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涼亭book18.org
藏經閣一行後,趙珩甚覺元忌年輕卻沉穩博學,又不過分迂腐,而懷清性格活潑,談論起那些深奧晦澀的佛理來生動意趣。book18.org
趙珩如獲至寶,竟突發奇想,要三人合抄一部《金剛經》,說是凝聚三人誠心,為太子皇兄祈福,功德無量。book18.org
趙珩不喜束縛,尤其在得知佛家乃清凈之地,最是不喜人多滋擾後,寺中無人敢反駁,侯府的侍衛和僕婦也只能退到涼亭十丈開外守著,確保視線可及,卻聽不清具體言語。book18.org
後山涼亭三面環竹,一面臨崖,視野開闊,清風穿亭而過,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氣,石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趙珩從宮裡帶來的御製香茗。book18.org
起初,氣氛是拘謹的。book18.org
涼亭寬敞,三人分坐三方,元忌始終垂眸靜坐,抄經時筆觸穩如磐石,只有在趙珩發問時,才簡明扼要地答上幾句。book18.org
懷清心不在焉,不時附和幾句,目光卻總似有若無地,掠過元忌低垂的眼睫,視線從眼睫滑到鼻樑,再到骨節分明的手,愈發張揚,不加掩飾。book18.org
趙珩渾然不覺,只顧自己興高采烈,一會兒問「何為如來」,一會兒又感慨「眾生皆苦」,說到激動處,拍案而起,在亭中踱步。book18.org
他精力旺盛,卻也容易倦怠,抄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覺頸酸眼澀,嘟囔著「歇息片刻」,竟直接挪到窗下的軟榻上,不多時便睡熟了。book18.org
室內只剩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和趙珩均勻的呼吸,每當這時,涼亭里的空氣便驟然不同。book18.org
蟬鳴顯得格外聒噪,風聲也清晰可聞,陽光透過竹葉縫隙投下晃動的光斑,時間一點點凝滯沉澱,墨香,紙香,還有窗外飄進來的、雨後竹林濕漉漉的清氣,混雜在一起。book18.org
元忌坐於蒲團上,背脊挺直如松,手中的毛筆平穩順暢。book18.org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book18.org
每個字都力透紙背,仿佛要將這偈語刻進心裡,刻進骨血,好鎮住胸腔不時翻湧而上的「貪嗔痴」。book18.org
懷清端起茶盞,元忌抄經的筆不自主停頓一下,那目光如有實質,羽毛般搔刮著他的側臉,他的脖頸,他握著筆的每一根手指。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不敢與那目光有任何交接,只能極力將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經卷上。book18.org
「沙沙」的抄經聲,是此刻唯一的聲響。book18.org
清風帶來傳來極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懷清站起了身,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繞過中間那張寬大的書案,朝他走來。book18.org
影子先一步漫過來,籠罩了他面前雪白的宣紙,元忌的呼吸驟然屏住,筆懸在半空,一滴濃墨不堪重負。book18.org
「嗒」一聲,落在剛剛寫好的字上,迅速洇開一團濃重的黑色。book18.org
她停在他身側,幾乎挨著他的僧袍,緩緩跪坐下來,鵝黃裙擺鋪開,邊緣輕輕蹭著他的僧衣下擺。book18.org
元忌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握著筆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他依舊垂著眼,盯著紙上那團墨漬,仿佛那是世間唯一值得關注的東西。book18.org
「元忌小師傅。」她輕聲喚他,一如往常的逗弄語氣,「你寫錯了。」book18.org
她伸出手,卻不是去拿筆,而是用冰涼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緊握筆桿的手背,那一點涼意,卻像火星濺入油鍋。book18.org
元忌終於抬起眼,看向她,四目相對,她哪有半分愧疚。book18.org
她笑著望他,月牙彎彎,水光瀲灩。book18.org
元忌想呵斥,想讓她退開,聲音卻啞在喉嚨里,吐不出一個字。book18.org
懷清歪了歪頭,唇角上揚,她不僅不退,反而仰頭湊了過來,她的鼻尖幾乎快要抵上他的。book18.org
「元忌。」book18.org
亭外的竹濤聲遠去了,耳畔,唯余她的喚聲。book18.org
她的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動作突然,令他措不及防,又或者是,從未想要真的遠離。book18.org
她將臉埋在他肩頸處,聲音悶悶的,「你不准躲著我。」book18.org
淡淡的香氣將他包裹,元忌竟感到片刻的放鬆,可他不能,只是他迷失在這懷抱中,腦中空空,想不起千萬條戒律清規,只能重複著,「自重。」book18.org
自重,自重,自重……book18.org
可她忍不住,她貪戀這偷來的、危險的親近,貪戀他因她而起的每一絲波動,哪怕是抗拒與痛苦。book18.org
亭外竹林里,忽傳一聲尖銳的鳥鳴,劃破了這片刻的寧靜,元忌如夢初醒,向後退去,卻不想他本就毫無退路。book18.org
突然的後仰動作,卻讓懷清因著環抱的姿勢,身體重心不穩,向前傾倒,整個人幾乎完全跌進了他懷裡。book18.org
後背抵上微涼的木柱,元忌怔然,面對著坐在他身上的懷清,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如何動作。book18.org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懷清的雙腿分開,跨坐在他腰間,裙擺層層迭迭鋪散開來,覆蓋住兩人的下身,可薄薄的衣衫和僧袍遮擋不住衣物之下,正抵在她腿心的堅硬熾熱。book18.org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腿部的肌肉驟然繃緊,跨坐的姿勢,比擁抱更加曖昧,也更加危險。book18.org
懷清自己也愣住了,她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她只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想與他更親近一些,沒想過會如此。book18.org
兩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四周一片寂靜,懷清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book18.org
