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無聲的審視book18.org
喬淮硯一直是個絕對的唯物主義者，從不相信巧合一說。book18.org
直到今天晌午，在等常昊銘下樓的時候，看見衣衫不整、披頭散髮的薛妍慌慌張張從樓道里跑出來。book18.org
常昊銘一手拎著公文包，蹬著皮鞋吧嗒吧嗒跑出門，吭哧癟肚將一身晃蕩的肥肉擠進副駕駛座。他揩一把額頭上的汗，邊系安全帶邊對喬淮硯道：「走吧走吧，跟老李頭談項目去……欸，欸，哥你看啥呢？」book18.org
見喬淮硯一動不動盯著窗外愣神，煙都快燒到手了也沒發現，常昊銘不禁好奇跟著他往外邊看，然而啥都沒看見。book18.org
他抬肘碰碰喬淮硯，用氣音叫魂兒道：「你——到——底——在——看——」book18.org
最後一個「啥」字還沒出口，他那張珠圓玉潤的胖臉就被喬淮硯單手捏住轉到一邊，正對向側前方某個樓道口的防盜門。book18.org
「那棟樓里住著誰？」book18.org
常昊銘聽到喬淮硯問了這麼一句，聲音輕得仿佛在說夢話。book18.org
常昊銘眨眨眼，道：「住著差不多十八乘三等於五十四個住戶。」book18.org
「……」喬淮硯瞅他一眼，無語地放下手，換個問法：「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住什麼特別的人？……比較特殊的，與眾不同的那種。」book18.org
常昊銘還是懵：「啊？哪種特殊？哪種與眾不同？」book18.org
喬淮硯思索了下薛妍平常的社交圈子，說：「比如機關單位的。」book18.org
常昊銘一個白眼甩過去：「這我哪知道？你當我居委會還是物業的，隨便挑一棟小區樓出來能對住戶職業身份如數家珍？」book18.org
喬淮硯用一種看廢物的眼光側眼看他。book18.org
被鄙視到的常昊銘抻抻脖子，試圖證明自己並非全無用處：「非要說的話，這裡離幾家國企央企都挺近的，那些也算機關單位吧？應該能有員工在這兒租房買房住。」book18.org
他摸摸下巴，忽然嘶了聲，指著面前那棟單元樓回憶道：「說起來，那棟樓里還住著個帥哥呢。我之前被我對象拉著在樓下跑步的時候碰巧見到過一次，好傢夥，差點兒把我對象魂兒都勾走了！我聽這附近兩個大媽說，那帥哥是前些日子剛搬進來的，好像還是什麼公司老總，年輕有為的，而且單身……唉，她們怎麼對我就沒這種評價？是我不夠帥還是不夠年輕有為？」book18.org
喬淮硯斜他一眼：「你胖。」book18.org
「我這叫健壯！再說我胖……健壯之前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帥哥好伐！」常昊銘忿忿不平道，隨即一臉憂傷地撫摸自己近年來愈發圓潤肥沃的下頜曲線，「其實隱約還是有些英俊的輪廓的，都是你！給我那麼大工作壓力，搞得我都壓力肥了！」book18.org
常昊銘跟喬淮硯從高中到大學都是同學，關係一直不錯，大三那年喬淮硯提出自己的創業打算，常昊銘一聽，覺得可行，於是特夠意思地當場入了伙。book18.org
打拚至今，一路風風雨雨雖然不少，但喬淮硯也是當真有能力有手段，僅僅三五年過去，公司規模就已相當可觀。並列創始人之一的常昊銘，不說躋身福布斯富豪榜吧，但起碼也實現了財富自由。——想到這，常昊銘不免羨慕嫉妒恨地瞪向喬淮硯那依舊清瘦有型的身材，大家明明是一起在熬夜加班吃夜宵中酸甜苦辣走來的，為什麼他的腹肌早早融成了一整塊，喬淮硯的腹肌胸肌肱二頭肌卻還跟秀場男模似的！book18.org
喬淮硯沒注意常昊銘咬牙切齒的眼神，也沒他那麼多心理活動，他專注地凝望那棟單元樓，色澤淺淡的琥珀眼瞳循著窗口上下巡睃。book18.org
常昊銘見狀，更加雲里霧裡了，他再度看向那棟樓，仔細觀摩半天也仍然沒觀摩出個所以然來：「喬哥你到底在看啥？你在這樓里看見咱競爭對手了啊？」book18.org
喬淮硯沉吟片刻，不答反問：「你說的那個老總，他長什麼樣？」book18.org
「啊？」常昊銘愣了下，繼而醒悟：「哦，你說那帥哥啊，魅力型男一個，肩寬腿長倒三角，鼻樑有我兩個高，雖然我跟他沒接觸過，但他給人感覺挺禮貌有風度的。——不是，你問這些幹嘛？莫非你終於想通了，打算離開你的小青梅妹妹搬到我隔壁住了？」book18.org
常昊銘一臉希冀，他實在不想再繼續看自己多年的朋友對別人老婆求而不得、苦戀至深到寧願買房住在人夫妻倆隔壁天天聽牆角了，這行為說出去都能震碎舔狗界，稱王馬戲團。book18.org
要不是主角就是他朋友，這事兒說給他聽他能笑三天。book18.org
「……不，當然不，我不會離開她。」book18.org
喬淮硯輕輕一句低語，打碎常昊銘的夢。book18.org
常昊銘絕望地捂住額頭，從而錯過了喬淮硯轉過頭來時，唇角那抹幽深而詭異、令人不寒而慄的淺笑。book18.org
「我只是突然覺得，你這裡風景不錯，說不定以後可以在這附近再買套房子。」book18.org
喬淮硯隨手一丟，將煙蒂投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後兩指並起，輕敲方向盤，「你們這兒的電梯和樓道，都裝著監控吧？」book18.org
常昊銘被他突如其來的想法砸得一愣一愣，沒明白怎麼突然從樓里住的誰跳躍到買房子上了，他記得他剛在這兒落戶的時候還被喬淮硯嫌棄過安保差勁，樹禿草稀。book18.org
不過常昊銘也不是第一次被這哥們的言行迷惑到了，他也懶得再問，老實答道：「有監控，不過有些老樓里的可能已經壞了。」book18.org
喬淮硯沒做聲。book18.org
一秒後，他拔下車鑰匙，拋給常昊銘，丟下一句「今天下午的項目你去談吧，我突然有點事兒」便瀟洒下車走人，一刻也沒有為背後常昊銘悲憤的怒吼停留。book18.org
薛妍卻是一刻不敢停地開車疾馳到了單位。book18.org
隨便找了個車位停下，她馬不停蹄地從後門跑進大樓，呼呼急喘著猛拍電梯按鍵，等電梯門打開後，火速上到自己的辦公樓層。book18.org
叮——book18.org
就在薛妍剛踏出電梯的那一瞬，霍以頌邁步走進電梯。book18.org
晏辰和林總緊隨其後。book18.org
晏辰卻沒直接進電梯，他一手攔住電梯門，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對霍以頌道：「我之前來過政府，我記得這裡的電梯坐到三樓往上需要刷卡，這……」book18.org
「哦，是嗎。」霍以頌挑了挑眉，站在電梯里，腳步巋然不動。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給薛妍打了通電話。book18.org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book18.org
「喂，老婆。」霍以頌以一種十分親昵的語氣，喚道。book18.org
薛妍儘量控制住氣喘，平和地問：「幹嘛。」book18.org
「我跟人出來打球，正好路過政府，想來看看你，可以幫我摁下電梯嗎？」book18.org
「有什麼好看的……多耽誤別人時間，你直接跟他們去打球嘛。」book18.org
「可我想你了。」book18.org
霍以頌柔情似水道。book18.org
聽得薛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book18.org
站在霍以頌跟前的晏辰，表情也有些微的一言難盡。book18.org
只有一無所知的林總還在笑呵呵感慨這對夫妻感情真好。book18.org
薛妍沒話推脫了。她甚至還沒走到辦公室，只得又硬著頭皮返回電梯間，口吻為難、實則也是真的為難道：「那好吧，我幫你摁電梯……」book18.org
薛妍摁下按鈕，指腹卻軟顫著滑開，她定了定神，再度摁住。book18.org
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規律上蹦，她的心跳卻在一點點失序。book18.org
電梯終於停下時，心臟也跟著沉沉一墜。book18.org
薛妍咽了咽口水，眼睜睜看著電梯門緩緩打開，霍以頌黝黑的瞳仁就這樣垂下來，落在她臉上，身上。book18.org
跟情夫纏綿了一上午的薛妍，兩條小腿都在微微打顫。book18.org
無聲的審視轉瞬即逝。book18.org
霍以頌走出電梯，對薛妍溫情一笑，伸臂把她抱進懷裡。book18.org
深情的姿態仿佛他們足有一年半載不曾見面，而不是只分開了一上午。book18.org
「老婆。」book18.org
他在她耳邊低低喊道。book18.org
薛妍抬手回抱住他，目光跟他背後的晏辰交接糾纏，配合應聲：「嗯。」book18.org
「你的鞋子怎麼換了？」霍以頌的吐息灑在她的耳廓，「——你早上穿的明明是平底鞋。」book18.org
「……」book18.org
薛妍呼吸驟凝。book18.org
她忘記在車上換鞋了。book18.org
（四十五）明潮暗涌book18.org
薛妍放開抱著霍以頌的雙手，胸口跟他拉開距離，生怕自己劇烈的心跳會叫他察覺。book18.org
她抬腳看了眼鞋子，盡力裝作自然：「……哦，我來辦公室以後換的。」book18.org
霍以頌笑問：「上班還要換高跟鞋？」book18.org
「穿平底鞋是為了開車，到單位之後得注意形象，所以換了雙帶跟的。」book18.org
薛妍急中生智，握拳錘他一下，嗔怨道：「我平時都是這樣，你從來也不來看我，也不關心我，當然不知道。」book18.org
晏辰倚著電梯旁光滑的牆壁，眸光覷著眼前「恩愛」的夫妻二人，適時悠悠橫插一腳：「就是，霍總，連小妍辦公樓的電梯要刷卡都不知道，對她也太不上心了。要多關心關心自己夫人才行啊。」book18.org
「……」book18.org
霍以頌偏過頭，眼角撇來的視線冰冷，含著被冒犯到的慍色。book18.org
當著他的面，叫他老婆小妍？book18.org
這恬不知恥的東西真有膽量。book18.org
