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改天吧。下午的課挺重要book18.org
「你也去校冬令營湊熱鬧？」 褚亦顓課間溜達過來，熟門熟路靠我桌邊。book18.org
這哥們兒跟我打小一塊混大，兩家世交，知根知底。book18.org
我靠著椅背，眼皮懶得掀，隨便「嗯」了聲。book18.org
說句狂點兒的話，憑成績和家裡的底子，進雲大就跟1加1等於2一樣沒懸念。這回參加冬令營，純粹是因為帶隊教授里有個我很欣賞的專業大拿。在學校里順理成章地跟他過過招，總好過以後在我家老頭子的飯局上，看著這大拿端著酒杯來給我敬酒。book18.org
那就沒意思透了。book18.org
「放學打球？」 褚亦顓又問。book18.org
我下巴一點，算作答應。book18.org
已是高三上學期的最後一天，整個學校透著股亂鬨哄的浮躁，全國各地來冬令營的人這兩天陸續進校報到。二十分鐘前，老班把我叫去辦公室，給了這次冬令營名單，讓我放學順手把它貼到基礎樓二樓會議廳門口。book18.org
當時我指尖鬆鬆垮垮地轉著筆，視線在紙上漫不經心往下劃，中途停了半秒，看見個連名帶姓重字兒的名字，少見，挺特別的。book18.org
視線再往下掃，褚亦顓一直惦記的那姑娘也在名單上。余娉不在，估計又飛澳洲過冬去了。book18.org
校門大敞著，來參加冬令營的外省生正一批批往校園裡涌，烏泱泱的。我跟褚亦顓並排往外晃，打算先去二樓把這差事結了，再奔球場。book18.org
路過便利店時，順道進去買水。book18.org
我從冰櫃里抄了兩瓶冰鎮的，單手拋著玩兒，走到收銀台排隊。book18.org
前面站著幾個結帳的。我個子高，視線越過去，一眼就瞥見個極其單薄的背影，瘦得肩胛骨都透著校服突出來，刮陣風都能把她吹跑。book18.org
正是褚亦顓心心念念惦記的那位，褚叫她丫丫。book18.org
我腦子裡過了一圈，沒記錯的話，這姑娘挺苦的，福利院出來的，她身側還站著一男一女，不是我們學校的。平時看著獨來獨往，今天怎麼跟外省的學生混一塊兒了？book18.org
男的戴副金絲邊眼鏡，斯斯文文。book18.org
至於那個女生——book18.org
視線偏過去，卻在她身上硬生生卡了半分鐘之久。book18.org
真扎眼。book18.org
店裡白燈從頭頂打下來，沒折損她半分。book18.org
從小在名流圈子裡混，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面孔。老頭子前陣子砸了幾千萬剛簽回來的那個所謂「神顏」女星，美則美矣，卻帶著股討好的匠氣，一眼就看穿了。book18.org
她，book18.org
不一樣。book18.org
她低頭等結帳，抬起細白的手臂，指尖穿過髮絲，將略微散亂的長髮隨意地往肩後一撥。book18.org
隨著這個微微低頭的動作，寬大的領口順勢往下滑落了半寸，毫無防備地露出了一小截纖細的後頸。皮肉薄且白膩，隱約能看見順著脊椎往下陷的淺淺溝壑。book18.org
「滴——」掃碼機聲音響起。book18.org
她接過東西，直接兩指夾過收銀員遞來的小票，另一隻手順暢地勾起塑料袋的提手。book18.org
轉身，收手機，邁步，乾脆得沒有半秒鐘的拖泥帶水。book18.org
反差有點大，帶勁。book18.org
身邊那斯文男倒是紳士，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這三人挪到了落地窗前的那排高腳凳上坐下。book18.org
又走了兩個人，我把手裡的兩瓶礦泉水擱在收銀台上，單手摸出手機準備掃碼。book18.org
手裡捏著的冰礦泉水沁出了一層薄汗，潮濕的涼意順著指骨往上爬。我舌尖抵了下腮幫子，試圖把注意力拉回來，但到底還是沒忍住。眼皮一撩，視線越過收銀台，恰好穿過兩排貨架之間那道並不寬敞的縫隙，不偏不倚地落了過去。周遭那些花花綠綠的零食包裝全成了虛化的背景板，那道狹窄的縫隙就像個渾然天成的取景框，把她圈在了我的視野正中心。book18.org
便利店外頭是灰濛濛的冬日，落地窗前卻亮得晃眼。她微微側過頭，神色很溫和，眼尾那一抹向上的弧度特招人。book18.org
就在這時，丫丫偏過頭，沖那女生喊了句：「初初姐。」book18.org
初初。book18.org
原來是她。book18.org
我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無聲地過了一遍，像有根羽毛，不帶商量地在心尖上颳了一下，心跳在這一秒，毫無預兆地重重撞了一下肋骨，腦子裡有一秒的空白。book18.org
「同學，一共六塊。」 收銀員拿著掃碼槍，出聲提醒。book18.org
我沒應聲，視線還定在玻璃窗那兒沒收回來。book18.org
「同學？微信還是支付寶？」 收銀員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收銀員，平時那種遊刃有餘的散漫這會兒有點聚不攏，盯著付款碼，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book18.org
付完錢，我轉過身。book18.org
