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貼身調戲book18.org
晾衣服時，她踮著腳，胳膊伸得老長，手裡的衣服還是夠不著那根該死的晾衣竿。正想著要不要搬個凳子，身後忽然貼上來一道滾燙的陰影。book18.org
他胳膊一伸，直接從她頭頂上過去，抓住掛繩往下拽。book18.org
那架勢，跟把她整個人半摟在懷裡似的，胸膛貼著她後背，灼熱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夏衫透過來。book18.org
許煙煙脖子猛地一縮，像只受驚的貓，耳朵尖瞬間紅透：「你幹嘛！」book18.org
「幫你啊，『表妹』。」他拖長了調子，聲音低低地從頭頂落下來，呼吸噴在她發頂，帶著淡淡的煙草味。book18.org
她僵在那兒，動也不敢動。book18.org
他的胳膊就在她耳邊，他的胸膛就在她身後，那股強烈的男人氣息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正常。book18.org
他就那樣慢悠悠地把掛繩拽下來，又慢悠悠地放回去，胳膊從她頭頂撤開時，還「不小心」蹭過她的發頂。book18.org
許煙煙鬆了口氣，抱著盆就想逃。book18.org
可他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book18.org
吃飯時遞個碗，他非得擦著她手邊過，那帶著薄繭的粗糙指頭「無意」刮過她細嫩的手背，颳得她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book18.org
夾菜時遞雙筷子，他又來一遍，這回指腹在她虎口處多停留了半秒，那粗糙的觸感像帶著火星，燙得她猛地縮手。book18.org
「康志傑你要不要臉？」許煙煙壓低了聲音罵，氣得胸口起伏，臉都漲紅了，「一個大老爺們兒欺負姑娘，算啥本事！」book18.org
康志傑就站在她對面，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book18.org
他往前湊了湊，近到能聞見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皂角的清冽里，混著點說不清的、獨屬於她的甜膩。book18.org
他喉結動了動，低笑出聲，那熱氣掃過她耳廓，癢得她又是一抖：「我一光棍兒漢，未來媳婦也跑了，跟姑娘逗逗悶子咋了？犯王法啦？」他頓了頓，眼神往她身上一瞟，「你不樂意，大門在那兒，又沒人攔你。」book18.org
許煙煙被他噎得說不出話。book18.org
大門？她現在能走嗎？走了就前功盡。book18.org
她心裡早把他祖宗十八代罵遍了——臭流氓！死痞子！面上卻只能硬生生忍著，把那口氣咽回去。book18.org
她那些對付李美紅的彎彎繞繞，那些在書里學來的心機手段，在康志傑這直不楞登的「耍流氓」跟前，屁用不頂。她越躲，他貼得越近；她越瞪眼，他笑得越痞。book18.org
「康志傑，你個臭流氓，你給我等著！」許煙煙咬得下唇發白，腦子裡飛快轉著，琢磨怎麼才能治住這渾人。book18.org
康志傑看著她氣得紅撲撲的臉，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莫名高興。book18.org
他發現，這可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book18.org
又過了兩天，康志傑摸著了新門道：這女人，脖子後頭那塊兒碰不得。book18.org
那天擦黑，許煙煙正蹲在院裡洗頭。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泡在木盆里，露出那截白生生的後脖頸。book18.org
夕陽最後一點光落在那片皮膚上，白得晃眼，細得驚人，像上好的一截嫩藕。book18.org
康志傑叼著煙從旁邊晃過去，本來只想瞅一眼，可那截白脖子就跟有鉤子似的，把他眼神勾住了。book18.org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手欠地就撈起一縷她的濕頭髮，在指頭縫裡搓了搓。book18.org
嚯，又滑又涼。那觸感讓他心裡一盪。book18.org
許煙煙跟過電似的，脖子猛地一縮，聲音都變了調：「你幹嘛！」book18.org
「看看『表妹』用啥洗的，頭髮這麼滑溜。」他非但沒鬆手，反而湊近了點，鼻尖幾乎挨上她濕漉漉的髮絲，深深吸了一口，「嘖，還挺香。」book18.org
那帶著煙味的熱氣，直直噴在她光溜溜的後頸窩上。book18.org
許煙煙整個脊梁骨都僵了。那塊皮膚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層細細的小疙瘩，然後從那些小疙瘩底下，透出一層薄薄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根。book18.org
她動也不敢大動，梗著脖子，聲音硬邦邦的：「肥皂！還能是啥！你鬆開！」book18.org
康志傑沒松。book18.org
他就那麼蹲著，看著她那截脖子在眼皮子底下從白變粉，看著那些細小的絨毛豎起來，看著她在他的氣息里微微發抖。book18.org
那模樣，又可憐，又可愛，又……讓人心癢。book18.org
他故意慢吞吞地鬆開手指，粗糙的指尖卻沒直接離開，而是「不小心」沿著她後頸那截最細最嫩的皮膚，輕輕颳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下極輕，輕得像羽毛拂過，可那粗糙的觸感、那滾燙的溫度，卻像帶著火星的烙鐵，在她最敏感的皮膚上碾過。book18.org
「唔！」許煙煙渾身一顫，像被燙著了，猛地就把頭扎進盆里，胡亂攪和著頭髮，水花濺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她的耳朵根紅透了，連脖頸後面那片剛剛被碰過的地方，都紅得像要滴血。book18.org
她恨不得立刻把腦袋藏起來，藏進水裡，藏進地里，永遠不讓他看見。book18.org
康志傑就蹲在她身後，眯著眼，看著那截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誘人粉色、還掛著晶瑩水珠的後頸，看著她因為慌亂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拚命藏起自己卻又藏不徹底的模樣。book18.org
他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喉嚨發緊。book18.org
碾滅了煙頭，他站起身，轉身走了。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已經悄悄燒旺了幾分。book18.org
這女人，渾身上下，怎麼就跟那嫩豆腐似的，一碰就抖，一碰就紅，一碰就……這麼有意思。book18.org
從那之後，許煙煙發現，康志傑的「欺負」變本加厲了。book18.org
可她同時也發現，他對她的態度，似乎有那麼一點點變化——不再動不動就橫眉冷對，也不再故意找茬罵她。他閒了就來挑事兒，但挑的都是那種讓她哭笑不得的茬：book18.org
「那邊桌子底下灰沒擦，你瞅瞅，積了多厚了。」book18.org
「窗戶玻璃該抹了，上面都是印子，看著不清亮。」book18.org
許煙煙忍氣吞聲地去收拾，他就抱臂靠在門框上看。那眼神跟看什麼稀罕玩意兒似的，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看得她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等她擦窗戶踮腳費勁時，他就慢悠悠走過去，從後面幾乎貼著她，伸手幫她扶住搖晃的窗扇。book18.org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夏衫，那溫度燙得驚人。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輪廓——硬實的肌肉，滾燙的皮膚，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屬於他的氣息。book18.org
「扶穩了，別掉下去。」他聲音就在她頭頂，帶著笑意。book18.org
許煙煙咬著牙，擦玻璃的手都在抖。book18.org
她不敢回頭，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她能感覺到他就站在身後，那灼熱的體溫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book18.org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煙草味，汗味，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強烈的、獨屬於他的氣息。book18.org
那氣息鑽進鼻子裡，讓她心跳加速，讓她手軟腳軟，讓她腦子裡一片混亂。book18.org
她只能拚命加快動作，快點擦完，快點離開。心裡把他罵了千萬遍——臭流氓！死痞子！混蛋！book18.org
等好不容易擦完，她逃也似的跳下凳子，離他遠遠的，恨不得立刻消失。book18.org
康志傑卻不急不慢地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蹭了蹭玻璃，仔細檢查了一下，點點頭：「還行。」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那副警惕又慌亂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他慢慢走近，在她警惕的目光中，伸手——book18.org
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腰。book18.org
「下次繼續。」book18.org
那一下拍得不重，卻像一道電流，從後腰瞬間竄遍全身。book18.org
許煙煙像被火燙了似的跳開，臉瞬間紅透，又羞又惱地瞪著他，眼圈都有些紅了。book18.org
康志傑看著那張紅透的臉，看著那雙又氣又羞又拿他沒辦法的眼睛，看著那微微顫抖的嘴唇，心裡那股惡劣的滿足感達到了頂峰。book18.org
他發現，比起跟她吵得天翻地覆，這種欺負，看她氣得跳腳又拿他沒辦法，只能紅著臉躲閃的模樣，更讓他上癮。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貓逗老鼠，像火撩紙，一點點逼近，一點點試探，看著她一點點淪陷。book18.org
而許煙煙，除了在心裡畫圈圈詛咒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對付這突然「開竅」、專攻下三路的臭流氓。book18.org
十一、美紅後悔了book18.org
許煙煙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什麼好招兒對付康志傑這滾刀肉，只能先縮著，避避風頭。book18.org
說起來也怪，她當網紅那會兒，在網上什麼「老公」、「哥哥」叫得可甜了，扭個腰拋個媚眼，隔著螢幕跟男人撩騷，膽子大得沒邊兒。book18.org
為啥？因為知道他們摸不著啊！過過嘴癮罷了。book18.org
可現在，康志傑這混球跟她玩真的，整天跟她玩貼身誘惑。book18.org
她心裡門兒清，那混蛋就是故意撩她、氣她，想把她噁心走。book18.org
她也不是沒想過梗著脖子不理他，可，架不住生理反應誠實啊！book18.org
這男人，個子高得像堵牆，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靠過來的時候，那股子熱氣兒混著汗味和說不清的野勁兒，劈頭蓋臉罩下來。book18.org
許煙煙每次被他堵在灶台邊、晾衣繩下，或者僅僅是擦肩而過時手臂「無意」碰一下，都覺得腿肚子隱隱發軟，心跳怦怦地撞著胸口，快得不像話。book18.org
那種感覺，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撥完全不是一回事。book18.org
更讓她心慌的是，有時候夜裡躺下，閉著眼，那個混亂昏暗的巷子，那個猝不及防、霸道至極的吻，會毫無預兆地撞進腦子裡。book18.org
毫無溫柔技巧可言，只有滾燙的、帶著煙草味的嘴唇蠻橫地壓下來，近乎啃咬的力道，攫取她所有的呼吸。book18.org
他手臂像鐵箍，把她死死按在冰冷的牆上，那力量懸殊帶來的絕對壓制，混合著他身上熾熱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戰慄的眩暈。book18.org
她記得自己當時推拒的手捶在他胸膛上，震得自己生疼。book18.org
記得他粗重的喘息噴在臉頰，記得唇齒間那點陌生的、屬於他的味道，甚至記得他鬆開時，自己嘴唇殘留的麻痛和腫脹感。book18.org
那種感覺太真實，太具侵略性，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撥、你儂我儂的曖昧把戲，完全不是一回事。book18.org
那是野火燎原，不講道理，只憑本能。book18.org
一想到這些，許煙煙就覺得臉上發燒，心裡又惱又亂。book18.org
她使勁甩頭，想把那畫面和感覺甩出去，可身體好像有了自己的記憶，稍微一回想，指尖都微微發麻。book18.org
「真是見鬼了！」她咬著被角，恨恨地嘟囔。book18.org