薛妍緊跟在霍以頌之後狠狠剜了表情無辜的晏辰一眼，繼而擺出不好意思的情態：「晏總，林總，好久不見……讓你們見笑了。」book18.org
林總樂呵呵說小年輕就是有熱情，晏辰則微一莞爾：「你和你老公果然感情很好。」book18.org
薛妍知道他在暗示他們初見時的對話。book18.org
她狀若羞澀地低下頭，心跳亂成一團，在丈夫面前跟情人調情還是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book18.org
霍以頌斂目回頭，掌心撫著薛妍的臉，「說得對，我過去確實不夠關心你。——不過以後不會了。」他低下頭，幾乎跟薛妍額頭相抵，輕輕道：「我一定會把你看得緊緊的，小、妍。」book18.org
薛妍背後一涼，激靈靈哆嗦一下。book18.org
晏辰站直身子，笑容帶著催促：「霍總，在單身人士跟前和夫人膩歪也太不道德了，咱們趕快去打球吧。」book18.org
霍以頌也不睬他，兀自問薛妍：「你工作忙完了嗎？」book18.org
薛妍下意識實誠點頭：「嗯，本來也沒多少活兒……」book18.org
「那跟我一起去吧。」霍以頌牽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將她拉進電梯，摟住她側腰，「陪老公去打個球，正好晚上我直接送你去同學聚會。」book18.org
薛妍：「……？」book18.org
薛妍莫名其妙地被拉上了車，跟霍以頌一道去了高爾夫球場。book18.org
在換衣間換好運動裝，薛妍戴著遮陽帽，站在草地間，身邊是霍以頌，背後是晏辰和林總。book18.org
砰——book18.org
球桿揮下，高爾夫球在艷陽高照的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長遠的拋物線，遙遙落下。book18.org
一桿進洞。book18.org
薛妍扯扯嘴，給面子地鼓掌兩聲，纖細小臂在陽光照耀下白得反光，宛如瓷器。book18.org
晏辰站在薛妍後方，目光半凝著眼前那窈窕倩影。book18.org
從紮成一束馬尾的及腰烏髮，到兩側如削的肩，再到那純白色運動短袖下方若隱若現的淺色胸衣。book18.org
儘管上午剛看過這具胴體一絲不掛的風景，但現下衣冠整齊的樣子，卻也別有一番風味。book18.org
短袖十分貼身，妥帖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腰線，因為腰部內收太過，衣擺在近胯部分堆起層迭細微的褶皺，更襯出一股纖弱的清瘦感。玲瓏而妖嬈的曲線走向，令人不禁回憶起兩手掐住那把細腰前後聳動時的手感。book18.org
再往下，是短褲包裹著的瑩潤豐腴的臀。book18.org
晏辰眸色加深。他很清楚，那兩瓣飽滿的屁股已經被開發得有多徹底，稍稍掐弄幾許，就能軟得滴水。book18.org
指節略曲，隱隱作癢，晏辰略微回神，一邊跟著薛妍鼓掌，一邊分心讚美：「霍總好球技。」book18.org
霍以頌淡呵一聲，算是回應，等球童放球的期間，他對林總道：「林總，光我一個人打多沒意思，您和晏總不來幾杆？」book18.org
林總當即鬥志昂揚地拎起球桿：「行啊！不過我這把老骨頭沒你們年輕人好使，一會兒要是打偏了，可不能笑話我噢。」book18.org
話雖如此，卻還沒等霍以頌摟著薛妍在後方站定，林總自個兒就興沖沖打了起來。book18.org
霍以頌餘光瞟向站在薛妍另一側、目不斜視的晏辰，黑瞳微微下移，輕哂：「晏總生活還真瀟洒。」book18.org
晏辰靜滯須臾，問：「怎麼說？」book18.org
霍以頌點點自己頸側示意，同時一捏薛妍腰側軟肉，提醒她也注意過來。book18.org
他薄唇彎挑，綻出個男人間彼此意會的弧度：「昨晚是跟哪位美女春風一度了？」book18.org
晏辰一摸脖頸，想起薛妍在他走前蓋的「章」。book18.org
視線不動聲色地略過霍以頌懷裡面容煞白的薛妍，晏辰暗自失笑，霍以頌這是想當著薛妍的面兒詆毀他形象啊。book18.org
得虧跟他「春風一度」的那位美女正是薛妍。book18.org
眼底流露出些許饜足的回味，晏辰眯了眯眼，意味深長道：「跟一個……讓人過目難忘的小姑娘。」book18.org
「能被晏總看上的美女，肯定過目難忘。」霍以頌漫不經心，「話說您今年也快三十了，不考慮結婚成家嗎？總這麼風流也不是個事兒。」book18.org
「暫時沒那想法。」book18.org
「怎麼，身邊沒合適人選？」霍以頌大度道，「要不我給您介紹幾個？或者我老婆工作單位也有不少年齡適當的單身女性。」book18.org
薛妍睫羽微顫，悄然咬住下唇。book18.org
晏辰偏眸瞧了薛妍一眼，眼神幾動，他笑著對霍以頌說：「介紹就不必了，要是霍夫人單身的話，我倒說不定還會考慮考慮，她可完全是我的理想型。」book18.org
霍以頌臉色霎時一變。book18.org
他沉沉望向晏辰，只對上一張戴著假笑面具的臉龐。book18.org
令人極度不快。book18.org
空氣詭譎地沉寂幾息。book18.org
霍以頌拍拍薛妍的肩，輕道：「親愛的，幫我去買瓶水。」book18.org
薛妍巴不得趕緊離這倆人遠點，她點點頭，邁開腿就跑。book18.org
目送薛妍的背影漸漸遠去，霍以頌看也沒看晏辰，從球童手裡接過一把新球桿，拿毛巾細細擦拭，神色中划過一抹懷念。book18.org
「我老婆其實也會打高爾夫，只不過是我教她的。」他娓娓道，「當年她追我的時候，我們都在讀大學，空閒時間很多，有次她問我，周末有什麼打算，我說我想去打高爾夫，她想也不想就說她也要去，我問她會打嗎，她還嘴硬說自己技術特別好。結果到了球場之後，她一揮桿，球沒動，球桿飛了，差點砸傷人家球童。」book18.org
想起當時的畫面，霍以頌不禁淺笑。book18.org
「她那個人，臉皮又薄，又愛哭，跑過去撿個球桿的工夫，眼睛就紅了。我實在看不下去，就手把手教她該怎麼打，教了一上午教得口乾舌燥，球也沒打成，她總算能打進三桿洞了。」book18.org
晏辰冷眼看著霍以頌，聲音卻不泄露分毫情緒，穩沉依舊：「那你們現在還會一起打嗎？」book18.org
「很少。」霍以頌說，「她實際對高爾夫沒多少興趣，只是為了追我才去打的，後來我們結婚了，只有度蜜月的時候才又一起打過一次。——她還是只能打進三桿洞，但注意力已經不在學打球上了，而是想方設法黏我，往我懷裡鑽。」book18.org
霍以頌漾唇，試圖扯出一個苦笑，那笑容卻情難自抑地溢出絲絲幸福，「她啊，敞開心扉前矜持得跟什麼似的，徹底放開後簡直熱情得讓人受不了，纏人精一個。」book18.org
晏辰也笑。他同樣深有體會，可惜沒法跟霍以頌傾情分享。book18.org
「你不喜歡她纏著你嗎？」晏辰和煦問道。book18.org
霍以頌無聲沉默須臾，低語：「不，我沒有不喜歡。」book18.org
又是一陣寂靜。book18.org
「我和我老婆感情很深。」霍以頌有些出神，「當初她追了我整整一年，我才答應她，這中間我沒有拒絕過她哪怕一次，因為我想讓她自己放棄，但她沒有。」所以他也不可能再放手。book18.org
晏辰皺了皺眉，費解道：「你對所有追求你的女人都是這樣嗎？」book18.org
「不，只有她一個。」霍以頌仿佛在自言自語，「……她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book18.org
晏辰突然覺得他有些看不懂霍以頌了，看不懂他對薛妍的感情。book18.org
他語氣忍不住透出涼薄的譏誚：「可你看起來好像也沒有多喜歡她。」book18.org
休息區方向跑來一個雪白纖瘦的身形，霍以頌眼神晃了晃，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勾唇對晏辰道：「那是你看錯了。」book18.org
「……」book18.org
「我比我老婆大一歲，當年也是硬生生等了一年，才捱到她畢業，把她娶回家。」霍以頌球桿支地，口吻是一種頗帶焦灼的感慨：「我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她一秒鐘不是我老婆，我就多心驚膽戰一秒，你知道她有多招人喜歡嗎？」book18.org
晏辰正要開口，卻又頓住，他直覺這不是一個能隨便回答的問題，斟酌俄頃，他再度張嘴，霍以頌卻轉向他，嘴角仍是揚的，居高臨下的黑眸卻陰鷙森冷，仿如冰川深淵：book18.org
「——你最好不知道。」book18.org
晏辰將出的話語就這樣咽回肚子。book18.org
他覷著霍以頌走向薛妍的背影，無奈腹誹，真是個小氣的男人。book18.org
（四十六）剜心之痛book18.org
傍晚四點半，薛妍被送到了飯店樓下。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甩上車門前，后座的霍以頌懶懶問了句：「要我陪你一起嗎？」book18.org
薛妍漠然道：「不用。」book18.org
這一下午，霍以頌拉著她在晏辰面前故意作出的親昵行為，已經磨光了她的耐心。book18.org
她都不知道之後要怎麼面對晏辰了。book18.org
薛妍越想下午經歷，臉色越臭，甚至不想跟霍以頌繼續多待一秒。book18.org
霍以頌乜斜著薛妍疏冷的表情，眼梢略挑，划過一縷難以言述、摻雜惱火的譏嘲：「幹嘛這麼不高興？在他面前跟我扮恩愛，讓你很難受嗎？」book18.org
他直言不諱，薛妍索性也不再遮掩，忍了一下午的情緒總算爆發，她直視霍以頌：「難道你覺得很有意思嗎？」book18.org
話音落下，霍以頌臉上也終於浮出薄怒。book18.org
他傾身一把攥住薛妍手腕，使力把她拉回車裡。薛妍踉蹌著跌進后座，悶聲一聲，趴倒在他腿上。book18.org
車門在身後自動關合，司機自覺地下車走遠。book18.org
薛妍有些狼狽地撐著霍以頌的腿，支起上身，一聲滿含怒氣的「霍以頌」還沒喊出口，就被攫住下頜，兇狠吻住唇瓣。book18.org
「唔……！」book18.org
體溫，力度，觸感，氣息，全都太過熟悉。book18.org
剎那勾起身體的生理性反應。book18.org
