不是我的家。」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已掀被起身，赤足踏在冰涼的地磚上，只穿著一身單薄寢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book18.org
「阿清！」懷瑾大驚，起身欲追。book18.org
卻見那抹白色身影已跑出這處專為侯府女眷辟出的清凈小院，院外廊下燈籠昏黃，偶有巡夜僧人的腳步聲隱約傳來。book18.org
懷瑾腳步生生釘住，他是侯府世子，深夜出現在女客禪院已是失禮，若再被人看見他追逐衣衫不整的妹妹……book18.org
他臉上血色褪盡，終是縮回了已踏出門檻的腳，退至門後陰影里，眼睜睜看著那抹白影消失在夜色深處，徒留掌心一片冰冷。book18.org
懷清悶頭跑出一段，察覺身後並無追來的腳步聲，她停下，回望那隱在黑暗中的禪院輪廓，眼中掠過一絲早已料到的輕蔑。book18.org
夜風襲來，穿透單薄衣衫，激起一陣戰慄，懷清撫著冷顫的手臂，微微側目，被窗紙透出的柔和光暈吸引。book18.org
她剛剛漫無目的，不知什麼時候來到這處偏僻的佛堂，與其他殿宇不同，這裡燈火未熄，伴隨著從窗縫泄出的昏黃光芒，傳來極有規律的、清脆的木魚聲。book18.org
篤、篤、篤，不疾不徐，敲碎了夜的寂靜。book18.org
這聲音奇異地撫平了她心頭的些許躁鬱，卻又勾起了另一種更隱秘的探究。book18.org
她放輕腳步，走到門前，木魚聲依舊，未曾間斷，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老舊的木門發出細微聲響，向內洞開。book18.org
佛堂不大，只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釋迦像，蒲團前，一方矮案，筆墨紙硯攤開，一卷未抄完的經文墨跡猶新。book18.org
而敲著木魚的人，一身棕黃僧袍在長明燈火下泛著柔和光澤，頸間菩提子靜靜垂落。book18.org
他背對著門，肩背挺直，敲擊的動作穩定而專注，仿佛已在此跪坐了千年，心無旁騖，萬物不縈於懷。book18.org
似是聽到了推門聲，木魚聲頓了一瞬。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回頭，放下手裡的犍槌，然後，緩緩地，側首望來。book18.org
燭光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長睫微垂，轉過身的剎那，誦經時空明澄澈的眸光，因這突如其來的闖入，漾開一絲極細微的波瀾。book18.org
而懷清，褪去華飾，一身單薄寢衣立於門邊，赤足沾了夜露與微塵，青絲未綰，散落肩頭，像是月下誤入人間的精怪，又像是無處可歸的遊魂。book18.org
一門之隔，一內一外。book18.org
一在佛前，僧袍嚴整，端正肅穆，周身是揮之不去的檀香與經卷氣。book18.org
一在門畔，衣衫單薄，靜站夜中，帶來山風的寒涼。book18.org
一為僧，一為客。一欲求清凈，一偏惹紅塵。book18.org
兩相對視，空氣仿佛凝滯，遠處悠長的夜鍾恰在此時敲響。book18.org
「咚——」book18.org
餘韻綿長，穿透夜色。book18.org
5.懺悔book18.org
懷清輕輕勾了勾唇角，赤足踩在冰涼潔凈的地磚上，悄無聲息，卻一步，一步，走進燈火，踏入這隔絕凡事的佛堂。book18.org
「元忌小師傅，」她開口，聲音因方才的奔跑有些沙啞，「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正是安眠好時辰，你為何獨在此處敲經念佛？」book18.org
她緩緩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莫不是被白日之事擾了禪心，乃至佛祖入夢相責，令你輾轉難眠，只得深夜至此，向佛懺悔，以求心安？」book18.org
她的話，字字清晰，如同珠玉。book18.org
元忌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放下的犍槌上，他沒有立刻回答，不見任何羞窘慌亂，只是靜靜地跪坐在蒲團上，僧袍的褶皺都顯得異常規整。book18.org
片刻，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懷清的視線，聲音是一貫的沉穩，「懷清小姐多慮了，夜課誦經，乃僧人本分。」book18.org
「心中無塵，何懼夢魘；行事無愧，無需懺悔。」book18.org
得體，周全，將她的話推了回來，了無痕跡。book18.org
「是嗎。」懷清眼眸微眯，輕笑一聲，不置可否，目光在他周身逡巡，最後落在他鋪展於蒲團旁、微微曳地的一角僧袍上。book18.org
元忌收拾矮案上的經卷，將毛筆置於筆山上，把未抄完的經文仔細捲起，用鎮紙壓好，動作不疾不徐，儼然一副功課已畢，準備離場的模樣。book18.org
他要走。book18.org
懷清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這一次，她的赤足，不偏不倚，輕輕踩在了他那曳地的僧袍一角之上。book18.org
元忌收拾的動作，驟然停住，他低垂的視線，落在自己僧袍上那隻雪白的足上，足踝纖細，肌膚在燭火下瑩潤如玉，與他僧袍粗糙的布料形成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佛堂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長明燈芯「噼啪」爆開一個極小的燈花。book18.org
懷清感受著足下布料粗糙的質感，微微抬起下巴，眸光流轉，「元忌小師傅這就要走了？可是嫌我擾了清凈？」book18.org
接著足尖極輕地在那布料上碾了一下，仿佛無心之舉，「還是見我衣衫不整，赤足散發，怕佛祖怪罪你與我這『不祥之人』共處一室，污了這佛門聖地？」book18.org
是挑釁，也是自嘲。book18.org
元忌依舊垂眸不語，也沒有試圖抽回衣袍，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踩著自己僧袍的赤足，慢慢上移，掠過那單薄寢衣，散落的烏髮，最終定格在她那雙映著燈火的眼眸。book18.org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許，「佛門廣大，無所不容，懷清小姐既入此門，便是有緣，何來『不祥』之說。」book18.org
他頓了頓，掃過她因寒意微顫的身體，「修行之地，並非拘泥形跡之處，只是夜寒露重，懷清小姐衣衫單薄，赤足而行，易染風寒，還是早些回去安置為好。」book18.org
他勸說她離開，措辭謹慎，緊扣佛門修行，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可他的衣袍，還被她踩在腳下，他沒有動，她便也不動。book18.org
她非但沒退，近乎咄咄逼人，直近他身側，「我白日伏在你背上時，可不是這般心定。」book18.org
元忌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僧袍上那不容忽視的赤足。book18.org
佛堂外，夜風大了些，穿過庭院古松，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某種低沉遙遠的嘆息。book18.org
他終於，有了動作，不是抽回衣袍，也不是起身離去。book18.org
他並未觸碰她，只是微微俯身伸向一旁矮几上那盞小小的油燈，指尖穩定地捻起一根細細的燈芯草，撥了撥燈芯，燈火「噗」地一聲，跳動了一下，變得更亮了些，將他低垂的眉眼照得愈發清晰。book18.org
「《楞嚴經》有言，『狂性自歇，歇即菩提』。」①book18.org
元忌注視著那簇被他撥亮後更顯搖曳的火焰，緩緩開口，聲音沉靜，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迷霧的力度。book18.org
「小姐今日種種，如風拂焰，看似欲令燭火搖動，乃至熄滅。然，焰動是風動，還是持燭者之心，先動？」book18.org
他並不等她回答，目光似乎透過她，看到了更深處。book18.org
「懷清小姐天資慧敏，何不靜觀己心。這風動焰搖的糾纏，終是擾人清修，亦損小姐自身澄明。」book18.org
言罷，他不再多語，可這些話語仿佛已將她的所有意圖、所有熾熱，都輕輕拂開，歸於寂然。book18.org
烏髮如瀑流瀉，襯得那張因怒意而染上薄紅的容顏，愈發明艷逼人，也愈顯脆弱，懷清踩著他衣袍的足，微微鬆了力道。book18.org
元忌趁此機會，終於輕輕抽回了自己的僧袍一角，布料摩擦過她足心，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book18.org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火下拉長，接著彎下腰，將腳上那雙半舊的淺口布鞋褪了下來，整整齊齊地並排放在她的腳邊，然後合十行禮，「懷清小姐保重。」book18.org
最後，他穿著素白的布襪，踏入了門外濃重的夜色中，身影徹底消失。book18.org
佛堂內，只剩下懷清，佛像，燭火，還有那雙靜靜擺放的僧鞋。book18.org
鞋子很舊，洗得發白，乾乾淨淨，懷清看看自己沾滿塵泥的赤足，又看向那雙鞋。book18.org
他沒有妥協，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book18.org
只是給了她一雙鞋。book18.org
因為夜寒，地涼。book18.org
身後佛堂的燭火，在她離開後，不知過了多久，才被春風輕輕吹滅。book18.org
長夜未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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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意思：當妄念狂心驟然停息之處，正是菩提覺性顯現之時。（來源百度）book18.org
6.侯府book18.org
長夜將盡，天邊泛起蟹殼青。book18.org
懷清踩著那雙過大卻綿軟潔凈的僧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禪院，鞋底沾著的夜露與塵土，在踏入院門的剎那又退了回來，她將鞋褪下放在院門外，仿佛與身後那佛堂的燭火，一同被這院子隔斷。book18.org
青黛和茯苓早已急得團團轉，見她赤腳只著寢衣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備水更衣，暖爐熏被，懷清任由她們擺布，思緒亂飛。book18.org
剩下的幾天，懷清都異常安靜，靜待院內不曾踏出，只偶爾趴在窗邊，青黛和茯苓只當是在等小白，距離那日受傷回來，小白已不見蹤影。book18.org
祈福七日已過，兩人在眾僧恭送下上轎，木匣空空，仍不見小白，也不見那道身影。book18.org
見懷清正對著木匣愣神，青黛輕語道，「小姐，不若我和茯苓再去找找，小白或許還在廟裡。」book18.org
懷清搖搖頭，沒解釋小白並不在廟裡，而是淡淡道：「山野才是它的歸處。」book18.org
袖中指尖微微收緊，那蛇，到底是她嬌養多年的寵物。book18.org