褚亦顓這小子的魂兒早飛了，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丫丫那邊，步子都邁不動。我順手拿冰水貼了一下他後脖頸，冰得他「嘶」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我，給我笑得不行，抓著他往外走，心裡卻忍不住過了一遍剛才那種心跳失控的感覺。book18.org
說句不謙虛的，就我和褚亦顓這條件，家境擺在那兒，皮囊也頂，在學校里從來就沒缺過存在感，算是風雲人物了。從高一剛進校門起，課桌抽屜里就沒斷過帶著香味的情書；趕上什麼情人節、聖誕節的，塞進來的手工巧克力和各種限量版禮物更是能堆成山。book18.org
對於那些女生有意無意遞過來的秋波、充滿暗示的眼神，我向來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談戀愛？多麻煩一事兒。有這閒工夫，我不如研究一下股票，多看兩篇論文，或者去球場上痛痛快快出場汗。我對男女之間那點黏糊糊的事，是真的一絲一毫的興趣都沒有。book18.org
偏偏褚亦顓是個徹頭徹尾的反例。book18.org
這兄弟從高一剛開學就情竇初開了，一門心思全撲在丫丫身上。哪怕人家姑娘平時總是獨來獨往的，他也巴巴地往前湊，死心塌地當純愛戰神，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以前我沒少嘲笑他沒出息，年紀輕輕就栽在一個小姑娘手裡。book18.org
可就在剛才那一秒。book18.org
我捏著冰礦泉水的瓶身，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點細微的發麻感，忽然覺得，我以前嘲笑褚亦顓的那些話，可能說得太滿了。book18.org
但話說回來，這年頭，怦然心動這種東西誰還沒個一兩回？真到了球場上，幾組快攻打下來，我干拔跳投，籃球在半空劃了道極高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周圍一圈喝彩，男生們過來跟我撞肩。book18.org
出了一身透汗，便利店裡那點短暫的失控，也就跟著隨風散了。book18.org
至少我是這麼以為的。book18.org
冬令營第一天。book18.org
能坐進這間階梯教室的，除了家裡有底子的，最次也得是個拔尖的學霸。我大喇喇地靠在最後一排的椅背上，手機壓在桌子底下，正跟老頭子給我找的留學顧問發消息。book18.org
雲大對我來說就是個保底的退路。老頭子的意思是，本科直接弄去英國念，打理一下英國的資產，等讀完回來再順理成章接手家裡的攤子。我對此無所謂，既然生在這個家裡，享受了這層階級帶來的便利，去哪兒念書、學什麼專業，早就是明碼標價的事兒。book18.org
所以，我也沒什麼叛逆期，一切都很順其自然。book18.org
講台上，教授在解一道乾巴巴的奧數題。我掃了一眼，覺得沒勁，隨手在草稿紙邊緣劃拉出個答案，就把筆在指尖轉了一圈。book18.org
視線漫不經心地往前挑，昨天便利店三人組也在，初初和丫丫坐在一排，那個斯文男坐她倆斜後方。book18.org
我不由得多看了那男的兩眼。book18.org
他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book18.org
嘖。book18.org
手裡轉著的筆停了停。book18.org
手機震，褚亦顓發來的微信。這小子昨天還在跟我打球，今天居然已經在南半球了。說是家裡老太太發了話，強行把他打包送去了澳洲，美其名曰讓他跟去澳洲過冬的余娉「培養感情」。book18.org
看著螢幕上他連篇的抱怨，有些好笑。人啊，花誰的錢就要聽誰的話，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自由。這個道理，褚亦顓顯然比我晚懂了那麼一點。book18.org
中午一放學，我單肩掛著書包沿著走廊往外晃。下午的課我不打算上了，準備直接翹掉，喬令約我一起打PS5。book18.org
快走到學校門口時，散漫的腳步毫無預兆地頓住了。book18.org
初初和丫丫在那兒。book18.org
兩人站在高三第一學期的年級大榜前，初初微仰著頭，視線從榜單的最頂端往下掃。book18.org
冬天的陽光不帶什麼溫度，卻把她從頭到腳照得亮一圈，仰頭時，下頜連著修長的天鵝頸扯出一道漂亮的線條。她看得很認真，目光順著紅榜前幾名的位置一點點游移。book18.org
年級前三，那是我的地盤。book18.org
我就站在幾步開外，單手抄在兜里，靜靜地看著她的視線停駐在第一排的某個位置。book18.org
她好像微怔了一下，睫毛輕輕扇動，手指在半空中虛虛抬起。book18.org
是在點誰的名字？book18.org
我的嗎？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竟然生出這種隱秘期待的瞬間，整個人釘在原地，連呼吸都跟著錯了一拍。book18.org
真操蛋。從沒想過，我有一天也會沾上「自作多情」這種極其掉價的毛病。可我騙不了自己，此刻血管里血液奔流的速度真真切切地變快了，耳膜里甚至能聽見壓抑不住的鼓譟。book18.org