她想站起來,可身體卻仿佛被釘住了,動彈不得,腿心處那堅硬滾燙的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猝然竄過她的身體,小腹深處泛起一絲酸軟。book18.org
「唔」,榻上的趙珩在睡夢中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另一側,又沉沉睡去,可這短暫的聲音和動靜,卻讓緊緊相貼的兩人同時一顫。book18.org
懷清受到驚嚇,下意識地向前一縮,想要躲藏,卻反而讓兩人貼合得更加緊密,腿心那處甚至因為這一下細微的挪動,傳來更清晰的摩擦感。book18.org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抵著她的硬物,在她無意識的動作下,似乎又脹大堅硬了幾分,燙得她腿根發軟。book18.org
而元忌,在趙珩囈語響起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手緊緊捂住了懷清差點逸出驚呼的嘴,另一隻手則猛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身體里藏起來。book18.org
捂著她嘴的手掌寬大,帶著薄繭,攬著她腰的手臂如同鐵箍,牢牢禁錮住她,呼吸交織,懷清心跳如雷。book18.org
趙珩很快又睡熟了,涼亭又恢復了寧靜,可身體間無法忽視的反應,卻並未隨之消散。book18.org
最初的驚慌過後,一種更加洶湧的浪潮,隨著兩人身體緊貼的摩擦和那處堅硬灼熱的不斷廝磨,在她體內席捲開來。book18.org
那感覺又癢又麻,順著脊椎爬升,燒得她頭腦發昏,小腹酸軟,腿心深處甚至不受控制地滲出一點溫熱的濕意,浸透了薄薄的綢褲,也暈染了兩人緊貼的衣料。book18.org
懷清難耐地在他懷裡掙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元忌捂著她嘴的手猛地鬆了力道。book18.org
那股幽香愈發濃烈,無孔不入,而她腿心處那一點逐漸加深的濕意正隔著衣料,濡濕他的僧褲,熨燙著他逐漸勃發的慾望。book18.org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逸出,他極力想要從這慾望泥潭中逃離,「不行……」book18.org
可懷清卻在這時,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痛苦與掙扎,忽然抬起手,摸索著,輕輕覆在了他的手上。book18.org
指尖微涼,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摩挲著他繃緊的手背。book18.org
元忌瞳孔驟縮,想要抽回手,卻被她柔軟的掌心緊緊貼著,那一點微涼的觸感,安撫住身體的躁動,竟奇異地讓他失了力氣。book18.org
她帶著他的手,越過了他的腰間,越過了兩人衣料堆積的褶皺,最終,隔著那層早已被彼此體溫暖熱的濡濕衣物,輕輕按在了她腿心那處柔軟的凹陷上。book18.org
元忌渾身劇烈地一顫,他像是被魘住了,又像是被那陌生的觸感和懷中人細微的顫抖蠱惑了。book18.org
那隻被她牽引著的手,僵硬又不受控制地在那處濕滑的凹陷邊緣,極輕地按了一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懷清呻吟著,追求快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更加貼向他,腰肢扭動搖晃,更重地坐在那完全勃起的堅硬上,重重碾磨過滾燙的頂端。book18.org
元忌閉上眼,額角青筋暴跳,汗水大顆滾落,沿著冷白的臉頰滑下,沒入僧袍領口,快感不斷擠壓他為數不多的理智。book18.org
他控住她腰肢,懇求著,「懷清……」book18.org
懷清雙眼迷濛地摟緊他,不再滿足於隔衣的揉按,她牽引著那隻按在腿心的手,鑽入了她的裙擺的縫隙,觸碰到一片更加滑膩滾燙的肌膚。book18.org
當指尖毫無阻隔地直接觸碰到那一片濕滑嬌嫩的花唇時,元忌忘記了掙扎,最後的理智被徹底燒毀,他生澀地揉按了一下那微微凸起的陰蒂。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懷清身體突然向上彈起,又被按回懷裡,渾身哆嗦著,她夾緊了腿,卻將他的手指更深地裹進了那片濕暖緊緻的幽壑。book18.org
元忌喘著粗氣,雙目無神,像是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魘,他胡亂探索著,揉弄著濕滑的花唇,按壓著硬挺的陰蒂,最後試探著,向那緊緻濡濕的入口,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指尖。book18.org
緊緻、濕滑、滾燙的媚肉瞬間吸附上來,帶來令人窒息的包裹感,懷清悶哼著,摩擦的衣物不斷抖動著。book18.org
就在這時,沉睡的趙珩似乎在夢裡遇到了什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book18.org
懷清一驚,花穴條件反射般劇烈收縮,將元忌那半截深入的手指死死絞住,脫力的身體向下重重坐去。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兩人相擁,糾纏,呻吟。濕滑緊緻的花穴將那根手指完整地吞沒到底,異物的填充感刺激著小腹痙攣,而她全身的重量,也隔著濕透的褲子碾坐在元忌早已勃起的陰莖上。book18.org
衣物早已被兩人的體液浸得濕透黏膩,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堅硬滾燙的碩大輪廓,無比清晰地抵著她最敏感脆弱的花戶。book18.org
甚至有一小部分,因為她坐下的力道和角度,竟頂著濕透的褲子,淺淺地擠入了那兩片花唇之間,抵住那微微張開的穴口。book18.org
兩人親密無間,四肢糾纏,懷清坐在他懷裡,花穴深處含著他一根手指,腿心被淺淺嵌入。book18.org
元忌捂著她嘴的手不知不覺鬆懈下來,另一隻手深埋在她腿間深處,腿心那物硬挺灼熱,與她緊密相貼,不斷廝磨,傳來滅頂般的快感。book18.org
她前後擺動著腰身,讓那淺淺抵在穴口的堅硬輪廓,一下下磨蹭著最敏感嬌嫩的花核和穴口。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元忌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字句,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瀕臨崩潰的哀求。book18.org
他額頭抵著她的肩膀,汗水浸濕了她的衣料,胯下那物在她腿心濕滑摩擦下脹痛到極致,幾乎快要爆裂開。book18.org