馬車駛離山門，懷清未再回頭看一眼那掩映在蒼松間的殿宇飛檐。book18.org
回府後，侯府一如既往，是華麗而沉悶的樊籠。book18.org
懷瑾前來探望，言語間滿是笨拙的關切，懷清只三言兩語便將他打發，最後不堪其擾，索性閉門謝客，稱病靜養，連每日給夫人的請安都免了，府中皆知這位小姐性子乖張，無人敢擾。book18.org
是夜，月隱星稀。book18.org
懷清淺眠，忽被一股無形的不安驚醒，並非聲響，而是一種久違的令她骨髓生寒的感知，有人立在床前紗帳之外。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於黑暗中睜眼，帳外立著一個身影，比世子懷瑾更高大，氣勢更沉，沉默地佇立著。book18.org
房內沒有點燈，月光只勾勒出一個模糊卻極具壓迫感的輪廓。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懷清揪緊胸前薄被，他來做什麼？何時來的？book18.org
紗帳輕薄如霧，卻似一道屏障，橫亘在兩人之間。book18.org
他沒有像懷瑾那般魯莽地撩開，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仿佛能穿透這層柔軟的屏障，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他在看她，帳外傳來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傷勢如何？」book18.org
懷清心臟驟縮，怪她那日行事莽撞，小白沒下死口，但風聲還是將他招惹來了，這樣想著，懷清指甲掐進掌心，不過她一應事務，何曾瞞得過他。book18.org
「讓我看看。」 男人的聲音依舊無波無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book18.org
看什麼？隔著紗帳看？還是他要進來？book18.org
懷清咬著下唇，她厭惡他這種無處不在的控制，更怕他看出那是蛇齒痕跡，若他知道她「受傷」，小白必死無疑。book18.org
「已無大礙，不敢勞煩父親掛心。」她聲音乾澀，努力維持平靜。book18.org
帳外沉默了片刻，這沉默比追問更令人窒息。book18.org
忽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抬起，伸向紗帳邊緣，手指在月下顯得修長有力，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勢，即將觸碰到那層柔軟的界限。book18.org
懷清渾身繃緊，血液仿佛凝固，為一直維持的微妙平衡即將被徹底撕破，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院外廊下，忽然傳來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婦人壓低的焦急輕喚聲，「侯爺，夫人有要事相商。」book18.org
那隻即將觸到紗帳的手，在空中頓了一瞬，卻並未如預想般收回，蕭屹甚至沒有回頭看傳話的嬤嬤一眼，目光似乎穿透紗帳，牢牢鎖著裡面那個僵臥的身影。book18.org
「天色已晚，改日。」book18.org
此言一出，不僅帳內的懷清心頭一凜，帳外的王嬤嬤更是呼吸一窒，夫人原是想委婉提醒時辰、地點、身份皆不合宜，豈料蕭屹不僅想到了，卻根本不在意，輕輕一句「改日」便將所有未盡的勸阻擋了回去。book18.org
話落，那隻手略一停滯，便再次向前，精準地捏住了紗帳的邊緣，細滑的布料在他指腹間摩挲，發出極輕微的窸窣聲。book18.org
然後，他手腕微動，力道平穩而不容抗拒，那道隔開內外的柔軟屏障，被緩緩撩開了一隙。book18.org
清冷的月光順著那一道縫隙流淌進來，懷清瞳孔驟縮，握緊衣襟急色道，「父親！」book18.org
「侯爺！」book18.org
是夫人，懷清呼吸急促，登時望向門外，沉明珠立在門外沒有進入，微微頷首，低聲道，「侯爺，前些時日雲露祈福時留的玉佩已誦經開光，紀樂方丈託人送來，僧人還在前院等候。」book18.org
蕭屹側目望向門外，沒有再看帳內，未發一言，片刻後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來去無聲。book18.org
直到那壓迫感徹底消失，懷清才猛地呼出一口氣，冷汗已浸濕寢衣，她盯著那垂落的紗帳，帳外空空如也，仿佛剛才一切只是噩夢。book18.org
但她知道不是。book18.org
這深宅之中，無人擁有真正的秘密，哪怕是蕭屹。book18.org
一連幾日，一切如常，仿佛那夜只是幻覺。book18.org
懷清坐在廊下，撩著清涼的湖水，心中始終鬱悶，蕭屹生性傲慢，就算是沉明珠也困不住他太久。book18.org
「懷清。」book18.org
懷清倦怠地撩起眼皮，依舊趴伏在紅欄上，懶懶地回了句，「嫂嫂。」book18.org
雲露似是習慣，不甚在意，面色不改坐在她身側，「宮中傳來消息，北疆戰事初定，陛下龍心大悅，欲在京郊皇家林苑舉辦春狩。」book18.org
三品以上官員及家眷皆在受邀之列，侯府自然在列。book18.org
懷清扯了扯嘴角，鼻間輕哼，「嫂嫂消息倒是靈通。」book18.org
春狩地點尚未有定論，雲露便從她那個做貴妃的長姐那兒得到准信。book18.org
「春狩人馬繁雜，父親近來朝務繁忙，怕是難以周全顧及家眷。我昨夜還夢到在含光寺為父親點的長明燈，燈火飄搖……想著是否該再去添些燈油，求個平安穩當？」book18.org
雲露輕笑著，似是不經意提起，懷清抬眸，與雲露目光一觸。book18.org
雲露眼中關切不似作假，但懷清卻懂得她此行的目的，是沉明珠的意思，要她遠離侯府。book18.org
懷清不自覺直起身，這是個機會。為即將遠行的「父親」祈福，且是在皇家春狩這樣的「大事」之前，理由充分又顯孝心。book18.org
就算是蕭屹，於公於私，都難以駁回。book18.org
更何況，她有必須去的理由——確認小白是否真的逃回了山中，避開讓她厭煩的侯府，以及……book18.org
懷清思緒戛然而止，「嫂嫂思慮周全，我近日也總覺心神不寧，或許山中清靜，更適合休養。」book18.org
雲露鬆了口氣，笑容溫婉，「那便說定了，我這就去回稟母親。」book18.org
懷清望向天際，侯府庭院深深，飛檐割裂天空。book18.org
沉明珠刻意淡化此行，不欲惹眼，隊伍遠比上次匆忙輕簡，只有一輛青帷小車，幾個穩妥的僕婦和侍衛，臨近日落，馬車轆轆，駛離侯府。book18.org
懷清坐在轎中，指尖挑開一線車簾，京城繁華漸次倒退，遠處青山輪廓漸顯，山路漸陡，馬車緩行。book18.org
含光寺的鐘聲隔著林壑悠悠傳來，一聲，又一聲，滌盪塵囂，叩擊心扉。book18.org
山門在望，不復上次迎接侯府女眷時的眾僧雲集，只有寂源法師領著兩三個比丘靜立階前。book18.org
行李自有侍衛默默搬運，一切井然有序，正合她意。book18.org
懷清扶著茯苓的手下車，寂源法師眉眼低垂，念了聲佛號，「懷清小姐心念至孝，再度駕臨，敝寺榮幸，禪院已收拾妥當，清靜如昔。」book18.org
「有勞法師。」懷清語氣平淡，目光卻已不由自主地掠過那一片片灰藍縵衣。book18.org
沒有那個棕黃身影。book18.org
她隨著引路僧人往禪院走，心思卻已飄遠，小白若真回了山中，會在何處，寺後密林還是禪院牆角。book18.org
它懼人，定會尋最隱蔽處。book18.org
安置稍定，她便藉口透氣，支開茯苓，又找了個由頭讓青黛暫離廂房，獨自繞向禪院後方。book18.org
那裡林木漸深，少有人跡，石階生苔，她放輕腳步，目光急切地掠過每一處草叢、石縫，低聲喚著：「小白，小白。」book18.org
忽地，前方灌木叢細微一動，一道墨色影子閃電般竄出，盤上不遠處一塊曬著暖陽的青石，細細的蛇信吞吐，在日光下閃著微光。book18.org
是小白！book18.org
懷清心頭一喜，幾乎要喚出聲，可下一秒，她的目光驟然凝住，青石旁，不知何時靜靜立著一人，一身的棕黃僧袍纖塵不染。book18.org
他微微俯身，並未觸碰那蛇，只是將手中幾片洗凈的、帶著水珠的嫩葉，輕輕放在青石邊緣，動作自然尋常，仿佛只是偶遇山間生靈，隨手布施。book18.org
日光透過枝葉縫隙，落在他低垂的側臉與頸間菩提子上，明明滅滅，小蛇似有所覺，昂首轉向他，信子微探，竟無多少懼意。book18.org
懷清站在原地，腳步像被釘住。山風拂過，帶來林葉沙響，她想起他那夜脫下僧鞋的沉默。book18.org
他的安定並非只對著佛像經卷，便是對這無人敢近、被視為不祥的小蛇，他亦存著一份尋常的慈悲，一種近乎漠然的接納。book18.org
仿佛察覺到她的目光，元忌緩緩直起身，轉頭望來。book18.org
視線穿過疏落林木，再次相接。book18.org
他眸光深湛依舊，卻好像映入了天光雲影，映入了石上墨蛇，也映入了她怔然立在山道上的身影。book18.org
無悲無喜，無驚無擾。book18.org
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她與那蛇，與這山間一草一木，並無不同。book18.org
懷清的心，卻在這片過於平靜的眸光里，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春風悄起，暮鍾未鳴，小白盤踞深山靜處，是她執意尋找，也是她偏要強求。book18.org
7.齷齪book18.org
山間寂靜，唯有風過林梢的沙沙聲，和小白吞吐蛇信的細微嘶響。book18.org
許久，或許只是一瞬。book18.org
元忌收回目光，雙手合十，向著她所在的方向，極輕微地頷首致意，動作標準，姿態疏離，是僧人對待任何一位香客應有的禮節，然後，他轉過身，便欲沿著另一條更偏僻的小徑離開。book18.org
他要走。像那夜一樣，無聲無息地抽離。book18.org
「等等。」懷清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book18.org
元忌腳步微頓，回首望她。book18.org
懷清快步上前，踩過微濕的苔蘚和落葉，來到青石邊，小白似有所覺，墨色身軀迅速遊動，順著她的手腕蜿蜒而上，冰涼滑膩的觸感貼上肌膚，最終在她小臂處安靜盤繞，蛇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腕骨。book18.org
她找到了她的蛇。他也看到了。book18.org
「元忌小師傅。」她喚他，「多謝你照看小白。」book18.org
元忌目光落在她腕間纏繞的小蛇上，又移至她的臉，日光在他清雋的眉眼間投下淺淺陰影，長睫微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緒。book18.org
「舉手之勞，懷清小姐不必掛懷。」他聲音平穩無波，「山中生靈，自有其緣法。」book18.org
他依舊將那日的作弄、那夜的試探，乃至此刻這蛇的去留，都歸之於虛無縹緲的「緣法」。book18.org
懷清輕輕撫著小白的腦袋，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小師傅說得是，緣分確然奇妙。比如我當日受傷，偏巧遇著小師傅；比如我丟了寵物，又偏巧在此處尋回，還正巧看見小師傅在此。」book18.org
話頓了頓，懷清目光灼灼，「你說，這算不算……佛說的『機緣』？」book18.org
她在「機緣」二字上，刻意加了重音。book18.org
元忌面容平靜，順著她的話，淡然接道，「小姐既已尋回愛寵，當是緣聚；日後小心看顧，莫再驚擾其他，便是惜緣。」book18.org