明明該討厭他，害怕他，可那晚的觸感和此刻因回想而起的細微戰慄，卻混雜成一種她無法掌控的、危險的悸動。book18.org
她是真有點怵了。book18.org
要不，真照他說的，一個月內趕緊找下家，麻溜兒滾蛋？book18.org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就先泄了氣。這年頭，講究的是根正苗紅。她一個「資本家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哪個正經男人敢沾？不怕被連累死？book18.org
除非，許煙煙咬著嘴唇，苦大仇深地掰著手指頭算：找個瘸的？瞎的？還是七老八十、黃土埋半截的？或者病秧子，藥罐子？book18.org
她腦子裡一會兒浮現出自己扶著個顫巍巍的老頭過馬路，一會兒又想像伺候一個癱在床上的病患……book18.org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這也太慘了。」她小聲嘀咕，漂亮的眉毛擰成了疙瘩。book18.org
比留在康志傑這兒天天被他「貼身折磨」還慘嗎？book18.org
許煙煙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跳板是得找，可這跳板也太紮腳了吧！book18.org
她盯著自己細白的手指頭，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虎落平陽被犬欺」，哦不，是「美女落難沒處去」。book18.org
康志傑那痞里痞氣的臉突然又晃到她眼前，帶著那種可惡的笑。許煙煙猛地一抖，趕緊把那畫面甩開。book18.org
算了算了，瘸的瞎的老的病秧子，再想想，再仔細想想！book18.org
總有比那渾蛋強的吧？book18.org
康志傑這幾天廠里活兒緊，加上逗弄許煙煙成了他枯燥日子裡一點別樣的樂子，看她敢怒不敢言、臉紅躲閃的樣兒，心裡那點因李美紅而起的煩躁竟散了不少，去找小寡婦修補關係的心思也淡了。book18.org
他每天上班埋頭幹活，下班回家「逗貓」，腦子空空，日子像水一樣平淡地淌過去。book18.org
可他這邊歲月靜好了，有人那邊卻急得火燒火燎。book18.org
李美紅那天親眼看見康志傑把那個白得晃眼、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女人緊緊摟在懷裡，兩人臉貼臉那副光景，像把燒紅的鈍刀子，直直捅進她心窩子裡，還狠狠攪了幾下，痛得她喘不上氣，手腳冰涼。book18.org
後來康志傑追到她家門口，隔著門板，好話賴話說了半籮筐，聲音都啞了。book18.org
李美紅就靠在門後，指甲掐進手心，愣是咬著牙沒給他開。不是不想，是那畫面太刺眼，心太疼，疼得她開不了口。book18.org
太難過了。真的。book18.org
其實李美紅對康志傑，那是一百二十個滿意。book18.org
這男人，個頭兒挺拔像白楊樹，模樣更是沒得挑，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不笑的時候有點冷，一笑起來，嘴角那股子痞壞勁兒，能勾得大姑娘小媳婦心裡怦怦跳。book18.org
要不是家裡有個常年吃藥的病老娘，還有個沒成年的小弟弟拖累著，憑他這條件，哪會拖到二十七八還沒成家？book18.org
更別提他還是正經八百的國營大廠技術工，一個月工資小一百塊，穩穩噹噹，養活一大家子綽綽有餘。book18.org
跟她處對象這一年多，他沒短過她東西，看見好看的布料、稀罕的吃食，總惦記著給她買，出手大方，一點兒不摳搜。book18.org
他人瞧著是有點痞氣，說話偶爾沒個正形，可對她，從來都是規規矩矩、客客氣氣的。book18.org
有時候她自個兒心裡燥，壯著膽子想往前湊湊，他倒好，要麼裝傻，要麼就岔開話頭，活像個不解風情的木頭疙瘩。book18.org
李美紅知道，廠里稀罕他的姑娘不老少，偷偷織毛衣、送圍巾的都有，可自從跟她好了，他對那些鶯鶯燕燕，眼皮子都不帶多撩一下的。book18.org
她原以為，自己這是撿到了寶，撞了大運，找到了天底下頂頂好的男人。book18.org
踏實，能幹，長得俊，還知道疼人。她連以後生了娃叫啥名兒，屋裡怎麼布置都想了好幾個來回。book18.org
可這一切，都被那個突然從天而降的未婚妻給砸了個稀巴爛。book18.org
像個小心翼翼捧了好久的、流光溢彩的玻璃樽，被人「哐當」一下摔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撿都撿不起來。book18.org
夢，碎了。book18.org
一開始，李美紅是真發了狠心。book18.org
她咬著被角，眼淚流了一枕頭，心裡發了八百遍毒誓：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康志傑愛跟那個什麼勞什子娃娃親、資本家嬌小姐怎麼好就怎麼好去吧！老娘不伺候了！這渾水，誰愛蹚誰蹚！book18.org
她甚至把康志傑之前送她的東西都塞進了箱子最底層，眼不見為凈。book18.org
可這狠勁兒，就像三伏天的冰塊，沒撐幾天就化了。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院門外靜悄悄的，再沒響起那熟悉的腳步聲，也沒人扒著門縫低低喊「美紅，開開門」。book18.org
李美紅從最初的憤怒、傷心，慢慢變成不安，最後徹底慌了神。book18.org
她坐在縫紉機前，針腳都踩歪了線，吃飯時，對著碗里的飯菜發愣，夜裡更是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全是這一年多的點點滴滴，他憨笑著遞過來的雪花膏，他蹲在門口幫她修自行車時寬闊的背影，他說「以後咱家你說了算」時那副認真的傻樣兒。book18.org
他的老娘她伺候了大半年，都把她當兒媳婦了，他弟弟也叫她嫂子了，眼瞅著就要成一家人了，怎麼說散就散了？book18.org
不行！絕對不行！book18.org
李美紅「嚯」地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book18.org
那點殘存的驕傲和賭氣，在可能徹底失去康志傑的恐慌面前，不堪一擊。book18.org
她是真喜歡他啊！喜歡他高大結實，喜歡他偶爾的痞笑，喜歡他對自己實實在在的好。book18.org
她是真想跟他過日子，給他生孩子，把康家那個清冷的院子過得熱熱鬧鬧的。book18.org
憑什麼就這麼算了？憑什麼她辛辛苦苦經營了一年多的感情，就要白白拱手讓給那個半路殺出來、除了臉白點只會會耍心眼的「未婚妻」？book18.org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個狐狸精！book18.org
李美紅對著鏡子，用力抹了把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點兒破釜沉舟的鬥志。book18.org
不就是個突然冒出來的「舊社會關係」嗎？那胖女人有啥好的，她李美紅可是根正苗紅、手腳勤快、街坊鄰里都夸會過日子的正經女人！book18.org
康志傑只是一時被迷了眼，或者有什麼難處。她得去問清楚，得把他拉回來！book18.org
戰鬥的號角，在她心裡吹響了。book18.org
男人，是要搶的！這到嘴的鴨子，啊不，到手的男人，絕不能讓他飛了！book18.org
十二、給她找下家book18.org
李美紅心裡貓抓似的想去找康志傑，可腳底下像灌了鉛，臉上更是抹不開面兒。book18.org
這幾天在裁縫鋪里，動不動就對著布料嘆氣，穿針引線都帶著一股子幽怨勁兒，臉上那點笑模樣徹底沒了影兒。book18.org
她最要好的小姐妹衛芬，眼珠子一轉就看明白了。book18.org
這天趁鋪子裡沒旁人，衛芬用手肘碰碰她，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咋啦？魂兒讓康家那小子勾走啦？要不要姐們兒幫你跑個腿，去把他揪過來？談戀愛嘛，哪有不拌嘴的，俗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越吵感情越瓷實！」book18.org
李美紅臉一熱，嗔怪地輕輕推她一把：「去你的！誰愛他？他愛跟誰好跟誰好去，我才不稀罕！」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眼神卻飄忽著，沒什麼底氣。book18.org
衛芬「噗嗤」笑了，掰著手指頭數落：「你不稀罕？那他前兒給你扯的那塊的確良料子，是誰摸著捨不得剪？大前兒託人捎來的上海雪花膏，是誰藏抽屜里偷著樂？男人啊，錢花在哪兒，心就在哪兒。你這叫得了便宜還賣乖，不知足！」book18.org
李美紅被她說中心事，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一截線頭，不吭聲了。book18.org
衛芬一看這架勢，心裡更有譜了，一拍胸脯：「得！今晚我就去把他給你提溜來，讓他當面給你認錯，不行就讓他跪搓衣板！」book18.org
李美紅卻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有些發紅。book18.org
衛芬這才覺出不對勁。以前這小兩口也鬧過彆扭，可沒見美紅這麼蔫兒過。book18.org
她收了玩笑神色，湊近些，小聲問：「到底出啥事了？你跟姐們兒說實話，別自個兒憋著。我看這回不像小事兒。」book18.org
李美紅憋了這些天，心裡早堵成了疙瘩。book18.org
被最親近的小姐妹這麼一問，眼淚差點掉下來。book18.org
她抽了抽鼻子，終究沒扛住衛芬的刨根問底，把那胖女人突然出現、自己幾次三番撞見兩人曖昧、康志傑的解釋和保證，一五一十都倒了出來。book18.org
「什麼？！一個資本家的毒草，還敢登堂入室搶男人？反了她了！」 衛芬聽得火冒三丈，蹭地站起來，袖子一捋，「走！姐帶你去會會那個狐狸精，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book18.org
李美紅嚇得趕緊拉住她，急得直跺腳：「別！你可別亂來！康志傑說了，就讓她住一個月，她找到下家就讓她走。你要是打了她，康志傑肯定跟我急。」book18.org
衛芬看她這副生怕惹康志傑不高興的模樣，真是又氣又心疼，手指頭恨不得點上她腦門：「你呀你！人都騎到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了，你還替他著想！」 可到底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坐下了。book18.org
兩人悶頭坐了一會兒，衛芬眼珠子骨碌碌轉，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康志傑不是說了嗎？那女人找到下家就得滾蛋！咱們給她找個下家啊，讓她麻溜兒地滾，越早越好！」book18.org
李美紅一聽，黯淡了好些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裡突然劃亮了一根火柴，雖然微弱，卻有了希望的光。book18.org
「找，找個什麼樣的？」她遲疑著問，心裡卻活泛起來。book18.org
衛芬嘿嘿一笑，透著幾分狡黠：「什麼樣的？自然是配得上她資本家大小姐身份的好人家唄！這事兒，包在姐身上！」book18.org
李美紅看著衛芬那副胸有成竹、恨不得立刻挽袖子去干架的架勢，心裡頭那團亂麻好像被捋順了一點，堵了好些天的憋悶也散了些。book18.org
衛芬腦子轉得快，又接著支招：「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得先跟康志傑把話說開，和好！可不能再讓那壞女人鑽了空子。你家康志傑人是正派，可架不住有些心術不正的使勁兒往跟前湊，男人嘛，有時候腦子一熱……」她頓了頓，看著李美紅又緊張起來的臉，趕緊改口，「當然，康志傑肯定不是那種人，但咱得防著不是？這樣，我今天就去廠門口堵他，把他給你拎過來。」book18.org
李美紅一聽，臉更紅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去就去，可別說是我讓你去的，不然他還以為我多上趕著呢，該看低我了。」book18.org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姑奶奶。」衛芬哭笑不得，看不得她這副小家子氣的樣子，「我就說有事找他幫忙，行了吧？保准不說你。」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一甩辮子，蹬上自行車就走了。book18.org
那勁頭，活像要去完成什麼光榮任務。book18.org
衛芬一走，李美紅可就忙活開了。book18.org
她趕緊關了小裁縫鋪的門，燒水洗澡洗頭，把攢著捨不得用的香胰子都拿了出來。book18.org
又翻箱倒櫃，找出那件康志傑誇過好看的碎花襯衫換上，對著巴掌大的小鏡子，把頭髮梳了又梳，還偷偷抹了點珍藏的雪花膏。book18.org
看著鏡子裡比前幾日精神了不少的自己，她才稍稍安心，坐在屋裡，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等著，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另一邊，康志傑剛下班，騎著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慢悠悠地往家蹬。晚風習習，吹散了車間裡的燥熱。book18.org
他腦子裡正盤算著，要不要繞個路，去稻香居買倆點心。book18.org
上次他順手帶了幾個棗泥酥回去，許煙煙那饞嘴女人，眼睛當時就亮了，跟貓見了魚似的。book18.org
