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初來乍到book18.org
轉眼間到了該去國投報到的日子。早上八點多，薛妍抵達辦公室，先被帶著在公司里認了一圈人，然後捧著新同事送的大紅袍茶葉，笑呵呵回到自己的工位。book18.org
在自己的小格子間裡都還沒坐熱乎， 手機忽然震了震，薛妍拿起來一看，居然迎來了一條喜訊——book18.org
【紀曉希】：我中了！我中了！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紀曉希】：我考上海市的公務員了！！book18.org
看到這條消息，薛妍霎時驚喜不已。book18.org
紀曉希是她的大學室友，她和紀曉希在學校時關係就相當好，吃飯上課自習全都一起，後來薛妍畢業考公，紀曉希不甘平淡，獨自去了上海打拚，結果剛打拚兩年就打拚出了一身毛病，還整天被上司畫餅PUA，終於受不了辭職了，在家全職備考公務員。book18.org
沒成想竟一次上岸，考來了海市。book18.org
看紀曉希發來的崗位截圖，她的單位還和薛妍在同個區。book18.org
畢業後因為各有各的生活，薛妍和紀曉希也有段時間沒聯繫了，但不影響她們感情依然好，薛妍把手頭上的入職工作快速處理完，不急的先堆到一邊，然後興致勃勃在微信上和紀曉希聊了起來。book18.org
【紀曉希】：你們那裡有租金便宜點的房子嗎？我在貝殼和58上看了眼，房租都好貴，快抵我以前上班時候半個月工資了。book18.org
【薛妍】：我也不知道誒，等我今天幫你問問我同事。book18.org
【紀曉希】：哦對，你都沒租過房子，你老公直接買了一套。book18.org
【紀曉希】：[羨慕化了.jpg]book18.org
【紀曉希】：你現在跟霍以頌感情咋樣，還和戀愛的時候一樣嗎？喬淮硯沒再來煩你吧？book18.org
薛妍敲字的手微凝。book18.org
那晚霍以頌讓她刪掉喬淮硯後，喬淮硯竟也沒什麼動作。book18.org
她猜測可能是霍以頌私下又跟他「溝通」過了。總之這半個多月來，喬淮硯安分得都讓她心慌。book18.org
薛妍拉回思緒，回復。book18.org
【薛妍】：沒有，我和喬淮硯好久都沒聯繫過了，現在就普通朋友。book18.org
【薛妍】：我跟霍以頌感情也還行，跟大學談戀愛的時候差不了多少，不咸不淡的。book18.org
【紀曉希】：嗐，反正給你花錢就行，錢給到位就是好老公。book18.org
【薛妍】：[同意.jpg]book18.org
【紀曉希】：薛妍，你現在工資和公積金多少啊？你說我以後要是堅持努力工作，四十歲之前能住上和你一樣的大house嗎？book18.org
【薛妍】：看情況吧，你要是膽子大點，幾年應該就能住上。book18.org
【紀曉希】：[tui.jpg]book18.org
【紀曉希】：住完大house再住10平米的小單間繼續吃國家飯是吧？book18.org
【薛妍】：沒那麼大。book18.org
【紀曉希】：草，夠了！book18.org
隨便說了些口水話，紀曉希說她下周就準備搬過來住，到時候想和她一起吃頓飯聚聚，然後又問薛妍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好吃的餐廳。book18.org
薛妍一下被問到了，她平常都在家裡和食堂吃三餐，偶爾和霍以頌出去吃，也是在兩人的生日和結婚紀念日，或者是需要她陪同參與的應酬，餐廳還是霍以頌訂的，她只管坐著他的車由他載去。因此她從來沒注意過附近餐廳的地址和名字。book18.org
薛妍正想打開美團看看周圍餐廳，一個女同事走過來，把一份文件遞給了她，說要寫個報告，這周四下班前交。book18.org
「……」book18.org
薛妍認命地接過文件，無聲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個報告，我寫完之後是不是還要給領導過目一下？」薛妍問道，眼神示意同事給個領導名字。book18.org
女同事反應過來：「對對，不過今天領導都在開會，不一定什麼時候能回來，你要是寫完了可以去找晏總看，晏總聽說今天沒有會。」女同事抱著文件夾，側身指指走廊盡頭的辦公室，眼底忽閃著點亮亮的光，笑道，「——晏總人可耐心了，你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直接問他。」book18.org
「晏總？」book18.org
「是啊，哦你剛來，還不認識他。」女同事熱情洋溢地介紹道，「晏總也是上個月才跳槽到這兒的，他是我們副總，單位平時有什麼事，如果秦總林總不在，我們都是找他的。」book18.org
薛妍應了聲「哦」，隨即問：「晏總他長什麼樣子啊？」別到時候送材料認錯人了，多尷尬。book18.org
女同事頓時笑彎了眼：「他啊——」她拖長了音，朝薛妍挑挑眉梢：「你在咱們這棟樓里見到的最帥的那個，就是他。」book18.org
薛妍：「？」book18.org
這算什麼回答。薛妍啞然失笑：「可以再給點提示嘛？」book18.org
「唔，」女同事認真尋思道，「晏總個頭很高，看著有一米八多，戴眼鏡，」她在眼角比劃兩下，「金絲邊的眼鏡，長相特別斯文。」book18.org
薛妍不禁腦補出一個笑臉狐狸的形象。book18.org
這種領導，一般都不難相處。book18.org
薛妍心裡鬆了口氣，領導好說話，工作也會輕鬆很多。book18.org
女同事送完文件便離開了，薛妍跟紀曉希說了聲有活兒來了，等她寫完材料再跟她說，然後退出微信，咔嗒咔嗒敲起鍵盤。book18.org
這次材料寫得不是很容易。book18.org
畢竟初來乍到，國投許多項目、數據、包括過去開展的黨建活動薛妍都不太清楚，哪怕有同事提供材料，一些細節方面她也還是模糊不清，難以下筆。book18.org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是她來這兒後接手的第一個活兒，她想做得盡善盡美。book18.org
磕磕絆絆寫了一千多字，薛妍煩愁地嘆息一聲，拿著咖啡杯站起身，想去茶水間泡點咖啡提神。book18.org
摁下開關按鈕，苦香的白霧裊裊升騰，縈繞鼻尖。薛妍立在咖啡機跟前，腦中還思索著材料內容，垂首出神的模樣看著蔫頭耷腦，沒什麼精神。book18.org
——噠。book18.org
咖啡機旁的飲水機上，忽而落下個精緻古樸的紫檀茶壺。book18.org
緊接著是一雙勁瘦修長的手掌，骨節分明，膚色冷白，指甲乾淨齊整的拇指摁下熱水按鈕。book18.org
水流聲拉回薛妍游離的思緒，她下意識轉頭望去，第一眼只看到男人寬厚的肩膀，再往上瞧，才是一張眉目溫和深邃、正含笑注視她的俊顏。book18.org
薛妍禁不住一愣。book18.org
說實話，長相英俊的男人她見過不少，她丈夫霍以頌就是其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喬淮硯也是佼佼者。book18.org
但眼前這個男人，濃墨般的眉宇間仿佛纏旋著某種特殊而神秘的氣質，竟給了她一種，與過往所見過的異性都不相同的感覺。book18.org
「你看著有點面生。」男人微微歪頭，聲線醇厚而悠柔，「是那位從政府過來掛職的姑娘——薛妍嗎？」book18.org
男人磁性的聲線恍如裹夾著細細電流，划過耳畔，刺得薛妍心尖一麻。book18.org
薛妍醒過神，慌忙又尷尬地點頭：「啊，是、是的！我今天剛入職，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工作上生活上有什麼問題，還希望多多交流。」book18.org
她當場做出一個握手的架勢，然而剛張開手掌，她就後悔了——積極熱情得太過了吧！book18.org
口頭客套兩句就好了啊握什麼手啊對面還是個男同事啊啊……book18.org
薛妍強顏歡笑，牙根緊咬，恨不得把自己咬死。book18.org
對面男人盯著她僵硬又不自然的笑容，瞧了一會，忽地輕聲笑了下，大方伸手握住她的手，晃了兩晃。book18.org
「好，多多交流。」book18.org
他停頓一瞬，瞟了眼薛妍手背，眼神微妙地加深少許，繼而鬆開手，莞爾道：「哦，看來不能稱呼你姑娘，該叫女士才對。」book18.org
薛妍順勢瞅向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右手心迭在左手背上，赧然道：「嗯，我已經結婚了……會比同齡人早一點吧，我感覺我身邊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很少有結婚的。」她聳肩自侃。book18.org
「你丈夫一定對你很好吧，所以你才能這麼年輕就放心嫁給他。」男人言行間儘是風度，「你和他都是海市本地人嗎？」book18.org
「他是，我不是，我老家在濱江。」薛妍其實並不太習慣和陌生男人交流太多，但面前這人似乎自帶一股引人攀談的魔力，手裡咖啡已經沖好了，可她竟也沒著急離開，忍不住順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你呢？是海市人嗎？」book18.org
男人的茶壺同樣蓄好了水，卻也同樣沒急於道別，他娓娓道：「我不是。不過我老家離濱江倒還挺近。」他彎唇，說了個地名。book18.org
確實離濱江很近，從坐幾站高鐵就能到。book18.org
薛妍對男人的好感度瞬間拉高不少，驚喜笑道：「那我們還算半個老鄉呢！那你現在在這邊是……租房子住嗎？」book18.org
「不，我自己買了一套，就在國投附近。」book18.org
薛妍訝異地瞪大眼，目光有些感慨和艷羨，這男人看著才三十歲不到，竟就在海市買房了。book18.org
感慨過後她又悄悄嘆息，她也想攢夠錢在海市買套房子，讓鍾瑜搬過來住。book18.org
說到房子，薛妍想起紀曉希問她的事情，連忙朝男人走近一步，問：「那個，請問下，你知道這附近有哪裡房租比較便宜嗎？我大學同學也考到這邊來了，她想租個房子住，但是看了好多都太貴。」book18.org
話音落下，只見男人沉思著摩挲幾許下巴，說：「我以前租的公寓還不錯，雖然空間小了點，但廚衛都有，租金也比較親民，你同學要是能接受的話，我可以推薦給她。」book18.org
薛妍立即道：「你還記得地址嗎？」book18.org
「具體地址我記不太清了，不過我有房東微信，那個房東手上還有不少房源，要不你加我個好友，我推給你？」男人說，「正好以後也是同事了，加個微信隨時溝通。」book18.org
薛妍欣喜地說了聲好，然後一邊道謝一邊掏出手機，跟男人互加了微信好友。book18.org
才點下通過，另一個同事便拿著水杯走了進來。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薛妍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虛。book18.org
她急急忙忙收起手機，正要回頭跟同事打個招呼，卻聽那同事先喊道：book18.org
「晏總，你也在啊。」book18.org
薛妍跑到嘴邊的招呼戛然而止：「……？」book18.org
誰？book18.org
（十二）重蹈覆轍book18.org
薛妍端著咖啡杯渾渾噩噩坐回椅子上，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清醒過來。book18.org
晏總？book18.org
啊？book18.org
晏總……？？book18.org
這麼年輕？！！book18.org
她還以為這個副總少說也該快四十了，怎麼真人看著比她也沒大幾歲？雖然確實有種成熟的感覺吧，但這面相也實在……太年輕了。book18.org
還有他怎麼沒戴眼鏡。book18.org
薛妍決定把自己沒及時認出領導、還自來熟地叫領導老鄉的原因歸咎於領導沒戴眼鏡。book18.org
跟領導溝通有誤，當然是領導的問題。book18.org
薛妍深呼一口氣，拍拍發熱的臉，將動盪的心神歸攏回正道，兩隻手剛放到鍵盤上，微信圖標就亮了亮。book18.org
【Chen】：【名片】book18.org
【Chen】：這是那位房東的微信，希望能幫上你同學[笑]book18.org
薛妍趕緊回：收到，感謝領導！book18.org
對話欄上方的文字從【Chen】變為【對方正在輸入中】，又變回【Chen】。book18.org
薛妍緊張得手心發汗，惴惴不安地思考這聲領導是不是喊得太突兀生疏了，她猜不出晏總要說什麼，腦子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錯，她手快又發了句：book18.org
【領導您知道這附近哪家餐廳比較好吃嗎？】book18.org
「……」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發了什麼的薛妍差點當場厥過去。book18.org
——這種同事間摸魚嘮閒嗑的話題是能發給領導的嗎！book18.org
薛妍在內心抱頭無聲吶喊，抖著手火速撤回，結果剛撤回完，微信那頭就回了消息。book18.org
【消息已撤回】book18.org
【Chen】：西街那家泰餐廳不錯，我去吃過兩次，味道還可以。book18.org
【Chen】：怎麼撤回了，不需要了嗎？book18.org