小臂細微顫了下，情不自禁彎軟下去，不等薛妍重新鼓勁撐直，身子就被霍以頌扳了過去，用力壓倒在真皮座椅上。舌頭頓時進得更深，幾欲將她吞吃入腹。book18.org
薛妍被他壓迫在身下，眉尖堆蹙，膝彎屈起，費力而徒勞地在他腰側踢蹬，指尖緊揪他昂貴的襯衫。book18.org
一吻結束，唇齒分離，牽出一絲淫靡的水線。book18.org
「我以為我已經讓你收心了。」book18.org
霍以頌啞聲道，指腹摩挲她細膩紅潤的臉頰肉，用了幾分力，擦出另一抹淺淡的紅，他問：「是嗎？」book18.org
薛妍呼吸輕而急，看向他的眼神透著怨懟：「我還有別的回答嗎。」book18.org
「這不就是『別的回答』？」霍以頌驀然咬緊腮，眼中竟刺出恨一般的怒意，虎口卡在薛妍肩頸處的弧線，他氣息加重，陰沉沉道：「別告訴我，你對他還有感情。」book18.org
她有。她當然有。book18.org
薛妍憤恨地想，不僅有感情，還早就在他的床上跟他翻雲覆雨無數次。book18.org
晏辰帶給她的快樂是霍以頌這三四年來幾乎從沒給過她的。book18.org
這句話在心頭冒出來的一瞬間，薛妍的眼眶卻濕了，她忽然感到一股莫大的悲哀——這分明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不是她想要的婚姻的模樣。book18.org
結婚之前，包括結婚那天，她是有多麼期待著結婚後平淡卻幸福的生活。她以為她終於要有個圓滿完整的家了，還是跟她真心愛著的人一起組建的。book18.org
可現在呢？book18.org
視野中那張無比熟悉、又被她深深愛過的俊顏漸漸變得模糊，薛妍閉上眼，淚珠一顆顆順著眼角滑落，鬱結在胸腔中的哽咽令她感到窒息缺氧。book18.org
強扭的瓜不甜。古人流傳至今的話語果然不無道理。book18.org
她當初就不該強求霍以頌的愛。book18.org
結果就是他成了她的丈夫，卻不愛她，而她也成了個出軌偷情的女人。book18.org
曾經滿懷少女心事的追求回憶一幕接一幕閃過眼前，薛妍如今只覺得苦澀，如同生生咽下了一顆苦果，卡得喉嚨發痛，擠出的汁水又苦到舌尖發麻，自討苦吃或許嘲諷的就是她現在。book18.org
她漣漣的淚水似乎灼到了霍以頌的眼睛，霍以頌倏地有些迷茫。book18.org
他擰眉拭去薛妍眼角斷了線似的眼淚，卻怎麼都擦不完，索性把她抱到腿上坐著，親著她的臉，「你哭什麼，我又不是凶你……別哭了，老婆。」霍以頌罕見地有些無所適從。book18.org
薛妍睜開眼看他，眼瞳仍是濕糊的，透出一股情緒消耗過度後的麻木：「要是我說，我對他還有感情，你打算怎麼做？跟我離婚？」book18.org
霍以頌劍眉深擰，把她緊緊抱住，吻落在她額角，輕道：「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再提離婚嗎？——就算你真的對他還有感情，我也不會對你怎麼樣，我只會把他從你身邊趕走。」book18.org
「趕走他一個又能怎麼。」薛妍眸中只剩一片死寂，「沒了他，我以後還會喜歡上第二個，第三個。」book18.org
霍以頌無聲盯她良久，忽然笑了：「我知道了，你在故意氣我。」book18.org
薛妍奇怪地偏頭看他。book18.org
「你還在氣那場誤會，那男的又趁虛而入對你說了些花言巧語，你就以為你變心喜歡上了他。」霍以頌抬掌擦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神色恢復成平常見慣的勝券在握，他捧起薛妍白凈秀美的小臉，彎唇道：「但其實你愛的始終是我，不然現在為什麼會哭？」book18.org
薛妍心臟剜痛，悲哀到笑了出來：「你希望我愛你的表現就是為你哭嗎？」book18.org
霍以頌微愣。book18.org
「不，當然不是。」他似乎也困惑了，沉默半晌，把薛妍緊緊抱住，「……妍妍，我們是夫妻。」他強調著這句話，仿佛除此之外不會再說別的。book18.org
薛妍說：「我們也可以不是。」book18.org
「沒那種可能。」霍以頌嗅著她發間清香，溫和聲音含著篤定：「我們只會是夫妻，你也只會是我的老婆。」book18.org
「那你愛我嗎？」book18.org
「……」book18.org
霍以頌靜寂須臾，低啞道：「我愛你。」book18.org
薛妍闔了闔眼，輕易堪破這三個字虛偽的表象。book18.org
不過她也終於沒了心力，不想、也不打算再繼續追求背後的真誠了。book18.org
霍以頌給不出的東西，那她就不要了，霍以頌自己好好收著吧，他樂意分給誰就分給誰，她不想再在意，太累了。book18.org
薛妍推開霍以頌，沒再回頭看他一眼，逕自下了車。book18.org
而霍以頌這回也沒有阻攔她，他坐在車裡，默然目送薛妍的身影遠去，直至沒入飯店內金碧輝煌的燈火。book18.org
（四十七）腐爛的愛book18.org
聚餐時間定在五點，不過薛妍走進包廂後，發現已經有一半位子上坐了人，有男有女，都是些眼熟、但輪廓又多少有幾分陌生變化的面容。book18.org
坐在窗邊的吳瑩瑩熱情招手：「薛妍！過來過來，和我一起坐！」book18.org
薛妍一邊跟周圍老同學打招呼，一邊邁腿走向吳瑩瑩。路過桌邊一張椅子時，只聽椅子上的男生詫異道：「薛妍？！我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好看了？」book18.org
薛妍撇眼看去，見是當初班上關係不錯的一個男同學，叫程周，她佯怒錘他一拳：「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本來就好看！」book18.org
程周揉揉肩頭，玩笑著擺出一副嫌棄表情：「你上學那陣土成那樣，還胖，誰看得出來好不好看，也就喬淮硯能閉眼誇你兩句了。」book18.org
薛妍喉間微哽，心底某塊結痂的傷疤猝不及防被撕了個口子。book18.org
餘光下意識掃向四周，那些望向她的視線里，以往隱含的嘲笑和鄙薄再也不見，盡數被驚艷和欣賞取代。book18.org
薛妍有點說笑不下去了，她梗脖懟了句「那是你們有眼無珠」，便扭頭繼續走向吳瑩瑩，放下包，坐到她身邊。book18.org
等她坐下，吳瑩瑩忽地歪頭湊到她跟前，上下來回端詳，驚嘆道：「哇塞，薛妍，你這套項鍊耳墜是火彩的吧，好閃。」book18.org
薛妍怔了怔，摸摸頸間的寶石項鍊——並不是特別誇張的款式，屬於小而精美的那種，今天為了跟晏辰見面特意戴的。book18.org
本打算在聚會前放回家，她不想太招搖，奈何這一下午愣是沒給她回家拾掇自己的機會。book18.org
「應該是吧……我也不清楚，這是今年過生日的時候我老公送我的，我也沒細問。」book18.org
霍以頌頗講究儀式感，各種節日鮮花禮物一樣不少，薛妍從一開始還會小心翼翼關注價格琢磨回禮，到現在習以為常，隨便挑個大牌手錶或者領帶夾就當回禮了。book18.org
旁邊女生聞言，也好奇地湊過來看。那女生是個沒什麼邊界感的，直接上手摸了摸薛妍的耳墜，「喔噢，真的好漂亮，這得多少錢一套啊？」book18.org
另一個了解首飾行情的同學道：「這品相，還是套裝，正品的話沒個百來萬下不來。」book18.org
女同學睜大眼睛，跟被燙到似的趕忙縮回手：「靠，真的假的？薛妍你老公你這麼有錢？」book18.org
她眼中帶有懷疑，顯然開始偏信這套珠寶是A貨了。book18.org
薛妍還沒發話，吳瑩瑩便抻直脖子：「薛妍老公可有錢了！乾商你知道吧，她老公就是乾商老總，隨便買套火彩洒洒水啦，不信你再看她手上的戒指——」book18.org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變了。book18.org
處在他們的視線焦點中心，薛妍只覺得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在外露富容易招人恨，薛妍深知這個道理，哪怕這裡坐的都是老同學，她謙遜笑道：「也不一定是真貨，他那人對什麼都不上心，尤其首飾這種，可能就是路過哪個路邊攤看著好看，順道就買來送我了。」book18.org
吳瑩瑩撇手道：「哎喲你可得了吧，這品相還能是路邊貨？你們有錢人現在是都開始管大牌專櫃叫路邊攤了嗎？」book18.org
「……」薛妍想不出話了，呵呵訕笑。book18.org
程周感慨道：「唉，牛逼，牛逼，學霸果然都會成為人生贏家，我當初也該多努努力的，就算迎娶不了白富美，說不定也能跟著喬神混口飯吃——」book18.org
「喲，一進門就認領了個員工。」book18.org
程周話沒說完，背後的包廂門突然打開，喬淮硯單手拎著搭在肩頭的外套，慢悠悠走了進來。他一身T恤長褲，姿態鬆散，在社會摸爬打滾多年，風發意氣卻分毫不減當初，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和眼瞳一樣偏淺的發色在燈光下泛著金黃光澤，乍一看去，仿若仍是曾經那個恣意又不守規矩、讓一眾師長倍感頭疼卻格外青睞的天才少年。book18.org
薛妍微微一僵，唇線驀然抿緊。book18.org
這幫人果然還是把喬淮硯叫來了。book18.org
喬淮硯眉梢飛揚：「程周，當初讓你跟我一塊兒選人工智慧或者新能源你不選，非要學什麼農學，現在說要跟我混飯吃，我們碼農也不是真種地的啊。」book18.org
喬淮硯方一踏進門，包廂里的氛圍立馬沸騰起來，男男女女又是歡迎又是調侃，程周一拽身邊主位的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來，喬神，坐坐坐！」book18.org
喬神這個稱呼是從高中時期延續下來的，當初高中三年喬淮硯次次考試都以一騎絕塵的成績穩居理科第一，因此被冠以學神之稱，至今照片姓名仍懸掛在學校榮譽榜上。book18.org
吳瑩瑩飛了程周個白眼，「程周你誰啊，能不能有點自覺，誰稀得跟你坐一塊兒，喬淮硯肯定要坐薛妍旁邊啊！喬淮硯，這兒這兒，我特意幫你和薛妍留了位置！」book18.org