他故意逗她，把點心放得老高，看著她那想吃又夠不著，咬著嘴唇暗戳戳瞪他的小模樣，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book18.org
最後老娘吃了一塊，弟弟吃了一塊，剩下的可不都進了那小祖宗的肚子？book18.org
也不是啥金貴東西，再買幾個吧。book18.org
康志傑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主要也不是真想給她吃，就是喜歡看她那副饞兮兮又拿他沒辦法，最後不得不放軟聲音求他的傻樣兒。book18.org
嗯，特別得勁兒。book18.org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車頭一拐，就要往稻香居那條巷子去。忽然，旁邊斜刺里衝出來個人影，一把拽住了他的自行車后座。book18.org
「康志傑！可算等著你了！」book18.org
「哎喲我操！」book18.org
康志傑正美滋滋想著怎麼逗弄家裡那個饞嘴貓，車把猛地被人從旁邊一拽，嚇得他差點從二八大槓上摔下來，好懸才單腳支住地。book18.org
定睛一看，是李美紅那個風風火火的小姐妹衛芬，正叉著腰，橫眉立目地瞪著他，活像他欠了她八百塊錢。book18.org
「大姐，您這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差點送我見我太奶。」康志傑穩住心神，一隻胳膊懶洋洋搭在車把上，擺出那副慣常的痞樣。book18.org
「嚇死你？我還想罵醒你呢！」衛芬嗓門敞亮，手指頭差點戳到他鼻尖，「康志傑，你還是個人嗎？你對得起美紅嗎？人家姑娘對你掏心掏肺，又是伺候你老娘，又是幫你照看弟弟，把你家當自己家收拾！你呢？被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說撂下臉子就撂下臉子？你還是個男人嗎你！」book18.org
康志傑嗤笑一聲，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腔調：「我跟撂臉子？衛大姐，您搞搞清楚，是美紅她不搭理我了！我追到她家門口，好話賴話說了一籮筐，嗓子眼兒都冒煙了，她連門縫都不給我開一條！我能怎麼辦？拿腦袋撞門啊？」book18.org
「呸！」衛芬毫不客氣，「少在這兒裝無辜！我都聽美紅說了！你跟那個什麼資本家小姐摟摟抱抱，都快貼一塊兒去了！光天化日，不對，是昏天黑地，不知羞恥！自己做錯了事，一點兒認識都沒有！毛主席怎麼教導我們的？啊？要忠誠，要坦白！你呢？」book18.org
「喲嗬，」康志傑氣樂了，只是笑意沒達眼底，「連主席語錄都搬出來了。行，您聽好，我再說最後一遍：那女的，就在我家借住一個月。等她找著下家，立馬捲舖蓋滾蛋，多一秒都不留，我康志傑一口唾沫一個釘！是李美紅她不信我，我他媽還能把她腦子撬開把話塞進去？」book18.org
他兩手一攤，滿臉寫著老子冤死了。book18.org
衛芬要的就是他這句準話，眼睛唰地亮了，立刻順杆爬：「找下家？那還不跟玩兒似的！就她那個破成分，臭大街了！有人肯接手那就是祖墳冒青煙！我明天，不，我今兒晚上就能給她找個『好婆家』！」book18.org
康志傑看著她那副架勢，心裡頭莫名其妙地有點不是滋味。book18.org
但話都撂到這份上了，他也不能慫，脖子一梗：「成！你明天給她找著，我明天就讓她卷包袱走人！誰反悔誰是孫子！」book18.org
「康志傑，這可是你親口說的！」衛芬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頓，像在念判決書，「是爺們兒就說話算數！別到時候扭扭捏捏，當那三瓣嘴的驢！」book18.org
「放心！」康志傑一腳蹬上自行車，躥出去老遠，只丟下一句話在風裡打轉，「我康志傑，一口唾沫一個坑！」book18.org
衛芬見他答應得爽快，心裡盤算著要儘快把這事給辦妥了，不能讓小姐妹吃虧。book18.org
突然看到康志傑的背影遠去，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任務在身，要把康志傑提溜到美紅那裡去認錯，連忙追在自行車後面喊：「康志傑，別跑，你跟我去美紅家--」book18.org
可那個背影越來越遠，哪裡還能聽得到她的喊聲。book18.org
康志傑把自行車蹬得飛快，晚風呼呼刮過耳朵，卻刮不散心裡那股越來越濃的彆扭勁兒。book18.org
他甩甩頭，像是要把這點莫名其妙的情緒甩出去，腳下蹬得更用力，朝著稻香居的方向，逃也似的沖了過去。book18.org
還是老樣子，拐到稻香居買了半斤棗泥酥，想了想，又添了一包芝麻江米條。康志傑把油紙包往懷裡一揣，蹬上車不緊不慢往家走。book18.org
巷子裡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book18.org
他推開自家院門，就瞧見許煙煙正坐堂屋窗戶底下，康志揚那小崽子搬個小馬紮緊挨著她，腦袋都快扎作業本里了。book18.org
「……這兒得用個X代替，懂了不？」許煙煙聲音不高，挺有耐心，跟平時跟他說話那勁兒完全不一樣。她側著臉，夕陽照過來，臉上那點笑模樣淡淡的，看著挺踏實。book18.org
康志揚撓撓頭：「噢！懂了懂了！表姐你比我們老師講得還明白！」book18.org
許煙煙拿鉛筆那頭輕敲他腦門：「少拍馬屁，懂了就快寫。」book18.org
康志傑皺眉，康志揚這小兔崽子，平時最看不慣許煙煙，怎麼突然跟她關係這麼好了？book18.org
霞光打她身上，軟乎乎的。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藍褂子，領口鬆了顆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脖子，安安靜靜坐在那兒，跟院裡的飯菜味兒、弟弟嘰嘰喳喳的問話聲混一塊，這光景太平常了。book18.org
平常得讓人恍惚，好像她就該坐在這兒，好像她天生就是這麼個沒什麼壞心眼、會教弟弟寫作業的尋常姑娘。book18.org
康志傑推著車愣在門口，心裡沒來由地「突突」兩下，空落落的，還有點慌。book18.org
這娘們兒，還有這副面孔呢？book18.org
不是那個算計人的狐狸精，也不是一逗就跳腳的鵪鶉，眼前的許煙煙，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book18.org
「哥！你回來啦！」康志揚眼尖看見了他。book18.org
許煙煙也抬起頭看過來。book18.org
夕陽正好晃進她眼睛裡，亮晶晶的，還帶著剛才講題那會兒沒散乾淨的認真勁兒。book18.org
康志傑對上她眼神，心裡更毛了。book18.org
他喉結滾了滾，含糊地「啊」了一聲，趕緊低頭支好自行車，悶頭說了句「吃飯了」，就匆匆往屋裡走，背影瞧著有點慌。book18.org
許煙煙看著他那樣，有點納悶。book18.org
康志揚湊過來小聲說：「我哥臉咋有點紅？騎車累著了吧？」book18.org
許煙煙聳聳肩，不置可否。book18.org
這邊，衛芬沒能把康志傑捉拿歸案，牛皮算是吹破了點，但氣勢不能輸。book18.org
她拍著胸脯跟李美紅打包票：「美紅，你放心！那小子跟我這兒拍著胸脯保證了，只要我能給那狐狸精找到下家，他立馬就攆人，絕不含糊。我替你審過了，他對你絕對真心，你就別胡思亂想了。」book18.org
李美紅眼巴巴望著她身後，空蕩蕩的巷子連個人影都沒有，康志傑根本沒跟來。book18.org
她臉上那點期待的光滅了，嘴角耷拉下來，眼神也黯淡了，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book18.org
衛芬一看她這模樣，心裡急了。book18.org
眼珠子一轉，乾脆把心一橫，開始睜眼說瞎話：「哎喲你別急嘛，他不是不來，是這會兒實在走不開。你是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說，你不去他家了，家裡老娘身體不得勁，弟弟又小，他下班趕著回去做飯收拾，忙得腳打後腦勺。我看他人都累瘦了一圈。」book18.org
她湊近李美紅，壓低聲音，添油加醋：「他還特意讓我帶話給你，說讓你今晚得空了過去搭把手，幫襯幫襯。他，等著你呢。」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意味深長。book18.org
說完，她還不放心，又賊兮兮地把李美紅拉到更角落，趴在她耳朵邊上一陣嘰嘰咕咕。book18.org
只見李美紅的耳朵尖先紅了，緊接著整張俏臉「唰」地一下，像抹了最艷的胭脂，一直紅到了脖子根，連手指頭都有些不自在地絞在了一起。book18.org
衛芬心裡暗笑，覺得自己這招高明。book18.org
她琢磨著：康志傑那小子看著痞，其實在這事兒上說不定是個生瓜蛋子，不然能對美紅這麼規矩？美紅可是過來人，懂得多。只要她主動點兒，拿出點女人的風情手段，就康志傑那副高大結實、血氣方剛的身板兒，嘗到了美紅這小少/婦的滋味，還能再去惦記那個中看不中用的資本家嬌小姐？book18.org
想到這兒，衛芬覺得自己的計劃簡直天衣無縫，就等著看好戲了。她推了推還在臉紅心跳的李美紅：「還愣著幹啥？趕緊收拾收拾，晚點兒過去！記住姐教你的啊！」book18.org
十三、直接上硬菜book18.org
李美紅信了衛芬的話，真以為康志傑讓她晚上過去。book18.org
她是個過來人，哪能不懂「對象讓你晚上去家裡」是啥意思？book18.org
她前夫是在礦上幹活的，身子骨也跟康志傑似的，高大結實，像頭不知疲倦的牛。book18.org
剛結婚那陣子，她差點沒被那不知輕重的折騰散架。book18.org
可後來慢慢嘗到了滋味，也就離不開了，夜夜貪歡，那真是蜜裡調油的好日子。book18.org
誰承想，結婚還不到一年，男人下礦就再沒上來。book18.org
礦上給了一大筆撫恤金，李美紅拿著這錢，咬牙在街面上盤了個小鋪子，開了裁縫鋪。book18.org
頭兩年，她心如死水，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book18.org
慢慢才緩過勁兒來。book18.org
她模樣周正，手裡有點積蓄，還有門縫紉的好手藝，上門說媒的就沒斷過。book18.org
可她一個也瞧不上，總覺得差了點意思。book18.org
直到那天，媒人領來了康志傑。book18.org
李美紅還記得第一眼看見他時的情景。book18.org
那男人就站在她裁縫鋪門口，逆著光，個子高得幾乎要碰到門框。他沒穿工裝，就一件半舊的白汗衫，袖子隨性地挽到胳膊肘，小臂的肌肉線條隨著他插兜的動作微微隆起，是那種實打實、干慣了力氣活的勁道。book18.org
鼻樑又直又挺，下頜的線條繃得有點緊，帶著點生人勿近的硬朗。book18.org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眼型偏長，眼珠子漆黑，眼尾天然帶著點上挑的弧度。book18.org
他看過來時，眼神里沒什麼熱絡，甚至有點散漫的痞氣，可那目光卻又沉又深，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裡去。book18.org
他嘴裡好像還叼著根沒點的煙，說話時聲音低沉：「李美紅同志？我是康志傑。」book18.org
就那一瞬間，李美紅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咚咚直跳。book18.org
她見過的男人不少，可像康志傑這樣的又糙，又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和硬朗，直接撞進了她心裡。book18.org
什麼古井無波，什麼將就度日，頃刻間就被攪得天翻地覆。book18.org
她知道，就是他了。book18.org
相處一年多了，康志傑對她是挺好的。book18.org
他會記得她念叨過喜歡的花布，下次路過供銷社就扯上幾尺給她送來，新電影上映了，也會買了票，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載她去看。book18.org
傍晚沒事的時候，也願意載著她，在廠區後頭那條林蔭道上慢悠悠地騎幾個來回，算是跟她壓馬路。book18.org
可李美紅心裡總缺了點什麼。book18.org
康志傑看她的眼神，永遠是那樣。book18.org
不像她前夫，剛結婚那會兒，看她一眼都像帶著火，恨不能時時刻刻黏在她身上。book18.org
也不像那些上門提親的男人，目光里的算計和熱切藏都藏不住。book18.org
康志傑的眼神是散的，淡的。book18.org
高興的時候帶著點笑模樣，多數時候就是平靜地那麼看著你，好像她李美紅和他車間裡那些規整的零件、家裡那扇需要修理的門窗沒什麼兩樣，挺好的，能用，該放在哪兒放哪兒。book18.org
他對她好，因為她是他對象，未來是他媳婦，所以該買東西買東西，該陪著陪著。book18.org
可那層窗戶紙，他好像半點沒有要捅破的意思，也看不出有多少渴望。book18.org
反而是李美紅自己，白天在裁縫鋪里踩著機器，會忽然走神，想起他結實的手臂，晚上躺在冷清的被窩裡，更是輾轉反側，身體里那份空了許久屬於女人的念想，被康志傑那副高大的身板和偶爾靠近時的氣息，勾得蠢蠢欲動，日夜盼著能真真正正地貼近他，成為他的人。book18.org
她有時甚至會隱隱希望，康志傑能像別的男人那樣，對她流露出一點急色，一點不加掩飾的慾望。book18.org
可他沒有。他的規矩和分寸，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讓她心裡沒底、空落落的源頭。book18.org
這還是第一次，他那麼明白地表示晚上讓她去。book18.org