那心臟撞擊胸腔的動靜，比昨天在便利店時還要清晰，還要不講道理。冬風拂過，吹散了她鬢角的碎發，我又看到她那張清冷的側臉。book18.org
口袋裡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喬令問我下午幾點碰頭。我垂下眼，盯著螢幕看了一秒，指尖飛快地敲了幾個字過去：「改天吧。下午的課挺重要。」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拇指按下鎖屏鍵，發出「咔噠」一聲微小的脆響。book18.org
（三十四）怕被陷害book18.org
初初回到圖書館時，只剩下祝君和葉賞。喬令晚上要趕回學校開學聯會議，李婧顏愛湊熱鬧，也跟著一道走了。book18.org
祝君正低著頭，強迫症似的把幾迭複印資料邊緣對齊，紙張磕在桌面上，發出篤篤聲。book18.org
葉賞咬著蘋果，嚼得含混不清，空出另一隻手抽了張紙巾，擦掉指尖沾上的果汁，偏過頭問初初，是不是和藍如寶有過節。她說藍如寶對旁人都還挺好的，唯獨對初初總是怪怪的。book18.org
「她對李婧顏和喬令也還行？」 初初問。book18.org
葉賞咽下蘋果，將紙巾揉成一團拋進腳邊的垃圾桶，點了點頭：「算客氣了。」book18.org
初初沒再接話。book18.org
指腹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滑動，電子日曆上布滿了行程色塊：這周六的格子裡填著彩排，緊接著下周一、二，連著兩科考試。大片色塊的縫隙間，還見縫插針地塞著幾個兼職的班次和課程。視線往下移，下周六的位置標著正式節目。再往後看，下周一，用小紅點記著生日。book18.org
日程排得很滿，一眼掃過去，幾乎沒有空白間隙。book18.org
晚上回到公寓，拉開冰箱冷凍層，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摞保鮮盒，盒子都貼著標籤，上面寫的什麼菜，哪天做的，分量足夠她吃上好幾天。book18.org
全是游問一做的。book18.org
「要按時吃飯。」book18.org
初初腦子裡閃過這句話，隨即伸手抽出一盒塞進微波爐。book18.org
靠在流理台邊低頭看手機，Evan的郵件隔了幾天回了過來，字句簡單，說沒關係，不必抱歉，下次有機會隨時歡迎她再去。book18.org
螢幕按滅的瞬間，微波爐「叮」了一聲。book18.org
飯熱好了也懶得端去客廳，直接站在廚房裡掀開盒蓋開始吃。熱氣騰上來，她邊吃邊發獃，視線停在不遠處的灶台上。book18.org
全套的鍋具都是游問一買的。水槽邊的瀝水架上插著的另外一雙也是游問一的。旁邊置物架上的醬油、蚝油和各式香料，大半也是他順手添置的。冰箱還剩什麼吃的，哪種食材該補了，他比她清楚得多。book18.org
初初夾起一塊肉送進嘴裡。咀嚼間，她盯著游問一的筷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在這間狹窄的廚房裡把這些瑣碎的家務做得熟練又自然。book18.org
飯菜咽下去，胃裡暖了，水槽里的水流沖洗著保鮮盒，流理台上的手機螢幕又亮。book18.org
是葉賞拉的自習小組群，藍如寶發了一條連結進來，是下周末的非誠勿擾活動的早鳥票售賣連結，現在只要8刀，後天就恢復原價16刀了。book18.org
「有人要去嗎？」她緊接那條連結發了文字。book18.org
連結被點開，頁面跳轉緩衝了半秒，海報加載出來，最頂端的主視覺圖上，她的單人照被放大，作為重頭戲放在了第一個。book18.org
退回聊天介面，群里已經刷出了幾條新消息。book18.org
喬令順著藍如寶的話頭：「大家有空都來捧捧場啊。」book18.org
李婧顏的頭像緊接著跳了出來：「憑什麼初初的照片放在第一張？」book18.org
喬令回得很快：「按名字字母順序排的，不要多想。」隨後又@了初初，「明天記得來彩排。」book18.org
螢幕最下方，葉賞和祝君一人丟了一個「OK」的表情包，附言票已買，到時候一定去。book18.org
藍如寶發了連結，李婧顏在群里嚷嚷開了。book18.org
那游問一呢？他們都在同一個圈子裡，消息總是傳得很快。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拿不准游問一現在到底知不知道。book18.org
念頭剛落，手機在掌心又振了一下，螢幕頂端滑出遊問一的名字。初初的心跳冷不丁亂了節奏，明明周遭無人，卻莫名心虛，下意識按滅螢幕，將手機反扣在檯面上。book18.org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手機才被重新拿起點開。book18.org
游問一：「明天降溫，多穿點。」book18.org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回，螢幕上緊接著又連續跳出兩段話。book18.org
游問一：「生日那天帶你去紐約。」book18.org
游問一：「余娉發話了，非要留一天給她，說在家裡先辦一次。等家裡那邊結束了，我們倆單獨再去紐約過一次。」book18.org