薛妍無聲斂睫，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收攏，指甲泛白。book18.org
她一點也不想在高中同學面前，再跟喬淮硯同框。book18.org
瞳孔低垂，盯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這枚近段時間被她無視、甚至取下數次的戒指，此刻竟令她有種微弱的安心感。book18.org
她又覺得結婚是件好事了，不過也僅限這個時候。book18.org
喬淮硯倒是悠遊自在，應了聲，信步走到薛妍旁邊的空位坐下。book18.org
隨手放下外套，他對程周侃道：「放心吧，就算不坐主位我也會買單的，今晚各位放開了吃。」book18.org
程周和周邊人頓時眉飛色舞，連聲稱頌喬老闆大方。book18.org
薛妍勉強地維持笑容，只覺身旁活像坐了個地雷，讓她坐立不安，又提心弔膽。book18.org
熱熱鬧鬧聊了半天，飯菜陸續上桌，眾人紛紛動筷。book18.org
吳瑩瑩把全桌人八卦了個遍，眼睛往薛妍邊上歪了歪，最終還是把八卦的矛頭對準了喬淮硯，她賊笑著問：「喬老闆，薛妍都結婚有些年頭了，你呢？你有沒有什麼苗頭？」book18.org
喬淮硯略一挑眉。僅僅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也含著絲絲壞壞的、令人怦然心動的放電感。book18.org
吳瑩瑩猜測他這幾年來事業得意，情場應該同樣桃花不斷，萬花叢中過，風流韻事數都數不過來。book18.org
然而喬淮硯卻甚是矜持道：「苗頭沒有，本人還是冰清玉潔，守身如玉的單身人士一枚。」book18.org
話音落下，噓聲四起。book18.org
「你可拉倒吧！」吳瑩瑩音調都拔尖了，一臉「你說什麼鬼話呢」的表情，嗤笑道：「喬老闆，你是在說反話呢吧？你？單身？你是把沒有固定長期女友的狀態當做單身嗎？」book18.org
喬淮硯冤枉大了：「小吳同學，你這簡直是毀我清譽——」book18.org
吳瑩瑩一個白眼翻給他，作勢要吐。book18.org
薛妍一言不發，安安靜靜地跟著他們笑。book18.org
她沒多少胃口，吃了兩口菜便撂下筷子，自顧自喝著水，熬著時間，思考找個什麼理由提前走人。book18.org
心思活絡的程周注意到薛妍沒再動筷，問道：「薛妍，你怎麼不吃了？這就飽了？」book18.org
薛妍回神：「啊……嗯，中午吃多了，這會兒沒什麼胃口。」book18.org
程周嘆道：「瘦了以後就是不一樣，都成小鳥胃了，我記得我以前每次看見你的時候你都在吃，嘴裡就沒閒下來的時候，雙下巴都要擋住脖子了。」book18.org
周遭都跟著笑，他們習慣了這樣開薛妍玩笑，反正薛妍脾氣好，也不會生氣。book18.org
薛妍嘴角顫了顫，有些掛不住笑了，「哪有那麼誇張，我以前也沒那麼……胖。」book18.org
程周一無所察，興致勃勃道：「你記得你那次跟喬淮硯還有段栩玥高三一起去萬達玩嗎？我和蘇蘇當時還碰見你們了，我的天啊，你站在段栩玥身邊簡直一個頂她兩個，衣服扣子都撐開了，那肉勒得——」book18.org
程周正要擺個十足誇張的手勢，喬淮硯卻冷了臉，道：「行了，別說了。」book18.org
飯桌驟然一靜，漫開些尷尬。book18.org
喬淮硯面色不虞：「別說得那麼過分，而且都過去的事了，一遍一遍地提幹嘛。」book18.org
程周尷尬地放下手，靜了會，緩和氣氛道：「哎，也是，都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那個，抱歉啊薛妍，不說了不說了，我自罰三杯。」book18.org
薛妍乾乾扯唇，垂著眼，低道：「沒事。」book18.org
須臾，她綻開一個鬆快的笑：「確實過去好久了，我都記不太清了。」book18.org
記不太清自己當年長什麼樣，有多灰頭土臉。book18.org
也記不太清自己曾經有多喜歡喬淮硯，又因為喜歡他，有了多少難堪丟人的回憶。book18.org
沒熬到飯局結束，薛妍給霍以頌發了個消息，讓他來接自己。book18.org
霍以頌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麼早就聚餐完畢，又或是沒想到她今晚還會聯繫自己來接，遲緩片刻，才回復她，說他現在在公司，讓薛妍等他二十分鐘。book18.org
薛妍回說不急。book18.org
薛妍放下手機，扣在腿上，眼神迷茫。book18.org
她想離開這裡，卻又不想回家。可是不回家的話，她又該去哪裡。book18.org
這偌大的海市，竟沒有一處獨屬於她自己的，能讓她安安靜靜、獨自待一會的歸宿。book18.org
包廂里飄著濃濃的飯香和酒氣，薛妍感覺有些反胃，又有些喘不上氣，她索性直接告辭了，想去飯店門口等霍以頌來接她，順便自己吹吹風。book18.org
喬淮硯卻拿起外套，跟著她起身，「我陪你一起。」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薛妍疲倦的拒絕淹沒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喲，都這麼多年了，你倆感情還這麼好吶？薛妍她老公都不會生氣嗎？」book18.org
喬淮硯聳肩，坦蕩而無辜：「他生什麼氣，我只是薛妍她哥而已。」book18.org
起鬨的人都笑，他們絲毫不懷疑喬淮硯和薛妍有其他方面的情愫。book18.org
薛妍也懶得再跟喬淮硯爭執，由著他拉她出了包廂。book18.org
廊腰縵回，走廊兩側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或抽象或唯美的畫作。關上門後，包廂里的熱鬧隔著門板，變得有些遙遠，薛妍從喬淮硯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雙手提包，一邊前行，一邊全神貫注欣賞牆上的畫。book18.org
「最近工作忙嗎？」book18.org
走了幾步，耳邊傳來喬淮硯的問聲。book18.org
薛妍心不在焉道：「還好。」book18.org
「你不是被安排去國投掛職了，怎麼這些天都不見你去？」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沒去？」book18.org
「早上上班時間又變得和以前一樣了。」book18.org
「哦。」真是觀察入微。薛妍說：「老公不讓我去了。」book18.org
「……」喬淮硯看她一眼，「為什麼？」book18.org
「晚上回家太晚，他不高興。」book18.org
喬淮硯靜默盯她一會，呵笑：「你家裡那位管得挺嚴。」book18.org
薛妍：「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又不是沒被霍以頌威脅過。book18.org
喬淮硯頓了頓，眼梢覷著她，笑意深長而微妙：「可能，我了解得還沒那麼深刻。」book18.org
薛妍莫名地側眼瞧他，他還想怎麼深刻？把他一手創辦的公司搞垮了才算深刻？book18.org
不願跟他討論霍以頌，薛妍問：「你現在跟段栩玥還有聯繫嗎？」book18.org
喬淮硯靜滯一瞬，映著她側顏的眼底情緒暗涌，下頜繃緊。book18.org
「沒有。」他音色沉了些，「問這個幹嘛？」book18.org
「聽說她要跳槽來海市了，正在找房子，我以為她會找你幫……」book18.org
喬淮硯忽然歪頭看她，彎著眉眼：「你是在查我的崗嗎，妍妍？」book18.org
薛妍：「……」book18.org
她回以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book18.org
仿如看不到她厭惡緊皺的眉頭般，喬淮硯掏出手機，笑嘻嘻塞進她手裡，不顧她激烈的掙扎牽緊她五指，迫使她抓牢手機。他湊近薛妍那寫滿反感的臉蛋，甜絲絲地笑：「查吧，隨便你查，我很清白的。」book18.org
薛妍感覺手裡像握了只蒼蠅一樣難受，她奮力抗拒道：「你有病吧！放手！」book18.org
話音甫落，喬淮硯竟當真鬆了手。book18.org
咚。book18.org
手機摔在地面鋪墊的紅地毯上，發出悶悶一響，毫髮無傷。book18.org
薛妍氣急地深呼幾口氣，聲線凜冽：「前幾天，喬阿姨又給我發消息了，她說讓我在單位幫你相看相看對象。」book18.org
她抬目看向喬淮硯，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留戀：「你儘快找個女朋友好不好，讓你媽放心些，別再纏著我了。——我不會跟霍以頌離婚的。」book18.org
就算有朝一日她真離婚了，也不會跟喬淮硯在一起。book18.org
她對他的喜歡，早就一點點腐爛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里。book18.org
喬淮硯靜默地跟她對望，良久，俯下身，撿起手機。book18.org
薛妍不再看他，踏著鞋跟走向大門。book18.org
「妍妍。」喬淮硯在身後低輕地喚她，「如果我想找女朋友，你會支持我嗎？」book18.org
薛妍腳步頓住。book18.org
她半偏過頭，涼涼道：「我支持，我大力支持，我祝你幸福。」book18.org
「……哦。」book18.org
喬淮硯握著手機，慢慢站起身，對著她的背影微笑：「那我應該很快就會找一個了。」book18.org
薛妍唇瓣輕動，無言半晌，闊步離去。book18.org
這種事，喬淮硯不需要通知她。book18.org
——他大可像從前一樣，直接帶著他的女友來到她面前，突兀又直截了當地給他們之間一個痛快。book18.org
（四十八）青澀回憶book18.org
夏天的濱江最是有濱海小城的氣息。陽光灑滿石子小道，路邊綠茵斑駁，靠河近海的曲長木橋洇著濕漉漉的水色，踏上去嘎吱嘎吱響，風一吹，攜來一陣咸而涼淡的海腥氣，為灼灼夏日平添一縷清爽。book18.org