薛妍：「……」book18.org
薛妍捂住臉，有億點想死。book18.org
「我就不該撤回的。」book18.org
薛妍坐在梳妝鏡前塗著水乳，愁眉苦臉道。book18.org
霍以頌專注地敲著電腦，許久，回了句：「那你後來怎麼回復的？」book18.org
「我說『啊不是，不小心點錯了，謝謝領導推薦』。」薛妍用尖細諂媚的嗓腔複述出自己的回覆，隨即肩膀一耷，更泄氣了，把水乳蓋子「啪」的扣上，「領導說好的，然後再沒理我。」book18.org
霍以頌從唇縫笑出一聲。book18.org
薛妍攏了攏吹乾後柔順蓬鬆的頭髮，撲通一下趴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一邊胡亂蹬腿一邊懊惱地哼哼：「尬死我了尬死我了啊啊啊我明天都不想去上班了哼嗚——」book18.org
霍以頌道：「那就不去。」book18.org
「……那倒也不行。」book18.org
薛妍訕訕地坐起來，他回復得輕描淡寫，都有些敷衍，讓她沒了胡鬧的興致。book18.org
梳好的頭髮被滾得有些亂，凌散披在肩頭，薛妍跪坐在床上，呆呆望著霍以頌沉靜寡淡的側臉。book18.org
有時候，她真的希望霍以頌能在她抱怨或吐槽的時候也跟她玩笑兩句。他以前或許有配合過，但在當下這無動於衷的模樣襯托下，那些配合的回憶都變得無比模糊渺遠。book18.org
熟悉的落寞浮上心頭，薛妍立刻更加熟練地安慰自己，霍以頌在忙呢，沒心情和她聊天很正常。book18.org
嗡嗡。book18.org
電腦旁的手機響了起來，霍以頌瞥了眼，是方璟打來的。他拿起手機接聽。book18.org
臥室內十分安靜，薛妍沒有動作，空氣中只剩下霍以頌和電話那頭的聲音，薛妍依稀能聽到一點聽筒傳出的吊兒郎當的聲音。book18.org
方璟叫霍以頌明晚出去同學聚會。霍以頌說上次聚過了，怎麼又要聚。方璟說這次不搞大的，就他們幾個以前部門裡的老同學。book18.org
方璟還笑嘻嘻地說，這次是葉倩組織的，人家特地邀請他來，他可一定要到場。book18.org
薛妍聽到這裡，脊背一緊，凝神盯著霍以頌。book18.org
霍以頌沉默著，沒有偏頭看她。但他知道薛妍在盯著他看。book18.org
「不去。」他直截了當道，「忙，沒空。」book18.org
「你忙哪兒了，最近咱也沒忙到吃晚飯的時間都沒有啊。」方璟懶洋洋道，「怎麼了，怕嫂子多心啊？那就把嫂子一塊兒帶上唄，反正都是老校友，葉倩也說了可以帶家屬。」book18.org
「她也不去。」霍以頌利落道，這次眼角沒有朝薛妍看去。book18.org
薛妍無端有些空落，也有些不虞，雖然問她她也肯定會回答不去，霍以頌的老同學她又不熟，但霍以頌至少，起碼，也該問她一句。book18.org
薛研安靜地被晾在一邊，她追溯這點不虞的根源，覺得或許是因為這件事有關葉倩，霍以頌卻擅自給他們兩個做了決斷，而且還是當著她的面，毫不避諱。book18.org
空間上，她和霍以頌獨處一室，心間裡，薛妍卻有種被他排斥在外的感覺，排斥的原因是他的前女友。book18.org
霍以頌掛了電話，繼續處理工作。book18.org
薛妍默默望著他，盼望他能轉頭給她個眼神。book18.org
他轉頭看她一眼，只要那眼神帶著一點點溫柔，她都可以被哄好。book18.org
等了足足五秒，霍以頌也沒轉頭。薛妍暗自嘲笑著自己自取其辱的行為，拉上被子躺下，背對著霍以頌合上眼，眼眶微微發熱。book18.org
她想起上次回娘家碰見喬淮硯的時候，她面對著喬淮硯，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重蹈覆轍。book18.org
可如今看來，歷史好像總在重複上演。book18.org
不變的只有那個傻傻的、永遠在等人回頭的她。book18.org
霍以頌說了不去聚會，可第二天傍晚，方璟還是找上了門。book18.org
阿姨做好的飯菜已經全部端了上來，薛研拿起筷子正要開吃，就聽玄關傳來敲門的響動。霍以頌起身去開了門，第一眼就看見方璟大張的手臂：「老霍！」book18.org
霍以頌：「滾。」book18.org
方璟嘖了聲，垮著臉道：「別這樣啊老霍，好不容易大家一起聚聚，都多久沒見了，再說人家葉——」餘光掃見披著披肩探頭走來的薛研，方璟猛咳兩聲，趕緊改口：「——大家都盼著你去呢，你就來喝兩杯唄。」book18.org
薛研站到霍以頌身邊，回眸看了眼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和正在清洗鍋具的阿姨，為難地對方璟說：「方璟，我們家晚飯都做好了，要不下次吧……」book18.org
「哎呀嫂子，晚飯天天都能吃，聚餐錯過這頓下次就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了，我們都很忙的。」方璟滿不在意地擺擺手，繼續對霍以頌軟磨硬泡：「去吧霍哥，我喊你大哥了好不好，我都答應了人……咳咳，大家你會去的，你就去一趟吧，大不了說幾句話咱就回來，行不？」book18.org
方璟還在堅持不懈地勸，而薛研沒再說話了。她望著飯廳，不想再理會方璟。book18.org
霍以頌瞟了薛研一眼，看出她有些不高興，想來是方璟剛才那句「我們都很忙的」讓她心裡不太舒服，薛研的情緒總是很敏感，容易多心多想，臉上又藏不住。不過，霍以頌覺得，女人似乎大多都是這樣。book18.org
他聯想到葉倩，那女人也藏不住情緒，她也從來不帶藏的，因為有的是人願意哄她。他當初不就是因為不怎麼愛哄她，所以才跟她分道揚鑣了嗎。book18.org
霍以頌思忖著要不要去，接著又聽方璟用昨晚那又賊又賤的語氣、還毫無意義地壓低了幾分音量說：「老霍你就去吧，那誰，不知道咋回事，心情可不好了，今晚見你真沒來的時候那臉色——噫。然後菜還沒上就開始喝悶酒。」book18.org
薛研突兀地直白道：「誰，葉倩嗎？」book18.org
方璟戲謔的面容驀地一僵，和霍以頌一齊看向薛研。book18.org
薛研泰然自若地問：「是葉倩想見霍以頌嗎？」book18.org
「……」方璟嘴角生硬地抽了抽，眼神含著求助和詢問飛向霍以頌，卻見霍以頌淡定對他說：「昨晚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妍妍也在，她知道是葉倩辦的聚會。」book18.org
方璟心中大罵一聲操，昨晚這狗回答那麼利索他還以為是薛研不在他才沒問她意見，感情人家在啊！虧他剛才還自作多情隱瞞半天。book18.org
方璟忙訕笑著找補：「呃，那個那個，嫂子，你要是不放心，就跟著霍哥一起來吧要不，葉倩跟霍哥雖然……但現在對對方都沒別的意思了，葉倩還親口說的可以帶家屬……」book18.org
薛研沒管他，抬頭直視霍以頌：「你想去嗎？」book18.org
霍以頌不偏不倚跟她對視：「你要去嗎？」book18.org
薛研：「你定唄。」book18.org
瞧著薛研平靜到不正常的臉色，霍以頌心知她這是不痛快了。book18.org
千八百米外，還有另一個女人也不痛快。book18.org
霍以頌苦惱地嘆了口氣，捏捏眉心，對方璟妥協道：「那就去吧，我和妍妍一起去。」book18.org
今晚總得讓其中一個先消消氣。book18.org
（十三）賢妻良母book18.org
薛妍去衣帽間換了身衣裙，這幾年她陪同霍以頌出席過不少酒會應酬，什麼場合該穿什麼她早已心知肚明。book18.org
今天就是個同學聚會，自然不用打扮得太隆重，可薛妍在衣帽間裡磨磨蹭蹭，花了半個多小時才拖沓地走出來。book18.org
她不樂意去，但又不能不去。book18.org
她不高興，所以別人也不能心情太好。book18.org
薛妍拿著串珍珠項鍊，走到霍以頌跟前，舉起項鍊晃了晃，問他：「這項鍊還挺配這條裙子的，你說我戴還是不戴？」book18.org
霍以頌方才在門外已經催了她三次，現在等到她出來，他臉色已經差得沒眼看。book18.org
「隨便。」book18.org
他丟下這兩個字，挎過外套大步走向門口。同坐在沙發上的方璟也早就心急如焚，掠過薛妍飛快跟上霍以頌。book18.org
薛妍沒趣兒地笑了笑，攤手，「那就不戴吧，我把項鍊放回去好了。」說著她又返回衣帽間。book18.org
霍以頌停了腳步，不耐煩道：「直接戴著走吧，快一點。」book18.org
「這麼急幹嘛。」薛研不緊不慢，「急著去見葉倩？」book18.org
背後驟然一靜。book18.org
令人厭煩的催促聲消失了，薛研看也沒看兩人的表情，自顧自回屋放下項鍊——叫人出門就要有等人的耐心——她安然地在外套櫃前挑挑揀揀一陣，最終還是覺得外面太熱，用不著穿外套，放棄了，走出衣帽間，囑咐阿姨把晚飯放進冰箱，等明天再吃，然後悠悠踱向霍以頌和方璟。book18.org
有了先前那句話，此時方璟也不敢表現出急切或者煩躁了，縮在霍以頌旁邊一句話都不敢說。薛研越過那倆人，徑直開門出去。book18.org
車子在飯店門口停下。book18.org
薛研等霍以頌給她拉開車門，側身下了車，方才車內冷若冰霜的氣氛仿佛從沒存在過一般，她含笑挽住霍以頌的臂彎，如同一對從沒鬧過矛盾的恩愛夫妻，款款步入大門。book18.org
他們進了包廂，原本百無聊賴坐著的一圈人瞬間放下手機熱烈歡迎，招呼著他們兩個還有方璟到空位坐下。薛研掃視周遭，發現人堆里有一個人在他們進來後依舊無動於衷，坐在主位上獨自補著口紅。book18.org
葉倩比以前打扮得更靚麗了。book18.org
薛研認得葉倩的臉，畢竟大家當初都是一個學校的，甚至她有一學期和葉倩上過同一門課。她和葉倩大學期間完全沒接觸過，只是因為葉倩長相美艷還外向會打扮，上課打過幾次照面，薛妍便記住了這個女生。book18.org
後來得知葉倩是霍以頌的前女友，她還糾結了大半天要不要繼續追求霍以頌，因為她覺得霍以頌眼光有點高，可能看不上她。book18.org
薛研得體地沖周圍人笑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這麼晚才到，實在是事發突然，在家裡換衣服花了些時間，各位見諒。」book18.org
周圍笑說沒事沒事，反正菜也剛上，你們來得還正正好好。book18.org
薛研瞄一眼桌上已經沒多少熱氣的飯菜，客氣地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吃飯吧。」主位上的葉倩發話了，語氣輕快，「等了好久了，大家也都餓了吧，快吃吧。」book18.org
說著吃飯，她自己卻沒動筷。book18.org
眾人一邊吃著飯，一邊聊天，一個男生上下打量薛研幾番，讚美道：「薛研，你漂亮了好多啊，我記得你以前整天衛衣牛仔褲的，也不化妝，成天扎個馬尾。現在還挺會打扮的，不過還是有點素。」book18.org
薛妍端詳男生的臉，沒什麼印象，她好奇問：「你認識我？」book18.org
男生哈哈大笑：「當然認識了，我和霍以頌大學一個班的，以前在學校你天天追著霍以頌跑，我們班有幾個不認識你的！」book18.org
猝然被提到過去追人的糗相，薛妍不禁有些臉熱。book18.org
她藏住那點小家子氣的侷促感，坦然地用手背撫上臉頰，給臉降了降溫，笑嘆道：「嗐，那時候年少輕狂，誰心動的時候還沒做過些傻事……」book18.org
「不過也幸虧倩兒和霍以頌分手了，不然你連追都沒法追。」那男生又說，搖著頭喝了口酒，問霍以頌，「老霍，你和倩兒到底是為啥分手的啊？我們以前都覺得你倆可般配了，還以為能走到畢業結婚呢。」book18.org
「……」薛研咽下沒說完的話，默默閉嘴，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泛白。book18.org
陪霍以頌出席的場合，她一般都是充當個花瓶一樣的擺設角色，被忽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哪怕別人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但今天，有點過分了。尤其還當著葉倩的面。book18.org
薛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許天生的精英人才都有種傲慢感，喜歡隱形的鄙視、較量，和她這種貧寒又平凡的邊角料不一樣，不會總是在意別人的感受，更不會因為別人的情緒而內耗焦慮。book18.org
她無端端分神想道，話說，她能考到霍以頌的學校，還是因為高中分班後，她為了能和喬淮硯上同一所大學而整天廢寢忘食地學習，這才拚死累活夠到了名校的分數線。book18.org
如果不是喬淮硯親自毀了她的初戀心，她大概不會更改志願，也不會在大學遇到霍以頌。book18.org
從某種角度上講，霍以頌算是把她從喬淮硯的魔窟里解救出來的一隻手。book18.org
只不過轉而又讓她掉進了他這個坑裡。book18.org
「性格不合適。」霍以頌簡潔道，他順勢看向葉倩，「她太鬧騰了。」book18.org
男生認同：「確實，倩兒太能鬧了。」book18.org
葉倩鼓嘴嬌嗔道：「誰鬧騰了，明明是以頌太沉悶！我以前約他出去玩他從來都不去，你們說說，哪有人連女朋友叫他一起去旅遊都不願意，非要去搞什麼破實習的！」book18.org
方璟侃道：「霍總忙著呢，哪來的閒心跟你一樣到處喝酒拍照。你要是約他去酒店他說不定能去。」book18.org
葉倩佯怒揮拳：「去你的！」book18.org