大概是剛才那股子心虛的勁兒還沒過去，加上他噓寒問暖和精心安排的及時周到，初初現在除了說好也說不出別的什麼。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好。」book18.org
就在第二個好發出去的那一秒，窗外毫無預兆地閃過一道白光。兩三秒後，沉悶的雷聲從雲層深處滾過來，震得玻璃微微發顫。緊接著，大顆的雨點「啪嗒啪嗒」砸在窗戶上，雨勢迅速變得綿密。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灌進來，帶起一陣濕冷的潮氣。book18.org
一場秋雨一場寒。book18.org
要變天了。book18.org
初初按滅螢幕，轉身走過去關窗。book18.org
……book18.org
周一的考試，初初到得很遲。book18.org
趕到教室正準備推門時，剛好和從另一頭拐角走過來的藍如寶碰了個正著。book18.org
藍如寶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短風衣，妝容依舊精緻，正低頭撣袖口沾到的水汽。book18.org
助教從門縫裡探出頭，手裡攥著一沓答題卡，壓低聲音催促兩人趕緊進來。book18.org
初初停在門邊，往後退了一小步，側過身，把原本就不寬的入口徹底讓出來。book18.org
藍如寶這邊也停下撣袖口的動作，抬起眼皮，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往前逼近了一步。book18.org
「怎麼，怕我？」book18.org
初初沒躲，直迎上她的目光。book18.org
「怕被陷害。」book18.org
這學校才開學幾周，潛在的敵人這麼多，學術誠信又是懸在頭頂的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book18.org
藍如寶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的弧度落了下來。她伸手，一把將滑落到臂彎的皮質托特包帶子重新攏回肩膀上。book18.org
「你防錯人了。」她下巴微抬，目光越過初初的肩膀。book18.org
「我倒還不至於這麼下作。」book18.org
說完，她沒再多看初初一眼，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利落而清脆的聲響，背挺得筆直，雄赳赳地跨進了教室。book18.org
教室里已經開上了暖氣。book18.org
主考教授站在最前面，正用黑色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考試的起止時間。book18.org
離髮捲只剩不到兩分鐘，教室幾乎座無虛席。book18.org
初初站在過道上打眼一掃，邊緣好進出、以及靠牆的位置已經被占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李婧顏正偏著頭，目光越過前排的椅背，看到初初停步，迅速收回視線，低頭捏起桌上的中性筆，大拇指無意識地將筆尖按得「咔噠」直響。book18.org
經過第三排時，葉賞正坐在靠里的位置。她手裡拿著半張撕下來的暗色草稿紙，正低頭把它往小里折。餘光掃到初初的衣角，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五指迅速收攏，將那半張紙緊緊攥進了掌心裡。book18.org
初初沒做停留，停在第四排唯一的空位前。book18.org
剛準備拉開椅子，坐在正後方第五排的祝君猛地縮回了手。祝君原本正前傾著身體，手腕懸在初初這張椅子的椅背附近，突然的收力讓她碰倒了自己桌上的筆袋，「嘩啦」一聲輕響。祝君推了一下眼鏡，低頭飛快地把筆塞回袋子裡，沒有抬頭看初初。book18.org
統一發放的考卷反扣在桌板上。book18.org
初初調整了一下坐姿，伸手準備去拿筆。指尖剛碰到筆桿，目光無意間往右下方一掃，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手指慢慢收了回來，她微側過身，視線定在一個點上。book18.org
桌板和座椅扶手之間有一道一指寬的金屬縫隙。此刻，在縫隙的最深處，卡著一個小小的、迭成正方形的紙塊。book18.org
只要胳膊稍有動作，或者調整桌板的角度，紙塊就會順勢滑落。book18.org
藍如寶剛才在門外那句「你防錯人了」，在腦海里清晰地過了一遍。book18.org
她迅速坐直身體，後背貼緊椅背，舉起了右手。book18.org
原本有些雜音的考場因為她這個動作安靜了幾分。身後第五排傳來「咔」的一聲脆響，像是有人直接按斷了手裡的自動鉛筆芯。book18.org
助教走了過來，停在她桌旁，視線迅速掃過初初平攤在桌面上什麼都沒拿的雙手。book18.org
「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打擾一下。我剛到考場，發現這個座位的縫隙里夾著一樣東西。那不是我的。」book18.org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筆，隔空指了指扶手處的縫隙，手懸停在距離紙塊十幾厘米外的地方。book18.org