他想要抽出手指,想要推開她,想要結束這荒謬危險的一切,可他的身體背叛了理智,那根深埋在她體內的手指,非但沒有抽出,反而在極致的裹吸中彎曲起來,他用指腹摸索著內里濕滑的穴肉,全憑感覺摳挖抽送。book18.org
「嗯……哈啊……」book18.org
懷清被他手指突然的動作刺激得渾身劇顫,仰起脖頸,呻吟斷斷續續。book18.org
快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上,迅速累積,她雙腿發軟,幾乎全靠他的身體支撐,腰肢擺動得越發失控,迎合著他手指的抽送。book18.org
他的手指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當指尖擦過某處滑膩的凸起時,懷清身體猛地弓起,咬住他胸前的衣物悶哼著,花穴劇烈痙攣收縮,一股溫熱的滑液猛地湧出,澆灌在他的指尖。book18.org
元忌在她高潮的瞬間,身體繃緊,懷清花穴劇烈的收縮和湧出的滑液,擠壓摩擦著那脹痛的勃起。book18.org
他緊緊抱著懷清,強忍著的慾望終於決堤,滾燙的白濁瞬間噴射而出,盡數傾瀉在自己早已濕透黏膩的僧褲上,也透過濕滑的布料,沾染了她同樣濕透的腿心。book18.org
射精的快感強烈到幾乎讓他暈厥,他仰著頭,脖頸拉出脆弱的弧度,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鼓譟。book18.org
兩人仍舊維持著相擁的姿勢,元忌緩緩闔上眼,心中苦澀,唯余嘆息。book18.org
「懷清……」book18.org
暮色已至,獨坐涼亭。book18.org
夜風吹起桌上的經卷,有趙珩的,有他的,還有她的。book18.org
元忌慢慢撥開堆迭的經卷,眼中怔然。book18.org
她的經卷大多空白,只有最末,有兩個小字,寫得很輕,幾乎與紙張紋理融為一體。book18.org
「元忌」book18.org
元忌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兩個字,墨跡已干,觸感微涼。book18.org
他跪坐涼亭里,良久,將那份經卷,收入懷中。book18.org
24.一念既起,千山奔赴book18.org
暮春的山風,吹得新綠層層翻浪。book18.org
趙珩帶來的那隻繪著彩鳳的紙鳶,此刻正高高飄在天上,線軸攥在懷清手裡。book18.org
她提著裙擺,踩在微濕的草地上,跟著茯苓的指引跑動,笑聲清脆,驚起不遠處枝頭幾隻山雀。book18.org
趙珩歪在鋪了軟墊的竹椅上,手裡捏著半塊桃花酥,他起初還跟著跑了兩圈,很快便嫌日頭曬,躲在這藤蔓掩映的廊架下。book18.org
他看著草地上那抹湖藍身影,咂咂嘴,「懷清姐姐倒是活潑,在這寺里關著,也沒磨掉半分生氣。」book18.org
元忌立在廊柱旁,隔著一丈遠的距離,他今日未著僧袍,只穿了件半舊的灰色海青,因要陪侍放紙鳶,寂源特準的。book18.org
風拂起他寬大的袖口,露出分明腕骨,他目光落在遠處,又似乎沒落在任何實處,只是靜靜站著,像一株生了根的竹。book18.org
趙珩看看元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元忌,別杵那兒了,過來坐,太陽曬不著,還有風。」book18.org
元忌微微頷首,「謝殿下,小僧站著便好。」book18.org
「嘖,刻板。」book18.org
趙珩也不強求,轉了轉手裡的糕點,目光又飄向草地,懷清正回頭朝這邊望來,大約是跑得熱了,臉頰緋紅,眼眸明亮。book18.org
她衝著廊下揮了揮手,也不知是揮給誰看。book18.org
元忌垂下了眼。book18.org
趙珩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慢悠悠咽下最後一口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開口,帶著探究,「元忌師父,你看懷清姐姐放紙鳶的樣子,是不是很好看?」book18.org
元忌抬眼,看向趙珩,年輕的齊王殿下正托著腮,眼神清澈,裡面毫無惡意,有純粹的好奇,還有孩子氣的頑劣。book18.org
「萬物各有其態,殿下。」book18.org
元忌的聲音平穩無波。book18.org
「我問的是『好不好看』,你答的是『各有其態』。」,趙珩重複著,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元忌,你這話說得跟宮裡那些老學究一個調調,沒意思。」book18.org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皮相美醜,皆是虛妄。」元忌回答得流暢,是背誦了千萬遍的佛經。book18.org
「虛妄?」趙珩索性站到元忌身旁,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若真是虛妄,你方才為何不敢看她?」book18.org
元忌呼吸微窒,指尖捻動袖中佛珠。book18.org
「回殿下,只是日光晃眼。」book18.org
「哦——晃眼。」趙珩拖長了調子,也不戳破,踱回竹椅邊卻沒坐下,而是倚著廊柱,目光重新投向草坡。book18.org
懷清正將線軸遞給茯苓,自己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頸項微微揚起。book18.org
明明是該繡花撲蝶的年紀,卻要困在這深山古寺,趙珩做事向來隨意,篤信人各有命,可懷清無辜。book18.org
趙珩難得收了笑,「人生在世,趁還能笑,還能跑,做了便做了,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何必顧忌那麼多?」book18.org
「這也不能,那也不敢,關進籠子裡,鍍上金,擺上架,那才真是一點活氣都沒了。」book18.org
他說得隨意,像一時興起的感慨,可每一個字,都意有所指。book18.org
「殿下,」元忌終於回道,「人各有命,各有枷鎖,不是人人都有殿下這般洒脫的福分。」book18.org
「福分?」趙珩眨眨眼,笑了,「元忌,你當這洒脫是天生的?不過是看得開罷了。我看得開,是因為我知道,有些東西爭不來。」book18.org
「就像那把椅子。」趙珩指了指天。book18.org
元忌一時無言,人人都道齊王趙珩心思澄澈,猶存赤子心性,可惜未諳天家機杼。book18.org
可如今看來,趙珩並非不懂不知,分明是深諳機鋒之無用,便以赤子之態,行壁上之觀。book18.org
趙珩重新靠回椅背,望著天上那隻越來越小的彩鳳,語重心長,「愛恨嗔痴,貪戀慕求,是人之本性,便是我佛,度化眾生,不也是先承認眾生皆有此性,方能引其向善麼?若連看都不敢看,認都不敢認,還談什麼修行?」book18.org
「元忌,有些東西,若連想都不敢想,試都不去試,那才是真的枉費了到這世上來一遭。」book18.org
趙珩話中別有深意,元忌知他所言為何,他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是一片深寂的潭,「殿下,小僧尚有修行未竟。」book18.org