書桌上攤著還一片空白的數學加減式作業，薛妍指間夾著鉛筆，兩手托腮，有些嬰兒肥的小臉盯著窗外天空發獃。book18.org
窗戶外忽然冒出個腦袋，毛茸茸的頭髮在太陽下閃著金子似的光澤。book18.org
「薛妍！薛妍！」book18.org
喬淮硯握著防盜窗的鐵桿，喘著氣笑嘻嘻喊她，近乎白種人一樣白皙的童稚臉頰上泛著運動過後的薄紅。他清秀的五官還沒長開，卻已初顯骨感立體的線條，陽光一照，更符合左鄰右舍給他的「異域小王子」稱呼。book18.org
薛妍眼睛回神，起身趴到窗台上，問他：「幹嘛？」book18.org
「出來一起玩啊！」book18.org
「不行，我得寫作業。」薛妍蔫蔫地說，「我媽媽說了，作業寫不完不能出去玩。」book18.org
喬淮硯眨眨眼，握著防盜窗蹦躂兩下，看清了她桌子上的作業內容，他直接道：「我幫你寫，我寫得快，寫完了我們一起出來玩！」book18.org
薛妍心動地猶豫了下，然而回頭看了眼正在店裡忙活生意的鐘瑜，還是放棄了，一隻手擋在嘴邊，失落地對喬淮硯悄聲說：「我媽媽不會同意的，她會罵你。」book18.org
「鍾阿姨才不會罵我，再說罵就罵唄。」book18.org
喬淮硯打小便有恃無恐，這是中了基因彩票般的天資和相貌共同賦予他的特質。book18.org
見薛妍仍然不肯，喬淮硯眼珠一轉，亮起狡猾的光，他也壓低聲音：「沒事，我可以騙鍾姨說，我媽今天中午讓我在你家吃飯，順便輔導你作業，鍾姨就會讓我進來了！」book18.org
薛妍眼睛驟亮，迫不及待地催他：「好啊好啊，這個可以！你快去！」book18.org
喬淮硯於是立馬跑去店裡忽悠鍾瑜，果然，沒過多久，就大大方方坦坦蕩蕩走了進來。book18.org
鍾瑜跟在喬淮硯身後，問正跟喬淮硯相對竊笑的薛妍道：「妍妍，你作業寫什麼樣了？」book18.org
薛妍連忙收起笑，捂住白花花的作業本，心虛回道：「寫……寫了點了……」book18.org
鍾瑜一看她那樣就知道她壓根沒寫幾個字，不禁憂愁地嘆了口氣。她家閨女明明是跟喬淮硯前後腳出生的，腦袋瓜子卻活像慢人家一年才發育，喬淮硯瞥一眼書就能過目不忘舉一反三，薛妍卻又呆又遲鈍，對著書看半天，也愣是一個字都看不進、記不住。book18.org
但瞧著女兒心虛又可憐的模樣，鍾瑜也實在不忍心說什麼，人與人畢竟不同，或許她閨女確實就是沒學習的天賦吧，她又能怎麼樣。鍾瑜只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無奈對薛妍說：「小硯說他來輔導你作業，你有什麼不會的不懂的，多問問人家，知道不？」book18.org
薛妍點頭如搗蒜：「嗯嗯！」book18.org
「用點心學。」鍾瑜忍不住又囑咐。book18.org
喬淮硯一把抱住鍾瑜的胳膊，笑容又乖又甜地把她推出臥室，「不用擔心，鍾姨，你去忙吧，我會好好教薛妍的。」book18.org
鍾瑜連聲說好好好，出了臥室，幫兩人帶上門，免得店裡噪音打擾到兩人學習。book18.org
喬淮硯連蹦帶跳跑到薛妍身邊坐下，拉過她的數學作業本就開始寫，邊寫邊念叨：「明天就上學了，你怎麼一道題都沒寫呀？」book18.org
薛妍鼓起臉，嘟囔著推鍋：「還不都是你，總拉著我玩……」她不愛學習，學習好沒意思，她更喜歡出去跟好朋友玩，或者自己躺著看會兒書。book18.org
「我喜歡跟你一起玩嘛。」喬淮硯晃晃小腿，反倒撒起嬌來。book18.org
他媽媽跟他說過，薛妍是妹妹，他要多照顧她，照顧好了以後說不定就是他媳婦了。book18.org
因為這句話，儘管還沒有產生男女之情，喬淮硯也一直把薛妍當成自己的所有物，雖然薛妍呆了點，反應遲鈍了點，但這樣笨笨的也特別可愛。而且薛妍什麼都聽他的。也因此，喬淮硯一直對她有種極強的責任感和保護欲。book18.org
薛妍瞪他，噘嘴道：「沒看出來，你昨天和于洋他們玩得不是挺開心的嗎？我去了都沒看見我。」book18.org
喬淮硯偏頭看她，笑得壞兮兮：「你吃醋啦？」book18.org
這是他從他爸媽那兒學來的詞，每次他媽媽跟別的叔叔走得稍微近點，他爸都會滿臉不高興，然後他老媽就拿這句話笑他，笑著笑著兩人就突然去了臥室，再出來便是一副甜甜蜜蜜的樣子——喬淮硯也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他覺得這句話挺有意思。book18.org
薛妍還不知道吃醋是什麼意思，她懵懵懂懂地反駁：「吃什麼醋，我才沒有，你愛跟于洋他們玩就去玩唄，我自己待著也很開心。」book18.org
喬淮硯腆著臉往她身邊湊，不快道：「不行，你跟我玩才能開心。」book18.org
薛妍抬腳蹬他，蹬了幾下，反被他抓住腳腕。book18.org
喬淮硯抓著她的腳不放，尚且稚嫩的俊臉上滿是占有欲：「薛妍，你只能跟我一起玩。你不答應我我就不放手。」book18.org
薛妍被他拎著腳，在椅子上搖搖欲墜的坐不穩，只得屈服於淫威之下：「好吧，我答應你！你快放手我要掉下去了——」book18.org
喬淮硯欣悅地放了手，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後伸出一根小指：「你跟我拉勾。」book18.org
薛妍不情不願跟他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book18.org
「我們兩個一輩子都是最好的朋友。」喬淮硯教她說。book18.org
薛妍撅起的嘴巴撇了撇，忍住一抹喜滋滋的笑。book18.org
她學他的話，重複道：「我們兩個一輩子都是最好的朋友。」book18.org
少不經事的年紀，輕易就能說什麼永遠、一輩子之類的話。book18.org
等到長大了才發現，原來一輩子那麼短，又那麼長。book18.org
薛妍覺得是她先違背了誓言。book18.org
也許女孩子的心智總比男孩子早熟，十二歲那年，不清楚是從哪天起，薛妍發覺，她喜歡上喬淮硯了。book18.org
那時他們在一個初中，她已經懂事了，知曉了要好好學習，靠廢寢忘食的努力成功擠進年級百名榜。book18.org
喬淮硯卻全然不需要和她一樣努力。他仍和童年時期一樣愛玩，還愛上了打遊戲，他的日常就是下了課呼朋喚友打球笑鬧，時不時逃個課翻牆去網吧打電玩，被主任抓住、揪著耳朵拽回學校後再熟練地寫份檢討，並毫無廉恥之心地在每周一升旗儀式上當眾大聲朗讀，自我「檢討」完畢後於滿校學子的嬉笑聲中瀟洒走下升旗台——保持著此等作風的前提下，他安居在遙遙領先、無法撼動的年級第一的位置上。book18.org
隨著年紀增長，喬淮硯的相貌也逐漸長開，五官線條鋒芒畢現，深邃的眉眼風情瀲灩，青澀少年氣中混染一絲邪肆的魅惑，身姿亦如竹柏般挺拔清雋。book18.org
俊逸，優秀，跳脫，放蕩不羈。book18.org
年紀十二歲的喬淮硯，當真可以說是周遭一干少女春心萌動的對象。book18.org
其中也包括薛妍。book18.org
情竇初開的薛妍不敢表現出自己變質的情愫，喬淮硯那時還幼稚，沒開竅，我行我素，對女生的示好完全無視，一門心思撲在玩樂上。她知道喬淮硯無意，不想暴露過後他們連朋友做不成，只得隱忍不發。book18.org
然而曾經再正常不過的舉動，在發覺這份感情後，想再維持原樣都變得困難了起來。book18.org
只是跟他對視一眼，就忍不住多想；只是被他不經意觸碰一下，就不禁亂了心跳。book18.org
其他和她同樣暗含戀慕的女生都要費盡心思才能和喬淮硯搭上話，她卻可以順理成章站在喬淮硯身邊，跟他嬉戲打鬧。曾幾何時，薛妍為這份「特權」悄悄竊喜過。book18.org
比天氣還多變的心緒無從發泄，不知從哪天起，薛妍開始寫起了日記，記錄自己青澀的少女心事。book18.org
帶有密碼鎖的日記本攢了一本又一本，日子也過去一年又一年。book18.org
直到第三年，第十本日記。book18.org
記錄戛然而止。book18.org
那年，為了跟喬淮硯考到同一所高中，薛妍拼了命地學習。因為壓力太大，她開始暴飲暴食，甚至吃到吐過，暴食加熬夜令她長胖了些，不過走樣的身材和堅持不懈的努力最終順利換來遠超三年成績的中考分數。book18.org
那年，上高中前的那個悠長又悠閒的暑假，她大著膽子，趁喬淮硯午睡時偷偷親了他的唇。她覺得自己卑鄙，偷走了他的初吻，雖然這也是她的初吻。book18.org
那年，他們一同進入濱江最好的高中，她勇敢地前邁一步，試探著跟喬淮硯說她想談戀愛。book18.org
結果隔天，喬淮硯就把一個優秀又帥氣的男生帶到了她面前。book18.org
他說這是他精心為她挑選的男友候選人。book18.org
（四十九）年少輕狂book18.org
「薛妍！薛妍！看！」book18.org
喬淮硯勾著那男生的肩膀，穿過食堂喧鬧的人潮，徑直坐到正在吃飯的薛妍對面，他笑吟吟給她介紹道：「這是二班的蓋長盛，帥不帥？」book18.org
那個男生長什麼樣，薛妍如今已經記不大清了，應該是有些帥氣的。book18.org
不過薛妍當時怎麼沒注意。book18.org
她慢慢地放下筷子，愣愣地看著喬淮硯，聽他給她「做媒」。book18.org
——興許是她的錯覺，喬淮硯隱隱約約，好像在躲避她的視線。book18.org
喬淮硯不看她，她也只得跟著他一塊兒看向蓋長盛。book18.org
薛妍不記得蓋長盛的長相，但清晰記得他朝她瞟來一眼後，便迅速移開的眼神，以及隨後敷衍又心不在焉的語氣。book18.org
人家對她沒興趣。book18.org
光看臉就沒看上。book18.org
接受到對面的信號，薛妍一下沒了吃飯的心情，她低下頭，心裡頭堵得慌。book18.org
薛妍反應遲鈍，但懂事之後，心思卻反而越來越纖細敏感。她相信蓋長盛知道喬淮硯帶他來看她是出於什麼目的，她也能猜到蓋長盛見了她之後是怎樣的心情。正處青春期的男生還不會紳士地遮掩，何況是這種格外優秀，又格外驕傲的。book18.org
那一刻，薛妍萌動了三年的心突然按捺、沉寂。book18.org
她之前常常胡思亂想，喬淮硯會不會也有點喜歡她。book18.org
今天終於讓她認清了現實。book18.org