助教順著筆尖看過去，直接伸出食指和中指，順著縫隙的傾斜角度探進去。指腹精準地夾住紙塊邊緣，稍一用力，抽了出來。book18.org
單手將紙塊抖開，正方形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這門課的核心公式和縮寫代碼。book18.org
周遭幾排的學生聽到動靜，紛紛轉頭看過來。book18.org
過道邊的李婧顏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座位，直勾勾地盯著助教手裡的那張紙。book18.org
助教的臉色沉了下來，看了看紙條，又低頭看了一眼初初桌面上乾乾淨淨的陳設。book18.org
「你沒有碰過它？」助教問。book18.org
「沒有。」初初語氣坦蕩，「為了避免誤會，我申請換一個座位。」book18.org
主考教授走了過來，從助教手裡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目光嚴厲地掃過整個教室的學生。book18.org
李婧顏立刻縮回了身子，低下頭盯住了自己的桌面。葉賞也默默低下頭，避開了教授的視線。book18.org
教授對初初點了點頭，指著第一排正對講台的一個空位：「你坐到最前面來。」book18.org
初初抓起桌上的學生卡和筆，彎腰拽出帆布包，快步走到第一排坐下，將學生卡重新在桌角擺正。book18.org
看來，她的直覺是對的。book18.org
但是，是誰呢？book18.org
正思考著，講台上的電子鐘跳到整點。book18.org
教授屈起手指敲了敲黑板：「考試開始，所有人可以翻開考卷了。」book18.org
（三十五）你調查我book18.org
彩排那天，天氣乾冷。book18.org
喬令所在的學校在繁華的市中心，沒有固定區域劃分，也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校門，教學樓和城市建築完美結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你到離CU校醫院最近那個門就行。發我車牌號，我去接你。】喬令低頭給初初發消息，他特意比約定時間早到了2分鐘。book18.org
剛站定沒多久，初初的車緩緩停在路邊。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咖色羊絨大衣，脖頸間隨意繞著條厚實的駝色圍巾，襯得那張臉只有巴掌大。book18.org
「冰美式。」book18.org
推開車門下來，手裡還提著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book18.org
喬令挑眉，伸手接過。book18.org
「這麼客氣？」book18.org
「禮尚往來。」book18.org
「走吧，帶你轉轉。」喬令笑，十分自然地走在外側，替她擋住街邊偶爾擦肩而過的車流。book18.org
他先領著初初先去了學校最出名的那座新古典主義風格的標誌性建築，穹頂宏偉，拾級而上時能俯瞰半個街區，接著又轉去了主圖書館。一路侃侃而談看得出做了很多功課。book18.org
就在兩人從圖書館的長階上走下來時，前方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book18.org
「看來你今天運氣不錯。」喬令順著人群的方向抬抬下巴。book18.org
初初循聲望去，一隻體型巨大的緬因貓正坐在一輛印著CU logo專門定製的小推車裡，被幾個掛著工作牌的學生推著，正在繞場「巡視」。book18.org
「這是學校的吉祥物，叫Tom。」喬令低聲解釋，「它可不是普通的貓，有一個專業的飼養團隊二十四小時照顧它。吉祥物每四年還要選舉一次，換一隻新Tom。每次學校有大小活動，Tom都會先坐在自己的小車裡面繞場一周，特別有意思。」book18.org
Tom長得威風凜凜，性格卻出奇的好，是個不折不扣的社牛。book18.org
初初看著那隻巨大的、像小獅子一樣的貓，不自覺走上前，在詢問了工作員可以觸摸後，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它的腦袋。book18.org
Tom十分受用，喉嚨里立刻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呼嚕呼嚕的震動聲，甚至主動把小腦袋擱在了初初的手心裡蹭了蹭。book18.org
初初的心口驀地軟了一下，眉眼間化開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book18.org
「想養一隻嗎？」喬令雙手插在兜里，側頭看她。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透著暖意，這一刻的她，沒有了平時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感。book18.org
手指在Tom厚實的毛髮里摩挲了兩下，隨後緩緩收回手，她搖搖頭：「現在給不了貓貓穩定的生活，還是算了。」book18.org
想跟Tom互動的人太多，初初沒有多作停留，淺嘗輒止地退出了人群。book18.org