「修行?」趙珩認真看著他,「什麼修行?是抄一萬遍經,還是跪穿十個蒲團?」book18.org
趙珩笑著搖頭,「元忌,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book18.org
「你若當真心無旁騖,六根清凈,此刻便該在佛堂誦經,或是在禪房打坐,而不是站在這裡,陪本王,或者說,陪她,放什麼紙鳶。」book18.org
「你既來了,心又跟著她走,你那點『旁騖』,早就露了餡。」book18.org
趙珩頓了頓,望向草地上那個漸漸跑累了,正坐在草地上的湖藍身影,又道,「我讀佛經,也聽高僧講法,他們說修行是修心,本王覺得說得甚好。」book18.org
「修行是自省,是明性見心,不是拿一堆清規戒律把自己捆成個粽子。若連自己的心都不敢正視,連那點活氣都要硬生生掐滅,這修出來的,是佛性,還是一塊冰冷的石頭?」book18.org
「再說,喜怒哀樂,愛憎欲求,只要是發自本心,不害他人,有何不可?佛祖慈悲,若連這點人情都不容,那還度什麼眾生?」book18.org
「可小僧,」元忌只覺喉嚨發乾,心中苦澀,「尚有塵緣未了,舊債未償,此身此心,早非清凈之物,縱有妄念,亦是鏡花水月,徒增業障。」book18.org
「塵緣?舊債?」趙珩目光澄澈,似乎在消化這兩個詞,他年紀尚輕,生於錦繡,長於深宮,未必真懂世間血仇的沉重。book18.org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廊下懸掛的竹簾嘩啦作響。book18.org
懷清額發微亂,氣息不勻,臉上帶著些紅暈,朝他們喊道,「紙鳶放得可高?」book18.org
「高,高得很!」趙珩拍手笑。book18.org
懷清轉向元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元忌小師傅覺得呢?」book18.org
她笑語嫣然,鮮活明亮。心口處,跳得沉重而紊亂,元忌眸光微動,正欲開口。book18.org
「哎呀!紙鳶!」趙珩叫了一聲,只見那彩鳳紙鳶斷了線,正搖搖晃晃地向著後山密林深處墜去。book18.org
懷清驀然回首,再未等他言語,提起裙擺追向那紙鳶。book18.org
「懷清……」佛珠從手中掉落,元忌驚覺自己早已踏出一步。book18.org
「元忌!發什麼呆呢!」book18.org
趙珩對他喊道,「走啊,去找她!」book18.org
驟停春風徐徐吹來,元忌躊躇,而後步履生風,逐念而去。book18.org
趙珩在身後大喊道,語氣輕快,「那是我從宮裡帶出來的紙鳶,可不能丟了,元忌,你一定要找回來!」book18.org
一念既起,千山奔赴。book18.org
25.舍戒book18.org
灰色的衣袍下擺拂過草地,他邁開步子,起初是快走,很快變成了跑,風灌進寬大的衣袖,鼓盪起來,掠過耳畔。book18.org
竹林就在眼前。book18.org
元忌撥開擋路的低垂竹枝,枝葉沙沙作響,拂過他的臉頰、脖頸,陣陣癢意,撓在心口。book18.org
風忽然大了。book18.org
碗口粗的竹竿筆直向天,枝葉在高處交錯,篩下細碎晃動的光斑,袖中的佛珠滾落在地,靜靜躺在微濕的泥土裡。book18.org
竹濤如海,綠浪翻湧。book18.org
他沒有喊她的名字,只是更急切地奔向前。book18.org
腳下竹葉簌簌,元忌撥開一叢又一叢茂密的竹枝,追著那一隅稍亮的藍色,他的心仿佛在這寂靜的追逐中,復又燃起。book18.org
衣袍絆著草葉,他顧不上了,風在耳邊呼嘯,混雜著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心跳。book18.org
紙鳶最後打了個旋,掛在一叢低矮的竹枝上,彩繪的翅膀耷拉著,沾了泥污。book18.org
懷清小心地將紙鳶從枝杈間取下,她回望來時路,竹影深深,不見人影,只有風聲穿林而過,帶起一片簌簌的竹濤聲。book18.org
她輕輕拂去紙鳶上的塵土,竹林深處忽傳細微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鬆軟的落葉上,沙沙作響。book18.org
竹影晃動,一道灰色的身影撥開層層垂落的枝葉,快步而來。book18.org
懷清心頭一跳,怔在原地。book18.org
他跑得有些急,衣袍下擺沾竹葉和泥土,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微微喘息著,目光卻在觸及她的瞬間,驟然定住,然後,緩緩沉澱下來。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竹林幽深,風聲嗚咽,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book18.org
懷清舉起紙鳶,向他展示,嘴角不自覺揚起笑,「紙鳶,找到了,就是……髒了點。」book18.org
元忌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中那抹殘破卻依舊鮮亮的色彩上,他一步步走近,最終在她面前停下。book18.org
他目光低垂,落在紙鳶上,而後緩緩伸出右手,指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極輕地觸碰了一下紙鳶邊緣那髒污的羽毛。book18.org
冰涼的竹骨觸感,可指尖傳遞迴來的,卻是她握著紙鳶另一端的手指,那細微的戰慄。book18.org
兩人的指尖,隔著竹骨,幾乎相觸,竹林寂靜無聲。book18.org
「懷清。」book18.org
不再是「小姐」,也不是「施主」,只是她的名字。book18.org
兩個字,從他喉間滾出,帶著千斤重量,又輕如嘆息,懷清抬起眼,望進他深潭般的眼中。book18.org
元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我以為早許佛門,當持戒如山,遠紅塵十丈,可我心中有惑不得解,此身未凈,此心已濁。」book18.org
他眼中澀意深深,「原來此身此心,早已非清凈之物,前程未卜,舊債纏身。」book18.org
「可我心悅你。」book18.org
懷清抓緊紙鳶,一時怔然。book18.org
「見你蹙眉,焚身烈火;見你展顏,枯木逢春。是劫,是妄,清規三千,無一可斬。」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早將一副心腸煉得冷硬如古井寒冰,可她偏如一滴滾燙松脂,直直墜在他苦心維持的冰面上。book18.org
初時只一點灼痕,而後裂痕蔓生,碎冰剝落,露出底下連他自己都快忘卻的暗流,那裡,有焚天的恨,亦有不可言說的貪著。book18.org
「此念,已非戒律可束,修行可壓,它就在那裡,日夜不息,如影隨形。」book18.org
風又大了些,吹得兩人衣袂翻飛。他的衣袍,與她的裙擺,在風中糾纏,拂動,輕輕碰在一起,分開,又碰觸。book18.org
彩鳳紙鳶忽從掌心滑落,輕飄飄地跌在厚厚的竹葉上,沾染了泥土,懷清向前一步,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book18.org