旁邊一女生伸手在他們中間攔了攔，笑著道：「欸欸欸，人家老婆還在呢，說話注意點噢。」book18.org
視線重新匯聚到薛研臉上。book18.org
薛研靠著椅背，扯動兩下嘴角，擺出一個無滋無味、仿佛毫不在意的溫和笑臉：「沒什麼，都開玩笑的嘛。」book18.org
她斜目看向霍以頌，霍以頌在低頭喝茶水。他今天開車，不能喝酒。book18.org
她等他喝完那一口抬頭，他撩起眼皮，第一眼先眺向了跟方璟打鬧的葉倩。book18.org
男生咂舌：「唉，還是薛研這樣的好，和氣，溫柔，難怪霍以頌一畢業就跟人結婚了，結婚就得找薛研這種的。」方璟聞言，伸手點點葉倩，「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這暴脾氣，難怪霍哥當初跟你分手呢！」方璟嬉皮笑臉的，看似貶低的話語滿滿當當都是打趣和調戲。book18.org
葉倩丟給他個白眼，順便附上一套拳打腳踢。book18.org
酒過三巡，薛研想去趟衛生間，她起身時，已經喝得上臉的葉倩也站了起來，醉醺醺地說要跟她一起去，薛研便跟她結了個伴。book18.org
兩人走後，方璟朝霍以頌低聲「誒」了下，意味深長道：「你就這麼坐著？不擔心啊？」book18.org
霍以頌面色不變：「擔心什麼？」book18.org
「你還問呢。」方璟嗤一聲，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前女友跟現老婆單獨相處，你不提心弔膽的？」book18.org
周圍人也興致勃勃看著他，那個夸薛研漂亮的男生碰碰霍以頌的肩，嬉笑道：「就是，葉倩看樣子還對你余情未了呢，倩兒那女人可是相當的……嘖嘖，她要是真出招兒了，你接得住？」book18.org
霍以頌卻不以為然，慢悠悠往自己半空的杯子裡添了些茶。book18.org
「她能做什麼。」霍以頌說，「我跟她又沒有過什麼，薛研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跟我計較。」book18.org
「薛研很懂事，從來不鬧人。」book18.org
就像他面前的這頓飯，添加各種調料的菜肴固然鮮美噴香，但終歸只是主食的配菜。book18.org
配菜會隨著桌子轉動變換，而主食永遠只會停在他眼前。book18.org
嘩啦啦——book18.org
薛研在水龍頭下沖洗著雙手，剛洗完，葉倩也從衛生間裡出來了，她兩手掬了捧水撲在臉上，隨意搓了搓，給酒熱的臉降溫，然後抽紙擦掉。book18.org
「妝要花了。」薛研善意提醒道。book18.org
葉倩似乎真的醉得不輕，神情舉止透著懶洋洋的隨性，她「哦」了聲，一手撐在洗手台上，對著鏡子仔細照自己的臉，得意道：「沒花，我今天特地用的防水化妝品，看起來效果不錯。」book18.org
薛研笑笑不說話，抽了張紙擦手。book18.org
餘光里，葉倩掏出了口紅補妝。book18.org
這貌似是她今晚第二次補口紅了。book18.org
薛研注意到她的唇瓣還紅著，不像是需要補妝的樣子，目光不禁又移到她手裡捏著的那支口紅上。book18.org
眼眸驟然一凝。book18.org
那口紅是迪奧的，方管，艷紅色。book18.org
……和她之前見到的某支有些像。book18.org
薛研擦手的動作頓住，愣愣盯著葉倩手裡的口紅。book18.org
葉倩注視著鏡子，清晰而明亮的鏡面反射出現實世界的一切。她嘴角笑容愈盛，故作無辜地轉過頭，問薛研：「怎麼了？你看上我這支口紅了？」book18.org
薛研神思一晃，啞巴瞬息，乾笑道：「額……嗯，你這口紅顏色挺好看的。」book18.org
「是吧，我也覺得好看。」葉倩輕靈歡快道，「這是我上次在專櫃買的，也不貴，不過剛買沒多久就丟了一回，幸好以頌後來又幫我找回來了。」book18.org
薛研眼神瞬間變了。book18.org
她看著葉倩，嘴角漸漸沉落下去，唇線平抿。book18.org
葉倩也毫不閃躲地跟她對上目光，她昂起下巴，大方的笑容中，終於顯露出一絲絲得勝和報復的傲然：「他真是和以前一樣，面冷心熱。」book18.org
薛研音色沉沉：「你到底想說什麼。」book18.org
葉倩信步走向薛妍，停在她跟前，她身量不如薛妍高，但她穿了高跟鞋，十二厘米的紅底恨天高令她足以睥睨薛妍，葉倩捏著那管口紅，輕佻地點在薛妍肩頭，那雙挑著細長眼線的艷麗眼睛宛如會吐信子的蛇：「薛妍，如果我說，我還喜歡以頌，你會把他讓給我嗎？」book18.org
薛妍緊盯著她，泛紅的瞳中含著被羞辱到的憤惱——她從葉倩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book18.org
薛妍顫聲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我們結婚了。」book18.org
「離掉就好啦，以頌又不愛你，你這麼跟他過下去有什麼意思。」葉倩輕飄飄道，「要是圖錢，你倆和平離婚的話以頌也會分你不少，你拿著吧，我不介意。」book18.org
「他不愛我難道愛你？」薛妍說：「他愛你怎麼不跟你結婚？」book18.org
葉倩被她嗆住，表情霎時間有些氣急敗壞，不過轉而又鬆快下來：「嗯，好吧，那就當他愛你吧，畢竟你們怎麼也有張結婚證。」book18.org
她接著又撅起嘴，做出一副天真無知的樣子：「不過以頌如果真的愛你，那為什麼在我回來後，他從沒過拒絕我的邀請呢？」book18.org
薛妍當然不會葉倩說啥她信啥，她漠然反問：「你邀請他什麼了？」book18.org
「邀請他一起吃飯呀。怎麼，不信？」book18.org
葉倩就知道她不會輕易相信，她彎下腰，笑嘻嘻對薛妍道：「上個月你回了趟娘家對吧，下午還給以頌打了電話。」book18.org
「你們在電話里鬧不愉快的時候，我就在他對面。」book18.org
「……」book18.org
薛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變為煞白一片。book18.org
葉倩看著她的表情，直起身，像是大獲全勝了，她退後兩步，把口紅裝回兜里，對著鏡子把嘴唇上的紅泥抹勻，「你和以頌結婚幾年了？兩年？三年？」book18.org
「真虧你能跟在我後面撿到這麼大個便宜，當初在學校里看著不聲不響的那麼低調，倒還挺有本事。」葉倩翹起一根手指，悠閒道：「不過我跟以頌在一起，可沒費你那麼大功夫，沒臉沒皮追在他身後一年多才把人搞到手，我只說了句喜歡，他就跟我在一起了。」book18.org
「……」book18.org
薛妍感覺自己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腦子嗡嗡鳴響，耳膜跟著心跳劇烈鼓震，渾身的血液都好像一股腦涌到了頭頂，又一股腦竄到腳底，極速的流動令她通體冰涼。book18.org
「說起來，你們結婚這麼久，怎麼也沒要一兩個孩子？」葉倩抹完口紅，往回折返，路過薛妍身邊時順道拍了拍她的肩，認真的語氣處處帶著揶揄：「真的，薛妍，你看起來就是那種特宜室宜家的，畢業後還直接結婚，進了體制內當公務員，簡直天選賢妻良母啊，怎麼沒結婚第一年就要個孩子？」book18.org
「……」薛妍還是第一次知道，賢妻良母四個字，可以如此地諷刺。book18.org
甚至明明只是把她一直在保持的形象說出來而已。book18.org
「哦，是以頌不想跟你要吧。」葉倩煩惱地嘆氣，「沒想到他那麼傳統老幹部風的男人，跟你結婚後都不想要孩子了，從前我們交往的時候他還跟我說，以後結婚了要生兩個呢，我當時也是受不了他這種作風才決定跟分手的。」book18.org
葉倩歪頭勸她：「你應該趁早換個願意跟你生孩子的男人結婚，別年紀輕輕就耽誤了自己，多不好。」book18.org
高跟鞋咔嗒咔嗒踩著地磚離開。book18.org
衛生間只剩下薛妍一個人。book18.org
薛妍看著鏡子，鏡面誠實地倒映出她蒼白失神的面容，無遮無掩，讓她無處可藏。book18.org
聽說人的眼睛最能反映出一個人的狀態和情緒。她想起葉倩剛才那雙離她咫尺的眼珠，漆黑又明亮，閃爍著星點一樣的光，那或許該叫作神采飛揚，她又看看鏡中的自己，同樣是漆黑的眼睛，卻黯淡無光。book18.org
像一口井，她往深處瞧，越瞧越望不到底，仿如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book18.org
一雙無神的眼睛會讓人變得難看。薛妍現在信了這句話。book18.org
她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瓣，心想，這次出門前，她也該塗點艷色的口紅，而不是只敷一層薄薄的貼唇色的唇膏。book18.org
這樣，此時此刻，這張臉看著也不至於太慘澹。book18.org
（十四）連理枝book18.org
回程的路上，車內靜得落針可聞。book18.org
遇到一個紅燈，車子緩緩停下。book18.org
「從坐上車開始，你就一直對我垮著張臉。」霍以頌沉聲說。book18.org
薛妍緘默不語。book18.org
霍以頌被她的沉默搞得心煩意亂，如果說薛妍身上有什麼缺點是他無法忍受的，那就是一有情緒就冷著不理人。雖然如果她大吵大鬧的話他會更煩。book18.org
他忍無可忍道：「如果你不想來聚餐，大可在出門前就跟我說，我又不會逼著你去，現在搞得更不開心擺臉色給我看幹嘛？」book18.org
「嗯，我確實不該來。」book18.org
薛妍單手支著腦袋，望著窗外的後視鏡，那裡映出她沉寂寡淡的臉，眼眶裡的紅消得差不多了，但依舊能看出點點痕跡，她說，「我來了，也沒什麼話說，還影響你和葉倩敘舊。」book18.org
霍以頌偏過頭，表情匪夷所思：「你在吃醋嗎？」book18.org
薛妍不想搭理他。book18.org
霍以頌瞧著她的臉色，只覺得奇怪。直到昨天之前，他們在一起的這五年間，從來沒出現過葉倩的名號，他自認今晚的表現也足夠妥當，薛妍到底有什麼可吃醋的？book18.org
飯桌上那幫人口無遮攔讓她不舒服了？還是她現下的氣性，都是從方璟進門那句話延續出來的？薛妍看著和氣，但他知道她內心有點記仇，總因為一點小情緒犯彆扭。book18.org
霍以頌不禁感到煩躁，他倒是不介意薛研對他吃點小醋，她平時清清淡淡的，偶爾吃起醋來其實也別有一番風味，但在葉倩這件事上——book18.org
他那老同學說得對，葉倩確實是個棘手又纏人的麻煩。book18.org
只不過是上次吃飯提前離席了，今晚就找人上門騷擾，叫他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book18.org
他或許該少跟她接觸點了。book18.org
葉倩之於他來說不過是婚姻的調劑品，偶爾嘗個新鮮就算了，要是這點新鮮波及到他平靜穩定的婚姻，他只想敬而遠之。book18.org
為了日後和睦和諧的夫妻生活著想，霍以頌握住薛研搭在腿上的手，耐下性子哄道：「妍妍，別多想，我跟葉倩沒什麼。她只是我前女友而已，當初交往也是她主動提出來的，你也知道，我和她當時在一個部門共事，我覺得拒絕了她以後工作對接會尷尬，就接受了，後來也的確是因為性格不合分的手……」book18.org
「你喜歡她嗎？」薛研兀地問道。book18.org
霍以頌微微一滯，正色道：「不喜歡，早就不喜歡了。」說完他覷著薛研毫無變化的表情，又覺力度不夠，繼續補充：「交往的時候我對她就沒多少感情，你也聽她說了，她叫我出去旅遊我都不愛陪她去。」book18.org
薛研跟他對視著，靜默片刻，開口：「那你為什麼瞞……」聲線忽地有點顫，她頓了下，穩住聲音：「那你為什麼瞞著我？」book18.org
霍以頌蹙眉問：「我瞞你什麼了？」book18.org
薛研看著他，眼眶忍不住又泛起紅，他的面龐仿佛刀片割在她的眼睛上。「那個口紅是葉倩的。」她一字一句，滿含酸楚，「你身上的香水味也是葉倩的。」book18.org
霍以頌神情驀地一變。book18.org
電光火石間，他腦中閃過聚餐時的一幀幀畫面。book18.org
薛研和葉倩唯一一次近距離接觸，是結伴去衛生間的時候。book18.org
……居然還真讓她搞出來點小動作。book18.org
就不該把口紅還她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浮出一瞬，霍以頌沉思須臾，卻又不覺得後悔，畢竟跟葉倩後續一系列邀約都是從這支口紅起始，葉倩開的頭，他接過柄，現在稍微玩脫了也是他自作自受。book18.org
不過霍以頌敢確定，葉倩在薛研面前搞的小動作，絕對不止口紅香水這點雞零狗碎的東西，book18.org
她肯定還說了、做了些別的。book18.org
「你跟她沒什麼的話，為什麼那天晚上不直接跟我說實話？」薛研音色透出了哽咽，她濕著眼睛諷刺一笑：「甚至還編出那麼一大段謊話來騙我。」book18.org
霍以頌被她說得不禁有幾分惱羞成怒，但又確實是他理虧，想發作也不占理，只得忍著氣性繼續哄道：「我是怕說了實話你會多想，畢竟我跟葉倩還有一層前任的關係——」book18.org
「你怕我多想？」薛研只想發笑：「你會怕我多想？你怕我多想，天天晚上跟葉倩共進晚餐，還把咱們家裡那點事兒講給她聽？」book18.org
霍以頌也是體會了把被冤枉的感覺：「我什麼時候跟她天天晚上共進晚餐了？又把咱家的什麼事兒講給她聽了？」book18.org
「上個月我回娘家的那天，你是不是跟她出去約會了？是不是告訴了她我回了娘家？」薛研終於克制不住情緒，崩潰嘶啞地沖霍以頌喊出聲：「我跟你打電話的時候，她是不是就坐在你對面，跟你一起吃著飯？！」book18.org