「你今天真的很幸運，」喬令跟上她的步伐，「不是任何時候Tom都會出來營業的，我從開學到現在，也就碰到過兩次。」book18.org
初初攏了攏圍巾，毛茸茸的小貓確實太讓人治癒了，心情大好：「是挺可愛的。」book18.org
兩人並肩朝著大講堂的方向走去。初初本就極美，今天哪怕只是略施粉黛，那獨一份的氣質也惹來這一路來來往往不少行人的注目。甚至有幾個膽子大的外國男生，互相推搡著想要上前搭訕。book18.org
其中一個金髮男生剛踏出半步，手裡拿著手機正準備開口要聯繫方式，喬令卻先他一步，長腿一邁，看似隨意地擋在了初初斜前方。book18.org
「不好意思。」 喬令單手攬了一下初初的肩膀，又在觸碰到的前一秒虛虛地收回，「她現在不太方便，我們趕著去參加彩排。」book18.org
沒等對方露出失望的表情，喬令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你對這位美麗的女士感興趣，下周可以來看看我們在大講堂舉辦的《非誠勿擾》特別節目。她是我們這一期最重磅的女嘉賓。記得來捧場。」book18.org
那個男生聽完後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比了個大拇指，表示一定去。book18.org
初初在一旁盯著這一切，全程不語，看著喬令遊刃有餘地應對，甚至還能見縫插針地把節目宣傳一波，真是個精明到極致的商人。book18.org
到了大講堂。book18.org
「大家停一下。」喬令推開講堂厚重的大門，拍了拍手，「手裡活兒都放一放。」book18.org
講堂內原本有些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包括正在調光的燈光師、搬運道具的後勤、還有幾個正在對台本的嘉賓，全部齊刷刷地轉頭，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喬令身邊的初初身上。book18.org
作為這次節目重金砸出來的、也是最有噱頭的「女一號」，初初的出現無疑是極具殺傷力的。book18.org
站在前排的李婧顏雙手抱胸，看著喬令那副領著人巡視領地般春風得意的模樣，無語地翻了兩個大大的白眼。這麼愛炫，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book18.org
初初依舊神色如常，得體地微笑著跟每個人打完招呼後便去了後台。book18.org
其實女嘉賓在彩排時並不需要做什麼繁重的活兒。她們的任務很簡單，核對自己的物料，只需要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音樂節點走上舞台，全程坐在專屬的席位上，該發言表達觀點的時候拿起麥克風說話、做選擇就好。book18.org
反倒是幕後的工作人員，辛苦得讓人咋舌。初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靜靜看著外面的忙碌。book18.org
要重新調試追光燈的角度，要安排每一個環節的切入進度，大螢幕上什麼時候該放什麼樣的VCR，主持人要怎麼串詞，怎麼跟場下的觀眾互動，甚至連嘉賓如果爆燈了該放什麼音效，都要精確到秒。book18.org
一個節目從紙面上的策劃到最終的落地執行，真挺不容易的。book18.org
而喬令，顯然是這裡的絕對核心。他既是台上的男嘉賓之一，又是整個節目的統籌人。book18.org
「音響組！二號麥的收音還是有雜音，立刻排查線路，五分鐘後我要聽到乾淨的聲音！」book18.org
「後勤，女嘉賓出場的花路兩邊的乾冰機位置不對，往後挪半米，不然會遮擋攝像機的推軌！」book18.org
「VCR播放切入點晚了零點五秒，重來，必須和主持人的話音無縫銜接！」book18.org
他拿著對講機跑來跑去，前後協商，解決突發問題時果斷又利落，把剛才在街上的那種隨性收斂得乾乾淨淨。不得不承認，男人在認真搞事業、散發著絕對領導力的時候，確實蠻吸引人的。book18.org
「怎麼樣，我哥不錯吧？」李婧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初初身邊，手肘輕輕碰了碰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book18.org
初初收回目光，伸手理耳邊的碎發，重新看向舞台上忙碌的人群。book18.org
「你們這個圈子裡的人，應該沒有一個是吃素的吧。」book18.org
這話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喬令的個人能力，順帶誇了同樣在圈子裡的李婧顏，最重要的是，四兩撥千斤地避嫌了她跟喬令之間可能存在的任何私人曖昧關係。book18.org
李婧顏聽出了她話里的太極，聳了聳肩，沒再繼續這個話題。book18.org
這時候，負責多媒體播放的男生跑了過來：「初初，您方便過來核對一下您的個人影視資料嗎？」book18.org
「好。」初初站起身。book18.org
她跟著男生走到控制台的電腦前，剛站定，喬令也晃著步伐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剛才初初買給他的冰美式。book18.org