元忌腦中空白,什麼戒律,什麼清規,什麼血仇,都在這個蜻蜓點水的吻里,轟然倒塌,灰飛煙滅。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長睫顫抖,懸在半空的手,終於緩緩落下,擁住了她,壓向自己。book18.org
這個吻,生澀而急切,不再是寮房中被迫的承受,不再是涼亭里慌亂失措的糾纏,是他主動沉淪,放棄所有掙扎,心甘情願墜入這萬劫不復的慾海情天。book18.org
一戒破,諸戒難守,是他要舍了這戒。book18.org
舍了那層名為「僧人」的殼,舍了那些自欺欺人的束縛,舍了左右撕扯的彷徨。book18.org
只為眼前人。book18.org
風穿過林隙,他們交迭在一起,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懷清……」他低喃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嗯。」懷清輕聲應著,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他清瘦的臉頰,滑到他微微滾動的喉結。book18.org
身下竹葉鬆軟,帶著草木的清香。book18.org
天光被茂密的竹葉切割成細碎的金線,灑在兩人身上,明明滅滅。book18.org
元忌跪在她身側,俯身,吻細細密密地落下,從唇瓣到下頜,到頸側,再到身下,他顫抖著,解開了她襦裙的系帶,衣衫層層褪去,露出瑩潤如玉的肌膚。book18.org
懷清仰起頭,承受著他的親吻,唇舌交纏,氣息交融,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元忌低下頭,吻落在她鎖骨凹陷處,舌尖輕輕舔舐,吻緩緩向下,他俯身,含住了那一點挺翹,舌尖輕輕撥弄、吮吸。book18.org
「啊……」懷清弓起身子,強烈的快感從胸前炸開,讓她忍不住驚叫出聲。book18.org
元忌被她這反應刺激得更加激動,動作從生澀漸漸變得大膽,另一隻手也撫上她另一邊的柔軟,感受著乳尖在他的掌心和唇舌下逐漸變得更加硬挺。book18.org
懷清在他身下軟成了一灘水,只能無力地攀著他的肩膀,任由他索取。book18.org
腿心處早已濕滑一片,空虛感越來越強烈,她難耐地扭動著腰肢,無意識地用腿心磨蹭著他同樣緊繃的下身。book18.org
元忌看著懷清半裸的身體上布滿了他留下的淡淡紅痕,眼底最後一絲理智被燃燒殆盡,他深深呼出一口濁氣,解開了衣帶,褪下了衣袍,又褪去了白色中衣。book18.org
精瘦卻肌理分明的上半身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和她的視線下,膚色冷白,腰腹處覆著一層薄而勻稱的肌肉,胸前兩點因情動和冷意而微微挺立。book18.org
衣衫盡褪,身體毫無阻隔地貼近,肌膚相貼的瞬間,讓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book18.org
他引導著她的手向下,覆上自己胯下那將僧褲頂起明顯帳篷的硬熱,懷清的手一碰到那灼熱堅硬的物體,便像被燙到般縮了一下,隨即又被他按住,隔著粗糙的布料,清晰感受著那驚人的尺寸和脈動。book18.org
而他的手則沿著她身體的曲線下滑,撫過纖細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最終,來到那處早已濡濕泥濘的秘地。book18.org
指尖觸到那片濕滑的溫熱,懷清喚他,「元忌……」book18.org
元忌吻了吻她的唇角安撫著,指尖輕輕分開那兩片柔嫩的花唇,觸碰到那微微凸起、已然硬挺的蕊珠,輕輕揉按。book18.org
「啊……」懷清雙腿不自覺地夾緊。book18.org
元忌耐心地撫弄著,感受著她在自己指尖下逐漸綻放,變得越發濕滑,直到感覺她已足夠柔軟濕潤,他才扶著自己早已脹痛不已的慾望,抵上那微微開闔的入口。book18.org
「元忌……」book18.org
元忌再無猶豫,將那滾燙的頂端,對準泥濘的入口,腰身下沉,緩緩推進。book18.org
緊緻濕滑的甬道被一點點撐開,懷清悶哼一聲,秀眉蹙起,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他後背的皮膚。book18.org
元忌停下動作,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花,待那最初的緊澀稍緩,他才再次推進,直至完全沒入。book18.org
兩人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再無一絲縫隙。book18.org
「懷清……」元忌伏在她身上,感受著那極致溫暖的包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book18.org
不是痛苦,是極樂。book18.org
起初他還有些生澀,但很快便找到了節奏,每一次進入,都深深抵入花心,每一次退出,都帶出更多溫熱的蜜液,粗長性器在濕滑甬道里進進出出,咕啾的水聲在寂靜的竹林中顯得格外淫靡。book18.org
「啊……哈啊……」book18.org
懷清被他頂弄得呻吟不止,快感層層堆迭,她緊抱著他,指甲在他背上留下道道紅痕,雙腿緊緊纏著他的腰,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迎合。book18.org
元忌同樣沉浸在這極致的感官盛宴中,她體內的緊緻、濕滑、滾燙,以及每一次絞緊都讓他頭皮發麻,魂飛天外。book18.org
他加快了速度,加重了力道,每一次撞擊都又深又重,仿佛要將自己徹底融入她的身體,她的靈魂。book18.org
「元忌……元忌……」懷清被他頂弄得語不成調,只能一遍遍呼喚他的名字。book18.org
汗水順著緊繃的背脊滑下,滴落在懷清胸前,元忌俯身,含住她挺立的乳尖,用力吮吸舔弄,下身衝撞的力道卻絲毫不減,甚至更加迅猛。book18.org
元忌將她稍稍放下,一條腿被抬起架在他的臂彎,體位的變化帶來更深更刁鑽的角度,這個姿勢讓她門戶大開,他能進得更深,每一次都狠狠撞上花心。book18.org
「那裡……啊……元忌……」book18.org
懷清哭喊出來,花穴劇烈收縮,蜜液汩汩湧出,沿著兩人結合處流下,打濕了身下堆積的竹葉。book18.org
抽插一次重過一次,懷清腳背繃直,花穴一陣陣痙攣收縮,內壁瘋狂地絞緊吸吮著他,一股溫熱的潮液猛地噴涌而出,澆灌在他最敏感的頂端。book18.org
元忌被她絞得頭皮發麻,瀕臨爆發,動作愈發狂野,在她高潮的緊縮和潮吹的刺激下,腰眼一麻,滾燙的白濁盡數射入她身體深處。book18.org
持續的射精帶來幾乎讓人眩暈的快感,他緊緊抱著她,將臉埋在她頸窩,身體隨著最後的釋放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兩人維持著緊密相連的姿勢,喘息漸平,原本同樣劇烈的心跳漸漸趨於同步,他的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安寧。book18.org