李美紅覺得，自己心裡的天，總算等到放亮的時候了。book18.org
晚飯後，康志傑照例嫌棄許煙煙碗洗得不幹凈，油花都沒涮掉，便一把搶過那條圍裙，自己鑽進廚房，叮叮噹噹忙活了好一陣。book18.org
直到碗盤光潔如新，筷子也整整齊齊碼進竹筒，他才算罷休。book18.org
出了一身薄汗，他打水沖了個涼水澡，渾身冒著清爽的水汽，只穿了條軍綠色的及膝短褲，精赤著上身，趿拉著拖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裡，一屁股陷進那張舊藤椅里。book18.org
晚風習習，拂過他猶帶水珠的寬闊肩膀和結實的胸膛，帶走最後一絲燥熱。book18.org
草叢裡蟲鳴唧唧，高低應和，襯得這小院格外寧靜愜意。book18.org
他放鬆四肢，長長舒了口氣，覺得這一天折騰下來的疲憊，都被這晚風吹散了不少。book18.org
就在這時，院門那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book18.org
康志傑眯著眼望過去，只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從那扇敞開的院門外，慢慢地，有些遲疑地走了進來。book18.org
月光和屋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將來人的輪廓勾勒得清晰：是李美紅。book18.org
康志傑愣了一下，下意識坐直了些，心裡有點納悶：她怎麼這個點兒過來了？衛芬不是說明天才給那大小姐找下家嗎？book18.org
「志傑，」李美紅小臉緋紅，伸手把一縷髮絲別到耳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來了。」book18.org
康志傑等著她下半句，可李美紅就那麼扭扭捏捏地站著，抬眼瞅他，又飛快低下，腳尖蹭著地，一副等著他發話的架勢。book18.org
康志傑被她弄得有點懵，但人都杵在院子裡了，總不好晾著。book18.org
他站起身，撓了撓還帶著濕氣的短髮：「進屋坐吧，外頭有蚊子。」book18.org
他是個明白人，心裡琢磨，八成是衛芬那快嘴婆娘回去說了什麼，李美紅才自己摸上門來。book18.org
把人讓進堂屋坐下，康志傑覺著氣氛有點怪。book18.org
他尋思著找個話頭：「你吃過飯沒？要不，咱出去吃點啥？」book18.org
他看了眼外頭黑透的天，也不知道國營飯店這鐘點還開不開門。book18.org
「嗯，吃過了。」李美紅還是那副羞答答的模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頭垂得更低了。book18.org
屋裡頓時陷入一片尷尬的安靜。book18.org
只有桌上老式座鐘的秒針，咔噠、咔噠地走著，格外清晰。book18.org
康志傑徹底糊塗了。book18.org
前幾天他追著她解釋，她門都不開，今晚自己跑來了，來了就干坐著，一個字不多說？book18.org
這唱的是哪出？跟他打啞謎呢？book18.org
裡屋，康媽和康志揚早就睡了。book18.org
只有許煙煙那屋還亮著點光。book18.org
她正對著小鏡子研究自己這兩天好像更水靈的皮膚，隱約聽見外頭有說話聲，便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細縫，眯著眼往外瞧。book18.org
喲？李美紅？又來了？book18.org
許煙煙咬著下唇，心裡嘖了一聲：這位姐姐可真是，咋就不能是個大女主呢？不應該是專注搞錢搞事業，獨自美麗嗎？book18.org
外頭，康志傑被這沉默搞得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李美紅面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他有些不自在地彎起食指蹭了蹭鼻尖，試探著問：「那個，要不，咱倆出去溜達溜達？外頭涼快。」book18.org
李美紅一聽，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出去溜達？那黑燈瞎火的，溜達完了各回各家？這跟她預想的完全不對路啊！book18.org
難道，是衛芬那死丫頭會錯了意，傳錯了話？康志傑根本沒那意思？book18.org
李美紅心裡那點羞澀和期待，瞬間被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蓋了過去。book18.org
不行！她人都來了，臉也舍了，今晚非得把這事兒敲定了不可。book18.org
夜長夢多。book18.org
她一咬牙，心一橫，「騰」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三下兩下把自己的上衣都脫了個精光。book18.org
她生得嬌小，骨架纖細，平日裡穿著衣服只覺得單薄瘦弱，此刻褪去遮掩，才顯出那副身子的玲瓏來。book18.org
肩胛骨微微凸起，像兩片薄薄的蝶翼，隨著她緊張的呼吸輕輕翕動。book18.org
鎖骨橫在那裡，線條清晰，凹處能盛下一小撮月光。book18.org
腰肢細得驚人，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book18.org
從肋下到胯骨，收成一道流暢的弧線，沒有一絲贅肉，卻也不顯得乾癟，恰到好處的柔軟覆在那層薄薄的皮肉下，緊緻而有彈性的那種飽滿。book18.org
皮膚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細膩得看不見毛孔。book18.org
胸前的起伏不大，卻恰好盈握。book18.org
形狀圓潤小巧，像兩隻剛成熟的青澀果實，頂端兩粒淺粉，在微涼的空氣里悄悄挺立。book18.org
在康志傑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李美紅猛地往前一步，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撲進了他懷裡。book18.org
滾燙的臉頰緊緊貼在他還帶著涼意和水汽的，結實寬闊的胸膛上，雙手更是毫不猶豫地環住了他那勁瘦的，線條分明的腰身。book18.org
康志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身體瞬間僵硬，兩隻手下意識地張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book18.org
鼻尖縈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絲女人家的馨香，懷裡是溫軟起伏的身體，腰間被她手臂緊緊箍著。book18.org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隔著門縫偷看的許煙煙，眼睛瞬間瞪大了，捂著嘴才沒叫出聲。book18.org
好傢夥！直接上硬菜啊。book18.org
李美紅像是豁出去似的，她的手攥住他的褲腰，開始不管不顧地撕扯。book18.org
那動作急切得近乎慌亂，卻透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決絕。book18.org
布料被她扯得歪歪扭扭，金屬扣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志傑，」她喘著氣，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今晚，你就要了我吧。」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眼底有水光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book18.org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嘴唇。book18.org
「反正……反正也要給你弄的。」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抖，卻還在拚命撐著，「我隨便你弄，怎麼弄都行……弄死了都不怪你。」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狠勁，又帶著說不清的委屈和卑微。book18.org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甚至更用力了。book18.org
整個人幾乎是半跪在他身前，嬌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的。book18.org
褪去上衣後裸露的皮膚在月光下白得刺眼，那截細腰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像風雨中瑟瑟發抖的柳枝。book18.org
可那顫抖里，有恐懼，有羞恥，更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book18.org
她就那樣仰著臉看他，眼睛紅紅的，嘴唇被咬得發白，整個人像一朵在暴風雨中拚命綻放的小花——脆弱到極點，也倔強到極點。book18.org
十四、他原來很慫book18.org
康志傑被嚇得夠嗆，魂兒都差點飛出去一半。book18.org
李美紅今天這是咋了？吃錯藥了？還是讓啥不幹凈的東西附體了？book18.org
「美紅，你別這樣，快起來，別這樣。」他握住李美紅的雙手，不讓她亂動，把她拉了起來。book18.org
李美紅順勢又一頭撲進他懷裡。book18.org
他兩隻胳膊僵硬地虛環著，沒敢用力，一隻手還抬起來，遲疑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像哄小孩似的：「美紅？你咋了？是不是頭暈？快坐下歇歇？」book18.org
「志傑，」李美紅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我求你了，把你那個表妹攆走行不行？我，我害怕。」book18.org
躲在門後的許煙煙耳朵「唰」地豎了起來。book18.org
喲嗬！戰火還真燒到她身上了。book18.org
她趕緊把門縫又扒拉開一絲，恨不得把耳朵伸出去。book18.org
康志傑聽了這話，身體明顯僵了一下。book18.org
他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沒鬆口：「美紅，我都跟你解釋過了。她家裡出了大變故，實在是沒地兒去，活不下去了才找來的。都說好了，等她找著安身的地方，立馬就讓她走，一天都不多待。你有啥好怕的？信不過我？」book18.org
李美紅說不出具體的理由，難道說她就是覺得那女人邪性，就是看她不順眼？book18.org
她只能繼續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嗚嗚咽咽地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哭了，啊？」康志傑被她哭得有點心軟，又拍了拍她後背，聲音更柔和了，「有我呢，你怕啥？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book18.org
「志傑，」李美紅吸了吸鼻子，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語氣卻出奇地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勁兒，「今晚我不走了。我就在你家睡。」book18.org
她豁出去了！今晚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明天就去扯證，以後天天名正言順睡一塊兒，看那個狐狸精還能使出什麼招。book18.org
「啊？！」康志傑徹底懵圈了，「你睡哪兒啊？我家哪還有空房間？你總不至於，想跟許煙煙擠一床吧？」book18.org
這話一出，屋裡屋外，三個人都靜了一瞬。book18.org
李美紅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還掛著淚，表情卻有點呆。book18.org
門縫後的許煙煙，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book18.org
艾瑪，這康志傑，看起來痞壞痞壞的，原來竟是個呆的。book18.org
康志傑看著懷裡表情凝固的李美紅，他遲鈍的神經終於接對了線，她好像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不是想睡在他家，而是想跟他睡？！book18.org
這念頭像道驚雷，劈得他頭皮發麻。book18.org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原本虛環著的手，甚至下意識地往後跳了一大步，差點撞翻身後的凳子。book18.org
「美、美紅！」他舌頭有點打結，眼神躲閃，不敢看她光著的上身，只顧著擺手，「真不行！我家啥情況你也知道，媽一間，許煙煙占了我的屋，我現在都跟志揚擠著呢！哪還有地兒給你睡？」book18.org
他越說越快：「再說，再說咱們還沒結婚呢，不能那樣，得講規矩！等、等咱倆把證扯了，酒席辦了，正兒八經成了兩口子，那再說，好不好？」book18.org
他這番話，說得磕磕巴巴，邏輯還有點混亂，但中心思想很明確：不行，沒地方，不合規矩，得等到結婚後。book18.org