三個人一起對著電腦螢幕。book18.org
畫面亮起，先是初初的自我介紹。一段製作精良的小視頻，畫面質感極好，看得出喬令用心了，她在鏡頭前大方地講了自己的名字、年齡、興趣愛好。隨後的畫面切到了採訪環節，編導問到了她的「擇偶標準」。book18.org
「希望對方有責任感，有上進心，能相互理解。」book18.org
這是一個大眾、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毫無個人色彩的廢話答案，也不知道從哪個情感論壇上直接抄下來的標準模板。book18.org
後面就是初初個人的更多展示，還有同學採訪之類的，視頻播放到尾聲時，喬令微微側了側頭，看得有點入迷，像進入了某種狀態。book18.org
講堂里的環境音有些嘈雜，他思考了兩秒，盯著螢幕下意識地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初初耳邊輕聲說道：book18.org
「別人聽這是標準答案，但我知道不是。」book18.org
「初初……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追求你的話，我會向你證明，我可以給你一個幸福又穩定的家。」book18.org
？？？book18.org
這個表白來得實在是突兀，可能也是喬令看完視頻之後下意識的觀後感，甚至連他自己也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他也甚至還沒看到初初臉上的反應。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毫無預兆地，整個大講堂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book18.org
停電了。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備用電源呢？快去配電室看看！」book18.org
「大家別亂動，小心腳下！」book18.org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慌了神，在黑暗中朝著大門和配電室的方向涌去。有人在大聲指揮，有人在打電話，推搡聲、抱怨聲交織在一起，一片混亂和嘈雜。book18.org
但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喬令和初初都沒有動。book18.org
偌大的空間裡，只有面前那台筆記本還散發著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他們兩人近在咫尺的臉。book18.org
這麼黑的氛圍，這麼密閉的空間，周圍的人群都在遠離。喬令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剛才那番話的餘韻還在，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初初這邊靠攏。book18.org
就在初初感受到喬令氣息靠近的下一秒，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初初……」book18.org
「你調查我。」book18.org
喬令的呼喚和初初的質問，在黑暗中同時作響。book18.org
雙方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初初站在微弱的電腦光暈邊緣，微微發抖，死死摳住手心。book18.org
穩定的家？什麼意思？喬令怎麼知道她想要一個穩定的家？又怎麼知道她沒有一個穩定的家？book18.org
父母離異的事情，知道的人屈指可數。除了杭見、丫丫，甚至連余娉和游問一，她也從來沒有完整地提過。book18.org
喬令，又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周遭的人依舊吵吵鬧鬧，但他們兩人之間，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一時間誰也沒有再開口。book18.org
「你聽我解釋……」 喬令試圖打破僵局，慌了神伸出手想要去拉初初的手臂。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刺眼的白光瞬間傾瀉而下，燈亮了。book18.org
周圍人一片歡呼。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光明讓喬令不適應地眯了一下眼睛，等他再睜開眼時，對上的是初初冷漠的眼神。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了今天看貓時的溫柔和平時的禮貌客套，只剩下滿滿的防備、厭惡，和毫不掩飾的不耐煩。book18.org
喬令這幾個月來，費盡心思在她面前維持的形象、幽默風趣、體貼入微，在這一刻，全部作廢。book18.org
「我……」喬令舉在半空的手僵住，無措地蜷緊手指。book18.org