那隻彩鳳紙鳶,依舊靜靜地躺在厚厚的竹葉上,色彩鮮艷,卻已無人拾取。book18.org
春風穿過竹林,帶著新生的暖意,也帶走了只屬於兩個人的春雨。book18.org
戒已舍。book18.org
緣方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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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歌曲:《摘》——陳抒妮book18.org
這首歌好聽得要命,拜託拜託一定要去聽,完全是聽著這首歌寫完的這章,沒有草率無禮到拿別人的作品做BGM的意思,只是覺得這首歌所寫的意境,仿佛讓我幻視出懷清與元忌所在的這片竹林是怎樣的青蔥與生機。book18.org
26.對峙book18.org
曙光初透,東方既白。book18.org
懷清回到靜心苑時,茯苓守在門口,見她回來,臉上血色褪盡,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只發出顫抖的氣音。book18.org
「小、小姐。」book18.org
茯苓含胸後退,頭低垂著,懷清心頭一沉,腳步未停,徑直推開了內室的門。book18.org
窗邊立著一個高大沉默的身影,背對著門,幾乎與窗外初升日光融為一體。book18.org
她一夜未歸,而他並未下山。book18.org
懷清停在門邊,指尖無聲蜷起,蕭屹轉過身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慣常那種令人心悸的威壓都收斂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book18.org
他就用這樣一雙眼睛,從她微亂的鬢髮,看到她沾了草屑和泥土的裙擺,再看到她的頸側。book18.org
目光所及,如有實質的冰刃,寸寸凌遲。book18.org
懷清抬手攏住衣領,她一夜未歸,便是從未想過隱瞞。book18.org
「紙鳶」,他背光而站,看不清面容,聲音低沉,「放得可還盡興?」book18.org
懷清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指甲不由地掐進掌心,「尚可,殿下童心未泯,很是開懷。」book18.org
「開懷……」book18.org
他似乎笑了一聲,懷清驀然抬頭,只見他終於走出光影,一步一步,向她走來,靴底踏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輕響,高大的身影,隨著距離的拉近,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book18.org
蕭屹依舊沉默,只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粗紙,他手腕一抖,那紙卷「嘩啦」一聲展開,輕飄飄落在懷清腳邊的青磚地上。book18.org
紙上墨跡猶新,是炭筆勾勒的線條,筆法粗糙,卻纖悉無遺。book18.org
畫的是竹林。book18.org
嶙峋山石,茂密修竹,甚至連地上堆積的厚厚竹葉紋理都清晰可辨。book18.org
畫上沒有面容,可那身形,那衣飾,那情境……book18.org
懷清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她盯著地上那幅畫,指尖冰涼,「你派人監視我?蕭屹,我沒想到你竟卑鄙無恥到這個地步!」book18.org
「蕭懷清!」蕭屹吼道,猛地欺近一步,氣息灼熱地噴在她臉上,「我念及你性子烈,不欲逼得太緊,我事事為你籌謀,侯府任你取用,百般妥帖,可你回報給我的是什麼?」book18.org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她能看清眼底的血絲,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你竟然跟一個和尚,在竹林里,野合!」book18.org
懷清被逼退,脊背抵上門板,她看著蕭屹因暴怒而更加赤紅的眼,心中竟升起一絲扭曲的快意。book18.org
懷清抬起眼,眼中再無半分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蕭屹,你所期許的,於我而言,如同塵垢,不值一提。」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屹瞳孔驟縮,那張總是沉穩威嚴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高高揚起的手掌,帶著凌厲的風聲,懷清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可最終那隻手沒有落下。book18.org
在離她毫釐之處,硬生生停住,在半空懸了許久,那隻手,顫抖著,五指緩緩收攏,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book18.org
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翻湧而來的濃烈戾氣,他雙目赤紅盯著她,一字一頓,「就在剛才,看著這幅畫的時候,我想過,想過掐斷你的脖子,是人是鬼,將你永遠留在侯府,也好過在外行苟且之事。」book18.org
「呵。」蕭屹聲音陡然喑啞下去,眉眼似哭似笑,「可是,那樣太便宜你了。」book18.org
「我今日剜心之痛,阿清,你一定要受百倍煎熬。」book18.org
他喚她時,甚至一如往常的溫和,與他周身瀰漫的暴戾殺意格格不入。book18.org
可懷清只覺快意,既為今日,也為過去,「父親位高權重,元忌一個僧人,何以阻擋,您想殺便殺了。」book18.org
她以父親喚他,卻又字字誅心,「但是父親以為,我這些日子刻意接近齊王殿下,所求為何?」book18.org
「是為了攀附皇家?還是為了尋找靠山?」懷清毫不畏懼與蕭屹對視,眼中輕蔑,自顧自說,「父親,您錯了。」book18.org
她只說了五個字,餘音在寂靜的室內裊裊飄散,留下大片空白,蕭屹眉頭緊鎖,懷清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將那醞釀已久,此刻終於找到出口的怨氣和恨意,狠狠吐出。book18.org
「侯府的侍衛像鐵桶一樣圍著,父親的眼線無處不在,我出不了這含光寺,走不下這五岩山。」book18.org
「但你可曾想過,聲音,是關不住的。」book18.org
蕭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你……」book18.org