他話中有話，像是暗指她那日的設計。book18.org
懷清聽出來了，卻不惱，反而向前又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book18.org
山間草木清氣與他身上淡淡的、潔凈的皂角氣味混合在一起，湧入鼻端，懷清仰著臉，眼中漾著粼粼波光，似天真，又似挑釁。book18.org
「小師傅教訓得是。那我該如何『惜緣』呢？是該將小白牢牢鎖在匣中，免得它再『不慎』咬人，還是該多謝那日『救命之恩』，時時感念，常來佛前供奉，以全這段『機緣』？」book18.org
元忌避開了她過於灼人的視線，「懷清小姐言重了，分內之事，不足掛齒。」book18.org
他再次合十，姿態恭謹而疏遠，「寺中尚有雜務，小僧不便久留，山間林密，小姐亦請早回禪院，以免再生枝節。」book18.org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踏上山徑。步伐依舊沉穩，背脊挺直，棕黃僧袍的下擺隨著步履輕輕晃動，很快便沒入更深的林木陰影之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留下懷清獨自站在原地，腕間小白冰涼的身軀緊貼著她溫熱的脈搏，她低頭，看著盤繞的小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它光滑的鱗片，「臭蛇，胖了。」book18.org
暮色四合，炊煙幾縷自香積廚方向裊裊升起，融入蒼茫山色。book18.org
元忌提著竹籃，穿過側門回到寺中，他步履未停，徑直往後勤院去，面色沉靜如常，仿佛方才山間那短暫的對峙，不過是拂過僧袍的一縷山風，了無痕跡。book18.org
「元忌師兄回來了。」負責看守庫房的照宣探進頭來，笑得憨厚，「山下市集可還熱鬧？」book18.org
元忌指尖微頓，隨即穩穩定住，將鹽包推至櫃中深處，關上櫥門，動作一氣呵成，毫無滯澀。book18.org
「與往日相仿。」book18.org
與此同時，懷清已回到禪院。青黛見她獨自歸來，腕間卻不見小白，不禁問道：「小姐，可尋著了？」book18.org
懷清「嗯」了一聲，並不多說，顧忌侯府，接下來的幾日，懷清安分許多，未再做出夜闖佛堂或山道攔人那般惹眼之事。book18.org
她甚至每日清晨，都會去大雄寶殿隨眾上香，姿態恭謹，儼然一位誠心祈福的大家閨秀。book18.org
只是，那裊裊升起的香煙之後，她的目光，總會似有若無地掠過殿側誦經的僧眾，精準地尋到那身棕黃僧袍。book18.org
他跪坐在角落，背脊挺直，眼帘低垂，唇瓣微動，跟隨梵唱，晨光透過高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聖潔也孤遠。book18.org
懷清便靜靜看著，在他偶爾因經文段落結束，微微抬眼的瞬間，她的視線便不偏不倚地迎上去，不躲不閃，然後莞爾一笑。book18.org
那視線並不熾熱，卻如影隨形，帶著黏著的力度，無聲無息地纏繞過去。book18.org
她不言不語，不近不遠，只是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一遍遍，一日日，描摹他的身影，將那無形的絲線，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無聲地籠罩下來。book18.org
山雨欲來，暮色沉得早，禪院門窗緊閉，仍擋不住那股悶熱潮氣。book18.org
懷清獨自倚在窗邊，白日裡元忌那無悲無喜的目光，反覆在眼前浮現。book18.org
他就像這山間雲霧，看得見，抓不住，拂過身時一片沁涼，轉瞬又空空如也。book18.org
懷清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重新回到腕間的小白，撫過冰涼的鱗片，鼻間泄出些氣音，「嫂嫂說你是妖物，我現在倒覺得你要真是妖物就好了。book18.org
懷清托著腮，望向窗外暮沉月色，輕聲似喃喃自語，「那樣你就可以把他的心偷來給我。」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門被推開，帶入一股更沉的濕氣，懷瑾走了進來，面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不同尋常，他反手合上門，目光沉沉地落在窗邊的懷清身上。book18.org
「阿清這麼晚還不歇息，在想什麼？」他聲音陰沉，不是往日的溫吞小心，帶著一絲令人不適的探詢。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青黛和茯苓不知所蹤，屋內只有兩人，懷清蹙眉，懶得應付，「兄長深夜至此，不合規矩，請回吧。」book18.org
懷瑾卻仿佛沒聽見，走近幾步，視線銳利地刮過她的臉，尤其是那雙因出神而顯得氤氳的眼眸。book18.org
「窗外的景致就這麼好看？還是，在想什麼人？」book18.org
語氣里的酸意與惡意讓懷清一怔，旋即湧起反感，她轉回頭，徹底冷了臉，「出去。」book18.org
直白的驅逐徹底撕碎了懷瑾最後一層勉力維持的平靜，他眼底驟然翻湧起黑沉的情緒，嫉妒、自慚、長期壓抑的妄念，還有怨恨，交織沸騰。book18.org
懷瑾無聲握了握拳，朝身後使了個眼色，一個面生的丫鬟低著頭，捧著一杯茶悄無聲息地進來，放在桌上，又迅速退下，守在門外。book18.org
「阿清，喝杯茶。」懷瑾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book18.org
懷清瞥了一眼那茶，又看向眼前明顯不對勁的懷瑾，冷聲道，「我不渴，讓你的人滾，你也滾。」book18.org
懷瑾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最後那點偽裝的溫和徹底剝落，他猛地伸手，似乎想強行將茶灌給她，懷清早有防備，揮手狠狠一拂。book18.org
「啪！」book18.org
茶杯摔碎在地，褐色茶湯四濺，在青磚上洇開一片濕痕，幾片殘渣黏在衣裙上。book18.org
懷瑾盯著那碎片，眼神徹底變了，變得瘋狂而絕望，「你不喝，你也防著我，你們都防著我！」book18.org
「父親提防我靠近你，我一直以為以為他是怨我對你起了心思，是怪我不知羞恥，我百般小心，沒有他的嚴令不敢逾矩半分！」book18.org
他低吼著，逼近一步，「可你知道父親為什麼防著我嗎？你可知道他藏著怎樣的心思，他怎能用這種眼神看你！」book18.org
懷清渾身一冷，懷瑾果然察覺了，對蕭屹那隱秘而壓抑的掌控欲，生出了扭曲的對抗。而這對抗，竟化為對她更直接的索求。book18.org
懷瑾死死盯著懷清，仿佛第一次看清她，又仿佛透過她在看某種令他作嘔的真相，聲音壓得極低，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book18.org
「母親昨夜……跪在我面前。」book18.org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不像笑，倒像傷口撕裂。book18.org
「她求我，讓我救救這個家，她還說，父親書房裡藏著你及笄那年畫像的摹本，不止一張。」book18.org
懷清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指尖深深掐進掌心。book18.org
懷瑾眼裡布滿紅絲，聲音抖得厲害，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自嘲，「我起初不信，我罵她瘋了，我說那是父親，是侯爺……他怎麼可能……」book18.org
「可母親說，正因他是侯爺，他才覺得這世上的一切，包括你，都該是他的。」book18.org
懷瑾如今終於明白，為何懷清早過及笄之年，蕭屹非但隻字不提儀親之事，反而將議親的帖子盡數燒毀。book18.org
他一把抓住懷清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呼吸急促，「母親說得對，你我並無血緣，你雖是侯府養女，卻一直未成過嗣禮，世俗也不能責難我們半分。」book18.org
「懷瑾你瘋了！」懷清怔然，憤而掙扎，卻因力氣懸殊，被重重摔倒在床榻上，懷瑾隨即壓了上來，撕扯她的衣襟，book18.org
「雲露！嫂嫂！」慌亂中，懷清尖聲喊出雲露的名字，雲露早已察覺懷瑾對她的心思，處處提防她，幾乎與懷瑾寸步不離。book18.org
懷清望向門外，期許著雲露能出現，只見懷瑾的動作一頓，隨即發出更加譏誚、悲涼的笑聲。book18.org
懷清掙扎的動作一僵，當即明白過來，此前將她送入含光寺的人雖是沉明珠，可傳話的人卻是雲露，沒有她和沉明珠的默許甚至安排，一向懦弱的懷瑾行徑怎敢這般大膽。book18.org
這含光寺，哪裡是什麼清凈祈福之地。分明是她們精心挑選，實施這樁骯髒交易的棋盤。book18.org
8.吻book18.org
懷瑾抓來桌上的茶水，掐著懷清的下頜朝下灌去，屈辱和憤怒化作一股蠻力，懷清瞥見床邊小几上的銅製燭台，猛地抓起，用盡全身力氣朝懷瑾額側砸去。book18.org
「呃啊！」懷瑾痛呼一聲，捂著頭滾落一旁，指縫間瞬間湧出鮮血。book18.org
懷清不敢耽擱，踉蹌著跳下床，甚至來不及整理徹底散亂的衣裙，衝出了房門，一頭扎進外面雨意磅礴的黑夜中，身後是懷瑾憤怒痛苦的吼叫和追趕的腳步聲。book18.org
懷清跑得毫無章法，冰冷的雨點開始砸落，打在臉上身上，卻澆不滅體內的燥熱和恐懼。book18.org
那茶她掙扎途中咽下些許，竟讓她身體深處泛起一股不正常的虛軟和熱意，視線也開始模糊。book18.org
本能驅使著她，跑向那夜的小佛堂。book18.org
當她終於看到那扇門時，幾乎是用身體撞開的，佛堂內，一點如豆燭火，映著蒲團上熟悉的挺直背影。book18.org
元忌聞聲回首，立在門旁的身影如那夜一般的單薄，只是今夜的她更加恐慌，他怔愣一瞬，站起身，「懷清小姐？」book18.org
下一秒，帶著夜雨寒氣和凌亂衣裙的身影，如同受驚歸巢的雛鳥，又像撲火的飛蛾，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裡。book18.org
猝然的衝力讓他不得不後退半步才穩住，而懷清已經顫抖著，用力攥住了他的僧袍前襟，將滿是雨水和冷汗的臉埋在他胸前，氣息破碎。book18.org
「燈……」她呼吸急促，目光瞥向門外院內晃動的火光。book18.org
「懷清——」book18.org
懷瑾呼喊由遠及近，元忌瞬間明了，身體先做出了反應，長臂一伸，指尖拂過，精準地捻滅了佛前唯一那盞燭火。book18.org
光明驟熄，黑暗與寂靜如同實質般降臨，只有窗外漸密的雨聲，和門外由遠及近，伴隨著懷瑾含糊呼喚的腳步聲。book18.org
懷清快速拉著他跑到巨大的佛像底座後的陰影里，借著垂落的帷幔和柱子隱匿身形，兩人的身體在狹窄的角落不可避免地緊緊相貼。book18.org
「懷清……」book18.org
懷清當即緊緊捂住元忌的嘴，空間逼仄，兩人不可避免地緊緊貼合。book18.org
元忌後背抵著冰冷堅硬的石柱，懷清則幾乎完全嵌在他身前，她的身體仍在劇烈顫抖，濕冷的衣裙緊貼著他，透過單薄僧袍，傳遞來一陣陣寒意，以及寒意之下，那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源自她身體深處的異常熱度。book18.org
懷瑾追到佛堂門口，火光映入門內，只照見空蕩的蒲團和靜謐的佛像，他低聲咒罵幾聲，頭痛和雨勢讓他無法久留，腳步聲最終不甘地遠去，消失在雨聲中。book18.org