李美紅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從剛才豁出去的緋紅，變成了難堪的蒼白。book18.org
她看著康志傑那副避之不及、恨不得劃清界限的樣子，再聽他嘴裡一口一個「規矩」、「結婚後」，心裡那點破釜沉舟的勇氣和熱度，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book18.org
原來，他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原來，自始至終，急不可耐、不知羞恥的，只有她自己。book18.org
極度的羞憤和失望湧上心頭，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腳，匆匆穿上衣裳，轉身就跑出了門，連句話都沒再說。book18.org
康志傑伸了伸手，想叫住她，喉嚨卻發不出聲音，最後只是煩躁地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低罵了一句：「他媽的！」book18.org
屋裡，許煙煙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無聲地笑得彎下了腰。book18.org
艾瑪，今晚這齣戲，可比電影好看多了。李美紅豁出臉面猛攻，康志傑這糙漢居然是個貞潔烈男？book18.org
哈！這下她可算摸到底了，之前那點對他的怵意，頓時煙消雲散。book18.org
搞了半天，這個年代的男人，骨子裡頭還是純情小狗啊？book18.org
之前居然敢在她面前裝大尾巴狼，擺出一副流氓痞子樣，又是不小心碰手，又是貼身後頭說話，嚇得她一驚一乍？book18.org
行啊，康志傑，你給本姑娘等著！book18.org
之前是你欺負我，現在風水輪流轉，看我怎麼好好整治你這個銀樣鑞槍頭。book18.org
她對著門板，摩拳擦掌，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該從哪兒下手。book18.org
十五、純情小狗狗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許煙煙就把箱底里那件最顯身材的連衣裙翻了出來。book18.org
前兩天讓康志傑那耍流氓的架勢嚇著了，受不了他的眼光，她大熱天還捂著長袖長褲，差點沒悶出痱子。book18.org
現在可不怕了！book18.org
昨晚那出戲她可是扒門縫看得真真兒的。book18.org
李美紅都扒光了，撲懷裡了，康志傑愣是嚇得往後跳，嘴裡還念叨「等結婚再說」。book18.org
好傢夥，看著人高馬大一身痞氣，原來是個沒開過葷的生瓜蛋子。book18.org
許煙煙麻利地把裙子換上。book18.org
涼薄的裙子一上身，胳膊腿兒都涼快了，人也精神了。book18.org
她瞅著鏡子裡的那個人，皮膚白得像剛揭了膜的嫩豆腐，光滑得看不見毛孔。book18.org
眉毛彎彎的，是天然的柳葉形狀，沒修過也好看。book18.org
眼睛最出挑，眼窩有點深，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不笑的時候也像含著一汪水，笑起來了，那眼波流轉，勾魂攝魄。book18.org
鼻子挺秀，鼻尖一點小小的弧度。嘴唇飽滿，是天然的嫣紅色，唇珠明顯，微微嘟著，像熟透的櫻桃。book18.org
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被她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在雪白的脖頸和臉頰邊，襯得那皮膚更是白得晃眼。book18.org
連衣裙是淺色碎花的，料子輕薄，貼著她豐腴的身段，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每一處起伏都透著飽滿的肉感和年輕的彈性，明明裹得嚴實，卻比啥都不穿還勾人。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裡那個穠麗嬌艷的影子挑了挑眉，伸手把一縷滑到鎖骨的黑髮別到耳後，露出那一小段白膩細膩的脖頸，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淺笑。book18.org
她心裡那點怵意早跑沒影了，反倒升起一股躍躍欲試的勁兒。book18.org
康志傑不是愛玩耍流氓的那套嗎？book18.org
行啊，姑奶奶今天也讓你嘗嘗這滋味。book18.org
她捋了捋裙擺，嘴角一翹，今天非得把前幾天受的憋屈連本帶利討回來。book18.org
（作者：女人，你在玩火。）book18.org
這個點兒，康志傑和康志揚正坐在堂屋小桌邊，呼嚕呼嚕地喝著稀飯，就著鹹菜啃雜糧饅頭。book18.org
吃完這頓，一個得蹬車去廠里，一個得背書包去學校。book18.org
往常這時候，許煙煙那屋的門都關得死緊。今天卻「吱呀」一聲開了。book18.org
晨光從門洞斜進來，正好打在她身上。book18.org
許煙煙穿著那身淺色碎花連衣裙，料子軟趴趴地貼著身，隨著她慢悠悠的步子飄。book18.org
腰那兒掐得細，到了臀線那兒又繃出個飽滿圓潤的弧，看得人眼皮直跳。book18.org
她抬手，把一縷烏黑的長髮撩到耳後，露出的那截脖子和手臂，白生生，細膩膩，在昏暗的堂屋裡簡直像個自帶柔光的小燈泡，晃眼。book18.org
康志傑正咬饅頭，撩起眼皮瞥了一眼，眼神在她身上那起伏的曲線上打了個轉，喉結滾動咽下嘴裡的饅頭。book18.org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許大小姐捨得離開您那金窩了？」 他目光直白地在她裙子領口和腰身處掃過，嘴角勾著點不正經的笑，「穿這麼鮮亮，打算上哪兒招蜂引蝶去？」book18.org
康志揚也覺得奇怪，這個表姐來家裡這麼多天沒見她這麼早起來，今天真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ook18.org
」表姐，今天你咋起那麼早？「book18.org
許煙煙去廚房盛了碗稀飯過來坐下，對康志揚好奇的的問題，面不改色地扯謊：「天天都這麼早，早起身體好。」book18.org
康志傑聽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笑，像是聽見什麼特別可樂的事。book18.org
他身體往後一靠，盯著許煙煙，眼神黑沉沉的：「天天早？許煙煙，你蒙鬼呢？賴床賴到日頭曬屁股，喊三遍都不帶動彈的是誰？怎麼，睡夠了？還穿得那麼浪，又想整什麼么蛾子？」book18.org
許煙煙跟他那深深的眼睛一碰，心頭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這男人看著人的時候，那股子悍勁兒讓人把持不住。book18.org
先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稀飯，這才抬起眼，迎上康志傑的目光，忽然展顏一笑。那雙桃花眼裡瞬間漾起粼粼水光，眼尾微挑，聲音掐得又軟又糯，還帶著點刻意的委屈：book18.org
「表哥這話說的，可真冤枉人。我這不是看錶哥每天在廠里那麼辛苦，回家還得忙裡忙外，心裡過意不去嘛。就想早點起來，把家裡拾掇利索，讓表哥能安心上班，沒有後顧之憂呀。」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視線在他臉上輕輕一繞，「穿好看點兒，不也是想讓表哥回家看著舒心，養養眼嘛。難道表哥喜歡看我整天蓬頭垢面、邋裡邋遢的樣子？」book18.org
說完，她還無辜地眨了眨眼，長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撲閃。book18.org
康志傑盯著她那笑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小臉，心裡那根弦微微繃緊。book18.org
這女人，今天果然不對勁。book18.org
他板著臉警告道：「許煙煙，我不管你打什麼算盤，給我老實點。再整出什麼意外，」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嫣紅的唇上停留一瞬，語氣更沉，「我有的是辦法治你。」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看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飯一口喝完，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腦袋：「吃快點，別遲到。」book18.org
許煙煙看著他高大挺拔、透著股悍勁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嘁，嚇唬誰，純情小狗。」book18.org
十六、放飛自我book18.org
這段時間許煙煙一直繃著根弦，像防賊似的防著康志傑突然耍流氓，搞得自己神經兮兮。book18.org
現在可好，摸清了他的底兒，心裡那塊大石頭「哐當」落地，整個人都鬆快了。book18.org
她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路都帶著風，恨不得踮起腳尖蹦兩下。book18.org
心情一好，看哪兒都順眼，哦不，是看哪兒都鬧心。book18.org
這家裡，實在是亂得夠嗆。book18.org
康媽身子弱，常年臥床，屋裡難免有股子藥味和沉悶氣。book18.org
康志傑和康志揚這倆，一個糙漢一個半大小子，能指望他們多會收拾？book18.org
東西擺得亂七八糟，地上也總有掃不凈的碎屑。book18.org
許煙煙骨子裡其實有點潔癖，忍了這麼多天，早就快到極限了。book18.org
今天索性也不裝了，什麼資本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設，先放一邊，她換了件幹活利索的大汗衫，穿了條短褲，找了塊舊毛巾當頭巾包住頭髮，開干！book18.org
掃地、擦桌子、歸置雜物、把亂扔的衣服迭好，她手腳麻利，動作快得很。book18.org
不到一個上午，原本灰撲撲、亂糟糟的屋子，竟然顯出了幾分窗明几淨的意思，連空氣都好像流通了不少。book18.org
忙活完這些，她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成就感滿滿。book18.org
她又想起件事，她來這麼久了，好像就沒見那糙漢洗過床單被罩，這怎麼行？在她穿來之前的那個世界，她可是每周必換床單的潔癖星人。book18.org
說干就干。book18.org
她先去康媽屋裡，好聲好氣地把老太太扶到院子裡的藤椅上坐著，還細心地給她背後墊了個枕頭：「阿姨，今兒天好，我幫您把床單被套拆下來洗洗，曬乾了給您換上乾淨鬆軟的，外頭風涼，您就在這兒透透氣，好不好？」book18.org
康媽這會兒精神頭不錯，腦子也清醒。book18.org
看著許煙煙忙前忙後，把家裡收拾得亮堂堂，心裡頭又暖又甜，越看這閨女越順眼。book18.org
她拉著許煙煙的手，老花眼裡滿是慈祥，話頭自然而然又繞到了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主題上：book18.org
「閨女啊，你這孩子真是勤快，心眼也好，阿姨再問你一次，你跟我家志傑到底出沒出五服啊？要是出了五服，那就不是近親，就能結婚！志傑說你倆是娃娃親，你倆要是成了，好好過日子，那該多好。」book18.org
許煙煙心裡哭笑不得。book18.org
老太太這執念，真是比海還深。book18.org
她趕緊岔開話題：「阿姨，您先曬著，我去打水，一會兒就洗好了！」book18.org
說完，抱著拆下來的床單被套，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院子裡的水井邊。book18.org
康媽看著她的背影，還在那兒笑眯眯地自言自語：「這閨女，白白胖胖的，跟志傑多般配。」book18.org
傍晚，康志揚背著書包，踢踢踏踏地跑回家。book18.org
剛推開院門，他就猛地剎住了腳，小腦袋疑惑地左看右看，差點以為自己放學走錯了路，跑別人家院子裡了。book18.org
院子裡的雜物歸置得整整齊齊，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空氣里飄著一股好聞的、濕漉漉的皂角味混著陽光的氣息。book18.org
他眨巴眨巴眼，退出去，看了看門牌號，又伸頭進來瞅了瞅自家那棵歪脖子棗樹，沒錯啊，是自個兒家！book18.org
康志揚滿心狐疑地走進堂屋，更是驚呆了。桌子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兒；椅子擺得規規矩矩；平時亂扔在角落的零碎玩意兒都不見了，整個屋子亮堂又清爽。book18.org
他趕緊跑回自己跟哥哥擠的那間小屋。推開門，又是一愣。床上亂七八糟的被子迭得好好的，還帶著陽光的味道，散落在桌上、床底的書本、作業本，全被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窗台擦過了，連玻璃都顯得透亮了幾分。book18.org
屋子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很好聞的香氣，像是曬過的青草混著一點暖融融的味道，跟他哥身上的汗味、機油味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康志揚站在門口，小腦瓜飛速運轉：這是誰幹的？莫不是美紅姐跟他哥和好了，又來幫忙收拾了？book18.org