那雙赤紅的眼中,憤怒未消,卻又混雜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謬的震愕,他看著眼前這個他自以為牢牢掌控在掌心的人,看著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瘋狂與嘲弄,忽然覺得無比陌生。book18.org
禪室內,燈影昏黃,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達到頂點時——book18.org
鏡頭從禪室內對峙的兩人身上,猛地向後拉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提起,急速遠離這間充滿愛恨痴纏的斗室。book18.org
越過緊閉的門窗,越過含光寺重重殿宇與飛檐,越過五岩山茂密叢林,一路向下,向下。book18.org
疾速掠過蜿蜒的山道,掠過城牆巍峨的陰影,最終,定格在京城炊煙裊裊的深巷口。book18.org
幾個總角孩童圍成一圈,蹦蹦跳跳,嘴裡哼著一支不知從哪個街角聽來的童謠,聲音清脆。book18.org
「威遠侯,威遠侯,府里藏個玉丫頭……」book18.org
「已及笄,不出閣,養在深寺人不知……」book18.org
「金屋藏,銀屋嬌,不知將來配哪條?」book18.org
童聲稚嫩,吐字清晰,在漸漸大亮的天光里,悠悠蕩蕩地飄散開去——book18.org
而此刻,五岩山巔,禪室之內。book18.org
蕭屹死死地盯著懷清,胸膛劇烈起伏,那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卸力般垂落身側。book18.org
他臉上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像潮水般退去,沉澱為一片可怕的平靜。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還請侯爺,將青黛歸還於我。」book18.org
門開了,又合上,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遠去book18.org
懷清獨自站在原地,方才強撐的氣勢驟然潰散,腿一軟,幾乎跌坐在地,她扶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息,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book18.org
27.剜心book18.org
童音清亮,穿過晨霧,日復一日,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迴蕩,不過兩三日,已從市井飄進了朱門,從茶樓酒肆鑽進了深宅內院。book18.org
版本愈多,細節愈豐,將那「玉丫頭」描摹得國色天香,將威遠侯的「珍視」渲染得曖昧難言。book18.org
雖無人敢明指,但那字裡行間的揣測,已足夠讓聽者會心,聞者側目。book18.org
含光寺,禪院,懷清雖處謠言中心,卻是一片奇異的寧靜。book18.org
趙珩盤腿坐在臨窗的蒲團上,面前的棋盤黑白交錯,他卻沒什麼心思落子,目光總是落在對面垂眸不語的懷清,臉上沒了往日的跳脫,眉頭鎖著真切的憂慮。book18.org
「懷清姐姐。」趙珩終於忍不住,放下棋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外頭那些話……越來越難聽了,你當真不擔心?」book18.org
懷清筆尖未停,只極輕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見趙珩欲言又止,懷清擱下筆,「殿下覺得,如今這般境況,名聲還有什麼要緊?」book18.org
身在局中,她卻一無所有,如若那可憐的名聲有用,那便拿去。book18.org
趙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蕭屹心思齷齪,為人不齒,他想幫她,也想成全她的情意,所以才幫她助推謠言擴散,希望能用輿論逼蕭屹放手。book18.org
可如今看來,這火似乎燒得太旺,快要失控了。book18.org
「元忌他……」趙珩遲疑著開口,「這兩日不曾來過,是不是寺中事務繁忙?」book18.org
懷清睫毛顫了一下,聲音依舊平淡,「或許吧。」book18.org
竹林深處,一片濃蔭。book18.org
元忌已在此立了將近一個時辰,灰撲撲的海青襯得他身形越發清瘦挺拔,像一桿插進地里的竹,風吹不動。book18.org
茯苓對他福了福身,聲音細若蚊蚋:「元忌師父,您先回吧。小姐說……說這幾日不便見客。」book18.org
不便見客。book18.org
陽光漸漸偏斜,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元忌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沉鬱。book18.org
他知道她在避什麼,謠言甚囂塵上,蕭屹的眼線無處不在,此刻任何多餘的接觸,都可能成為新的把柄,將他們置於更危險的境地。book18.org
理智告訴他,她不見他,將他推遠是保護。book18.org
指骨在袖中捏得發白,元忌看著茯苓躲閃的眼神,和手中那明顯是兩人份的食盒,聲音比平時冷寂幾分,「既如此,那小僧……不打擾了。」book18.org
最後他深深望了一眼禪院的方向,灰色的僧袍下擺拂過地面落葉,腳步比來時更快,更決絕,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處。book18.org
茯苓看著他挺直卻莫名透著一股孤寂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嘆了口氣,提著食盒快步往禪院去了。book18.org
紫宸殿上,朝會氣氛微妙。book18.org
議罷幾樁邊務錢糧,文臣之中王御史出列,手持玉笏,語氣似關切似調侃。book18.org
「啟奏陛下,近日京中市井流傳一些無稽童謠,涉及侯府家事,語多不經,臣本不欲以此等瑣事煩擾聖聽,然流言愈演愈烈,恐有損朝廷重臣清譽,亦使勛貴之家蒙羞。」book18.org
王御史話一轉,「不知蕭侯可有所聞?對此,可有處置之策?」book18.org
話音落,殿上靜了一瞬,不少目光投向立在武將班首的蕭屹。book18.org
蕭屹神色不動,出列半步,聲音平穩:「回陛下,臣確有耳聞。不過是些無知小民以訛傳訛的荒唐言語,臣已命府中查辦,不想竟污了聖聽,臣惶恐。」book18.org
「哦?胡言亂語?」book18.org
王御史捋了捋鬍鬚,似笑非笑,「可據臣所知,侯爺府上確有一位早已及笄的養女,名為懷清,如今正在含光寺中為父祈福,多年未歸,也未曾議親。」book18.org
「這……與童謠所言,倒有幾分吻合,不知侯爺對此,作何解釋?莫非真如外界所揣測,侯爺愛女心切,欲留女長伴膝下,以至耽擱了女兒終身?」book18.org
這話說得客氣,內里的質問卻尖刻無比,直指蕭屹行為反常,有違倫常。book18.org