直到確認外面徹底安靜，元忌才輕輕拉下懷清冰涼顫抖的手，低聲道，「人已走了。」book18.org
他想扶她站好，拉開距離，懷清卻仿佛脫力般，不僅沒起，反而更軟地偎在他懷中，發出一聲模糊難受的呻吟。book18.org
「冷……又好熱……」book18.org
她無意識地蹭著他微涼的僧袍布料，被扯開的衣襟在黑暗的摩擦中散開更多，瑩潤的肩頭和一抹肚兜的細帶滑落，在偶爾划過窗欞的閃電微光中，白得刺眼。book18.org
元忌呼吸一滯，立刻別開視線，伸手想為她拉攏衣物，卻不慎碰觸到她頸側的皮膚。book18.org
滾燙，細膩，帶著細密的戰慄，如同被火舌燎到，指尖猛地蜷縮回來。book18.org
「懷清小姐？」他試圖喚回她的神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慌急，他想探她額溫，又覺不妥，手懸在半空。book18.org
懷清卻循著那一點微涼的、屬於他的氣息，迷迷糊糊地抓住他懸著的那隻手，不由分說地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她的掌心也燙得嚇人，帶著潮膩的汗意，「好難受……好熱……」book18.org
懷清語無倫次，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時而發冷般往他懷裡縮，時而又因體內的燥熱而難耐地扭動。book18.org
這絕非尋常驚嚇或受寒，元忌閉上眼，強迫自己凝神，摸索著找到自己帶來的冷水布囊，湊到她唇邊。book18.org
懷清卻搖頭躲避，唇瓣無意間擦過他的手腕內側，那一點柔軟滾燙的觸感，讓他手臂的肌肉驟然繃緊。book18.org
水囊傾覆，冰涼的液體灑出些許，落在她敞開的衣襟和鎖骨上，她渾身一顫，發出一聲似痛苦又似解脫的嗚咽，非但沒有清醒，反而被那一點涼意刺激，更加焦躁地往他懷裡鑽。book18.org
未得到安撫的身體急躁地扭動著，懷清忽然含糊地哭求，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懷抱，額頭竟試圖向身後冰冷的佛像石基撞去。book18.org
「不可！」book18.org
元忌一把將她牢牢箍住，拉回懷中，兩人的身體在黑暗中緊緊相貼，她滾燙的眼淚混著雨水蹭濕了他的衣襟，破碎的嗚咽和痛苦的喘息就響在他耳畔。book18.org
佛堂外雷聲隆隆，雨瀑如傾，佛堂內，黑暗濃稠，只有懷中這具顫抖滾燙的皮膚觸感是清晰的。book18.org
戒律如山，壓頂而來。慈悲如海，卻在此時不知彼岸在何方。book18.org
他閉上眼，冷汗瞬間濕透內衫，誦經聲自唇間逸出。book18.org
僧袍與濕衣緊緊相貼，懷清仿佛找到了緩解痛苦的途徑，遵循著本能，雙手無意識地在他胸前胡亂抓撓，最終，鑽入他緊緊合攏的僧袍前襟，抓住了他一隻緊握成拳的手。book18.org
她牽引著那隻僵硬如鐵的手，一點點，移向自己衣襟大敞的、滾燙的胸口。book18.org
元忌渾身劇震，如同被投入煉獄之火，他固執地重複念著那些經文，卻發現自己熟記於心的戒律清規無法救他分毫，懷中這具顫抖滾燙，痛苦啜泣的身體，成了將他釘在煉獄火刑柱上的刑具。book18.org
她的指尖牽引著他，帶著一種懵懂的執著，揪著撫摸著他，最終，那緊握的拳，微微痙攣著，極其緩慢地，鬆開了一根手指。book18.org
接著，是第二根。book18.org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常年勞作和握筆的薄繭，顫抖著，被動地，觸碰到了一片滑膩如脂、卻燙得驚人的肌膚。book18.org
「呃……」懷清發出一聲似是痛苦又似是解脫的嗚咽，身體猛地一顫，更緊地貼向他。book18.org
元忌猛地仰起頭，後腦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柱上，卻感覺不到疼。book18.org
他死死閉著眼，濃密的長睫在黑暗中劇烈顫抖，如同瀕死的蝶翼，額角、頸側，青筋根根浮現，突突跳動，汗水大顆滾落。book18.org
另一隻空著的手近乎自虐般地死死捻著頸間的菩提子，顆顆菩提仿佛要嵌入掌心血肉，斷斷續續的的經文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book18.org
卻絲毫無法緩解那股從靈魂深處漫上來的、滅頂般的戰慄與恐慌。book18.org
視覺被緊閉的眼瞼徹底隔絕，然而觸覺與聽覺卻被放大到殘忍的敏銳。book18.org
指尖傳來的每一分滑膩、戰慄、溫熱，都清晰無比，耳中是她壓抑不住的、細碎而痛苦的呻吟，混合著窗外滂沱的雨聲，還有自己狂亂如擂鼓的心跳與破碎的經文。book18.org
偶爾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瞬間的光明透過窗欞，照亮佛堂一隅，在那極短的、刺目的光華中，他緊閉的眼瞼內一片血紅。book18.org
他仿佛看見佛像眼眸低垂，正靜靜注視著這陰影角落裡，最悖逆、最不堪的褻瀆。book18.org
而下一刻，更熾熱的柔軟堵截了他所有支離破碎的誦經聲。book18.org
視覺徹底消失，他僵在那裡，仿佛化為一塊被烈火焚燒過又被雨水浸泡的石頭。book18.org
雨，下了一夜。book18.org
9.自懲book18.org
雨歇，天明。book18.org
懷清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清醒的，她發現自己蜷在佛像底座後的角落裡，身上蓋著一件乾燥的棕黃僧衣,淡淡的皂香包裹著她。book18.org
而元忌，已不見蹤影。book18.org
身體虛軟，懷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將那件僧衣裹在身上，踏上冰冷石磚，一路上寂靜無人，只有屋檐滴落的殘雨，敲在石階上，發出空洞的迴響。book18.org
青黛和茯苓被反鎖在耳房，才被巡夜的婆子發現放出，見到懷清如此模樣歸來，嚇得魂飛魄散，懷清什麼也沒說，只讓準備熱水。book18.org
「青黛。」懷清坐在浴桶中，青黛微微俯身，應道，「小姐。」book18.org
懷清雙目微睜，語氣幽幽，「你知道昨晚懷瑾做了什麼嗎？」book18.org
說著，撩起一捧熱氣潑在身上，她衣衫凌亂回到院子，任誰看來不免猜忌，可青黛卻只搖頭，「小姐，奴婢不知。」book18.org
「既然不知道，」懷清雙臂搭在浴桶上，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就不要驚動侯爺了。」book18.org
青黛聞言動作微頓，當即跪在地上，「小姐……」book18.org
懷清闔眼不理，她早知道青黛是蕭屹的人，懷瑾是該死，可蕭屹若覺失控，手段絕不會溫和，到時候無辜受牽連的還有她自己。book18.org
蕭屹，能拖多久是多久。book18.org
「你知道的，就如實稟報，其餘的，就不要說了。」book18.org
青黛低下頭叩首，「是，小姐。」book18.org
懷清從浴桶起身，隨意披了件衣袍走到窗邊，雨後山林蒼翠欲滴，空氣清新得有些冷冽。book18.org
元忌，兩字在舌尖無聲滾過。book18.org
他給她蓋了衣服，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像一抹被雨水沖刷乾淨的影子。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日，懷清如常作息，甚至比往日更勤勉地去佛前上香，聆聽講經，只是，她的目光不再漫無目的地逡巡，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book18.org
她沒有看到那身棕黃的僧袍，一次都沒有。book18.org
問起照宣，小沙彌撓著光頭，憨憨地回答，「元忌師兄啊，他在後山清修呢，師父准了的。」book18.org
「清修？」懷清挑眉，「在何處清修？可是犯了什麼過錯？」book18.org
照宣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元忌師兄最是勤勉，是自己想精進佛法，去靜思己身。」book18.org
懷清沒再多問，沿著石逕往裡走了一段，路越來越僻靜，林木漸深，終於在轉過一片山岩後，看到幾間極其簡樸，幾乎與山岩融為一體的寮房。book18.org
其中一間，門扉緊閉，窗前乾乾淨淨，連個水缽都沒有，寂靜得仿佛無人居住。book18.org
她在那扇緊閉的門前站定，抬手，指節在老舊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裡面沒有任何回應，連呼吸聲都聽不見。book18.org
懷清耐心等了片刻，又敲了三下，這次力道稍重。book18.org
「元忌小師傅，」她開口，聲音清脆，穿透門板，「我知道你在。」book18.org
依然寂靜。book18.org
懷清並不氣餒，她甚至微微彎起唇角，「我來還你僧衣，那晚多謝。」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後，門內終於傳來一絲極輕微的聲響，像是蒲團摩擦地面，接著，門扉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狹窄的縫隙。book18.org
元忌的身影出現在縫隙後。book18.org
暮色餘暉落在他身上，懷清抬眼看去，心頭微微一震。book18.org
不過短短几日，他清減得厲害，原本合身的僧袍此刻顯得有些空蕩，襯得肩膀的線條更加峭直，也越發顯得身形孤拔。book18.org
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唇色極淡，眼窩下有著明顯的淡青陰影，使得那雙總是平靜垂斂的眼眸，此刻更顯深邃，卻也透著倦怠與疏離。book18.org
最刺目的是他的額頭，有一片暗紅色的淤痕，尚未完全消退，像是反覆叩擊硬物所致。book18.org
他整個人仿佛一尊被風雨侵蝕過的玉像，依舊潔凈，依舊挺直，卻從內里透出一股耗損過度的冷寂之氣。book18.org
元忌看著懷清，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既無那夜的慌亂，也無平日的溫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是明確的、拒人千里的沉靜。book18.org
「懷清小姐。」他沒有開門，隔著縫隙，聲音乾澀低啞，像是許久未曾說話，「僧衣不必還了，此處清凈，小姐請回。」book18.org
說罷，他便要合門。book18.org
「等等。」懷清迅速伸出一隻手，抵住了門板，「小師傅就這麼不待見我？連門都不讓進？」book18.org
元忌的目光落在她抵門的手上，停留一瞬，復又抬起，看向她的眼睛，「小姐千金之軀，不宜在此久留。前番種種，皆是小僧之過，自當潛心懺悔，以求清凈。」book18.org
「還請小姐成全。」book18.org
他說得緩慢而清晰，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將兩人的界限劃得清清楚楚，也將那夜的意外全部歸咎於自身，態度恭謹，卻冰冷徹骨。book18.org
懷清看著他額上的淤痕，又看著他眼中那片近乎虛無的平靜，忽然笑了，「懺悔？」book18.org
「小師傅是在向佛祖懺悔，那夜不該救我？還是懺悔你的手指，碰了我？」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她壓低了聲音，氣音般送入他耳中。book18.org