李美紅沒跟他哥鬧彆扭之前，確實常來家裡幫著拾掇，洗洗涮涮。可是好像沒弄得這麼徹底，這麼香噴噴過？book18.org
他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book18.org
打死他也不相信，這能是那個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連自己喝水杯子都懶得洗的表姐乾的。book18.org
康志揚放下書包，像個小偵探似的在屋裡轉了一圈，試圖找到美紅姐。book18.org
」美紅姐，美紅姐！「book18.org
無人應答。book18.org
他帶著滿肚子的問號，走到廚房，想找點吃的，卻看見灶台也擦得乾乾淨淨，鍋里甚至還溫著一小鍋玉米粥。book18.org
這到底是咋回事啊？book18.org
十七、耳根紅了book18.org
昨晚李美紅走後，康志傑心裡一直惴惴不安。book18.org
他再糙也明白，一個女人家主動送上門說要跟你睡，結果被你一把推開，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臊得想鑽地縫。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翻烙餅，越想越覺得自己昨晚像個二傻子。慌個啥呢？往後蹦躂啥呢？還他媽說啥「等結婚後」？book18.org
純屬放屁！book18.org
他跟美紅搞對象，圖的不就是娶回家過日子，生娃抱崽子嗎？睡一塊兒那不是早晚的事？早一天晚一天能差出個花兒來？book18.org
再說了，美紅又不是沒經過事兒的大姑娘，人家自個兒都不計較，他倒好，在這兒扮起柳下惠了！book18.org
康志傑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坐時光機回去，給昨晚那個犯蠢的自己倆大耳刮子。book18.org
送到嘴邊的熱包子都能嚇掉，這事兒傳出去，他不得被人叫娘炮？book18.org
一整天在車間，他幹啥都提不起勁，差點把零件給裝反了。book18.org
下了班，他蔫頭巴腦地蹬著車，先去稻香居，咬咬牙買了兩盒最貴的點心。book18.org
一盒打算去給李美紅賠罪，另一盒，他也不知道咋想的，順手也拎上了。book18.org
到了李美紅那小裁縫鋪，裡頭還有倆街坊在挑布樣子。book18.org
看見他，熟人嬸子笑呵呵：「志傑來了啊？」book18.org
康志傑乾笑兩聲，心裡直打鼓。book18.org
他以為得面對李美紅的冷臉子，或者乾脆吃個閉門羹，連哭帶罵的場景他都預演好幾遍了。book18.org
結果呢？李美紅從縫紉機後頭抬起臉，看了他一眼，臉上平平淡淡，既沒惱也沒羞，跟平時沒啥兩樣。還客氣了句：「來了？先坐，我這兒馬上好。」book18.org
康志傑趕緊把點心遞過去：「給、給你買的，稻香居的。」book18.org
「嗯，放那兒吧，費心了。」李美紅接過來，隨手撂柜子上了，眼皮都沒多撩一下，又低頭噠噠噠地踩起縫紉機。book18.org
這反應把康志傑整不會了。book18.org
好像昨晚那出雞飛狗跳根本沒發生過，她沒哭著撲他，他也沒慌得跟被燙了似的。book18.org
康志傑杵在那兒干站了一會兒，憋出句「那你忙，我先走了」，扭頭就往外溜。book18.org
李美紅送他到門口，眼神瞟見他車把上還掛著另一包一模一樣的點心，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還是那副平靜樣子，啥也沒說，點點頭就轉身回屋了。book18.org
康志傑推著車站在夕陽底下，整個人有點懵。李美紅這態度咋跟沒事人似的？book18.org
難道昨晚真是他自己做了場不著調的噩夢？book18.org
不管咋樣，美紅沒翻臉，沒哭鬧，這事兒就算翻篇了。book18.org
康志傑心裡一松，蹬上自行車，腳底下都輕快起來。book18.org
晚風拂面，他嘴裡忍不住就哼起了不知打哪兒聽來的、帶著點葷腥兒的小調：book18.org
「月亮出來亮汪汪嘞，想起我的妹妹在床邊喲~book18.org
妹妹的腰肢細又軟吶，好比那楊柳隨風轉~book18.org
哥哥我一身硬骨頭嘞，就愛給妹妹當枕頭~」book18.org
哼著哼著，不知怎麼地，眼前晃悠的不是別人，變成了今兒早上許煙煙穿著那身碎花裙子的俏模樣。book18.org
那白生生的脖子，藕段似的胳膊，那被裙子掐得細細的一捻腰，還有轉身時，裙擺裹出的那兩瓣滾圓飽滿的臀形。book18.org
要是，那軟乎乎的身子給他當枕頭……book18.org
康志傑喉嚨發乾，舔了舔嘴唇，壞笑著想，那肯定挺得勁兒。book18.org
他越想越覺著身上有點燥，腳下蹬得更快，仿佛急著回去干點啥。book18.org
對了，他車把上還掛著一盒稻香居的點心呢！一會兒回去，就拿這個逗她！book18.org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把點心盒子舉得高高的，看她那副饞貓樣兒，想吃又夠不著，急得跳腳，一蹦一蹦的，那渾身的白肉也跟著顫巍巍地晃，尤其是胸前那兩團豐腴的柔軟，隨著動作蕩漾。book18.org
光是想想，就讓他心頭髮癢，呼吸都有點重。book18.org
車輪輕快地碾過石板路，朝著家的方向飛馳。book18.org
推開自家院門，一股熟悉的、卻比往日更誘人的飯菜香撲面而來。他抬眼往堂屋小飯桌上一瞅，愣住了。book18.org
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除了雷打不動的玉米面稀粥，雜糧餅子，兩樣鹹菜，竟然還多了兩樣：黃綠相間的青椒炒雞蛋，油潤潤、香噴噴；另一小碟是清炒的青菜，碧綠生青，看著就爽口。book18.org
廚房灶台收拾得乾乾淨淨，鍋碗瓢盆各歸其位。book18.org
屋子裡散發著陽光和皂角的清新氣味。book18.org
整個家，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整潔和說不出的溫馨勁兒。book18.org
康志傑站在門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誰幹的？田螺姑娘顯靈了？還是他走錯門了？book18.org
康志揚從屋裡蹦出來，一臉興奮加神秘，壓低聲音對他哥說：「哥！你猜今天誰把家裡收拾得這麼乾淨？還把飯都做好了？」book18.org
康志傑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是李美紅，但立刻又否定了。book18.org
她剛才還在鋪子裡，而且那態度不像。book18.org
「是表姐！」康志揚揭曉答案，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咱媽說她一整天都在忙活！掃地擦桌，洗床單，還做飯！哥，太陽真從西邊出來啦？」book18.org
許煙煙？book18.org
康志傑更懵了。book18.org
那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睡到日上三竿、洗個碗都能打碎的主兒？能有這能耐？還炒菜？別是把廚房點了吧？book18.org
他狐疑地走到飯桌邊，看了看那兩盤賣相居然不錯的小炒，又瞥了一眼許煙煙那緊閉的房門。book18.org
心裡那團因為李美紅而起的亂麻還沒理清，家裡這邊又出了這等奇事。book18.org
這女人，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先是早起打扮，現在又賢惠持家？該不會又在憋什麼壞吧？book18.org
可看著眼前熱乎的飯菜，整潔的家，鼻尖還縈繞著青椒炒蛋的香氣，他晃晃腦袋，懶得再琢磨，管他媽的，先吃飯！book18.org
他粗聲粗氣地對還愣著的弟弟吼道：「看啥看？還不趕緊洗手去！等著喂到你嘴裡啊？」book18.org
話音剛落，許煙煙那屋的門開了。book18.org
她慢悠悠地走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勾勒曲線的碎花裙，頭髮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book18.org
許煙煙瞥了康志傑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紅潤的小嘴一撇，聲音嬌脆：「就數你最磨蹭，這都幾點了才晃蕩回來？一家子就等你開飯呢。」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康志傑恍惚了一下。book18.org
這語氣，這架勢，怎麼那麼像丈夫下班回來晚了，被自家媳婦兒沒好氣地數落？book18.org
他猛地回過神，暗罵自己胡思亂想。book18.org
為了掩飾那瞬間的失態，也為了找回場子，他想起手裡還拎著點心，立刻舉高了那個稻香居的紙盒子，故意晃了晃，臉上掛起那副痞里痞氣的笑，拖長了調子：「喲，差點忘了，稻香居新出的杏仁酥，還熱乎著呢。誰想吃啊？自己來拿。」book18.org
他特意把盒子舉過頭頂，就等著看許煙煙像以前那樣，眼巴巴瞅著，想吃又夠不著，最後不得不放軟聲音求他的饞貓樣兒。book18.org
那副小模樣，他百看不厭。book18.org
誰知，許煙煙今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book18.org
她非但沒急，反而唇角一勾，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book18.org
然後，就在康志傑和康志揚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她扭著那不盈一握的纖腰，款款走到康志傑面前。book18.org
挨得極近，近到康志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自己的甜膩氣息。book18.org
緊接著，她竟然身子一軟，整個兒貼了上來！book18.org
那豐腴柔軟、起伏有致的身體，結結實實地貼在了康志傑精壯堅硬的胸膛和臂膀上。book18.org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驚人的柔軟和熱度，還有她胸前那不容忽視的飽滿弧度。book18.org
一股陌生的，強烈的電流瞬間竄過他的脊椎。book18.org
許煙煙仰起那張白裡透紅的小臉，桃花眼裡水光瀲灩，紅唇微啟，吐氣如蘭，聲音矯揉造作得能擰出蜜糖來：「表哥~人家想吃嘛~給人家吃好不好？人家可喜歡吃你的東西了~」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舌尖似乎還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嘴角，眼神勾勾纏纏地望進康志傑驟然深沉的眸子裡。book18.org
康志傑整個人僵住了。book18.org
舉著點心的手臂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book18.org
懷裡溫香軟玉緊貼，鼻端全是她的氣息，耳邊是她嬌滴滴、意有所指的話……一股燥熱「轟」地從小腹竄起，直衝頭頂。book18.org
這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book18.org
旁邊的康志揚頓覺不對，他用雙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留了一條縫兒偷偷看。book18.org
康志傑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臂肌肉繃緊，心跳如擂鼓。book18.org
他想推開她，可那貼著他的身子實在太軟，太熱，像有魔力似的吸著他。book18.org
他想罵她不知羞恥，可嗓子眼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許煙煙看著他驟然變深的眸色、滾動的喉結和繃緊的下頜線，心裡得意地笑開了花。book18.org
面上卻更顯嬌媚，甚至又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聲音更膩：「表哥~點心都要涼了~」book18.org
康志傑只覺得一股邪火直往下腹沖，燒得他口乾舌燥。book18.org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把點心盒子往她懷裡一塞，動作帶著點狼狽的粗魯：「給給給！滾！離我遠點兒！」book18.org
說完，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撤開一大步，拉開距離，轉身就大步朝水缸走去，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試圖澆滅那股突如其來的燥熱。book18.org
許煙煙抱著點心盒子，看著他倉促逃離的背影和微微發紅的耳根，慢條斯理地打開盒子，拈起一塊杏仁酥，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book18.org
嗯，味道不錯。book18.org
Round one!First Blood!book18.org
十八、腳逗大吊book18.org
正吃著飯，堂屋裡只有碗筷碰撞和輕微的咀嚼聲。book18.org
「啊！」book18.org