霍以頌難得被她質問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默然對視片刻，紅燈轉綠，後方傳來催促的鳴笛聲，霍以頌鬆開她的手，靠回椅背，躁鬱地吐了口氣，一腳發動車子，「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聽葉倩胡說八道……等回家我再跟你解釋。」book18.org
薛研一個字也不想聽，側過身靠著車門，背著他飛快抹掉眼淚。book18.org
她回去探望母親的那天，她被喬淮硯強行擁吻的時候，她第一個想求助的是霍以頌。book18.org
可霍以頌那時卻在跟他的前女友吃飯。book18.org
她因為被人強吻了而自責難當，為了讓霍以頌消氣可以跪在他腿間給他口交，他卻能心安理得地背著她跟前女友約會偷情。book18.org
他們還有什麼秘密是她不知道的。book18.org
他們私底下有沒有接吻過，有沒有上床過……他們又是在以什麼眼光看待一無所知、竭盡全力維持著「賢妻良母」形象的她？book18.org
薛研想不出來，也不願去想了。book18.org
今晚她承受的羞辱已經足夠多，如若再被這些假想繼續往羞恥心上添磚加瓦，她可能真的會崩潰掉。book18.org
薛研迫使自己關注窗外斑斕的霓虹夜景，卻只在玻璃車窗上見到一張流淚的面容。book18.org
可悲，又可笑。book18.org
回了家，薛研衣服也沒換，抱起枕頭便要去樓下客房睡。book18.org
霍以頌堵在門口一把抓住她瘦削的手臂，下頜微繃，垂落的目光帶著無奈：「妍妍，你聽我說……」book18.org
薛研一聲不吭，使勁拽自己的胳膊，不想跟霍以頌肢體接觸。book18.org
霍以頌索性兩隻手一齊抓住她，長腿一邁，生生把她帶回床上。他居高臨下摁住掙扎不已的薛研，擰著眉，從牙縫裡擠出字音：「薛研，你聽我說！」book18.org
「你別碰我！」book18.org
薛研四肢並用地奮力撲騰，比剛釣上來的魚還滑溜難抓，霍以頌眼疾手快按住她提起的膝蓋，驚得險些罵出一聲髒，憋回去後又迅速抬腿壓住薛研那隻膝蓋，「你踹哪兒呢？下半輩子幸福生活不要了？」book18.org
薛研凝固一瞬，猛得一踢他大腿：「滾！你跟你前女友幸福生活去吧！我才不稀罕！」book18.org
「不稀罕你這麼生氣幹嘛。」霍以頌心情頗好地笑起來，傾身壓下，掌心摸摸她劇烈掙扎後微熱發紅的臉頰，薛研膚色太白，一點點的紅都會非常明顯，「氣得臉也紅了，眼睛也紅了，鼻子也紅彤彤的。」他捏捏薛研尖翹的鼻子，促狹道：「——跟只兔子似的。」book18.org
薛研怫然瞪著他，他還有臉笑，他以為她在跟他逗趣兒調情嗎？book18.org
薛研偏臉避開他的手，聲音摻著憤怒和難過，以及一絲絲無力：「霍以頌你放開我，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她眼裡禁不住又含起淚，回想起今晚蒙受的羞辱，又回想起婚後種種壓抑的經歷，她以為她已經接受了上嫁吞針的生活，可當下情緒一上來，淚珠仍是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薛研像個孩子一樣埋頭哭了起來：「我討厭你，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你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吧，想和誰生孩子和誰生，別碰我……我後悔跟你結婚了……嗚……」book18.org
霍以頌甚少見薛研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刻。book18.org
他靜了一陣，低頭親親薛研淚濕的臉，撩開她那被水漬粘到臉蛋上的烏髮，輕聲道：「妍妍，別哭，乖，跟我說說，葉倩今晚都跟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薛研大聲哭道：「她說她之前隨便一句交往你就答應跟她在一起了，她說你說過要跟她結婚以後生兩個，她說她回來以後每一次約你你都沒有拒絕！你還想聽什麼？你還想聽她說什麼？還想聽她怎麼跟我炫耀你們有多恩愛？哦她還說讓我跟你離婚拿錢走人，也行啊，明天咱們就去離婚！」她又開始推霍以頌，也又一次沒能推開，霍以頌把她箍得死緊，她脫力地癱在床上，氣喘吁吁道：「霍以頌，你要是喜歡葉倩，就跟她在一起吧，我不想跟一個三心二意的人過日子……」book18.org
霍以頌摸著她柔順的頭髮，嘆出一息，又噴笑一聲，音色柔和似水：「小傻子，她騙你的，你還真信她啊？」book18.org
薛研通紅的眼角瞥向他，那裡大半盛著不信任。book18.org
霍以頌不緊不慢：「我承認，那天晚上我瞞了你，口紅是葉倩的，上次同學聚會她喝醉了，還沒開車，纏著要我送她回家——這個我是真沒騙你，不信我可以陪你去飯店調監控。」book18.org
薛研嗤之以鼻，眼睛挪了回去，不想再看他。book18.org
「我就把她放到后座送她回去了，給她披了外套，她就是那時候把口紅塞進去的。不過第二天我就把口紅還了回去。book18.org
「她說她回來以後每一次約我我都沒拒絕，倒也不假，因為她就約了我兩次，一次是還口紅，再然後就是你回娘家那次，她約我出來吃飯敘舊，我沒拒絕。」book18.org
薛研不想聽了，扭著身子要從他身下出來，反被他按得更緊。book18.org
「她說我要跟她結婚生兩個，更是假得離譜，我從來沒想過跟任何人生孩子——除了和你結婚後的某些時候。她所謂的家事，也只不過是咱們沒要孩子，還有你那天回了娘家。」book18.org
薛研跑不掉，索性忍著心如刀絞的痛苦默默聽著。霍以頌說的這些真真假假，對她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他說再多的情話，她此刻也不會再怦然心動。book18.org
到了這種時候，他跟葉倩之間有過哪些、沒有過哪些，根本都無關緊要。book18.org
結了婚的夫妻便是枝幹合生的連理枝，而霍以頌的枝幹，在背陰處長出了一株偏斜的枝丫。哪怕只是剛剛萌芽，也大機率，早晚會長成葳蕤成熟的樹枝。book18.org
她不想去賭這株枝丫的死活，也不想費心去管這株死了後會不會又生出下一株，她是個沒什麼心眼的人，只想有個簡簡單單的家庭，跟愛自己、自己也愛的丈夫安安生生過日子，她再沒有別的要求了。她為了跟霍以頌相愛已經足夠忍辱負重，霍以頌可以只給她一點愛，她能夠自欺欺人地當他只能給出這點愛，但他不能把她以為的這僅有的一點愛轉手分給別人，那這份稀薄的愛就不再純粹寶貴了，也沒什麼值得她稀罕了。book18.org
薛研現下打心底里不想看見霍以頌，不想看見他的臉，不想聽見他的聲音，也不想跟他有任何身體接觸，可霍以頌卻死抓著她不放，讓她連捂住眼睛捂住臉逃避現實都做不到，他掌心的溫度灼燒著她傷痕累累的心臟，燙得她眼淚打不住地流。book18.org
「我以後不會再跟葉倩來往。」霍以頌鄭重道，他拿出手機，當著薛研的面刪了葉倩，又拉黑了她的號碼，「我不會跟她多說一句話，不會私底下再多見她一面，我每天所有行程都會跟你報備，你任何時候都可以查我，查崗也好查手機也好，隨時隨地。」book18.org
他摟住像是哭暈過去的薛研，埋進她清香的頸間，她身上從來沒有太濃的香水味，更多的是淡淡的體香，清新恬淡，沁人心脾。霍以頌聞著聞著，不禁起了慾望，伸手緩緩拉下薛研裙子背後的拉鏈，「妍妍，別生我氣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出軌，從始至終我都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所以別再隨便提離婚兩個字了。」book18.org
薛研側身躺著不動，裙子無法完全脫下來，霍以頌乾脆只脫下一半，露出她半邊瑩白的身體，以及窈窕有致的腰身曲線，隨即屈指勾下她的內褲。book18.org
「要做嗎？」他吻咬著薛妍裸露出來的膚肉，嘴上這麼問著，手掌已自顧自覆上花戶。book18.org
「你別碰我……你不要碰我……」薛研無助地啜泣著，聲若蚊吶。她現在不想和霍以頌做愛，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為什麼霍以頌就不能讓她獨自清凈會兒，難道她的抗拒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book18.org
哦，也是，他從來不在意她的感受。他不在意她被人輕視了，不在意她受到了侮辱，不在意她需要情感上的回饋。book18.org
霍以頌分開她的腿，草草擴張兩下，戴上套子，將勃起的巨物插了進去。穴徑深處還沒濕透，猝然被侵拓到底，薛研被撐得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住柔軟的被子。book18.org
散亂的烏髮蓋住她大半面容，這場性事對薛妍來說近乎煎熬，可霍以頌卻遠比她沉迷其中，他粗重的喘息噴在她頸側，唇齒吮著她的肌膚，每一下都直衝到頭。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興奮不夠，身體遠比以前激情時更能清晰地感受肉柱在穴內衝撞操頂，以及男人的愛撫親吻，即使再怎麼抗拒，小穴也不由自主地愈發敏感，薛研閉眼咬住被子，僅僅十幾個來回，便蜷著身子高潮了，腰臀連著穴肉一抽一抽，可她卻沒能感受到多少快樂。book18.org
潮噴出的水液澆淋在龜頭上，即使隔著層套子，也擋不住那足令靈魂震顫的快感。book18.org
霍以頌慾火更盛，手臂箍緊薛妍，一口叼住她紅熱的耳珠在唇中含咬，劍眉堆鎖，呼吸一聲比一聲重，他挺腰的力度越發急促，精囊啪啪撞打在女人飽滿的臀瓣上，帶出的波波愛液打濕了昂貴而又裁剪考究的西裝褲。book18.org
最後極力一送，仿佛要把兩顆蓄滿精液的卵蛋也擠進窄小逼穴內似的，肉根盡數陷進無序抽搐著的殷紅花唇內，囊袋急遽鼓脹，突突射出一股股濃精。book18.org
釋放的這一刻，霍以頌閉著眼，動情吮齧著薛研細膩溫暖的肌膚，氣息漫長而深沉：「寶貝……」book18.org
（十五）陰轉晴book18.org
翌日清早，薛研從起床後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book18.org
大抵是因為昨晚被霍以頌折騰了太久，現在上班又要早起，以及心情依舊鬱鬱寡歡，她穿外衣的時候忘了先套內衣，刷牙的時候忘了擠牙膏，狀態混亂地完成洗漱出了門，到了國投樓下，在停車場停車時，車尾又不小心剮蹭到了旁邊車子。book18.org
聽到一聲不對勁的悶響，薛研懵了下，急忙放下車窗探頭往後瞅。book18.org
隔壁那輛黑車硬生生被她的白車蹭出了一道白印子。book18.org
那黑車還他爸爸的是輛卡宴。book18.org
薛研只瞅了一眼，便倏地收回腦袋，閉目半晌，懊惱地趴倒在方向盤上。book18.org
唉，諸事不順。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霉領導的車被她蹭了。薛研只希望那位領導能寬宏大量點，別跟她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年輕計較。當領導的不至於這點肚量都沒有。book18.org
吧。book18.org
薛研憂愁地下了車，拍下卡宴的車牌號，想等到了辦公室以後，問問同事有沒有知道這輛車車主是誰，然後做賊似的環顧四周，縮著腦袋灰溜溜跑進大樓。book18.org
今天是交報告的日子。book18.org
生活再如何糟心，工作該做還是得做。book18.org
薛研撕下貼在隔板上的提示便簽，暫時把剮花別人車子的事兒擱置到一邊，她從這兩天積攢出一堆工作材料中翻出寫好的報告，最後檢查了一遍，吐出一口氣，前往晏辰的辦公室。book18.org
辦公室門是開著的，薛研站在門口，做了會心理準備，剛要敲門，晏辰就端著茶壺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book18.org
迎面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薛妍瞬間拘謹起來，屏息抱緊報告，站直身板畢恭畢敬道：「晏總，我、我來交報告！」book18.org
他今天戴眼鏡了。book18.org
看著有點斯文敗類。book18.org
晏辰意外地揚揚眉：「報告？」book18.org
「對，就是……這個。」薛妍忙翻出原文件遞給他，「同事說我寫完可以拿給您過目一下，別的領導都開會，不在家，所以……麻煩您了。」book18.org
晏辰接過文件看了眼，瞭然道：「好，我知道了，你先進我辦公室坐會吧，我洗完茶壺就來。」book18.org
薛妍極有眼力見地伸出手：「我幫您洗吧。」book18.org
晏辰展顏一笑，偏開茶壺，握住薛妍伸來的手腕，退回她自己那裡。只一瞬，便又紳士地鬆開手，「不用，這點雜活哪兒能勞煩女士。你先進去坐著，我馬上就來。」book18.org
「……哦，好，好。」book18.org
被觸碰過的地方仿如火苗燎過，留下一陣淡淡的餘溫，淬入神經。book18.org
他的溫度有點燙。也可能是她的皮膚比較涼。book18.org