元忌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扣著門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小姐慎言 那夜只為救人，別無他念。如今小姐既已無恙，前塵便該了斷，小僧修為淺薄，唯恐再擾小姐清靜，請回吧。」book18.org
他再次用力，想要關門。book18.org
懷清卻抵著不放，她甚至直接推開了門，湊近了些，盯著他額上那塊淤痕，「這傷是磕頭認錯磕出來的？你以為折磨自己，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你這般，究竟是怕我繼續糾纏，還是怕你自己把持不住戒定慧？」book18.org
「元忌，你修的是佛，還是自欺欺人？」」book18.org
懷清聲聲質問，卻只見那深潭依舊一片死寂。book18.org
「懷清小姐既知『戒、定、慧』，可知為何將『戒』置於首位？」book18.org
他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非為束縛，實為護持。護持己心，亦護持他人之心。」book18.org
「貪嗔痴慢疑，五毒熾盛，燒灼的究竟是旁人，還是自身？小姐以欲鉤牽，是縛我，還是甘願自縛於這顛倒幻夢之中，以此暫忘塵世別的煩憂？」book18.org
元忌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小姐欲觀小僧破戒失態，是向外求一個『證明』，殊不知，向外馳求，即是迷失。你眼中所見小僧之『定』或『不定』，不過是你心中之鏡所映照的『自心不定』罷了。」book18.org
話落，元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幾乎融入風中，「執念是苦，妄言是業，懷清小姐聰慧，當知進退。」book18.org
「佛海無涯，小僧此身已許佛門，心如止水，萬念皆空，不涉紅塵。」book18.org
這一次，他不再容情，手上力道加重，懷清站在門外，看著他背後佛龕里那尊低眉垂目的像。book18.org
門縫緩緩合攏，肩頭與門框之間的空隙越來越窄，佛像的金身便在那道逐漸閉合的縫隙里，一寸寸黯下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厚重的木門之後。book18.org
懷清面對著那扇緊閉的門扉，清晰地說道，「你修你的『定』，我自有我的『行』。」book18.org
「你我已有肌膚之親，元忌，覆水難收。」book18.org
門內一片死寂。book18.org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路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融入竹濤聲中。book18.org
寮房內，元忌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垂眸不語，額角的淤痕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面朝金佛，捻動頸間的菩提子，顆顆渾圓，可他潛心向佛，卻無回應。book18.org
斬不斷。理還亂。book18.org
10.綁縛book18.org
夜色濃稠如墨，吞沒了後山最後一點輪廓。book18.org
照宣提著食盒，踩著濕滑的石階走向那間孤零零的寮房，他心裡有些不安，元忌師兄這幾日越來越沉默，連食盒都不肯接過，人消瘦得厲害。book18.org
「師兄，用些粥吧。」他叩門輕喚。book18.org
門開了條縫，元忌立在陰影里，面容在昏暗油燈下更顯蒼白，額上那片淤痕在昏黃光線下透著暗沉的顏色。book18.org
照宣將食盒遞進去，忍不住多嘴，「師兄，您多少吃些，師父今日還問起……」book18.org
「知道了。」元忌躊躇半刻才接過，聲音乾澀，「你回去吧，天黑路滑，當心些。」book18.org
門合上，照宣撓撓頭，嘆了口氣，轉身沒入夜色。book18.org
寮房內，元忌將食盒放在簡陋的木桌上，他想起照宣，還有師父，才坐下掀開食盒。book18.org
清粥小菜，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book18.org
米粒還未咽下，一股異常的甜膩感忽然在舌尖化開，緊接著是突如其來的眩暈。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元忌猛地起身，卻感覺雙腿發軟，眼前景物開始旋轉重迭，食盒被打翻在地，碗碟碎裂聲刺耳。book18.org
他試圖扶住桌沿，指尖卻只碰到光滑的木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昏迷前的最後一瞬，他看見門縫外晃過一角熟悉的裙裾。book18.org
黑暗徹底吞沒意識。book18.org
元忌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束縛。book18.org
手腕和腳踝被柔軟的布料緊緊捆住，雖不勒人，卻牢固得無法掙脫，他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靠在床邊。book18.org
四周依舊是屬於他的寮房，但又有些不同了，屋內只亮了一盞燭火，以及一雙近在咫尺的明亮雙眼。book18.org
懷清。book18.org
她坐在椅子上，一身素色衣裙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烏髮散開，幾縷垂落，手裡正把玩著一截和綁縛在他身上相似的布條，指尖纏繞，鬆開，再纏繞。book18.org
「醒了？」她眼含驚喜，又道，「放心，只是些安神的藥物。」book18.org
元忌沒有掙扎，也沒有驚呼，他只是靜靜看著她，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眼底恢復了沉寂，嗓音有些沙啞，「懷清小姐這是何意。」book18.org
「何意？」懷清輕笑，俯下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她的呼吸幾乎拂過他蒼白的唇。book18.org
「白日裡，小師傅同我講了許多道理，佛理、戒律、護持、自心，說得真好。」book18.org
懷清伸出食指，指尖冰涼，輕輕點在他額心那片淤痕上，沿著傷痕的輪廓緩慢描摹。book18.org
指尖下滑，掠過高挺的鼻樑，停在緊抿的唇瓣，「可小師傅沒告訴我，既然萬念皆空，心如止水，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book18.org
元忌閉上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此為修行，與小姐無關。」book18.org
「無關？」懷清笑出了聲，忽然伸手抓住了他僧袍的衣襟，布料粗糙，在她掌心繃緊。book18.org
「你說我向外求，說我自心不定，說我以此暫忘煩憂。」book18.org
懷清盯著他重新睜開的眼睛，「好，我現在告訴你，你說對了。」book18.org
「侯府那潭髒水，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父親不像父親，兄長不像兄長，所謂的母親和嫂嫂的算盤打得我在山上都聽得見。」book18.org
說著，指尖用力，僧袍最上方的系帶被挑開。book18.org
「你這兒呢，」她聲音壓得很低，「乾淨得扎眼。我就想看看，這乾淨是真是假，是不是敲碎了，裡面還是木頭。」book18.org
「這就是我的答案。」懷清說，目光灼灼，轉而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元忌，別跟我扯那些佛理。現在，該你了。」book18.org
懷清撫上他的臉頰，拇指指腹摩挲著下頜緊繃的線條，「那夜在佛堂，你的手指碰到我的時候，真的如你所言，了無波瀾嗎？」book18.org
元忌他死死盯著上方漂亮的面容，牙關緊咬，頸側青筋隱現。book18.org
「妄念。」他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book18.org
「好一個妄念。」懷清不怒反笑，手滑到他中衣的系帶上，「那我們就看看，到底是不是妄念。」book18.org
第二根系帶被解開，中衣向兩側滑落，肌膚暴露出來，常年清修和勞作的身體，覆蓋著一層薄而勻稱的肌肉，線條幹凈利落，此刻卻有些緊繃著，皮膚在月光下泛著玉石般冷冽的光澤。book18.org
懷清的指尖，就落在他胸膛正中，感受著那下面急促卻沉重的心跳。book18.org
「那晚你碰我這裡了。」她盯著他，一字一頓，砸在兩人之間狹窄的空氣里，指尖一一滑下，鎖骨、胸口和腰腹，「這裡，這裡，還有這裡。」book18.org
她的目光隨著指尖，一一掃過開始泛紅的肌膚，最後定格在他別開的臉龐上。book18.org
懷清哼笑一聲，指尖開始緩慢地，在他腰腹處畫圈，然後一路向下，划過緊實的肌肉曲線，停在他僧褲邊緣。book18.org
「那晚，你碰我這裡了嗎。」book18.org
元忌渾身猛地一顫，束縛下的手腕腳踝驟然繃緊，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他終於開始掙扎，儘管虛弱，但那力道依然不容小覷，捆縛的布條深深勒進皮膚。book18.org
「放開。」他的聲音里終於染上怒意和慌亂。book18.org
懷清不為所動，指尖甚至更往下探了半分，隔著粗糙的僧褲布料，按壓，「說啊，你那晚碰了嗎？」book18.org
「住口。」元忌逃避似的闔眼，不再看她，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胸膛劇烈起伏，那被她指尖按壓的所在，甚至有了無法掩飾的變化。book18.org
懷清清晰地感覺到了。book18.org
她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愉悅，「看來，小師傅苦修多日，還差得遠呢。」book18.org
懷清低下頭，柔軟的唇，代替了指尖，落在他的鎖骨上，先是輕輕一觸，感受著他瞬間的僵硬和戰慄，然後，帶著溫熱濕意的吻，沿著鎖骨的線條，慢慢向下。book18.org
元忌的呼吸驟然停滯，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有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劇烈，他死死閉著眼，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與那片淤痕混在一起。book18.org
被捆縛的手腕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顫抖，僧袍被徹底褪至臂彎，燭光毫無遮攔地照在他裸露的上身，也照亮她伏在他胸前的烏髮，和偶爾抬起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book18.org
不知何時，一條墨色的小蛇從她袖中無聲滑出，冰涼細長的身軀蜿蜒著，爬上元忌劇烈起伏的胸膛。book18.org
蛇信吞吐，觸及他滾燙的皮膚。book18.org