蕭屹眼皮微撩,他身後一位武勛已按捺不住,大步出列,聲如洪鐘,「陛下!王御史此言差矣!蕭侯留女在寺,非為別故,乃是成全其一片純孝之心!懷清小姐為父祈福,甘願清修,此心此志,感天動地。」book18.org
「內子此前從含光寺歸來,對小姐讚不絕口,言其貞靜嫻雅,孝心可嘉,若因幾句無根謠言,便妄加揣測,甚至逼其匆匆婚配,豈非寒了天下孝子孝女之心?」book18.org
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一下蕭屹神色,見蕭屹眸光微動,似有觸動,便又加了把火,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仗義執言」的激昂,「更何況,據臣所知,蕭侯留小姐在寺,亦是順了小姐自己的心意!小姐心有所屬,不願草草嫁人,蕭侯慈父之心,這才……」book18.org
「住口。」蕭屹忽然低聲喝止,聲音不大,卻讓那武勛一凜,訕訕住嘴。book18.org
殿上目光愈發聚焦。龍椅上的皇帝微微前傾身體,面上看不出喜怒,「哦?順了心意?心有所屬?蕭卿,此事,你可知情?」book18.org
蕭屹沉默片刻,臉上適時露出一絲為難與沉重,他撩袍跪下,俯身道,「回陛下,此乃小女閨閣私事,本不該宣之於朝堂。臣……亦未曾深究。」book18.org
「未曾深究?」皇帝手指輕敲龍椅扶手,「既是你侯府千金,又關乎其終身名節,豈能不聞不問?朕看李將軍言之鑿鑿,不似空穴來風。蕭卿,你但說無妨,若真有隱情,朕替你做主。」book18.org
蕭屹抬起頭,定格在御座之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痛心,「陛下垂詢,臣不敢隱瞞。」book18.org
「小女……確與齊王殿下,在寺中相識後,頗為投緣。」book18.org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經書,雙手奉上,「此乃二人為太子殿下祈福,合抄的《金剛經》,陛下請看,字裡行間,可見赤誠。book18.org
「小女性情內斂,齊王殿下仁厚天真,二人確有幾分少年情誼,但殿下身份尊貴,此事需從長計議,更需陛下與雲貴妃娘娘首肯,故臣一直未敢聲張。」book18.org
大殿之上,迴蕩壓抑沉重的聲音,「豈料……竟生出這許多不堪謠言,污了小女與殿下清名!」book18.org
內侍將經書呈上,皇帝隨手翻了兩頁,只見字跡一者工整端凝,一者略顯跳脫卻力透紙背,並排抄錄,倒真有幾分「珠聯璧合」的意味。book18.org
尤其懷清那份,末尾竟有幾個字墨色稍潤,似是被水滴暈過,平添幾分難以言說的情致。book18.org
殿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齊王與侯府千金,這倒是未曾想過的搭配。book18.org
蕭屹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陛下,如今謠言洶洶,直指臣府門楣,更辱及天家。」book18.org
「臣可以不在乎自身榮辱,但小女冰清玉潔,齊王殿下龍子之軀,豈容宵小如此汙衊?長此以往,非但小女無顏存世,恐亦連累殿下清譽,損及天家威嚴!」book18.org
他猛地直起身,身後數位的同僚、門生,齊齊出列,跪倒一片。book18.org
「陛下!人言可畏!請陛下為懷清小姐與齊王殿下做主,以正視聽!」book18.org
「懇請陛下賜婚,平息謠言,全侯爺愛女之心,亦彰天家恩德!」book18.org
「請陛下成全!」book18.org
聲音匯聚,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跪倒的竟有十數人之多,龍椅上的皇帝,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一片,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節奏地慢了一拍。book18.org
殿內死寂,陽光透過高窗,落在光潔的金磚上,映出跪地眾人的影子。book18.org
「衛遠侯蕭屹之女蕭懷清,淑德性成,克嫻內則,與皇七子齊王趙珩,年歲相仿,志趣相投,朕聞之甚慰,特賜婚二人,擇吉日成禮,以彰美德,以正視聽,亦全佳偶之美——」book18.org
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含光寺的寂靜,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趙珩手中的茶盞脫手跌落,碎瓷與溫熱的茶湯濺了一地,院中,元忌與其他僧人一同跪地接旨。book18.org
他閉上眼,濃密的長睫劇烈顫抖,在眼下投出大片的陰影,寬大僧袖下,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來,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book18.org
只有心臟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肉,痛不欲生。book18.org
而禪院內,懷清的目光,從那明黃綢布的聖旨,落在白色麻布之上。book18.org
「懷清小姐,」侍衛的聲音帶著不忍,「這是侯爺命人隨聖旨一同送來的,說是……物歸原主。」book18.org
懷清伸出手,指尖冰涼顫抖,緩緩揭開了白布。book18.org
「啊!」book18.org
茯苓率先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尖叫,猛地捂住嘴,踉蹌後退,跌坐在地。book18.org
懷清身形晃了晃,若非及時扶住桌沿,幾乎要軟倒在地。她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只有胸腔里那顆心,在詔令宣讀後,向下沉,再向下沉,直至冰涼徹骨的寒潭底。book18.org
「侯爺說青黛護主不力,隱匿不報,已按家法處置,念其跟隨小姐多年,特以……遺物送還。」book18.org
這就是他的「物歸原主」。book18.org
懷清闔眼,肩膀抖動著,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中滾落,砸在地上,洇開一片潮濕。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百倍煎熬」。book18.org
那些默許,縱容,那些惱怒全都是戲,蕭屹早就織好了一張網,等著她這隻自以為是的飛蛾撞進來。book18.org
撞進他用青黛的命,用一紙賜婚的聖旨,為她編織的一個更華麗、更堅固、也更血腥的囚籠。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懷清傾倒在地上,痛苦地闔上眼。book18.org
暮春的陽光依舊明媚,卻再也照不進這方驟然冰封的天地。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