薛妍無端端有些心跳加快，她慌張低下臉，一邊點頭，一邊繞過晏辰往裡走。book18.org
第一次繞路，兩人都偏向了同樣的方向。book18.org
第二次亦是。book18.org
薛妍手足無措地停在原地，臉蛋掛著尷尬不已的笑容，紅了個透底。晏辰輕笑出聲，彬彬有禮地側過身，微微彎腰：「請進。」book18.org
「……」薛妍半個字不敢多說，侷促又赧然地窩著腦袋從他身邊經過，進了辦公室。book18.org
坐在辦公桌對面，薛妍看著桌邊正咕咚咕咚燒著水的玻璃水壺，手指緊張捏搓文件邊角，腦中控制不住地回憶著昨天的「光輝事跡」。book18.org
虧她當時還以為哪個辦公室的同事，又是握手又是套近乎的……book18.org
薛妍咬著後槽牙，臊得簡直想鑽進地縫裡。book18.org
晏辰一進來就見到薛妍一副如坐針氈、蔫頭耷腦的模樣。book18.org
他忍俊不禁地彎起眼。book18.org
「你今天怎麼對我這麼客氣，咱們昨天不是還聊得挺來的嘛。」晏辰徐步踏進辦公室，坐到辦公椅上，含笑道：「——老鄉？」book18.org
薛妍：「……」book18.org
呵呵，領導您真幽默。book18.org
這份報告，薛研寫了四頁A4紙。book18.org
安靜的辦公室里，晏辰仔細翻閱著報告，時不時用筆在上面勾畫，薛妍坐在對面椅子上，不好意思總盯著晏辰那張俊美專注的臉看，眼珠四下亂飛，不知不覺間，思緒也在寂靜中飄散。book18.org
——昨晚那場激烈的性愛，並沒有解決她和霍以頌之間任何問題。book18.org
薛研黯然地想，霍以頌居然真的會出軌。book18.org
就算他和葉倩肉體上沒發生什麼，精神軌跡也已有過偏斜的苗頭。book18.org
刪了葉倩又怎樣，沒感情又怎樣……很多事情，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book18.org
況且，霍以頌從來沒把她放在心裡，只是因為身邊缺個妻子，她又碰巧合適，所以才娶進了家門當個擺設。book18.org
他所謂的對她的愛，差不多就僅有紙張的一角那麼大吧……其餘部分都在他自己那裡，想收就收，想放就放，放出的對象也隨他所欲。book18.org
霍以頌沒多愛她，出軌也是遲早的事。book18.org
那怎麼辦？離婚嗎？book18.org
薛妍皺皺眉頭，不禁更加愁悶。就霍以頌昨晚那情狀，看著也不像是會答應跟她離婚的樣子，她要是先提出來，惹他不快了，以後日子怕是會不太好過。再說離婚這麼大的事情，只要霍以頌沒有實質性出軌，公婆甚至她媽媽大概都不會輕易同意……book18.org
「……這幾個數據是我們今年一季度的，現在二季度和半年度的都出來了，你可以把這幾個數替換一下，然後……薛研？薛研？」book18.org
見薛研發著呆沒反應，晏辰抬手在她木然的雙眼前晃了晃。book18.org
薛研猛然醒神：「啊？什、怎麼了？」book18.org
晏辰打量她有些沒精打采的臉色，問：「昨晚沒睡好嗎？」book18.org
薛妍霎時鬧了個大紅臉。她磕磕巴巴道：「啊、不、不是，我……那個，嗯，對，是有點沒睡好，哈哈……」book18.org
她乾巴巴地訕笑，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就算到今天為止了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book18.org
晏辰凝神望著她，那雙黝黑的瞳仁在金絲眼鏡後折射出沉晦幽深的色澤，顯得愈發成熟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book18.org
薛妍無端端被他瞧得沒底氣。內心深處，甚至還有一絲微妙的羞恥。book18.org
她神色閃爍地挽了挽鬢髮，撐出認真的表情，傾身湊過去看報告，「那個……您剛才說哪裡不太對來著？」book18.org
上身前傾時，衣領微微落下，漏出了一對精巧瓷白的鎖骨，以及鎖骨下的小片肌膚。book18.org
鎖骨下方還有一枚未消的吻痕，淡紅卻蟄眼，一半露出，一半掩在矜持保守的衣領下，令人徒生遐想。book18.org
晏辰將目光放回報告上，握了握筆，沉穩道：「這幾個數據，可以替換成今年二季度或者半年度的了，你有二季度和半年度的資料嗎？」book18.org
薛妍搖頭說沒有。book18.org
晏辰說：「那我一會兒微信發你。」book18.org
在晏辰辦公室談了半個小時左右，薛妍覺得自己幾乎已經可以毫不動腦地把報告修改一遍了——晏辰幾乎把每一處可以精修的部分都給她指了出來，甚至還替她又寫了幾段內容。book18.org
工作順不順心，一半要看領導。遇上晏辰這種體貼又細心的上司，薛妍積壓一早上的壞心情都晴朗了許多。book18.org
「這兩天在國投待著，感覺怎樣？」將報告還給薛妍，晏辰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拭，不戴眼鏡的面容看上去比方才要親和年輕少許，他笑眯眯問她：「這邊的氛圍還行嗎？」book18.org
薛妍很給面子地連連點頭：「挺好的！同事都很好相處，工作量也適應得來。唔，來之前我還一直擔心會不會太忙，畢竟要兼顧單位那邊的工作什麼的……但這幾天下來，感覺也不是特別累，挺充實的反正。」心情疏朗後的薛妍情不自禁綻開一個明媚的笑。book18.org
晏辰凝眸看著她，眉眼愈彎。book18.org
「行，在這裡待得舒心就行，」晏辰徐徐道，「國投雖然是國企，但跟政府單位在架構和工作內容方面還是有些差別的，如果說以後跟同事、或者別的部門鬧了什麼不愉快，你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別在心裡憋著，我幫你解決。」book18.org
他沒把那些深水暗面明白講到檯面上，大家都不是初出學校象牙塔的小年輕了，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視線投向對面仍然微有拘謹的薛妍，晏辰意有所指道：「你看著像那種有事兒就愛自己悶著的性子。」book18.org
薛妍難為情地鼓鼓臉，點頭表示贊同。book18.org
「工作上有問題也可以找我，咱們部門這幾個領導里，目前應該就我最閒。」晏辰攤手，自侃的樣子看著竟有幾分可愛。book18.org
薛妍噗嗤一笑，不禁輕鬆下來：「因為你最年輕嗎？」book18.org
「嗯哼。」晏辰無奈道：「從私企跳槽國企，我最憋屈的就是升職要熬資歷。」book18.org
薛妍掩著嘴哈哈大笑。book18.org
（十六）晴轉多雲book18.org
晏辰邀請她今天中午一起吃飯。book18.org
「還有你辦公室其他同事一塊兒。」晏辰說，「你來之後，我們還沒給你辦歡迎儀式，正巧你們辦公室的王欣姐明天也要跳槽去別的公司了，都說上車餃子下車面，中午我開車拉你們，去富錦路那家喜家德一起吃一頓吧。」book18.org
薛妍自然答應。book18.org
又隨意聊了些近期工作日常，薛妍跟晏辰道了別，拿著報告返回辦公室。book18.org
「薛妍，」剛坐回座位，過道對面的女同事就拽著椅子側身過來——她姓菁，薛妍一般叫她菁姐——掩唇輕聲問她：「你去找晏總啦？」book18.org
「對啊。」book18.org
「你找他啥事呀？」book18.org
薛妍晃了晃材料：「今天要交報告，我拿去給他過目一下。哦對了，晏總還跟我說，今天中午要帶咱們辦公室的人一起去喜家德，因為我剛來嘛，然後王欣姐又要跳槽，乾脆就一起辦了。」book18.org
菁姐點點頭，咂舌感慨一句晏總可真會做人，隨即笑得眼睛眯了起來，曖昧又激動地問薛妍：「晏總是不是指導得可耐心了，說話也輕聲細語的？」book18.org
薛妍一卡殼，有些赧然：「嗯……是。」book18.org
她豎起報告，有著某種微妙、近似炫耀的心情，像個被老師悉心指導了的小孩子：「他甚至幫我寫了好幾段，還把月度和季度材料都發我了，我頭一次遇到這麼好的領導。」book18.org
菁姐瞪大眼睛：「我靠，這麼好啊？！嘖嘖，晏總不愧年紀輕輕就能坐到這個位置，這為人，簡直了——誰能不喜歡。」book18.org
菁姐今年剛過三十，薛妍注意到她左手上那枚素戒，挑眉調侃：「怎麼，你喜歡他啊？」book18.org
菁姐眼珠轉了轉，眉間透出點點遐思：「唔……唉，又帥，又有能力，性格還好，這種男人實在很難不讓人心動啊。——不過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沒對象我也不會去追晏總。」她大笑著說。book18.org
這一刻，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薛妍沒有附和說，她也是。book18.org
她偏過頭輕道：「挑戰一下唄，萬一就成了呢？」book18.org
菁姐嗔怪地一甩手：「哎呀，瞎說什麼，姐可還想維持家庭和諧呢。再說哪能開這種跟領導……的玩笑。」book18.org
薛妍笑笑，沒再繼續說。book18.org
她十指放到鍵盤上，想要接著工作，指尖卻久久未動。book18.org
手腕似乎還殘留著那抹熾熱溫度。book18.org
酥酥麻麻的。book18.org
薛妍情不自禁瞄向腕上被握過的地方，目光划過腕側凸起的骨節，繼而慢慢散開。book18.org
有點……讓人心猿意馬。book18.org
中午下班前，手機響了響，薛妍拿來一看，是霍以頌打來的電話。book18.org
扣在手機邊緣的指腹頓時泛白失色。book18.org
薛妍抿唇盯著螢幕上「霍以頌」三個字，遲遲沒有接起。book18.org
直到最後一聲震動也消止。book18.org
不等薛妍鬆口氣，霍以頌又打來了第二通。book18.org
「……」薛妍嘆了口氣，知道今天如果不接的話霍以頌是不會消停了，於是鬱卒地接了起來，「喂？」book18.org
「下班了嗎？」霍以頌溫聲問。book18.org
「還沒。」book18.org
「什麼時候午休？」book18.org
「還有不到十分鐘……」book18.org
「中午出來吃吧。」霍以頌音色更柔，「我們兩個一起，我訂了餐廳。」book18.org
「……不用。」薛妍撥弄著水性筆筆帽，低低說，「明天有同事離職，我們辦公室今天中午要一起出去吃。」book18.org
「哦，那真不巧。」霍以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那晚上吃吧，你幾點下班，我去接你。」book18.org
「我不想吃……」book18.org
「五點吧？我看你這兩天都是六點出頭到的家。晚上下班等我一會，我五點半到那兒接你。」book18.org
「霍以頌！」薛妍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喊道，察覺到其他人投來的視線，她趕緊壓住火氣，快步走出辦公室，躲到電梯間，她煩躁道：「霍以頌，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飯，你離我遠點好不好？」book18.org
霍以頌靜了會兒，說：「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還在談戀愛一樣。」book18.org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薛妍氣得跺腳，「你以為你犯的是什麼小錯嗎，想隨隨便便翻篇就能翻篇？你出——」雖然電梯間沒人，但空曠環境內的迴音加上還在公司里，令她屬實沒臉說出那兩個字，她放低嗓聲，冷怒道：「——總之我現在不想看見你，我這幾天都不想看見你，你不要來煩我。」book18.org
「我沒有出軌，妍妍，我真的沒有，我只是和別人吃了兩頓飯而已。」霍以頌無奈的語氣像在對待一個胡鬧的孩子，「你不想看見我的話，那晚上想住哪兒？」book18.org
也許這句話只是霍以頌隨口一說，可薛妍卻忽然悲哀地意識到，如果她不回家，回她和霍以頌的那個「家」，她在海市根本無處可去。book18.org
不要說什麼住酒店，住酒店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像個可憐蟲。book18.org
眼眶倏然生熱，薛妍竭力咽下酸楚，保持聲線平穩：「我想住哪兒就住哪兒，沒有你我住哪兒都舒服！」book18.org
薛妍毫不猶豫掛了電話，把霍以頌拉黑。在電梯間待到眼裡淚光乾涸後，她深吸一口氣，狀若無事地回了辦公室。book18.org
（十七）狐狸與雞仔book18.org
周圍同事都很有眼力見地沒有問她打電話的是誰，但薛妍有聽到微信消息不斷響起的提示聲。book18.org
身處這種工作環境，一點點私事被人私下放大討論再常見不過，薛妍儘量當自己不知道他們在議論她，可心中的積鬱卻兀自難以抑制地堆攢，膨脹。book18.org
她需要找個傾訴口。很需要。book18.org
然而又能找誰？跟媽媽說肯定不行，同事之間也不能敞開心扉，薛妍扒拉著好友列表，翻到紀曉希時，停了下來，點開紀曉希的對話框。book18.org
【薛妍】：曉希，在忙嗎？book18.org
【薛妍】：想跟你聊聊天。book18.org
紀曉希正是收到錄用通知到正式上班之間最悠閒的時候，每天吃喝玩樂溜貓逗狗，消息發出去後，紀曉希幾乎是秒回。book18.org
【紀曉希】：咋啦？隨便say[耳朵]book18.org