冰與火的觸感同時襲來，元忌忽然睜開眼，瞳孔深處，那潭死水終於被徹底攪碎，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懷清抬起頭，笑著迎上他的目光，「再說一遍。」book18.org
元忌別開眼，「我沒有碰……」book18.org
「沒碰哪裡？」book18.org
「那裡……」book18.org
她笑意更濃，俯身，在他耳邊，用氣音說，「哪裡？」book18.org
元忌索性閉了嘴，不再吭聲。book18.org
「不肯說？」懷清尾音微揚，帶著誘哄般的惡意，「那便讓我瞧瞧。」book18.org
「別……」book18.org
手指毫不猶豫，勾住僧褲邊緣，輕而易舉地將其褪下，那常年被僧袍包裹的軀體徹底暴露在昏暗燭光下，腿間昂揚的性器也再無遮掩。book18.org
燭火跳躍，將那物的形狀勾勒得分明，尺寸可觀，柱身因極度充血而呈深緋色，頂端泌出一點清亮水光，青筋隱現，勃勃脈動，與元忌清冷出塵的面容截然不同。book18.org
元忌似是羞恥，全身極速泛紅，被綁縛的雙腿蠕動著，懷清挑了挑眉，指尖虛虛點了點那昂揚的頂端。book18.org
「元忌小師傅面容這般姣好，恍若玉佛清雕，怎的這裡卻生得如此凶蠻？」book18.org
「唔。」元忌咬住下唇，將一聲悶哼死死咽回喉嚨，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那物在指尖虛點的刺激下，頂端又滲出更多濕滑。book18.org
他死死閉著眼，胸膛起伏如風箱，羞恥、憤怒、以及被強行揭露的、最不堪的生理反應，幾乎要將他整個吞噬。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盤踞在他胸膛的小白，仿佛被那處更熾熱的溫度吸引，細長的身軀蜿蜒而下，冰涼滑膩的鱗片擦過他緊繃的小腹肌膚，帶來一陣戰慄。book18.org
蛇身指向明顯，元忌的呼吸驟然一窒，「住手……」book18.org
冰涼的蛇身，一圈圈纏繞上了那根灼熱硬挺的柱身。book18.org
冰與火的極致反差。book18.org
滾燙的性器被冰冷滑膩的蛇身緊緊箍住，鱗片細微的摩擦帶來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只是冰涼緊縛的觸感非但沒有緩解灼熱，反而像是一種更殘酷的禁錮和刺激，將所有的感官都逼迫到那一點上。book18.org
元忌的腰腹猛地彈動了一下，試圖擺脫，卻因束縛而無力，喉嚨里發出破碎的、近乎哽咽的喘息，長睫被汗水濡濕，粘成一縷縷，在眼瞼下投出大片陰影。book18.org
「呃……停下……」book18.org
「看來小白也很喜歡這裡。」懷清輕聲笑道，伸出手，卻不是驅趕小蛇，而是用指尖，代替了蛇身的部分纏繞。book18.org
她的手指同樣微涼，卻更柔軟，緩緩握住了柱身根部，與冰涼的蛇身交迭，然後，開始緩慢地上下捋動。book18.org
柔軟的指腹擦過敏感的莖身，偶爾刮蹭到頂端鈴口，帶來一陣陣細微而尖銳的電流，小白似乎覺得這是某種遊戲，纏繞的力道時緊時松，冰涼的鱗片隨著懷清手指的動作，不斷摩擦著滾燙的皮膚。book18.org
元忌的意志在這雙重夾擊下瀕臨崩潰，牙關緊閉，下唇已見血痕，卻仍固執地不肯發出一絲求饒或妥協的聲音。book18.org
只有那在她手心和小白纏繞下越來越硬、越來越燙、脈動也越來越激烈的性器，以及他全身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泄露了他此刻承受的滅頂感官衝擊。book18.org
懷清感受著手心那物越來越激烈的跳動，驟然用力握緊，「元忌，你誦了那麼多經，拜了那麼多佛，可曾有哪一卷經，哪一尊佛，告訴過你被這樣對待時，該如何守住你的『戒』，你的『定』？」book18.org
她手上動作未停，甚至因著他的反應而略微加快了速度，指尖時不時惡意地刮搔過頂端最敏感的凹陷。book18.org
「還是說，」她的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你此刻腦中，早已沒了佛祖？」book18.org
「呃……」book18.org
元忌終於無法忍受，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低吟，那雙總是平靜或疏離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正死死瞪著她。book18.org
懷清毫不畏懼地迎視著他，手上動作甚至更重了一些，掌心的性器已經繃緊到了極限，頂端濕滑一片，根部在她指間劇烈搏動。book18.org
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變化，纏繞的力道收緊，冰涼的鱗片摩擦得更快。book18.org
懷清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元忌小師傅，你說，是你先破戒，還是我先鬆手？」book18.org
元忌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身下粗糙的地面，所有的意志力都用來對抗身體即將潰堤的洶湧快感。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book18.org
快感如潮水滅頂，積累的速度超乎想像，或許是連日虛耗的身體格外敏感，又或許是她手法中的惡意精準地踩在他所有防線的廢墟上。book18.org
元忌的呼吸徹底亂了套，變成破碎的抽氣，被縛的腳踝徒勞地蹬踩著地面。book18.org
指尖揉按頂端的力道逐漸加重，同時套弄的速度也不斷加快。book18.org
「唔！」book18.org
元忌的身體驟然弓起，一股滾燙的濁白猛地從他頂端激射而出，濺落在她手背、他裸露的小腹、甚至素白的僧褲上。book18.org
他半裸的身體顫抖著，馬眼微微張合，餘瀝仍細細湧出，冰冷蛇身攀爬至頂端，但他已無心阻止。book18.org
寮房內只剩下他破碎不堪的喘息，和空氣中瀰漫開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麝腥氣。book18.org
小白吐著蛇信子，卻被懷清驅趕，元忌緩緩睜開迷離雙目，對上那雙明亮的眸子，他聽到她嬌嗔道，「小白，這個不行哦——」book18.org
「這是我的。」book18.org
11.破戒book18.org
那股灼熱的液體濺上手背時，懷清自己也愣住了，她原本只是想逼他承認，看他失控，卻沒想到，這副清修多年、看似禁慾的身體，反應會如此激烈。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氣味，懷清驅趕走小白，蛇身盤迴她手腕，冰涼的信子舔舐她同樣沾了濁液的手指。book18.org
元忌癱軟在地上，雙眼失神地望著上方簡陋的房梁，瞳孔深處是一片空茫的、近乎崩潰的死寂。book18.org
那曾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眼角通紅，長睫被汗水與不知何時滲出的生理性淚水徹底濡濕，黏在蒼白的皮膚上。book18.org
他身上還殘留著情慾褪去後的薄紅，小腹和腿間一片狼藉，白濁粘在素白的僧褲和緊實的腹肌上，隨著他尚未平息的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那根剛剛釋放過的性器，此刻半軟下去，卻依然可觀地垂著，頂端濕漉漉的，偶爾神經質地抽動一下。book18.org
他像一尊被徹底打碎、又被隨意拼湊起來的玉像，每一片碎片都折射著羞恥、屈辱和自我厭棄的裂痕。book18.org
懷清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他這副模樣。最初那點惡作劇得逞般的快意，像潮水般退去，儘管她同樣有些燥熱。book18.org
她不是不知事的少女，侯府里明里暗裡的腌臢事聽了不少，春宮圖也無意間瞥見過，但親身感受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身體深處傳來一種陌生的空虛感，腿心間有濕意悄悄蔓延，浸透了薄薄的綢褲，帶來黏膩的不適，和一絲隱秘的渴望。book18.org
她抿了抿唇，收回視線，想將手擦乾淨，指尖卻黏膩得不像話。book18.org
「現在……」她開口，聲音有點乾澀，「小師傅可還覺得是『妄念』？」book18.org
元忌沒有回答，依舊望著房梁，仿佛魂魄已散，只有胸膛的起伏和偶爾睫毛的顫動，證明他還活著。book18.org
這種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刺痛人，懷清心頭那股無名火又躥了起來。book18.org
他憑什麼？憑什麼用這副被她徹底「污染」、生無可戀的樣子對著她？好像一切都是她的罪孽。book18.org
懷清擰著眉，用那隻沾著他體液的手，胡亂在用私下的多餘布條擦了擦，然後膝行上前，再次靠近他。book18.org
「說話。」她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臉來。book18.org
元忌的眼珠緩慢地轉動，焦距終於落回她臉上，那目光里沒有了憤怒，沒有了掙扎，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空洞，和一絲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自我厭棄。book18.org
他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無法擺脫的、骯髒的業障。book18.org
懷清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一刺，怒火更盛。「你這副樣子給誰看，是我逼你的嗎？」book18.org
懷清一噎，氣急敗壞道，「就算是！可你敢說，你敢說你剛才沒有舒服？！」book18.org
「舒服」兩個字，她說得又重又快，像燒紅的針，扎進他耳中。book18.org
元忌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抿得發白，卻依舊沉默。book18.org
「好，你不說。」懷清鬆開他的下巴，目光落在他腿間。book18.org
那物雖半軟，卻仍顯形狀，她自己的腿心也越來越濕，那股空虛的癢意像小蟲子在爬。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懷清解開了自己的裙帶，素白的衣裙滑落肩頭，露出裡面已被浸濕一小片的綢緞褻褲。book18.org
她沒敢全脫，只是將褲子褪到腿彎，露出光滑白皙的雙腿和腿心那一小片柔軟的、色澤嬌嫩的秘處。book18.org
微涼的空氣讓她瑟縮了一下，但體內那股莫名的火卻燒得更旺。book18.org
她跨坐到他腰腹上方，卻沒有直接對準，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將自己濕漉漉的腿心，貼上了他同樣濕黏的、半軟的性器。book18.org
懷清沒打算真的做到最後，她對初次的恐懼和模糊認知讓她止步於邊緣，她想，像現在這樣，蹭一蹭，磨一磨，也就夠了。book18.org
兩人最私密的部位，貼在了一起，觸感溫熱，濕滑，帶著令人心悸的陌生與親密。book18.org
元忌的身體猛地一僵，一直空洞的眼神驟然收縮，震驚地看向她。book18.org