康志傑突然跟被針扎了似的，短促地低叫一聲。book18.org
康志揚和康媽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齊刷刷抬頭看他。book18.org
康媽擔心地伸手摸他的額：「志傑，你發燒了？臉咋這麼燙。」book18.org
「哥，你咋了？」康志揚眨巴著眼，盯著他哥那張突然漲得通紅的臉，還有額頭上瞬間冒出的細密汗珠，納悶道，「你很熱嗎？臉咋紅成這樣？跟煮熟的蝦子似的。我拿扇子給你扇扇？」book18.org
康志傑哪是熱，他是快要炸了！book18.org
他萬萬沒想到，許煙煙這女人，瘋起來比他還流氓！book18.org
剛才他正埋頭扒飯，突然就覺得桌子底下有什麼東西，溫熱的，柔軟的，輕輕踩在了他的大腿上。book18.org
康志傑的大腿內側那一片是他極其敏感的區域。book18.org
毫無防備的他，被那突如其來的、帶著酥麻電流般的觸感激得渾身一顫，魂兒都差點飛出去半截，這才失態地叫出了聲。book18.org
康志傑搖頭：「吃飯吃猛了，出點兒汗，沒事。」book18.org
康媽心疼地道：「是不是上班太累了，餓壞了吧，我的兒？慢慢吃，多吃點。」book18.org
「嗯。」康志傑點頭。book18.org
他強自鎮定，低下頭扒飯，不敢看對面的許煙煙，更不敢讓媽媽和弟弟察覺桌子底下的異樣，握著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book18.org
被逗悶子的那個人換成了自己，康志傑的樂趣變成了酷刑般的煎熬。book18.org
可那隻作亂的腳，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不知羞恥地在他大腿內側研磨，踩壓、滑動……book18.org
隔著一層薄薄的褲子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腳的形狀，腳趾的輪廓，甚至能想像出她沒穿襪子、光裸著腳的細膩觸感。book18.org
每一下細微的動作，都像帶著小鉤子，勾得他血液逆流，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又兇猛地沖向下腹。book18.org
雞巴控制不住地硬了！一柱擎天，差點就要刺破褲襠。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book18.org
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像石頭，額頭的汗越冒越多，臉燙得能煎雞蛋。book18.org
他想把腿挪開，可身體的反應讓他不敢站起來——那頂起的帳篷太明顯了，站起來就是不打自招。book18.org
他想狠狠地瞪她一眼，警告她適可而止。可一抬眼，就對上她那雙水光瀲灩、滿是狡黠的桃花眼。book18.org
她甚至還衝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惡劣的笑意。book18.org
然後，那隻腳動了。book18.org
從大腿內側滑過去，滑過去，滑到那根硬得發疼的東西上。book18.org
踩住了。book18.org
許煙煙的腳趾隔著薄薄的褲料，準確地找到了那個位置。book18.org
她踩上去，輕輕地踩，慢慢地碾，像在試探什麼新奇的玩意兒。book18.org
腳掌心貼著他那滾燙的硬挺，感受著那形狀，那長度，那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的脈動。book18.org
她的眼睛彎了彎。book18.org
原來男人的這東西，是這樣的。book18.org
硬的，燙的，還會跳。book18.org
她踩一下，它就跳一下。再踩一下，又跳一下。book18.org
像有什麼活物被困在那層薄薄的布里，想掙脫出來。book18.org
她來了興致。book18.org
腳趾動了動，開始揉。book18.org
一下一下，輕輕地，慢慢地，像是在揉面，又像是在玩什麼有趣的玩具。book18.org
她揉得專注，揉得仔細，揉得他那根東西越來越硬，越來越燙，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度。book18.org
康志傑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book18.org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都咬出兩道硬棱，生怕泄露出一點異樣的聲音。book18.org
他的手攥著桌腿，攥得指節泛白，木頭都快被他捏碎了。book18.org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起一伏，像拉風箱。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滾進眼睛裡，他也顧不上擦。book18.org
被逗悶子的那個人換成了自己，他的樂趣變成了酷刑般的煎熬。book18.org
可她還不肯停。book18.org
她歪著頭看他，看著他忍得辛苦的臉，看著他咬緊的牙關，看著他滾動的喉結，看著他胸膛上那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火苗燒成了燎原之勢。book18.org
腳上又加了點力。book18.org
踩下去，碾過去，揉過來。腳趾隔著薄薄的布料，描摹著那根東西的形狀——從根部到頂端，從頂端到根部，一下一下，一遍一遍。book18.org
她像是在畫什麼，用腳趾作筆，用他的褲子作紙，畫得仔細，畫得認真。book18.org
他的身子開始抖。book18.org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連咬著牙關的下巴都在抖。book18.org
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繃到了極致，再一用力就要斷掉。book18.org
許煙煙看見了，可她不停。book18.org
她反而把腳趾蜷起來，用趾縫夾住那根硬邦邦的東西，輕輕地、慢慢地，上下捋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嘴閉得緊緊的，眼睛閉得緊緊的，全身繃得緊緊的。只有胸膛還在起伏，只有喉結還在滾動，只有那根被她踩在腳下的東西，還在一下一下地跳。book18.org
這回是踩，是碾，是揉，是磨。她把他那根東西當成了什麼好玩的玩意兒，踩過來碾過去，揉過來磨過去。她玩得不亦樂乎，玩得興致勃勃，玩得他那張臉變成了豬肝色。book18.org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地跳。book18.org
他的手從桌腿上抬起來，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成拳頭。book18.org
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腳，想把她那隻作亂的腳從自己身上拿開。book18.org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book18.org
他只能忍著，咬著牙忍著，忍著那根東西在她腳下越來越硬，越來越燙，越來越漲。忍著那股熱流從下腹往上沖，沖得他頭暈目眩，沖得他渾身發抖。book18.org
他的呼吸徹底亂了。book18.org
呼哧，呼哧，像拉風箱，像喘不過氣，像快要溺死的人在拚命吸氣。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厲害了，一起一伏，快得像擂鼓。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不知道該往哪兒放。book18.org
許煙煙在桌子底下，用腳尖感受著他肌肉的緊繃和那微微的顫抖，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依舊小口小口吃著飯，甚至還夾了一筷子雞蛋給康志揚：「志揚多吃點，長身體。」book18.org
康志揚看看臉紅脖子粗、汗如雨下的哥哥，又看看一臉慈愛給自己夾菜的表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只好懵懂地「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book18.org
康志傑食不知味地硬塞完了這頓晚飯。book18.org
Double Kill！book18.org
看著康志傑吃癟的樣子，許煙煙忍不住給自己加十分。book18.org
吃完飯，康志傑主動承擔了洗碗大任，躲進廚房洗碗。book18.org
冰涼的井水「嘩嘩」沖刷過手掌，總算驅散了一點他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book18.org
康志傑深吸幾口氣，想把腦子裡那溫軟貼合的觸感和勾人的甜香趕出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book18.org
許煙煙抱著胳膊，斜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嘴角噙著笑。book18.org
康志傑一感覺到她的視線，就覺得大腿側邊剛才被她蹭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發燙。book18.org
「表哥，洗碗呢？真勤快呀。」她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吃飽後的饜足。book18.org
康志傑背脊一僵，沒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手上的力氣更大了。book18.org
許煙煙卻像是沒感受到他的抗拒，慢悠悠地踱了進來。book18.org
廚房本就巴掌大，她這一進來，空間立刻逼仄起來。book18.org
他身上的汗味混著強烈的男性氣息，和她帶來的那股甜暖香氣交織在一起，空氣都變得粘稠。book18.org
她走到他身側，幾乎貼著他結實緊繃的手臂，伸手去夠牆上掛著的抹布。book18.org
手臂抬起時，細膩的皮膚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硬邦邦的臂膀。book18.org
「桌子我擦過了，不過灶台邊還有點油星子，我幫你搭把手。」她說著，拿起濕抹布，開始擦拭康志傑身旁的灶台邊緣。身體隨著擦拭的動作，前傾，後退，有意無意地，胳膊肘，腰側，一次次輕輕蹭過他的手臂和腰際。book18.org
康志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得像拉滿的弓，洗碗的動作都僵硬得不自然。book18.org
他梗著脖子，往旁邊使勁挪了一小步，試圖拉開這令人窒息的距離。book18.org
許煙煙卻像塊牛皮糖，也跟著挪了一小步，依舊貼得極近。book18.org
她微微彎下腰，去擦更低的台面。碎花連衣裙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微微敞開了一道縫隙。book18.org
從康志傑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只要視線稍稍一垂，就能瞥見一片驚心動魄的雪膩肌膚和那道深邃誘人的陰影。book18.org
康志傑瞥著她的雪白，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book18.org
「表哥，」許煙煙擦完了灶台，直起身，非但沒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些，幾乎將嘴唇貼到了他的耳廓，吐氣如蘭，聲音又軟又媚，帶著蠱惑人心的鉤子，「你洗個碗，怎麼出這麼多汗呀？很熱嗎？要不要我幫你擦擦？」book18.org
說著，她竟然真的抬起手，用手背，輕輕貼上了康志傑的脖頸。book18.org
幽涼柔軟的觸感，與他灼熱的體溫形成極致反差，像一道細微卻強烈的電流，瞬間從他的脖頸竄向四肢百骸！book18.org
康志傑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碗碟在水槽里碰撞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在許煙煙還沒來得及收回手之前，他一把攥住了她那隻「行兇」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輕輕「嘶」了一聲，蹙起了眉。book18.org
廚房空間本就極小，他這一轉身，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困在了自己和水槽之間逼仄的三角區域。book18.org
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軟毫無阻隔地壓迫著他的胸膛，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和那隔著衣料都灼人的體溫。book18.org
康志傑低下頭，眼神黑沉：「許煙煙，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許煙煙手腕被他攥得有點疼，故意蹙起眉，小嘴一癟，眼裡立馬水汪汪的，像是含著淚：「表哥你輕點嘛，我就是看你汗多，想給你擦擦，你凶啥嘛？」book18.org