【薛妍】：如果我說，我想跟霍以頌離婚，你支持我嗎？book18.org
【紀曉希】：？book18.org
【紀曉希】：？book18.org
【紀曉希】：？book18.org
【紀曉希】：臥槽姐們兒你別逗我，為啥啊？book18.org
【薛妍】：葉倩留學回來了，霍以頌和她……book18.org
【紀曉希】：啊？？？霍以頌出軌葉倩了？？？book18.org
【薛妍】：我不知道。book18.org
薛妍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盡數說給紀曉希聽，她越說越委屈，到最後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卻也不敢在辦公室吸鼻子，自己偷偷抽了兩張紙擦臉。book18.org
【紀曉希】：等等等等等等。book18.org
【紀曉希】：葉倩跟你的那些話，是在飯桌上當著霍以頌的面說的嗎？book18.org
【薛妍】：不是，當時我倆都去了衛生間，她在衛生間對我說的。book18.org
【紀曉希】：嘔。噗，還尋思她多能耐，原來只敢在廁所搞小動作說小話。book18.org
【紀曉希】：[白眼.jpg]book18.org
【紀曉希】：這姐可真能膈應人，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看不慣她，裝得要死，成天各種秀，整個人一站在那就npd大爆發，優越感味兒收都收不住，什麼家裡多有錢在學校多受歡迎這個化妝品外國買的那個包包香港親戚送的，我草了在社會主義國家優越啥呢，放上個世紀直接亂棍打死。book18.org
【紀曉希】：還有她那個小團體也是愛附和她，一群男男女女賤得沒邊兒，每天最愛聊的就是去哪喝酒跳舞旅遊還有對人指手畫腳，以為自己可時髦可modern了，實際一群霸凌癖腦癱兒，難怪能尿一個壺裡去，去醫院看病都得安置同一個病房。book18.org
【紀曉希】：霍以頌也是個死裝貨，怪不得跟葉倩談沒多久就分了，倆裝貨註定不會長久的，也就你這種軟柿子能忍。book18.org
【紀曉希】：你別少想，我純惡意。book18.org
薛妍：「……」好吧。book18.org
當初她跟霍以頌在一起以後也受過些委屈，每到這種時候，性子火爆的紀曉希就會在她面前把霍以頌罵個狗血淋頭，不過，最後她還是來她的婚禮上當伴娘了。雖然整場婚禮她都是斜著眼看霍以頌的。book18.org
【紀曉希】：npd姐現在居然還給你當上三兒了，牛逼，國外是把做三兒當成一種fashion嗎，讓她給學來了？book18.org
【紀曉希】：還有你也是個慫蛋，三兒都騎臉上了你也不扇她，沒出息！換我在飯桌上就得跟這幫人爆了，慣恁個臭毛病。book18.org
【薛妍】：[哭]book18.org
【薛妍】：我扇她，霍以頌再來扇我怎麼辦。book18.org
【紀曉希】：我草他敢？他還敢家暴你？？？book18.org
【薛妍】：沒沒沒，我開玩笑的。book18.org
【紀曉希】：嚇我一跳，我就說，他看著也不像是會動粗的人。book18.org
【紀曉希】：那葉倩跟你說的這些，你跟霍以頌求證過沒？book18.org
【薛妍】：我跟他說了，他說他只和葉倩吃過兩頓飯，其他都是她瞎編的。book18.org
紀曉希很想說聲廢話，哪個男的偷腥敢承認，不都得迂迴狡辯這麼一下子。但為了薛妍的情緒著想，紀曉希還是憋了回去。book18.org
【紀曉希】：那你信他不？book18.org
【薛妍】：我不知道，我現在很混亂，我沒有證據證明他是不是真出軌了。book18.org
【薛妍】：但是不管他有沒有出軌，他會跟葉倩一起吃飯，不就說明他對她余情未了嗎，我接受不了這一點，真的，我這兩天都特別難受。book18.org
【紀曉希】：唉，因為你喜歡他，所以才難受唄。當初你在學校追他的那勁頭我到現在都記得，簡直了。book18.org
【紀曉希】：那咋整，你沒有他出軌的證據，就算離婚也討不到多少好處，而且emmm，說句實話噢，霍以頌家庭條件那麼好，你捨得了感情捨得了錢嗎？book18.org
【薛妍】：就算我想離，我媽和婆家那關肯定也過不去。book18.org
【紀曉希】：也是。唉，結婚簡直就跟進了監獄一樣，哪哪都不自在，不自由。book18.org
薛妍擦乾眼淚，很是贊同這句話。book18.org
【紀曉希】：所以你現在怎麼打算的？離婚這麼大的事兒我也不好亂說話，而且就你這情況來看，勸離勸和好像都不太合適。book18.org
【紀曉希】：另外霍以頌應該不會願意跟你離婚吧，剛才你說，他會扯謊還會跟你解釋，我覺得他還是想跟你過下去，不然不能費那麼大勁。book18.org
【紀曉希】：男方不願意離的話，離婚會非常非常艱難的。book18.org
薛妍愣愣地出著神，腦子依舊茫然，不知道該怎麼做。book18.org
【紀曉希】：這樣吧，下周我就搬去海市了，到時候我幫你一起捉姦，能捉到你就跟裝男離，捉不到你就……唉，看情況吧。book18.org
薛妍遲緩地回了個好。book18.org
這時同事們都起身離開了辦公位，菁姐招呼了一聲：「薛妍，走啊，吃飯，跟晏總一塊兒吃餃子去。」book18.org
薛妍趕忙應了聲好，收起手機跟同事一道出了辦公室。book18.org
晏辰走在最前方，薛妍和辦公室幾個同事跟在他後面，聽著同事們嘰嘰喳喳的聊天聲，薛妍感覺他們就像跟在母雞後面的雞仔。book18.org
冒出這個想法時，薛妍偷偷瞄了眼前方身高腿長、步伐閒逸的晏辰，又覺得這個比喻貌似不是很恰當。book18.org
他更像只會吃掉雞仔的狐狸。book18.org
薛妍望著晏辰那徐徐前進的背影，他的肩很寬，如同衣架子般，將西裝抻得筆挺有型，勾勒出的線條利落清晰，有明顯的健身痕跡，高挑的身量隱隱讓人有種不知名的安全感。book18.org
她從同事嘴裡聽到過晏辰的年紀，今年二十八，才比她大三歲，年紀輕輕就能坐到國投副總位置，要麼有能力，要麼有背景。不過考慮到他之前在海市租房子，他應該單純是靠能力和手腕。book18.org
風趣，體貼，耐心，有能力。book18.org
很優秀的男人。book18.org
薛妍盯了那背影一會，便悄然地斂回視線。book18.org
她兩手迭在身前，右手壓在左手上，掌心觸碰到的冰涼堅硬，使心跳和思緒懸崖勒馬，歸於沉寂。book18.org
乘電梯到了一樓，一行人從後門出去，前往停車場。book18.org
「晏總，咱們這加一起七八個人，你一輛車坐不下吧。」菁姐說，「正好我車也停在附近，一會分一波人坐我車好了。」book18.org
晏辰爽快道：「行。」book18.org
薛妍看了眼前面，也說：「我的車也在前面，我自己開去吧。」book18.org
晏辰回眸，笑笑：「你可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哪有讓聚餐主角自己開車過去的道理，坐我的車就行。」book18.org
「誒喲——」一個女同事打趣道，「晏總，你是想讓美女坐你的車吧！」book18.org
晏辰彎起唇梢，神色無奈：「人家小姑娘苗條嘛，后座正好坐得下。」book18.org
「哦——為了讓人家坐你的車，還特地換了輛后座寬敞的車哈。」book18.org
後面的同事笑成了一團。book18.org
薛妍被鬧得臉色泛紅，撓著臉頰不敢說話，晏辰也笑著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任由這幫下屬拿他調侃玩笑。book18.org
走到接近停車的位置，薛妍忽然有種微妙的不詳感，好似有什麼遺忘了一上午的事情就要浮出記憶。book18.org
也是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晏辰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他站在一輛黑車和一輛白車之間，目光若有所思。book18.org
隨著晏辰停下，身後跟著的一群人也停了下來，菁姐探頭過去，疑惑道：「怎麼了晏總……呀！你這車怎麼被剮了！誰弄的啊？」book18.org
薛妍：「……」日。book18.org
同事們登時一股腦湊了過去。book18.org
「是這白車蹭的吧，你看這塊還有漆。」book18.org
「這白車誰的啊？蹭了別人車就跑，哪個部門的這麼沒素質，等會給監控室打個電話，調監控查查。」book18.org
薛妍閉了閉眼，顫巍巍舉起了手。book18.org
「那個……這車是我的。」薛妍一臉生死看淡的安詳，欲哭無淚道：「對不起，晏總……」book18.org
（十八）刺眼的戒指book18.org
所幸晏辰沒有怪她剮花了他的車。book18.org
不過這頓飯，薛妍依舊吃得生不如死，度日如年。book18.org
「呃……晏總，」返程的路上，薛妍一手搭著駕駛座的靠背，身子微微前傾，歉疚地對晏辰說，「修車錢我賠你吧……」book18.org
晏辰看著路，風輕雲淡地笑笑：「就掉了點漆而已，不用賠。」book18.org
薛妍咬唇，指尖不自覺輕摳皮質靠背邊的縫線，唯諾柔軟的聲線帶著點自己不想發現的撒嬌：「對不起，我早上出門太晚了，有點著急，本來打算到辦公室問問車子是誰的，但是要交報告，給忘了……」book18.org
晏辰又像今早那樣嗯哼一聲，薛妍發覺，似乎他心情不錯的時候會有這樣的口癖。晏辰的聲音聽著有些愉快，尾調少許上揚：「還有什麼想跟我解釋的？」book18.org
薛妍睜圓眼睛，她還以為他會跟剛才一樣風度翩翩地讓她別掛懷。這猝不及防的回答讓她一時無措，張著嘴不知道該接點什麼話，旁邊同事玩笑打岔道：「晏總，你審犯人呢？人家就不小心蹭掉你點兒漆，你一個大男人咋這麼小氣！」book18.org
「就是，跟質問自個兒女朋友出軌似的。」book18.org
「我看晏總就是想跟小美女多說兩句話，車子蹭了那麼一下，皮兒都沒破就這麼為難人，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晏辰笑吟吟告了饒，連連說不敢再問了。book18.org
薛妍也沒了出行前的靦腆，綻開一個輕鬆的笑容。book18.org
旁邊人還在拿他們說笑，薛妍笑而不言，搭在靠背上的白皙手掌緩緩滑下，輕柔猶如某時的撫摸，指腹與真皮表面摩挲出窸窣弱響。她抬起右手，無聲地，再度覆在左手背上。book18.org
掌心沒有扣下，讓膚肉感受鑽石的冷硬，只是微曲著覆蓋其上，帶著遮擋的意圖。book18.org
車窗外有陽光透進來。薛妍想，戒指的反光有點刺眼。book18.org
所以她才要擋一下。book18.org
到了國投樓下，坐菁姐車子的那四個女同事沒有下車，菁姐放下車窗，對晏辰說，她們準備去附近買點水果留著下午吃，晏辰頷首讓她們隨意，隨後菁姐便開著車走了。book18.org
搭乘晏辰車子的幾個同事三三兩兩結伴進了大樓，薛妍跟他們都不熟，獨自落在了後面，跟晏辰一前一後走著。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他們兩個跟同事的距離越來越遠。book18.org
「——要回辦公室午休嗎？」book18.org
背後傳來晏辰的問聲。book18.org
薛妍回過頭，不自覺挽了下耳邊碎發：「回去趴會兒吧，估計也睡不著，再過幾分鐘就上班了。」book18.org
晏辰溫和道：「如果不是很困的話，介不介意來我辦公室聊聊天？」book18.org
薛妍一愣，腳步倏然定住。book18.org
午休期間，樓層籠罩著靜謐的空氣。book18.org
辦公室的門關著，令室內寬敞的空間顯得有些封閉，且逼仄。薛妍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看著晏辰斟上兩杯茶水，轉身向她走來。book18.org
他將茶杯放到沙發中間合併的實木扶手上，一杯遞給她，一杯放在了他自己那邊，接著坐了下來，高大健壯的身軀沉沉陷入沙發坐墊。book18.org
即使隔著半臂寬的扶手，薛妍也不禁有種壓迫感。book18.org
她微微坐直身子，拘謹而感謝地對晏辰笑笑，一手端起茶杯，另一手垂在扶手後，指尖攥卷衣角。book18.org
「突然叫你來我辦公室，是不是有點緊張？」晏辰笑道，「別擔心，我不是讓你來挨訓的。」book18.org
薛妍感覺自己今天像得了失語症，在他面前總是接不上話。她希望自己能幽默地回復出一句，哪怕單純是奉承也好，然而憋了半晌，最後也只憋出一句小心翼翼的：「那……您找我什麼事？」book18.org
晏辰失笑：「這聲『您』一下把我叫老了十幾二十歲似的。」book18.org
薛妍更加緊張：「……畢竟是領導嘛。」總得尊敬點。book18.org
「今天算是咱們私下聊天，就別把我當領導看了。」晏辰溫聲道，「叫我晏辰，或者其他你習慣的稱呼都可以。說起來我好像也沒比你大幾歲，應該算是你的同輩吧。」book18.org
薛妍張張嘴，大方中有一絲羞澀：「……晏辰。」book18.org
晏辰彎了眉眼，立體骨感的五官霎時柔和似水。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你來這裡之後，會很快跟辦公室的同事打成一片，」閒聊過後，晏辰步入正題，修長手指慢慢地摩挲茶杯，他口吻帶著欣賞，「你工作認真，熱絡懂交際，還漂亮和氣，應該會很受歡迎才對，但是今天就我觀察來看，你和同事們之間……貌似還是有點生疏，有些距離感。」book18.org