懷清臉頰發燙，心跳如鼓，卻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她開始笨拙地、生澀地上下磨蹭，粗糙的僧褲布料摩擦著她腿側軟肉，帶來一陣陣奇異的、混合著微微刺痛的酥麻。book18.org
而腿間那根半軟的東西，也在摩擦下，迅速地重新抬頭，變得堅硬滾燙，濕潤的頂端的直接熨帖上她的敏感。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聲細小的、不受控制的呻吟從她唇邊溢出，感覺比想像中更刺激，空虛感似乎被填滿了一點，但又遠遠不夠。book18.org
她磨蹭的力道不自覺地加大，頻率加快，元忌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他被縛的手腕徒勞地掙動。book18.org
他的身體誠實地回應著她的摩擦，性器在她腿間脹大、跳動，頂得她心尖發顫，可他的眼神，卻愈發顯得破碎和自我厭棄，仿佛在目睹自己最不堪的墮落。book18.org
這眼神刺激了懷清，她停下動作，喘著氣，忽然伸手，抓住他那根已經完全勃起的、怒張的性器，頂端濕滑一片。book18.org
然後，她拽著自己已經退至腿彎的綢褲，用力向下扯去，露出更多嬌嫩的肌膚和那道微微開闔的細縫。book18.org
她扶著他的性器，憑著模糊的認知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將那滾燙碩大的頂端，抵上了自己緊澀的入口。book18.org
剛一接觸，兩人都渾身一顫。book18.org
太燙了，也太大了。book18.org
懷清有些退縮，但箭在弦上，她咬咬牙，腰肢下沉，試圖將那駭人的東西吞進去一點。book18.org
不對，位置似乎不對。book18.org
她扭動腰肢，胡亂嘗試，那粗硬的頂端在她濕滑的入口處打滑、頂撞，帶來一陣陣尖銳的酸脹和陌生的飽脹感，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book18.org
元忌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被縛的手腳因為極度的緊繃而微微抽搐，他閉上眼，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涔涔而下，不知是因為快感，還是因為這酷刑般的折磨。book18.org
懷清也急了，又疼又脹，那股空虛感沒有被填滿，反而被這笨拙的嘗試挑撥得更加難耐。book18.org
她胡亂地動了幾下，在一次腰肢猛地用力下沉。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短促的痛叫，並非來自元忌，而是她自己。book18.org
猝不及防地，那粗硬的頂端，竟被她胡亂的動作，一下子擠開了緊緻濕滑的入口，狠狠撞了進去。book18.org
撕裂般的劇痛從身下猛地炸開，瞬間席捲了所有感官，懷清眼前一黑，整個人僵在了那裡，身體因為極致的疼痛而微微痙攣。book18.org
進去了，那感覺根本不是想像中的填滿，而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杵粗暴地鑿開、撐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柔嫩的內里被強行開拓，緊密地包裹住那駭人的硬物，每一寸侵入都帶來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她痛得幾乎立刻就想拔出來。book18.org
可剛一有退縮的念頭，那被緊緊裹挾的性器隨著她微小的動作輕輕一動，牽扯到剛剛被撕裂的嫩肉，更劇烈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懷清僵坐在他身上，進退兩難，只能含著那粗長滾燙的硬物，微微發抖，她情不自禁地環抱住元忌。book18.org
元忌身體僵硬一瞬，側目望向埋在他肩頭的少女，在耳邊不斷響起的痛呼和呻吟中，身體不由自主放鬆些許。book18.org
懷清摟緊元忌的脖子，雙膝跪在兩側，最初的劇痛稍緩，變成一種持續的、悶鈍的脹痛和火辣辣的異物感。book18.org
但在這極致的痛楚中，一絲極其細微的、被撐滿的奇異感覺，悄然滋生，懷清雙手撐在他緊繃的小腹上，腰肢猛地向下一沉。book18.org
元忌在她坐下去的瞬間，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因為束縛而重重落回，一聲悶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逸出，似是痛極，又似摻雜了別的。book18.org
赤紅的眼眸里映出她淚眼婆娑、痛楚難當的臉，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瞬間失控的欲色，有同樣承受侵入的不適，還有痛苦的茫然。book18.org
懷清先移開視線，紅著臉朝下看去，驚覺竟還有一部分沒進入，但她卻不敢再往下坐去，維持這個姿勢和深度。book18.org
她咬著牙，開始嘗試動，起初只是細微的、試探性的扭動腰肢，緊緻的甬道隨著她的動作摩擦著入侵的巨物，火辣的疼痛中，一絲被摩擦帶來的酥麻快感，像狡猾的藤蔓，從疼痛的縫隙里鑽出來，纏繞上她的神經。book18.org
「嗯……」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吟，不知是痛還是別的。book18.org
元忌的呼吸驟然加重，被縛的手腕無力地抓握著空氣。book18.org
懷清能感覺到埋在自己體內的那物，在最初的僵滯後，開始不受控制地搏動、脹大，變得更加硬燙，緊緊抵著她嬌嫩的內壁。book18.org
懷清受到鼓勵，或者說，被身體里那點與疼痛交織的快感驅使著，她開始嘗試小幅度地上下起伏。book18.org
每一次抬起，那粗硬的性器摩擦著敏感的內壁，帶來令人戰慄的刮擦感，而每一次坐下，重重的貫穿感讓她悶哼，卻也帶來更深的充實。book18.org
疼痛依然存在，但快感像潮水，一波波湧上來，漸漸蓋過了痛楚，她開始更放得開，腰肢擺動得越來越流暢，起伏的幅度也越來越大。book18.org
「呃……哈啊……」細碎的呻吟從她唇間不斷溢出，混合著喘息，她臉頰潮紅，烏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和脖頸，眼神迷離，沉浸在身體本能帶來的陌生而洶湧的快感中。book18.org
她看著身下的元忌，他依舊被縛著，無法主動，只能被動承受她每一次的坐下和抽離，他的表情痛苦而扭曲，額上青筋暴跳，汗水浸透了僧袍和身下的地面。book18.org
元忌死死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血，試圖阻止任何聲音溢出。book18.org
可他失敗了。book18.org
隨著懷清動作的加快和力道的加重，他壓抑的喘息變成了破碎的呻吟，緊閉的眼角滲出水光。book18.org
他的腰腹不受控制地迎合著她的節奏微微挺動，那根埋在她體內的性器脹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跳動得越來越激烈。book18.org
「看著我……」懷清喘著氣命令，雙手捧住他的臉，「元忌……看著我……」book18.org
元忌艱難地睜開眼，眸中一片血紅的水光，欲色、痛苦、羞恥、絕望……種種情緒在其中瘋狂翻滾。book18.org
他看著她因情動而潮紅嫵媚的臉，看著她在他身上起伏的、沾滿兩人汗水的雪白身軀。book18.org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場無法醒來的夢魘。book18.org
懷清被他這眼神看得心尖發顫，身下收縮得更緊，她俯下身，吻住他帶血的唇，堵住他所有可能出口的戒律。book18.org
吻是混亂的，帶著咸腥的血味和彼此的氣息，與此同時，她腰肢擺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每一次都深深坐下，讓兩人的恥骨狠狠撞擊在一起。book18.org
快感積累到了頂點。懷清感覺到小腹深處一陣陣發緊、發酸，那股陌生的浪潮即將拍下。book18.org
她胡亂地吻著他，語無倫次地叫著他的名字，「元忌……元忌……」book18.org
元忌嗚咽著，被縛的身體繃緊到了極限，忽然向上重重一頂。book18.org
「啊——」book18.org
懷清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一股滾燙的洪流從她身體深處噴涌而出，澆灌在那根兇悍的性器頂端。book18.org
幾乎在同一時刻，元忌的身體也猛地一僵，隨即是更劇烈的、無法抑制的顫抖，他仰起頭，脖頸拉出脆弱而性感的弧度，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喘從喉間迸發。book18.org
激烈的糾纏後，束縛鬆懈，元忌在床邊，感受到懷中人的輕顫，月光冰冷，照見一室凌亂，以及那尊被遺忘在牆角、蒙塵的、沉默的佛像。book18.org
元忌望著蓮座上悲憫垂目的佛像，胸腔里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厭惡，眼中平靜假象終於徹底碎裂，露出底下漆黑一片、翻滾著無盡的怨憎與某種扭曲的執念。book18.org
腕間菩提斷裂，散了滿地。book18.org
妄念之所以為妄念，便是無法被人所控。book18.org
12.「貴客」book18.org
雨歇了三日，水汽依舊沉甸甸地掛在檐角松針上，要墜不墜。book18.org
晨鐘響過，元忌立於殿側慣常的位置，棕黃僧袍，斷裂的菩提已被收起，新換的深褐念珠垂在頸前，顆顆圓鈍。book18.org
他眼帘低垂，指印結成半弧，香火氣裊裊盤旋，漫過金身佛面的悲憫眉眼，也漫過下方一片低垂的、灰藍或棕黃的頭頂。book18.org
一切如常。book18.org
誦經聲從他唇間流出來，平穩，低沉，沒有起伏，像後山水澗淌過石縫，聽久了，只剩一片空洞的響。book18.org
高窗漏進一束光，斜斜切過香客駐足的空地，照亮浮塵，那光里空著，只有偶爾被腳步驚擾的塵埃，惶惶升騰，又緩緩落下。book18.org
元忌微微側首，目光掠過那片光，長睫極輕微地一顫，隨即垂落，落在翻開的《金剛經》頁上。book18.org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字字清晰，墨色沉著。①book18.org
早課畢，僧眾魚貫而出，元忌走在末尾，步履與旁人無二，只是經過那束光投下的空地時，青石板縫隙里幾星未掃凈的香灰，被他僧鞋邊緣帶起，無聲散開。book18.org
後院古松下，照宣抱著曬好的經卷，湊近他，聲音壓得低，「元忌，懷清小姐住的禪院那邊，晌午好像來了貴客，寂源師父親自去迎的，現下還沒走呢。」book18.org
元忌正俯身整理曬經的竹架，聞言，手指在光滑的竹竿上停了一剎，隨即穩穩將一摞經書推入架中。book18.org
「嗯。」他應了聲。book18.org
他沒問是誰，也沒抬眼，只將竹架邊沿一粒松針捻起，擱到一旁。book18.org
午後，天色轉陰，雲層灰絮般堆迭，寺中往來人影稀疏，腳步聲都放得輕悄。book18.org
元忌在偏殿擦拭長明銅燈，燈盞冰手，映出他模糊的側影，和身後空寂佛龕的一角，他擦得極慢，指腹用力摩過每一處細微的凹痕與銹跡，直到銅面幽幽發亮，能照見自己沒什麼情緒的眉眼。book18.org
殿外廊下，忽有靴聲響起。book18.org
質地沉實，步幅均勻，踏在石板上，帶著一種與僧鞋軟底截然不同的、不容錯辨的韻律與重量。book18.org