蓋長盛雖然不如喬淮硯，但也沒差得太多，作為同層次的異性，蓋長盛對她的態度，從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應出喬淮硯眼中她的吸引力。book18.org
大概，約等於沒有。book18.org
對面的喬淮硯還在和蓋長盛聊天，薛妍低著頭，對著餐盤裡的剩飯發獃。book18.org
蓋長盛看不上她，其實也沒錯，她長相普普通通，沒什麼出彩的地方，還胖，成績也不太好，性格內向寡言……全身上下沒幾個值得別人喜歡的地方。book18.org
薛妍分神注意到自己的手，發胖以後，手背也多了些肉，不好看。她把手蜷縮起來，藏進餐盤下的空隙。book18.org
等到蓋長盛走了，喬淮硯饒有興致地問薛妍：「感覺怎麼樣？蓋長盛這人是我暑假在輔導班認識的，人挺好相處，說話也有意思，你喜歡嗎？」book18.org
「嗯……他挺好的。」薛妍聲音細若蚊吶，手指絞在一起，「不過，你不用給我介紹……人家又看不上我。」book18.org
喬淮硯皺皺眉：「為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不信你去問他嘛……」book18.org
薛妍不想在喬淮硯跟前坐著了。book18.org
她端起餐盤，走向收餐處，把才吃了不到一半的飯倒掉，悶頭出了食堂。book18.org
「薛妍！」喬淮硯從背後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是不喜歡蓋長盛的話，那我給你換個？」book18.org
薛妍站在人來人往的食堂門口，唇色蒼白，難堪又難受。book18.org
她喜歡的是喬淮硯，喬淮硯卻介紹別人給她。book18.org
介紹的人還沒看上她。book18.org
「不用了。」薛妍拽出自己的手，沒抬頭，但加重了語氣，「我那天就是隨口一說，你不要當真……我還不想找男朋友。」book18.org
喬淮硯微怔，繼而神情驀然一松，仿佛鬆了口氣般，明朗地笑起來：「哦，你不是真的想找啊，那就好。」book18.org
「好什麼？」薛妍抬眼看他，心裡竟因這句話，又燃起一絲微弱的期待。book18.org
「好在你沒想早戀啊。」喬淮硯理所當然地說，「談男朋友有什麼好的，談了之後一堆糟心事兒，還不如把時間用在學習上，你上次不還跟我抱怨說物理學不懂嗎？幾道題寫了四個晚自習都沒寫完，還耽誤其他科目作業也沒寫。」book18.org
薛妍眼裡的光又漸漸落寞下去。book18.org
上高中之後，學習壓力遠比初三還大得多，知識也不是一個級別的難。初中的數理化她尚且能靠努力拿高分，高中的數理化生，對她來說簡直跟天書一樣。book18.org
初升高，她幸運地跟喬淮硯分在了一個重點班，可每次考試的分數卻天差地別——指的是喬淮硯在班級和年級前列，她在班級末尾，年級中不溜。book18.org
馬上就要分班考試了，再這樣下去，估計分班以後，就沒法跟喬淮硯都待在重點班了……book18.org
薛妍忽然著急起來，她抓著喬淮硯的胳膊晃，眉頭擰結：「先別管什麼談戀愛了，喬淮硯，你這周末幫我補補習吧，我物理還是不太會。」book18.org
尾調習慣性拖出綿軟長音，撒嬌似的語氣。薛妍說話慣是這個調調，雖然她自己都沒意識到。book18.org
但喬淮硯特喜歡聽。book18.org
喬淮硯眉眼彎得像月牙，他反握住薛妍的手，寵溺道：「知道啦，那你周六在家等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於是周六這天，喬淮硯推了狐朋狗友的邀約，帶著書竄進了薛妍家門。book18.org
他來得早，薛妍還沒醒，鍾瑜便讓他進客廳等著了。book18.org
喬淮硯獨自在客廳坐不住，仗著多年來跟薛妍的親近關係，大剌剌地直接進了薛妍的臥室等她睡醒，順便幫她把書本筆都在書桌上擺好。book18.org
正跟保姆似的忙活著呢，兜里的手機響了，喬淮硯拿出來一看，是蓋長盛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蓋長盛】：硯子，打球來不來？book18.org
【喬淮硯】：不去了，今天有事。book18.org
【蓋長盛】：啥事啊？去比賽還是去上課？book18.org
【喬淮硯】：給薛妍補習。book18.org
【蓋長盛】：……book18.org
【蓋長盛】：不是，哥們。book18.org
【蓋長盛】：你。book18.org
【蓋長盛】：跟她啥關係啊到底？book18.org
【喬淮硯】：她是我鄰居，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也算是我妹妹。book18.org
【蓋長盛】：樂，我說你為啥跟她走那麼近呢。book18.org
【喬淮硯】：想的話你也可以和她走得這麼近，我允許你當我妹夫。book18.org
【蓋長盛】：謝謝謝謝，婉拒了哈，不喜歡胖的。book18.org
喬淮硯微微皺眉，看了眼床上還在熟睡的薛妍，女孩全身裹在被子裡，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烏木般的長髮披散滿枕，白皙小臉睡得紅撲撲的，隱隱還能聽到細弱的輕鼾。book18.org
臉蛋確實比以前圓了點，但也不算胖吧。book18.org
喬淮硯懟了回去：薛妍哪裡胖了？book18.org
【蓋長盛】：……哥們你眼界有點寬啊。book18.org
【蓋長盛】：算了，她是你妹我也不好說啥，反正你別再撮合我和她了嗷，不感興趣。book18.org
喬淮硯心裡忽地有點鬱悶。book18.org
蓋長盛有什麼可看不上薛妍的，他自己又強到哪去了。book18.org
真沒素質。book18.org
喬淮硯收起手機，動作卻驀地一頓，又拿出來，把跟蓋長盛的聊天記錄刪掉。book18.org
以免薛妍哪天意外看到會難過。book18.org
刪完記錄，喬淮硯繼續幫薛妍收拾書桌，視線不經意掃到桌面下沒關好的抽屜，只見抽屜露出的一截里，有一角淡粉。book18.org
看著像個本子。book18.org
他好奇地拿出來看了眼，發現居然是個帶密碼鎖的日記本。book18.org
喬淮硯頓感新鮮。book18.org
薛妍在他眼裡就是個能一眼看透的小呆子，沒想到背後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啊？book18.org
他舔了舔唇，一雙桃花眼泛起壞水兒。book18.org
喬淮硯不是什麼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恰恰相反，他有著這個歲數的少年通具的惡劣心性，對女生各個方面充滿探索欲，更別提現下對象還是薛妍。book18.org
薛妍會設的密碼就那麼幾個，他幾乎能倒背如流，就算有不知道的，也能憑對薛妍的了解猜出來。book18.org
喬淮硯先試了薛妍的生日，鎖沒開。book18.org
他又試了自己的。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鎖開了。book18.org
喬淮硯坐在薛妍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起來。book18.org
片刻後，他合上，規規矩矩地把本子放了回去。book18.org
從桌面下抬起的俊容神情複雜。book18.org
這本日記里，寫的都是薛妍的日常。book18.org
她的日常里卻滿滿當當都是對他的喜歡。book18.org
喬淮硯難得感到無措。book18.org
他並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薛妍喜歡他。book18.org
那天中午薛妍親上來時，他正好醒了，感受到唇上的柔軟，他沒馬上睜眼，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book18.org
等到薛妍紅著臉手忙腳亂地離開，他才緩緩睜開眼，看向被她關上的、好像從沒被打開過的門。book18.org
他沒想到薛妍居然會喜歡上他。book18.org
那一下午，喬淮硯思考了很久自己和薛妍的關係。book18.org
他敢篤定他對薛妍沒有過別的想法，從來只把她當妹妹看。book18.org
但如果要跟薛妍發展情侶關係……book18.org
喬淮硯蹙著眉，有些糾結。book18.org
實話講，薛妍挺好的。book18.org
她可愛，柔軟，好脾氣。book18.org
……但似乎也僅此而已了。book18.org
薛妍再沒什麼吸引人的地方。book18.org
喬淮硯翻湧的心緒漸漸平靜。book18.org
他想，他和薛妍會是永遠的家人，永遠的朋友，但不會有別的關係。book18.org
薛妍未來會找到一個適合她的好男生，他也會盡全力幫她尋一段好姻緣。book18.org
只是那個人不會是他。book18.org
（五十）花開花敗book18.org
事實證明，高中知識並非靠努力就能學有所成。book18.org
薛妍文科成績能打，理科卻奇差無比，哪怕有喬淮硯勤勤懇懇幫忙補習，薛妍最終也還是沒能提上來理科分數。分班考試結束後，被兩科不及格的理科拖了總分後腿的薛妍，到底是去了文科普通班。book18.org
薛妍雖然失落，但也沒多沮喪，她在重點班的時候就意識到了自己不是這塊料，老師講一個知識點，別人立馬能發散思維舉一反三，她卻連聽都聽不太明白。book18.org
離開這裡是註定的。book18.org
不過她靠努力當不上鳳尾，在普通班當個雞頭還是沒問題。分到文科班以後，薛妍從年級中不溜提升到了文科前五十左右，一下成了別人眼裡的優等生。book18.org
學業壓力小了許多，薛妍便開始減肥。book18.org
午飯減半，晚飯只吃一個蘋果，跟零食小吃徹底絕緣，每天晚飯時間在操場跑步跳繩。有段時期節食太狠，她走路都頭暈眼花，沒精打采的。所幸成效顯著，身體圍度成功瘦下來了一圈，雖說看著仍有些肉乎乎，但那張鵝蛋小臉總算顯出些許清秀輪廓。book18.org
晚上洗完澡，照著鏡子，薛妍時常會把頭髮捋順，收緊小腹。book18.org