直到剛才去查看線路的管電腦的男生滿頭大汗地跑回來。book18.org
「不好意思初初，剛才跳閘了，我們接著核對吧？」男生絲毫沒意識到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擦著汗說。book18.org
「不用了。」初初頭也不回地朝講堂門外大步走去。book18.org
喬令腦子裡「嗡」的一聲，這下徹底完了。他顧不上什麼風度，更顧不上滿場幾十號工作人員的目光，直接拔腿追了出去。book18.org
「喂！幹嘛去啊彩排還沒完呢！」李婧顏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跑出去的背影，皺著整張臉在後面大喊，氣得直跺腳，「長得好看了不起啊！脾氣這麼差誰稀罕啊！」book18.org
初初走得極快，甚至在推開大樓厚重的玻璃門後，直接跑了起來。book18.org
喬令腿長，但也是差點沒追上。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說清楚，不把歉道明白，不僅之前積攢的好感會瞬間清零，更致命的是，初初如果一氣之下罷錄，整個《非誠勿擾》的節目策劃就全毀了！book18.org
「初初！你等一下！對不起！」book18.org
喬令邊跑邊喊，冷風灌進肺里如刀割，追了一段時間，終於在校園的一處空曠小徑上拽住了她的胳膊。book18.org
「實在是因為想追求你，想了解你的過去，你的喜好，所以……用了不好的手段。」喬令顧不上喘氣，臉上滿是狼狽和懊悔。book18.org
初初這會兒也跑不動了，劇烈的運動讓大腦有些缺氧，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被冷風一吹，激起一陣戰慄。她用力甩開喬令的手，轉頭死死地盯著他。book18.org
秋天的冷風穿堂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刮擦出沙啞的聲響。book18.org
兩個人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book18.org
初初胸口仍劇烈起伏著，但怒火在寒風中逐漸冷卻。而喬令站在她對面，呼吸粗重，雙手按在膝蓋上，看著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連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整整對峙了十分鐘。十分鐘里，喬令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被這冷風吹凍住了。book18.org
「誰告訴你的？」book18.org
終於，初初開口了，聲音因剛才劇烈運動變得沙啞，但此時已恢復冷靜。book18.org
喬令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私家偵探。」book18.org
「什麼都能查得到？」book18.org
「只要在這個社會上留過痕跡……基本上，是的。」喬令頹喪地垂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book18.org
初初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包括已經失聯很久的人？」 她緩緩問。book18.org
喬令愣了一下，沒跟上她跳躍的思維，但還是硬著頭皮如實回答：「可以試試，只要有基本信息，他們手段很多。」book18.org
過了兩秒。book18.org
初初伸出手，掌心向上。book18.org
「你把他聯繫方式給我。」book18.org
喬令睜大眼睛抬頭看她，也是沒想到這個事情竟然是這麼發展的。book18.org
那個私家偵探是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人，把這種人的聯繫方式給初初，他本能地覺得不妥。book18.org
看著他眼底的猶豫遲疑，初初收回手，毫不猶豫地轉頭就走。book18.org
「不給，就不上節目。」book18.org
「給！給給給給！！」喬令大腦瞬間宕機，什麼理智、什麼顧慮全被拋到了腦後。他幾步追上去，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推給你，我現在就推給你！」book18.org
看著初初當面通過了那個黑色頭像的好友申請，他還是忍不住低聲提醒了一句：book18.org
「初初，這個人辦事很靠譜，但……有些貴。他的起步價是10萬人民幣，上不封頂的。你想查什麼，或者想找什麼人，你可以告訴我，我幫你去問他，不需要你出面，錢也可以我來幫你付……」book18.org
「不用。」初初打斷他，抬起頭，眼神已經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剛才那個狂跑失控的人根本不是她。book18.org
「聯繫方式給我就行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