並非一人，靴聲在殿外停頓片刻。book18.org
元忌手中軟布停在燈盞頸處，一時未動，銅燈微傾，內里殘油輕晃，映出他驟然定住的瞳孔，和繃緊的下頜線，油麵很快平復，只餘一圈圈細得看不見的漣漪。book18.org
低語聲隱約傳來，恭謹，簡短，接著，靴聲再起，朝著香客禪院的方向，不疾不徐，碾過濕漉漉的石徑，漸漸遠了。book18.org
殿內重回寂靜，唯有窗外竹濤簌簌，一陣緊過一陣。book18.org
元忌慢慢直起身，將軟布迭好，置於案角，他垂眸，看著自己剛剛擦拭銅燈的手，掌心空空，指腹卻仿佛還殘留著金屬冰硬頑固的觸感，以及一絲更深、更無由的冷意，悄然盤踞。book18.org
傍晚時分，雨又落了。先是稀疏幾點，敲在瓦上錚然有聲，旋即連成細密的線，將天地織進一片灰濛濛的紗里。book18.org
元忌回到寮房，未點燈，天光被雨幕濾得慘澹，勉強勾勒出屋內輪廓：一榻，一桌，一蒲團，牆上懸著斗笠。book18.org
矮几上攤著未抄完的《心經》，墨跡半干，筆擱在一旁。book18.org
他在蒲團上坐下，提起筆。筆尖懸在「無掛礙故」的「故」字上方，凝住。②book18.org
墨汁聚攏，飽滿，沉重，終於無聲墜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突兀的濃黑。book18.org
他盯著那團墨，看了許久，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漸漸與他記憶里另一場更暴烈的雨聲重迭——那種能將萬物聲響吞噬、卻也令某些細碎聲響無限放大的、隔絕一切的滂沱。book18.org
腕間忽地一涼。book18.org
他低頭，一條墨色小蛇不知何時游入，正順著他垂落的手腕蜿蜒而上，鱗片滑膩冰涼，緊貼肌膚。book18.org
蛇首昂起，信子吞吐，幾乎觸到他腕間微微搏動的脈絡。book18.org
小白。book18.org
它繞著他的手腕盤了兩圈，尋了個妥帖位置，不動了，細小的頭顱搭在他冰白的皮膚上，像個沉默的墨玉鐲。book18.org
雨聲更密了，鋪天蓋地，寮房內光影全無，黑暗如潮水漫漲，淹沒了桌案蒲團和那團化不開的墨漬，也即將吞沒靜坐的自己與腕間那點異樣的冰涼。book18.org
唯有遠處，隔著重重雨幕與屋宇，香客禪院的方向，依稀透出一豆燈火，在混沌的夜色里暈開一團朦朧昏黃的光暈。book18.org
那光暈里，人影幢幢，低語喁喁，被雨聲切割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元忌依舊坐著，腕間小蛇隨他的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許久，久到那團墨漬在紙上干透，邊緣變得冷硬，窗外雨勢漸歇，只余檐水斷斷續續的滴答。book18.org
他緩緩起身，動作因久坐而略顯僵滯，走到門邊，取下牆上斗笠，又拿起倚在門後的那件舊僧衣，正是那夜覆在她身上，又被她還回，洗凈後一直晾在門外的那件。book18.org
僧衣已干透，帶著日曬後的蓬鬆氣息，此刻沾染上春雨的潮濕。book18.org
他披上僧衣，將寬大的袖口稍稍攏起，遮住腕間盤繞的小蛇，戴好斗笠，推開房門。book18.org
雨後山林，空氣清冽刺骨，混合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石徑濕滑，他腳步沉穩，踏過積水，朝那團朦朧光暈所在的禪院方向，默然行去。book18.org
腕間小蛇在衣袖遮掩下，不安地動了動，更緊地纏住了他。book18.org
雨絲漸密，打濕了肩頭的僧衣，元忌攏緊衣袍，循著石徑，走向那片籠在雨霧與異常寂靜中的禪院。book18.org
越近，原本朦朧的燈火便越顯明亮，禪院外圍的竹林邊，人影幢幢。book18.org
並非寺中僧人灰藍的縵衣，而是深青近黑的勁裝，腰佩長刀，沉默地立於雨中，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成串滴落，站立一排像一道無聲的柵欄，將禪院與外界隔開。book18.org
元忌腳步未停，斗笠壓低，遮住眉眼，剛近竹林小徑的入口，一名侍衛便橫跨一步，擋住了去路，刀刃柄在雨中泛著冷光。book18.org
「法師止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侯爺在內處理家事，閒人勿擾。」③book18.org
侯爺。book18.org
元忌又壓低了些斗笠，行合十禮，微微躬身，聲音透過雨簾，「貧僧奉命，為院中女施主送還遺落之物。」book18.org
他略抬了抬被僧袖遮掩的手腕，袖口微動，裡面似有活物盤繞的輪廓。book18.org
侍衛目光掃過他的僧衣與斗笠，眼底掠過一絲審視，但並未放鬆阻攔，「何種物品？交由我等轉遞即可。」book18.org
「是活物，女施主豢養的蛇寵，需當面交還，恐生意外。」元忌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差事。book18.org
侍衛眉頭微皺，似在權衡。此時，禪院緊閉的月洞門內，隱約傳來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聲音很模糊，被雨聲蓋去大半，但足以讓近處的人脊背一僵。book18.org
守在門邊的另一個身影猛地轉過頭，元忌依稀記得這侍女的名字——茯苓。book18.org
茯苓臉色煞白，嘴唇被咬得毫無血色，雙手緊緊揪著裙擺，指節發白，正試圖朝房內張望，卻被門口另一名侍衛冰冷的目光逼退，只得惶惶地站在原地。book18.org
而另一個侍女，不見蹤影。book18.org
元忌的目光掠過茯苓，她腳邊石階上點著些暗紅色的痕跡，被雨水沖刷得暈開，正一點點滲入青苔的縫隙。book18.org
血跡很新，尚未被完全洗凈。book18.org
他腕間的小白，似乎也感應到什麼，驟然收緊，冰涼的身軀勒緊他的脈搏，細微地顫抖起來，蛇首從他袖口微微探出，信子急促吞吐。book18.org
那侍衛注意到門內的動靜，臉色更沉，手按上了刀柄，對元忌的阻攔之意更加堅決。book18.org
「法師請回，侯爺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book18.org
元忌沒有再堅持，微微頷首，收回欲展示的手腕，將小白更嚴實地掩入袖中，轉身，沿著來路，走在雨中。book18.org
直到拐過山岩，徹底脫離那些侍衛的視線範圍，他腳步未停，方向卻已改變，不是回自己寮房，亦非往後山。book18.org
他穿過一道偏僻的側門，繞過廚房後堆著柴薪的窄巷，踏著被雨水泡軟的泥土小徑，走向寺廟深處另一重院落。book18.org
那裡古柏參天，掩映著一處更為清靜簡樸的禪房。book18.org
雨敲打著柏葉，沙沙作響，禪房窗紙上透出暖黃的燈光，映出一個正在蒲團上靜坐閱經的瘦削身影。book18.org
元忌在廊下脫去濕透的斗笠，整了整僧袍，哪怕袍角已沾滿泥濘，他抬手，在門上叩了三下。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聲音沉穩，在雨聲中清晰可聞。book18.org
「進來。」蒼老平和的聲音傳出。book18.org
元忌推門而入，俯身行禮，「師父。」book18.org
寂源放下手中經卷，抬眼看向元忌，他僧袍微濕，面容沉靜但隱見疲色，袖口自然垂落卻微微隆起的左腕。book18.org
「何事？」book18.org
「弟子方才，欲往香客禪院送還一物。」元忌垂眸，語速平穩，「遇侯府侍衛阻攔，言侯爺在內處理家事，閒人勿近。」book18.org
「弟子見其侍女茯苓驚恐於門外，另一侍女不見蹤影，且其階前似有未凈血跡，心中不安，恐生變故。」book18.org
他略頓，又道，「侯爺位高權重，雷霆手段，非弟子一介沙彌所能置喙，只是佛門清凈之地，見血光，聞驚惶，終非吉兆。」book18.org
元忌叩首，腕間的小白，在他袖中輕輕扭動了一下，「弟子愚鈍，特此稟明師父，請師父示下，是否需以寺中名義，遣人探問一二，以安人心，亦全我佛慈悲護佑之責。」book18.org
字字真切恭謹，只言寺規、清凈、佛責。book18.org
寂源法師靜靜聽著，枯瘦的手指捻動著紫檀念珠，眼神深邃，看向自己這個一向持重的弟子。book18.org
窗外雨聲潺潺，襯得禪房內愈發寂靜。寂源緩緩開口，聲音如古井，「侯爺家事，俗世紛擾，我佛門中人，本不宜過問。」book18.org
元忌眼帘低垂，靜候下文。book18.org
「然，」寂源話鋒微轉，「既在寺中，香客安危，寺譽清靜，亦不可不顧，你心細，所見所思，不無道理。」book18.org
「你持我手令，去尋監院，讓他帶上兩名穩妥的知客僧，備些安神定驚的藥材與素點，以寺中慰問祈福香客，並以明日早課為侯爺專設祈福法事為由，前往禪院求見侯爺。」book18.org
他將一枚小小的木牌遞給元忌，上面刻著寂源的印鑑。book18.org
「記住，」寂源目光平靜地落在元忌臉上，「你們是代表含光寺，秉持佛意，行安撫之事，所見所聞，皆需回稟。」book18.org
「侯爺若問起，便說是老衲聽聞院中有異動，恐祈福不周，特遣人探問，以盡地主之誼，言辭務必恭謹，只表關切，不問緣由。」book18.org
元忌雙手接過木牌，接著深深一禮，「弟子明白，謝師父指點。」book18.org
他轉身欲走。book18.org
「元忌。」寂源忽又喚住他。book18.org
元忌止步回首，昏黃燈光下，那道目光似能穿透皮相，「持戒修身，亦需明心見性，外魔易拒，心魔難防。」book18.org
「此去，無論見何境況，當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勿著相，勿動妄念。」④book18.org
元忌靜站，而後頷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book18.org
他退出禪房，帶上房門，廊外風雨依舊，他握著那枚木牌抬步走入雨中，朝著監院的方向，步履比來時，更穩，更快。book18.org
腕間袖內，小白似乎感知到他脈搏漸沉的搏動，安靜下來，只緊緊纏繞。book18.org
雨夜深深，寺鐘喑啞。book18.org
那團困住禪院的的寂靜，似乎即將被另一種力量，以不容抗拒的方式，轟然打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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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世界一切外在表象都是暫時的不真實的，如果能夠洞悉表象的實質，就能見到如來。（隨便上網找的句子。）book18.org
②無掛礙故：內心沒有牽掛和障礙，後面還有一句是無有恐怖，就是沒有牽掛之後就不會恐懼不安。（還是上網找的句子。）book18.org
③元忌還沒受具足戒，都算不上比丘，更不是法師，但我查的資料，對不知名僧人的稱呼大多就是「法師」或「師父」（這兩種敬稱最保險），師父有點奇怪，這裡選了法師。book18.org
④當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應當知道，世間一切由因緣構成、生滅變化的事物，都是夢幻泡影。（「勿著相」解釋有點複雜，我的理解就是要看破表象。）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2_05 15:56:43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