他關切地問：「介意跟我說一說，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薛妍捧著茶杯，心頭微緊，她沒想到晏辰這麼細心，還會觀察她在辦公室的人際關係。不過領導們似乎都會關注這一點，她在單位的時候，主任和局長也常會約談底下分管科室的人。她一個來掛職的，晏辰肯定希望她能對國投有個好印象。book18.org
默然斟酌片刻，薛妍坦白說：「其實也沒什麼問題，就是……畢竟我剛來沒幾天，和大家都還不是很熟悉，每天要兼顧國投和單位的工作，跟同事交流機會也比較少，所以暫時沒有完全融入到，唔，他們的圈子裡。」——他們的小團體里，「而且別人也都知道我只來掛職一年，可能……就……沒有太多深入交往的慾望。」book18.org
薛妍說得委婉，但都是真心話，也許也有著點訴苦委屈的心態……她不知道。book18.org
薛妍再次挽了下鬢髮，勉強笑道：「實際上我也沒有很懂交際的，我周圍人都說我內向，不愛說話，加上這兩天狀態也不太好……」book18.org
她垂下纖密的睫羽，抿了抿唇，扇子般的睫毛陰影投落在眼瞼，跟淡淡青黑重合，為雅致秀麗的面容描上一抹寥落，孤寂，與悵然。book18.org
薛妍移開眼神，沒再繼續跟晏辰對視，她不想在晏辰面前露出這副神情，無神又消沉，跟那晚聚餐時一樣，一點也不好看，可內心的濃愁陰霾卻又怎麼都按壓不住。book18.org
眉尖蹙了蹙，薛妍偏過臉，不再說下去。book18.org
刻意避開的視線錯過了對面那雙黑眸深處幽燃的暗焰，以及捏著杯子的、微繃的指骨。book18.org
「你這兩天狀態確實不大好。」晏辰輕道，兩條長腿交迭，他音量放得極低，隱透著一絲絲啞，「我第一天見你的時候，你的氣色還很好，最近兩天卻越來越蒼白了。——今早還不小心刮花了我的車，刮完還偷偷跑了，不告訴我。」他輕快笑道。book18.org
薛妍難為情地鼓了鼓臉，隨即又不禁苦笑，一定很難看吧，她怎麼總在別人眼裡留下丑角的形象。book18.org
「中午你哭了嗎？」晏辰突然問。book18.org
「……！」薛妍握緊杯子。book18.org
「你眼睛有點紅，吃飯的時候情緒也不高，我記得你上午從我這兒出去時心情還不錯。」晏辰的神情變得嚴肅，「辦公室有人對你不好嗎？」book18.org
薛妍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不是因為這個！」晏辰原來以為她被職場霸凌了，她還尋思他就是單純問問她辦公室的人際關係，薛妍不好意思道：「我狀態差是因為家裡的事……不是因為工作，真的。」book18.org
晏辰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這裡有人欺負你，」他瞥了眼緊關的門，表情無奈：「這兒其實有點隱性的抱團還有排資論輩問題，你性格太好了，我一直擔心你被人欺負。」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薛妍攥著衣角的手指一僵，心跳倏忽漏了一拍。book18.org
她低著頭，盯著辦公桌的一角，不敢去看晏辰的臉。book18.org
晏辰的聲線聽著依舊隨和，甚而更柔了幾分：「家那邊的問題嚴重嗎？如果有什麼要緊事，我可以給你放幾天假，等處理好了再來上班，反正這段時間也不是特別忙。」book18.org
「啊，那倒也不是，就是……」薛妍抿著嘴，欲言又止半晌，扯開一個笑，攤攤手，「我和我先生之間出了點小問題，害得我心神不寧的。」book18.org
隨著柔白的手掌晃動，無名指上的鑽戒近乎昭彰地在兩人間彰顯著存在感，碩大的鑽石晶光絢爛，讓人難以忽視。book18.org
空氣有一瞬間的沉默。book18.org
「哦，夫妻問題。」晏辰波瀾不驚道，「那的確是挺影響心情的。」book18.org
薛妍仍是在笑，只是那笑更像是固定在皮囊表面的生硬面具，「是啊，您應該也體會過這種感覺吧。」book18.org
「不，我沒體會過。」book18.org
薛妍一愣，抬頭看他。book18.org
晏辰注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眉眼在專注凝望別人時，無形之中給人一種深情款款的感覺，或是錯覺，「夫妻的我沒體會過，男女朋友的，也已經過去很久了。」book18.org
所以，他還是單身。book18.org
薛妍跟他對視，短短一剎那，她的心跳竟慌到了極致，甚至於脊背都浮出了一層密密熱汗。book18.org
他是不是知道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他當下，是不是也和她有著同樣的想法？book18.org
左手凝滯在中間的扶手上，像被膠水粘在了一起，無名指的鑽戒熠熠發光，那戴了三年的戒指，此時此刻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明顯的存在感，以至手指都有種被束縛。book18.org
薛妍喉間微咽，指節蜷縮，卻不知道該不該收回手。book18.org
（十九）廉恥與體面book18.org
後面的談話沒有繼續。book18.org
在寂靜到幾近凝固的氣氛中，薛妍倉皇站了起來，以午休結束為由，落荒而逃。book18.org
逃的時候還被辦公桌旁邊的椅子腿絆了下，薛妍差點以頭搶地對大門行個大禮。book18.org
晏辰趕忙從背後扶住她，「小心。」book18.org
他抓著她一條小臂，另一手扶著她的腰，掌心溫度穿透薄薄的衣衫，幾乎直接貼上了她的皮肉。book18.org
這個姿勢令三年來夜夜笙歌的薛妍瞬間產生了某些聯想。book18.org
小腹酸熱地縮了縮，薛妍臉上一熱，被觸碰的部位頓時如火舌燎過般敏感，她側身躲開晏辰的攙扶，乾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後迅速逃離了辦公室。book18.org
「呼……」一直到坐回自己位子上，薛妍臉頰都還火紅著，心臟跳得飛快，她壓低聲音深呼吸著。book18.org
眼角注意到鑽戒的碎光，薛妍停頓兩秒，將右手心蓋上去，試圖借銀戒鑽石冷硬的觸感讓自己冷靜下來，鑽石卻很快便被掌心的熱汗熨溫。book18.org
這是她今天第三次摸戒指了。book18.org
嗡——嗡——book18.org
手機在茶几上震響不停，吵醒了正扶著額閉目養神的霍以頌。book18.org
霍以頌嘆了口氣，捏捏眉心，他今天開了大半天的會，聽人念了大半天的經，午休都被占用了，好不容易在下班前抽出空歇息會兒，也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又來煩人。book18.org
手機仍在響，來人還挺糾纏不休，霍以頌眼睛也不睜，直接接了起來。book18.org
「喂。」book18.org
「你、為、什、麼、拉、黑、我！」葉倩憤慨清脆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帶著拖長的嗲音，「給我一個解釋！」book18.org
霍以頌長嘆一口氣，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一個沒見過的新號碼，看來葉倩是換了個手機給他打。想起葉倩昨晚在薛妍面前編造的瞎話，霍以頌現在並不是很想給她什麼好臉色，只是吃了兩頓飯而已，她居然就來挑撥他的婚姻，還害得薛妍有了跟他離婚的念頭，簡直神經病。book18.org
「我沒什麼可解釋的。」霍以頌表情難看，「倒不如你說說，昨晚你背著我都跟薛妍說了什麼，造了什麼謠？」book18.org
「造謠？」葉倩裝傻賣乖，「我哪裡造謠了呀？」book18.org
霍以頌額角突突，真想關心她一句是不是腦子有病。多年來的教養讓他忍回了髒話，但他是打心底里不想再跟這個麻煩精有任何接觸了。book18.org
「你跟她說，我想跟你要兩個孩子，」霍以頌沉咬字音，眉宇間積著慍怒：「我怎麼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這種話？還是你哪個前男友說過，你給記到我頭上來了？」他敢保證他二十多年的人生絕對沒說過一次這種話。book18.org
「嗯？你沒說過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葉倩全然一副不當回事兒的口吻，隨即笑道：「然後呢，我還造謠你什麼了？」book18.org
霍以頌唇線緊抿。book18.org
葉倩洋洋得意：「說不出來了吧？因為我其他的話都沒有說錯。」她兀自喜滋滋道：「以頌，是不是昨晚回家以後，薛妍跟你吵架了呀？她那人可真小家子氣，我也沒說什麼，她就臭著張臉給我看。」book18.org
「……」book18.org
「好吧，昨晚確實是我太衝動了，說了些事實傷到了她，害她跟你吵架。」葉倩話鋒一轉，柔婉道：「那我今天補償你吧，你一會幾點下班，我去找你，我們一起——」book18.org
「不用。」霍以頌說，「你以後別再聯繫我了。」book18.org
手機一靜。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葉倩的語氣從傲慢轉成了不確定。book18.org
耳邊的聲音終於不再尖銳，且令人煩躁，霍以頌也舒心了些，他倚著椅背，說：「我的意思是，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我和你的關係四年前就斷了，現在也並不想恢復，我和薛妍的婚姻很幸福，很美滿，我不想失去她，所以也請麻煩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打擾我們。」book18.org
放棄薛妍，跟葉倩結婚？霍以頌都不敢想像他的日子會聒噪毛糙成什麼樣。誰也不能把油鹽醬醋當主食，除非想折壽。book18.org
再說了，薛妍很好，她幾乎將他心目中的妻子形象具現化了出來，又反之進一步塑造了他對妻子的理想認知。book18.org
霍以頌覺得他和薛妍可以幸福順遂地相守到老。至於第三者什麼的，他確實貪圖過一時新鮮滋味，但終歸只是過客罷了，就像路邊飛過的一片花瓣，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不了影響。book18.org
「……哦，你選擇了薛妍。」葉倩逐漸惱羞成怒，「你撇清關係倒是撇得挺急，打擾……你答應跟我吃飯、接送我去餐廳的時候怎麼不嫌我『打擾』你了？霍以頌你他媽的吊著我玩呢？！」book18.org
「我沒有那個意思。」霍以頌體面道，「你知道我結婚了，也知道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還約我出去吃飯，跟我敘舊——我以為你對我們之間的來往是抱著普通朋友的態度的。」book18.org
葉倩靜了幾秒，冷笑：「你是說，有歪心思的人一直是我，是我想勾引你出軌離婚，而你風清月正的一點錯都沒有，從頭到尾態度都端端正正的，是嗎？」book18.org
「差不多。」霍以頌採納了這個說法。book18.org
「你滾！霍以頌你還要不要點臉！！」葉倩聲嘶力竭地怒罵道。book18.org
霍以頌也火兒了，五指一把掰斷手裡的水性筆：「你在我老婆面前胡扯、讓她跟我離婚的時候難道要臉了？你要是真知道廉恥，當初就該把你的東西收好，別隨便放進別人衣服里。」book18.org
葉倩氣笑了：「啊，你現在開始怪我亂丟口紅了，跟我撒謊說薛妍沒發現我的口紅的時候那股鎮定勁兒哪去了？被狗吃了？」book18.org
霍以頌掛了電話，把手機「咚」的丟在桌子上，躁鬱地長出一口氣。book18.org
跟葉倩分手當真沒分錯。book18.org
霍以頌甚至懷疑他大學是怎麼堅持跟她維持了一年男女朋友關係的，倘若放在現在，不出一天他倆就能鬧得雞飛狗跳。book18.org
霍以頌在辦公椅上平復了會兒心情，把手機拿回來，刪掉剛才的通話記錄，又拉黑了那個號碼，然後看了眼時間，見差不多到下班點了，他站起身，挎著外套坐電梯下樓。book18.org
還得去國投接妍妍吃飯呢。book18.org
這次的事情妍妍似乎著實是氣著了，霍以頌踏進電梯，心想，不過錯也的確在他，他是該多費些心思哄哄。book18.org
現在他跟葉倩也斷聯繫了，等他今晚把誤會說開，薛妍一定會消氣原諒他，夫妻哪有隔夜仇。book18.org
到了地下停車場，霍以頌走出電梯，上了自己的車，插上車鑰匙，打火啟動，徑直開向國投。book18.org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霍以頌打好了腹稿，在腦中又進行了好幾次彩排演練，終於確定了最終道歉方案。他信心滿滿地驅車到國投樓下，因著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大門前方車位空出了許多，霍以頌挑了個最顯眼的位置停下，然後悠閒又期待地看向門口。book18.org
轉頭過去時，目光卻倏然一頓。book18.org
金碧輝煌的旋轉門前，薛妍提包站在台階上，正跟身邊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四目相對，談笑風生。book18.org
（二十）模糊的光暈book18.org
跟晏辰一起乘電梯下班，其實並不完全是巧合。book18.org