看著敷了層水汽的鏡面上那個模糊而白凈的倒影，她也會樂觀地想，其實她長得還可以。book18.org
如果能再瘦一點，好看一點，也許，喬淮硯說不定也能對她……有一點點好感。book18.org
其實她也沒那麼差勁。book18.org
薛妍學會了拿這句話自我安慰。book18.org
知慕少艾不是輕易就能放下的。book18.org
蓋長盛一事過去後，薛妍將注意力大部分放到了拚命學習上，卻也還是放不下對喬淮硯的喜歡，只是不再表現出來。book18.org
喬淮硯則更是一如既往，該怎麼跟她相處還怎麼相處，吃飯找她一起吃，課間找她一起玩，上學放學也要等她一起坐同一列班車。book18.org
但薛妍再跟他並肩同行，心態卻在無形之中天翻地覆。book18.org
她不再為自己能夠光明正大地靠近喬淮硯而暗自竊喜，她只感到忐忑，緊張，以及自卑。book18.org
當她走在喬淮硯身邊時，周圍同學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多多少少都帶著點輕蔑，就像在看最高層台階之下的第二級台階，甚或是最後一級。她以前便發現了，現在對此更加敏感。book18.org
站在喬淮硯身邊的她太過暗淡，甚至都不會有人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book18.org
薛妍既慶幸，又難過。book18.org
唯一能令她高興點的是，喬淮硯玩心太重，儘管對他示好的女生很多，他卻沒絲毫有過要談戀愛的表示。book18.org
薛妍希望喬淮硯可以一直這樣「幼稚」下去。book18.org
高三這年，學校門口的馬路出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校方由此勒令所有學生中午不許再外出吃飯午休，必須待在學校。book18.org
薛妍手裡的地理練習冊快要都做完了，於是她跟老師說了聲，想中午出門去學校旁邊的書店買練習冊。book18.org
老師批了她的外出單。book18.org
中午吃完飯，薛妍走出食堂，剛踏上甬道走向校門，就聽後面傳來一聲呼喊：「薛妍，你去哪兒啊？」book18.org
薛妍回過頭，發現是四班的陳灝，一個高高瘦瘦、皮膚有點黑的男生。book18.org
「我要去書店買練習冊。」薛妍回答。book18.org
她和陳灝認識，並且關係還不錯。他們兩班是同一個英語老師教的，兩人也是各自班級的英語課代表，經常會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一起幫忙批作業。book18.org
陳灝邁著大長腿，三兩步蹦躂到薛妍身邊，他揮揮手裡的外出單，笑容陽光燦爛：「我跟你一塊兒去吧，正好我也要買。」book18.org
薛妍點頭說好。book18.org
陳灝這人隨和又幽默，薛妍近兩年性子也開朗了些，不像從前那麼沉默寡言，兩人走在一道，路上歡聲笑語不斷。book18.org
繞過食堂轉角時，恰巧碰見跟常昊銘勾肩搭背走出小賣部的喬淮硯。book18.org
已經快到午睡時間了，甬道間人流稀少，喬淮硯跟常昊銘說說笑笑走出賣部，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並肩路過的薛妍和陳灝。book18.org
喬淮硯嘴角笑容一滯。book18.org
薛妍也看到了喬淮硯，不過她正跟陳灝說著話，不好分神，於是只揮揮手跟他打了個招呼，便和陳灝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常昊銘打量著兩人，嬉皮笑臉調侃了句：「喲，這倆人看著還挺配。」book18.org
喬淮硯臉色有點黑沉。book18.org
他一把抓住要拐彎返回教學樓的常昊銘，拖著他，大步流星擋到薛妍跟前，揚聲問：「薛妍，你去哪兒？」book18.org
薛妍愣了下：「我去書店買練習冊。」book18.org
喬淮硯又看向陳灝：「那你呢？」book18.org
陳灝大大咧咧道：「我也去買啊。」book18.org
「薛妍文科生，你一個學理的跟她一塊兒買什麼練習冊？」book18.org
陳灝莫名道：「那書店又不是只賣文科練習冊。怎麼，文理練習冊異性相斥，不能一塊兒買啊？」book18.org
喬淮硯：「……」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視線在兩人間巡睃片刻，昂起下巴道：「那我也要去。」book18.org
一旁的常昊銘瞪圓眼睛：「啊？我們不是要回去做物理——」book18.org
喬淮硯一巴掌拍在常昊銘嘴上，把他腦袋推遠，笑嘻嘻拉起薛妍的手就走，「走吧。」book18.org
薛妍趔趄了下，忙道：「可你、你沒有外出單……」book18.org
「嘖，沒事兒。」喬淮硯拉著她大步跑到校門旁邊，兩手抓住圍欄欄杆，長腿一蹬，精瘦修長的身姿從圍欄上方一躍而過，輕輕鬆鬆翻出了牆。book18.org
藍白相間的短袖校服被風鼓起，半截窄腰筋骨分明，透著少年的青澀，又摻雜幾分正向成年男人過渡的成熟。book18.org
一瞬即逝的畫面印在薛妍眼中，心臟怦然跳動。book18.org
喬淮硯落在圍欄的另一側，跳起來轉了個身，對薛妍道：「薛妍，出來呀！」book18.org
薛妍，出來呀。book18.org
這一剎那間，薛妍的眼眶竟驀地有點熱。book18.org
相伴十多年，這句話大抵是喬淮硯對她說過的最多次的話之一，從童年到現在。book18.org
薛妍突然好希望回到小時候，她對喬淮硯沒有萌生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感情，也沒有所謂的男女之分，他們兩個永遠是無話不談的最好的朋友，他也是她最可靠、最依賴信任的鄰居哥哥。book18.org
薛妍低下頭，擋住濕潤的眼睛，胡亂應了聲好，快步跑向校門口。book18.org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不喜歡喬淮硯。book18.org
這個問題冒出心頭，讓薛妍覺得今天是感傷而又值得慨念的一天。book18.org
如果，他們沒有在書店遇到段栩玥的話。book18.org
薛妍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女生，幾乎不遜色於電視上的明星偶像。book18.org
隨意划過書本封皮的手指素白纖細，指節處連細紋褶皺都淺淡到近乎沒有，款式不同、但同樣寬鬆臃腫的校服，穿在那女生身上卻顯得單薄又利落。book18.org
她扎著慵懶隨性的低丸子頭，延頸秀項，蛾眉杏目，皮膚白得挑不出一絲瑕疵，睫毛纖長濃密，眨眨眼能把人電暈。book18.org
那女生在隔了兩排的展示架上挑著書，薛妍看美女看傻了，隱約聽到身旁的陳灝在跟常昊銘驚嘆：「靠，是二中的段栩玥。」book18.org
段栩玥？book18.org
薛妍循聲看向他們，卻見到喬淮硯正定定望著對面那個過分漂亮的女生。book18.org
眼神專注，又直白熱烈。book18.org
薛妍讀懂了他的眼神。book18.org
她的心霎時涼得透底。book18.org
空白了兩年多的日記本被再度翻開。book18.org
薛妍提起筆，筆尖在雪白的紙面上方靜凝半晌，還是落回到桌面，她轉而撕了一頁紙下來，寫上大大的三位數字，用雙面膠站在書桌前方的牆壁上。book18.org
喬淮硯要報考的大學已經定好了。book18.org
這三位數是那個學校去年的文科錄取分數線。book18.org
薛妍把這個數字當作目標，翻開練習冊，開始學習。book18.org
理性的思考占據大腦，讓她不再反覆回憶昨天喬淮硯牽著段栩玥的手，興高采烈跑來告訴她，這是他女朋友的畫面。book18.org
一想起來，心臟就會重新感受一次刀絞般的痛楚。book18.org
痛到神經都要麻木。book18.org
薛妍擦了擦濕糊一片的眼睛，全神貫注在習題上。book18.org
不管怎麼樣，她還是得和喬淮硯考上同一所大學的，出於媽媽的願望，也出於跟喬淮硯這麼多年的友情。濱江所在的省份不算髮達，他們兩個肯定都要往更繁榮發達的大城市走一走，到時候身在異鄉，有熟人互相幫忙照顧終歸是好的。book18.org
她已經不盼著能跟喬淮硯在一起了，在親眼見過段栩玥之後。book18.org
她清楚認知到了喬淮硯會交往的對象是什麼層次——校花級別的容貌，年級第十的成績，姣好的身段，還有舉手投足間，優雅精緻的氣質。book18.org
總之不會是她這種平平無奇的人。book18.org
只是她死心了，喬淮硯卻還一無所知。薛妍覺得有時他簡直天真得殘忍。他竟然依舊跟她保持著原來毫無邊界的關係，會牽她的手，幫她梳頭髮，喂她吃東西。book18.org
甚至大方地邀請她加入他與段栩玥的約會。book18.org
在她都不知道的前提下。book18.org
周日這天早上，收到喬淮硯一起去商場借閱室學習的邀請時，薛妍在家裡翻找半天，才找出一套比較好看的衣服。上身是木耳邊白色緞面襯衫，領口和扣子周邊有黑色的小蝴蝶結，下身是一條黑色及膝燈籠裙。薛妍吸氣站在鏡子前，轉圈照了好久。book18.org
這件襯衫是初中時候買的了，現在穿起來有些小，不過也還好……沒有那麼勒得慌。book18.org
起碼版型好看。book18.org
薛妍鼓起些自信，穿著這套她非常喜歡且漂亮的衣裙出了門，奔赴喬淮硯口中說的那個商場。喬淮硯起得比她早，已經提前去了，他說他還約了別人跟他們一起，薛妍以為是常昊銘。book18.org
然而到了商場四樓以後，她才發現，另一個應約前來的人是段栩玥。book18.org
見到薛妍的段栩玥也愣了愣，隨即眼裡迸出一股十分明顯的煩躁情緒，不等她開口說些什麼，喬淮硯就拿著兩杯冰淇凌回來了。book18.org
喬淮硯悠哉游哉把其中一個冰淇凌遞給薛妍，揚眉笑道：「我掐的時間準不準？剛買好你就來了。」book18.org
薛妍緩緩接過冰淇凌，惴惴不安地瞄了眼段栩玥。book18.org
段栩玥那張漂亮的臉都綠了。book18.org
「喂，喬淮硯。」段栩玥不客氣地喊道，口吻有著一部分美麗女孩與生俱來的自信與矜傲，「你叫她來幹嘛？」book18.org
喬淮硯皺了皺眉，不悅地回頭反問：「什麼叫『叫她來幹嘛』？」book18.org
「咱們兩個約會，你為什麼要叫她過來？」book18.org
「我不是跟你說了今天還有人會過來嗎？」book18.org
「那你也沒告訴我是她啊！」段栩玥怒極，「你還就給她買冰淇凌不給我買！」book18.org
喬淮硯既不解又煩：「不是你自己說不想吃冰淇凌的嗎？」book18.org
段栩玥比他更大聲：「那你就給她買不給我買啊？！」book18.org
薛妍站在喬淮硯後面，見他們吵架，慌得手都微微發抖，卻又不敢勸。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情況下要以什麼身份勸架。她覺得不管她說什麼，只要張口了，段栩玥都會更生氣。book18.org
喬淮硯鬱卒道：「那我再給你買一杯好吧？」book18.org
「用不著！」段栩玥三個字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她惱然質問道：「為什麼你總跟她廝混在一起？到底我是你女朋友還是她是你女朋友？喬淮硯，咱們交往之後，你跟我在一起的時間有比跟她在一起更多嗎？！」book18.org
喬淮硯被她說得也來了火兒：「薛妍是我妹妹，還是我同校同學，我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你多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正常個屁！說得好像她是你親妹妹似的，就算是親妹妹也沒這樣的啊！你出去打聽打聽有幾個男的談戀愛以後陪妹妹的時間比陪女朋友還多？她到底是你妹妹還是姘頭？要是姘頭的話你這口味可真不怎麼地啊喬淮硯。」段栩玥譏諷道。book18.org
喬淮硯眼神一厲，差點直接把手裡的冰淇凌杯扣她臉上。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冷沉道：「段栩玥，你嘴巴能不能放乾淨點，不愛跟我和薛妍一起學就滾。」book18.org
段栩玥臉色乍青乍白，瞪著喬淮硯的眼睛圓圓的，寫滿難以置信。book18.org
幾秒後，她頭髮一甩，當真走了。book18.org
薛妍面如金紙，手裡捧著的冰淇凌杯活像變成了個火球，燙得她都拿不穩。她氣虛地質問喬淮硯：「你怎麼也不告訴我，今天約的另一個人是段栩玥？」book18.org
喬淮硯困惑道：「為什麼要特意說，要不然我還能約誰？」book18.org
而且他也不想總在薛妍面前提起段栩玥。book18.org
喬淮硯不是不愛跟段栩玥單獨約會，只是段栩玥脾氣實在糟糕，還跟他不差上下的驕傲，導致他們兩個說說話就容易吵起來，還誰都不肯低頭。如果有薛妍在，喬淮硯覺得他說不定能心情好一點，脾氣也好一點。book18.org
「那你也不能不說，我還以為你約的是常昊銘……」薛妍六神無主，她氣喬淮硯今天的作為，卻更擔心他真的因為她跟段栩玥分手，薛妍看向圍欄玻璃外正坐扶梯下樓的段栩玥，急急忙忙推了喬淮硯一把：「你快去追段栩玥啊，去給她道歉。」book18.org
喬淮硯被她推得微微一晃，犟道：「我才不，我又沒錯，為什麼要道歉。」book18.org
「她是你女朋友，你低個頭道個歉能掉塊肉嗎？」book18.org
喬淮硯煩道：「女朋友怎麼了？分了就再換一個唄，有什麼大不了的。」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有些莫測，問薛妍：「你難道很希望我跟她和好嗎？」book18.org
薛妍沒好氣：「那我還能盼著你分手啊？」book18.org
她是盼著。但那又怎樣。book18.org
她大概不會有能夠承認的機會。book18.org
喬淮硯看了薛妍一會，表情漸漸沉下去，問：「你真希望我跟她和好？」book18.org
薛妍奇怪地瞥他：「你想和好就去唄，問我幹嘛。」book18.org
喬淮硯臉色硬邦邦的，他邁腿徑直離去：「哦，那我去了。」book18.org
薛妍一言不發，目送他離開。book18.org
直到看著他在扶梯轉角追上段栩玥，都沒再說話。book18.org
她消沉地轉過身，卻見程周和他幾個朋友正在後面津津有味地看熱鬧。他們背著包，大概也是來學習的。book18.org
薛妍頓感尷尬：「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程周樂了，捧著奶茶悠悠走到薛妍跟前：「我就知道段栩玥早晚得因為你跟喬神吵架，果然啊。」book18.org
薛妍啐他：「你知道個屁。」book18.org
程周嘖嘖道：「媽呀，還學人家說話，薛妍你這就有點東施效顰了嗷，人家段栩玥穿闊腿褲都能顯腿細，你看你這襯衫勒的，扣子都快爆了，一個頂人家倆——」book18.org
「去你的吧，你能不能少說兩句！」book18.org
薛妍難堪至極地沖他喊出這句，轉身就跑，踩著扶梯噠噠噠快步下樓。步伐有些狼狽，她不想讓那幫人看到她臉上滑下來的眼淚。book18.org
薛妍沒再去別的地方，她背著書包回了家，把襯衫脫下來，丟進衛生間。book18.org
襯衫確實有些太緊了。book18.org
不適合她。book18.org
從那天之後，薛妍再也沒穿過襯衫。book18.org
高三剩下的半年時間，薛妍把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book18.org
她不再關注喬淮硯的感情生活，不對他發來的消息句句回應，對他假期的邀約也能推則推。她逼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學習里。book18.org
她是發自內心不想再了解喬淮硯的花邊新聞，奈何身邊還有吳瑩瑩這個大嘴巴成天跟她說三道四。book18.org
吳瑩瑩說喬淮硯和段栩玥和好了，前幾天看他們又親親熱熱走在一起。book18.org
吳瑩瑩說喬淮硯和段栩玥貌似要考同一所大學，不過他們成績相當，只要志願填報的一樣，應該就能去一所學校。book18.org
吳瑩瑩說，他們兩個看起來真登對，要是以後真從校服走到婚紗了，生的孩子不知道該有多出色。book18.org
高考前夕的五月，傍晚夕陽似火，紅霞漫天鋪染，片片火燒雲在天際慢悠悠地飄，薛妍坐在教室窗邊，安靜眺望遠方雲層。book18.org
或許是高考壓力使然，又或是突然釋懷開悟，這一刻，薛妍覺得，她其實沒必要非強求自己，跟喬淮硯考同一所學校。book18.org
他們本就不是一類人，將來也會越走越遠。book18.org
喬淮硯有他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她不能總想著把自己跟喬淮硯捆綁在一起。book18.org
薛妍閉了閉眼，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了某個背負已久的執念。book18.org
不過，她懷著阿Q精神，默默地想，她還是決定再給喬淮硯最後一次機會。book18.org
要是高考結束後，她的成績足以跟他上同一所大學，喬淮硯又能在暑假表現良好，她就跟他填報一樣的志願。book18.org
薛妍靜靜地笑起來，鍾瑜說她從小就心大，什麼都不在意，她覺得這其實也是好事，良好的心態起碼能讓她自己逗自己開心，不是嗎，不至於總沉浸在心酸事裡走不出來。book18.org
高考結束的那個月，月末，成績出來了。book18.org
可能當真得益於良好的心態，薛妍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而那個夏天，她也總算瘦身成功，減出了苗條靚麗的身材。book18.org
薛妍覺得人生高光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出分那天，喬淮硯得知她的分數，當場用力抱住了她。「我就知道你行嘛！」他興奮地喊道。book18.org
感受著少年日漸寬闊結實的胸膛，薛妍忍不住紅了臉。這個擁抱簡直比查分還令她心跳加速。book18.org
喬淮硯抱了薛妍好久才放開，隨即興沖沖對她道：「我們明天去遊樂園玩吧，我請客，隨便你想吃什麼玩什麼！」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薛妍後來躺在床上，回想著答應出這兩個字的之後。book18.org
艷麗的口紅，嶄新的裙子，滿懷期待的她。book18.org
還有第二天熱烈的太陽。book18.org
以及太陽下，同樣熱烈擁吻著的年輕情侶。book18.org
段栩玥告訴她，她和喬淮硯本來就約好了出分後來遊樂園慶祝，只是沒想到她也考得不錯，喬淮硯就乾脆叫上她一起了。book18.org
段栩玥挽著她的手，笑盈盈說，上次在商場的事是她不好，希望薛妍不要怪她，以後大家就是校友了，要好好相處，周末也可以約著一起玩。book18.org
薛妍木楞地點頭應著。book18.org
在遊樂園當了一天別人愛情的「觀眾」，回家後，薛妍翻了一晚上報考刊物，選擇了海市另一所同級別的大學。book18.org
然後接下來一周都沒再出過門。book18.org
薛妍躺在床上，側頭看著窗簾，窗簾亮起，又漸黑，外頭日升日落。book18.org
她發現減肥最好的方法才不是什麼節食或者運動。book18.org
是失戀一場。book18.org
那一周，她什麼也沒做，只是躺在家裡，卻掉了足足十斤秤。book18.org
薛妍盯著窗台上鍾瑜養的花花草草，眼角流出的淚水打濕枕巾，到最後眼睛乾澀到無淚可流，她寂然側臥，像流失了全部水分後徹底枯萎的花。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10 16:56:59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