薛妍認為這得賴霍以頌，他非叫她等他來接她吃飯，還不給她機會拒絕，她當然可以一走了之，但出於素質，讓別人白跑一趟她心裡又過意不去。雖然這個「別人」是她老公。她只好在辦公室等到五點半才下班走人，這才在電梯口碰到了晏辰——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領導，晏辰總會因為處理工作或者開會等等比別人晚一點下班。book18.org
同事們該走的都走了，其他人還在加班，因此，進電梯的只有她和晏辰兩個人。book18.org
許是因為傍晚有些熱，晏辰沒穿外套，一身黑衫西褲，勁瘦結實的手臂裸露在外，青筋微凸，肌腱分明，那對金絲眼鏡隨意別在衣領間，領口扣子解開了一顆，流暢性感的鎖骨一覽無遺。book18.org
他這樣子比工作時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年輕活力，健壯挺拔的身姿散發著滿溢荷爾蒙的氣息。book18.org
薛妍看他一眼，便急忙收回視線，心跳怦怦的，不敢再多看。她從未感覺電梯間這麼狹小過，空氣都有點流通不暢。book18.org
「下午過得怎麼樣？」電梯下行時，晏辰開口問道，音色宛如大提琴般低沉悠緩，「在值班室睡了一覺，是不是精神好多了？」book18.org
昨晚沒睡好，中午也沒能補覺，薛妍下午昏昏欲睡的，後來直接趴桌子上睡著了，結果被來找人談工作的晏辰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晏辰當時沒有說什麼，只笑而不語，眼神從她身上一掠而過，等回了他自己的辦公室以後才給她發微信，說她可以去他那裡拿值班室的鑰匙，到值班室休息一下，那兒有沙發，躺著更舒服。book18.org
「哦，對，值班室鑰匙還你。」薛妍從包里掏出鑰匙，還給晏辰，然後不好意思地摸摸後頸，「對不起，感覺我才來國投幾天，就給你添了好多麻煩……」book18.org
「你是指哪些？」晏辰微微歪頭，對她笑道。book18.org
「呃……」book18.org
晏辰道：「麻煩我倒沒覺得，不過我們確實多了許多溝通，」他眨眨眼，「如果你覺得拜託我幫一些小忙，是在麻煩我，那沒必要，雖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但，我來國投以後，只有和你交流的時候才能稍微放輕鬆一點。」book18.org
薛妍調侃：「因為我只是個來掛職的，不用太防備嗎？」book18.org
晏辰頓時笑開了：「你這麼說顯得我好像心機很重一樣。」book18.org
薛妍聳聳肩，不置可否，她其實並不把晏辰當成有心機的人，她更願意把他的風趣和八面玲瓏看作情商高，性格好。book18.org
晏辰後退半步，背靠著電梯壁面，兩手向後撐著扶手，這個姿勢使黑色襯衫將胸口包得更緊，塊壘分明的輪廓幾乎要令扣子繃開。book18.org
「唔，你說得也算是一個原因吧，不過……」晏辰偏頭跟薛妍對視，黑瞳定定望進她眼底，「更多還是因為，和你相處起來很舒服。」book18.org
「你身上有種讓人舒心的氣質。」book18.org
薛妍跟他對視兩秒，僵緩地移開視線，手指攥緊提包。噗通，噗通。那種心跳失序的感覺又一次出現，震得她胸腔發疼。book18.org
「話說……你來國投以後，沒人給你介紹對象嗎？」薛妍盯著電梯門，不鏽鋼表面映射出他們模糊的倒影，面容成了兩團看不清晰的光暈，一左一右，中間只隔著條細細黑黑的門縫，「國企央企這種地方，應該也很興說媒吧？」book18.org
「有介紹過，但我都拒絕了。」晏辰說，「說媒都是奔著結婚去的，我沒興趣。」book18.org
「你不想結婚嗎？」book18.org
「婚姻是道枷鎖，只會讓人窒息，不自由。」book18.org
他不想結婚。book18.org
「但是……對大部分人來說，早晚都是要結婚的吧。尤其男人。」book18.org
「說得也沒錯，不過對每個人來說，也都有自由的權力。自由，或者追求自由，在我看來都是勇氣可嘉的事。」book18.org
薛妍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一絲笑音，那笑音摻著危險的氣息。她看著門上的倒影，門縫兩邊的光暈依舊模糊不清。book18.org
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笑，也不敢回頭看。book18.org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一股熱熱的風迎面撲了過來，薛妍背後再度浮出一層汗，她覺得他們該跳過這個話題了。book18.org
他們一同走向門口，薛妍找了些工作方面的內容繼續跟晏辰聊天，晏辰也泰然自若地回應著，剛才電梯內的危險氣息仿佛只是她一瞬即逝的錯覺。book18.org
走到大門口，薛妍朝停車場望了一圈，沒看到霍以頌的車，於是站在台階上等候。book18.org
見她站著不動，晏辰問：「怎麼了，等人嗎？」book18.org
「嗯。」薛妍臉上划過一抹異樣的尷尬，「……我老公一會兒來接我。」book18.org
晏辰瞭然地應了聲，停頓片刻，神色如常道：「你們今晚有約會？」book18.org
「……他叫我跟他一起吃飯。」book18.org
晏辰莞爾：「這是主動求和好？」book18.org
薛妍呵呵乾笑。book18.org
「你老公求和好的態度不是很端正啊，居然還要你等著他來接，難道不該你一下班就看到他捧著花來迎接嗎。」晏辰笑道。book18.org
薛妍揪著提包肩帶，一手越過胸口，抱住另一條手臂，她垂下眼睫，自嘲淡哂：「那真是白日做夢……他能來接我吃飯就已經很了不得了。」book18.org
晏辰凝眸注視著薛妍，視線描過她落寞的眉眼，寂寥的神情，以及那微微內收的單薄肩膀。book18.org
她抱著自己，秀美的面容黯然失神，耳畔碎發在風中輕輕浮動，像落葉纖弱細密的脈絡。book18.org
她應該不知道，她這副模樣有多麼吸引人——給足了男人趁虛而入的衝動。book18.org
眸底那簇暗焰無聲息地再次燃燒，晏辰插在兜里的指節微屈，他沉吟少許，邁腿向薛妍走近一步。book18.org
「男人總是這樣，娶回家了就不珍惜，不管妻子有多好。」晏辰說，「我猜你老公跟你戀愛交往的時候肯定不是這德性。」book18.org
薛妍笑說：「其實也沒什麼差別，他當初還是我主動追來的。」book18.org
晏辰詫異挑眉：「你還挺大膽。」book18.org
薛妍眨眨眼，語氣多了點調皮的靈動：「我可不止大膽過一回。」book18.org
她還追過喬淮硯呢，雖然追法比較隱蔽。book18.org
晏辰微微眯睫，笑容有些意味深長，不過卻沒追問下去。book18.org
他問：「你追到你老公以後，濾鏡破碎了沒？」book18.org
「沒那麼快，我上頭了很久的，應該是在婚後才開始慢慢破碎。」不知為何，跟晏辰傾訴出這些後，薛妍竟感到了一陣輕鬆愉快。book18.org
晏辰還要再說點什麼，餘光一掃，張開的薄唇便閉上了，目光徑直望向薛妍身後。book18.org
薛妍心生奇怪，剛要回頭張望，腰肢就被一條修長的手臂緊緊攬住。book18.org
她驚了下，愕然抬起頭，跟霍以頌低垂下來的黝黑眼眸正正撞到了一起。book18.org
一剎那間，薛妍心臟都停跳了一拍，渾身僵硬如石像。book18.org
霍以頌直視她大睜的雙眼，皮笑肉不笑：「老婆，你們聊得好開心啊，在說什麼呢？」book18.org
（二十一）交鋒book18.org
薛妍沒吱聲。book18.org
她壓根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跟有好感的男同事吐槽老公冷落自己，結果被來接自己下班的老公當場抓包，這場面換誰都得慌一下子。薛妍無聲咽了咽口水，大腦一片空白，張著嘴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晏辰毫不避諱地跟霍以頌對視，隨即看回薛妍，禮貌含笑的神情四平八穩：「這位就是……」book18.org
「她老公。」霍以頌替薛妍答了，三個字咬得極重，攬在薛妍腰間的手臂又收緊幾分，迫使她嚴絲密合地貼靠在他胸口。book18.org
薛妍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手暗暗推著霍以頌的小腹，想把他推開些，卻被他輕掐了下腰肉。book18.org
「……！」薛妍一個激靈，腳一軟歪倒在霍以頌懷裡。注意到晏辰投來的視線，她又立馬強撐著站直。book18.org
薛妍不敢再推霍以頌，纖白的手虛虛搭在他腹部，勉強地對晏辰笑笑，「嗯，這就是……我老公，霍以頌。」book18.org
她應該配合霍以頌，作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就像以往每一次在人前那樣，但面對著晏辰的注視，眼底卻又不由自主流露出沮喪和為難。book18.org
想被看到，又不想被看到。book18.org
晏辰眼神幽暗地從薛妍臉上划過，繼而掃了眼她腰側那隻很是多餘的手掌。他望向她身邊那個出挑，矜傲，且一看就不好惹的丈夫，略一莞爾：「霍先生。」book18.org
霍以頌另一隻手挎著外套，並沒有跟晏辰客套的意思，通身寫著拒人千里之外：「請問您哪位？」book18.org
「國投副總，晏辰。」晏辰和煦道，「目前也是薛妍的直屬上司。」book18.org
「哦，上司。」霍以頌扯唇，「你們國投的上下屬關係還真不錯，下了班還在單位門口相談甚歡，放在我們公司，這可是很忌諱的，尤其對已婚異性來說。」book18.org
薛妍眼皮一跳，用力扯了下霍以頌的衣擺——他胡說八道什麼呢！book18.org
晏辰微微揚眉，「看來貴司的員工關係比較生疏，不過這應該也是私企和國企的區別之一，我們國企沒那麼多歪風邪氣，在生活和工作上彼此關照一下很正常，霍先生不要多想。」book18.org
霍以頌眯了眯眼，嗤道：「您口中的國企作風，倒是和我平常所見所聞有些出入。」book18.org
他視線向下，撇過晏辰那身頗顯身材和氣質的裝扮，眼中多出明顯的不屑和鄙夷。book18.org
騷包，上班穿成這樣，說不是給人看的誰信。好歹也是個國企副總，居然在有夫之婦面前袒胸露乳，被人說了也還不收斂，品行當真令人不恥，也不知道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不過這下作的人品確也符合國企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調性。book18.org
晏辰就像沒看到霍以頌臉上明目張胆的鄙薄，依舊彬彬有禮：「謠言不可信，國企怎麼說也是企業中的門面，就算私下有過一些藏污納垢的行為，整體管理也是非常嚴格的，還望霍先生不要以偏概全。」book18.org
霍以頌面無表情地直視他，那張虛偽至極的笑容通過視網膜投射進大腦，令他胃部微抽，有種生理性噁心反胃的感覺。book18.org
妍妍現在竟然就跟這種人每天待在一個工作場所。book18.org
他都不敢想，要是這男的對妍妍起了什麼心思，他單純柔弱的妻子會被騙成什麼樣——估計會被吃得渣都不剩。book18.org
霍以頌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敵意，儘管今天只是他跟這姓晏的第一次見面，儘管薛妍只是站在公眾場合跟他說笑了幾句，霍以頌仍是敏銳地從第六感探知到一種危機感。book18.org
他擁緊薛妍，手臂如鐐銬般箍住她的細腰，冷然道：「但願如此吧，也希望晏總作為國投的領導層，能夠以身作則，給下屬員工樹立一個良好的道德榜樣——可千萬不要做出什麼齷齪、無恥的舉動。」比如勾引人妻什麼的。book18.org
薛妍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倆人每說一個字都讓她如坐針氈，況且霍以頌的攻擊性也太強了些，晏辰只是關心她幾句而已，霍以頌幹嘛這麼說別人，有沒有點禮貌。她焦躁地拉了下霍以頌：「行了，我們只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沒說別的。」她拽著霍以頌的衣服，催促道：「走吧，你不是還要吃飯嗎，別過預約時間了。」book18.org
霍以頌凝神看了心神不寧的薛妍一會，綻開一個寵溺的笑，當著晏辰的面，把她摟進懷裡，低頭在她眉梢親了一口，「好，我們去吃飯。」他兩手抱著薛妍，在她耳邊低輕道：「正好我還給你買了幾個首飾，今晚回家，你戴上試試看。」book18.org
「……？」book18.org
無視薛妍那見了鬼一樣瞪著他的眼神，霍以頌又轉向晏辰，彬彬有禮道：「我和我老婆晚上還有約，就先走一步了。」book18.org
他表情有些無奈的溺愛，「雖然我和妍妍結婚有些年了，但偶爾還是會搞點戀愛期的小情趣，您別見笑，夫妻生活總需要些甜蜜的情調來調調味。」book18.org
晏辰：「……呵呵。」book18.org
薛妍看了霍以頌一眼，在一起四年她沒對霍以頌動手過，這一刻她突然非常非常想扇他一巴掌。book18.org
霍以頌攬著她，昂首闊步下了台階，期間薛妍回頭望了晏辰一眼，沒等看見人，就被霍以頌扶著後腦掰正了腦袋，然後在他挾持一樣的攬抱下踉踉蹌蹌上了車。book18.org
坐上駕駛座，霍以頌砰一聲關上車門，臉色瞬間變冷，他幽幽對薛妍道：「那個就是你現在的領導？」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