她聲音又細又軟，可那眼神兒，亮晶晶的，裡頭哪有一點怕？全是「我看你能把我咋地」的嘚瑟。book18.org
康志傑看著眼前這張近得能看清絨毛的俏臉，聞著她身上那股甜絲絲的味兒，再感覺著手心裡那截滑溜溜、熱乎乎的手腕，心慌意亂。book18.org
他想罵「滾遠點」，想把她推開，可嘴皮子像粘住了，胳膊也僵得跟木頭似的。book18.org
昨晚推開李美紅那股乾脆勁兒，這會兒不知道跑哪兒去了。book18.org
他知道該撒手，該離這妖女遠點，可這手裡攥著的感覺，還有她身上傳過來的熱氣兒，咋就讓人不想松呢？book18.org
「你，你起開！」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聲音又干又啞，半點威風沒有。book18.org
他想甩開她的手，可手指頭不聽使喚，還鬆鬆地圈著沒放。book18.org
許煙煙一看他這外強中乾的樣兒，心裡更有底了。book18.org
她非但不退，還把身子又往前湊了湊，都快貼他胸口上了：「表哥，你咋出這麼多汗？臉都紅了，真不用我幫你擦擦呀？」 說著，另一隻手還真又抬起來了，指尖涼絲絲的，又要往他脖子上貼。book18.org
那涼意還沒碰到皮膚，康志傑就跟被火鉗子燙了似的，「嗷」一嗓子，猛地甩開她的手，整個人像顆炮彈一樣向後彈開，「哐當」一聲撞碗柜上了，震得裡頭碗筷嘩啦啦一陣響。book18.org
他胸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洗完了！你自己收拾灶台！」book18.org
撂下這話，他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手腳都不協調了，慌裡慌張地從她旁邊擠過去，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廚房。book18.org
許煙煙看著他那副慫樣，慢悠悠地甩了甩被攥過的手腕，嘴角翹得老高。book18.org
嘖，一逗就炸毛。這純情小狗，可真不禁逗。book18.org
十九、有一點兒動心book18.org
康志傑在院子裡杵了好半天，胸口那股被許煙煙撩起來的無名火，才讓涼颼颼的夜風給吹散了些。book18.org
他摸出皺巴巴的煙盒，磕出一根叼上，劃了根火柴。book18.org
「嚓」，小火苗跳起來，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和緊抿的嘴角。book18.org
他偏過頭，湊近火苗點煙，深吸一口，煙頭的火星子「唰」地亮起，紅彤彤的，映著他深眼窩和高鼻樑，在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book18.org
許煙煙貓在堂屋門後頭的陰影里，扒著門縫偷瞄。book18.org
月光像水一樣潑在他身上，給他高大的個子鑲了道銀邊。book18.org
煙霧繞著他飄，她能看清他喉結一下下的滾動，能看見他眉頭偶爾擰起的疙瘩，還能瞧見煙霧後面那雙黑得望不到底的眼睛。book18.org
她本來就想瞅瞅康志傑被逗急了是啥憨樣，樂呵樂呵。book18.org
可看著看著，那點惡作劇的得意勁兒，不知啥時候就沒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莫名的悸動。book18.org
夜風溜進來，帶進他身上那股子煙草味，混著點乾淨的、說不上來的男人味兒，直往她鼻子裡鑽。book18.org
許煙煙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嘴唇。book18.org
一開始，她純粹是想活命。book18.org
康志傑，還有那紙娃娃親，是她在這風雨飄搖的年代裡，能死死抓住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可日子一天天過，她那點心思，就跟野草似的，壓不住了。book18.org
沒穿過來之前，許煙煙在網上啥帥哥沒見過？可像康志傑這樣的，真沒有。book18.org
不是那種打扮出來的精緻帥，是像山裡頭最野最悍的豹子，帶著股原始的生命力和說不清的危險勁兒，偏偏又長得那麼扎眼。book18.org
往那兒一站，就能讓人心口「咯噔」一下，忘了喘氣。book18.org
現在，她好像就是單純看上他這張臉，這身板了。book18.org
見色起意，說得就是她現在這樣。book18.org
想想也挺好的，在這個簡單得有點傻氣的年代，要是真能嫁給這麼個男人，一個姑娘家主動撲進懷裡說「跟你睡」，他都能紅著臉梗著脖子說「等結婚後」的男人。book18.org
好像也挺不賴？book18.org
許煙煙盯著月光下那個抽煙的側影，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兩拍。book18.org
可是，跟康志傑相處了這些日子，她也咂摸出點味兒來了。book18.org
這男人，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骨子裡卻硬得很，認準的理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book18.org
就拿他跟李美紅這事兒來說。book18.org
甭管她許煙煙怎麼使絆子、挑撥離間，康志傑認定了要娶李美紅，那就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book18.org
哪怕李美紅誤會他、給他甩臉子，他也能耐著性子一遍遍去解釋，去哄，死活不撒手。book18.org
再比如那「結婚後才能睡」的死理兒。book18.org
昨晚李美紅都那樣了，哭著往他懷裡撲，話都說到那份上了，他呢？臉憋得通紅，愣是跟個貞潔烈男似的往後跳，嘴裡還念叨著「不合規矩」。book18.org
這說明啥？說明在他心裡，有些線，畫下了，就絕不能踩過去。book18.org
哪怕對方主動，哪怕他自己可能也……咳，反正他就是死守著。book18.org
這種人，軸得很。為了他認定的那點原則，能豁出去，能扛得住，九匹馬都拉不轉他的筋。book18.org
許煙煙想到這兒，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熱乎乎的小念頭，像是被澆了盆冰水，「滋啦」一下，涼了半截。book18.org
她是資本家的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在這個講究根正苗紅的年代，她就是康志傑這種工人階級最該劃清界限、甚至唾棄的那一類人。book18.org
他那樣一個認死理、守規矩的人，怎麼可能違背自己階級立場和時代洪流，去娶她這樣一個麻煩？book18.org
絕無可能。book18.org
剛才月光下看他時那點怦然心動和隱秘的遐想，忽然變得有些可笑。book18.org
原來，她和他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那些小打小鬧的算計和逗弄，更有一條她永遠無法跨越的、由出身划下的鴻溝。book18.org
而康志傑，正是那個會死死守在鴻溝另一邊，絕不會向她伸出手的人。book18.org
突然間，就連繼續逗弄他、看他窘迫慌亂的那點樂趣，都索然無味了。book18.org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個被煙霧籠罩的、挺拔又孤寂的背影，她悄無聲息地轉過身，輕輕合上了堂屋的門，將月光和他，都關在了外面。book18.org
二十、給許煙煙找下家book18.org
康志傑「逗貓」的惡趣味被許煙煙治好了。book18.org
以前看她像只張牙舞爪又不禁嚇的漂亮小貓，湊近了撩撥一下，看她炸毛跳腳，或者慌裡慌張躲閃，是他枯燥日子裡一點隱秘的樂子。book18.org
可現在？樂子沒了。book18.org
那「貓」不伸爪子了，也不跑了，就安安靜靜蹲在那兒，用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淡淡瞥你一下，裡頭啥情緒都沒有，既不惱，也不羞，更不接茬，反倒把他襯得像個唱獨角戲的傻小子。book18.org
幾回下來，康志傑自己也覺得沒勁。book18.org
再貼過去「不小心」碰一下？人家直接側身讓開，動作行雲流水，眼神都不帶多給一個。book18.org
再說點痞里痞氣的話逗她？book18.org
人家要麼當沒聽見，要麼就客客氣氣、乾巴巴回一句「嗯」、「知道了」，能把天直接聊死。book18.org
得，這「貓」不光不配合，還自帶製冷效果。book18.org
康志傑那點惡趣味，就跟被潑了冰水的炭火似的，「嗤啦」一聲，滅得透透的。book18.org
許煙煙這邊呢，逗弄康志傑的心思也歇了，歇得比康志傑還徹底。book18.org
她自己都沒料到，對康志傑心裡頭竟然會悄悄冒出點不該有的念頭。像春天的野草，不知不覺就鑽了出來，撓得人心癢。book18.org
可這念頭剛冒頭，一想到兩人之間的天塹鴻溝，就像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了。book18.org
連帶著之前那種帶著惡作劇性質的、撩撥他看他出糗的樂趣，也一併煙消雲散。book18.org
康家小院一下子清凈起來，就剩康媽偶爾咳兩聲，還有康志揚寫作業的沙沙聲。book18.org
四年級的小學生康志揚，托著腮幫子，看看哥哥房門緊閉，看看錶姐房門緊閉，再看看冷冷清清的堂屋，深深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覺得，這個家，好像突然就只剩下他和病弱的康媽兩個人了。book18.org
前兩天雖然雞飛狗跳，可好歹熱鬧啊。book18.org
不過，康志揚是個有眼力見兒的孩子。他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這倆大人肯定又整出啥么蛾子了，是他這種小孩不能懂的麻煩事。上回他多嘴問了一句，差點沒被他哥瞪死。book18.org
算了算了，大人的事兒，少打聽，准沒錯。book18.org
麻煩著呢，他可不想惹他哥不高興，他哥那暴脾氣一發作，他可是要招老罪咯。book18.org
這天康志傑還沒下班，院門就被推開了。book18.org
李美紅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個高頭大馬的女人，把原本就嬌小的李美紅襯得像只小雞仔。book18.org
那女人瞧著三十出頭，身子骨比李美紅魁梧一圈，梳著時下最流行的齊耳短髮，根根精神。濃眉毛，大眼睛，方臉盤，往那兒一站，活脫脫像從樣板戲海報上走下來的鐵姑娘，自帶一股颯爽的氣場。book18.org
許煙煙正在院子裡收曬得乾爽噴香的被單，看見這倆人雄赳赳氣昂昂地邁進院門，還以為是來找康志傑的。她抱著被單，客氣了一句：「康志傑還沒下班呢，你們坐著等會兒吧。」book18.org
李美紅抿著嘴沒吭聲，臉色有點複雜。book18.org
她旁邊那位「鐵姑娘」卻上前一步，嗓門敞亮，目光炯炯地看向許煙煙，開門見山：「你就是康志傑那個『表妹』吧？我們就是來找你的。」book18.org
許煙煙愣了一下，抱著被單的手緊了緊，心裡嘀咕：找我？我認識你嗎？臉上卻還維持著基本的禮貌，沒說話。book18.org
那「鐵姑娘」見她不語，咧開嘴，露出一個自以為特別爽朗熱情的笑容，聲音洪亮地自我介紹：「我叫衛芬，是美紅的好朋友，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她拍了拍李美紅的肩膀，繼續道，「我聽美紅說，你在這兒是暫住，也在尋摸合適的對象安頓下來？正好！我認識一個條件特別好的男同志！人品過硬，工作也體面！你去見個面，處處看，保准合適！」book18.org
她一口氣說完，又發出那種極具穿透力的「哈哈」笑聲，震得許煙煙耳朵有點嗡，還不忘給自己貼金：「哎呀，我這個人沒別的，就是熱心腸，最愛助人為樂！看見有困難的同志，就想搭把手！你不會覺得我多管閒事吧？」book18.org
最後這句話，她雖是笑著說的，但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著許煙煙，分明帶著點「你敢說是試試看」的意味。book18.org
許煙煙抱著被單，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這位不請自來、熱情過度的「女英雄」，又瞥了一眼旁邊低頭不語的李美紅，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book18.org
哦，這是來給她「找下家」，催她「滾蛋」的。book18.org
而且，來者不善啊。book18.org
許煙煙愣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應該是康志傑覺得一個月的限期快到了，看她還沒有滾蛋的意思，特地讓自己的對象來趕她了。book18.org
這念頭讓她如墜冰窖。book18.org
行吧，既然人家把話都遞到這份上了，她許煙煙也不是那死皮賴臉的人。book18.org
反正她的目的從來就很簡單，找個暫時的避風港，把這段最難熬的日子糊弄過去。book18.org
等過幾年政策鬆動，天地寬廣，她有的是路走。至於這避風港是康家還是張家李家，有區別嗎？book18.org
康志傑再好，也不是她的，更不可能成為她的。book18.org
有人上趕著幫忙介紹對象，省得她自己費勁去找了，這是好事兒啊！book18.org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冰涼和澀意立刻被壓了下去，臉上瞬間切換出最甜美、最感激的笑容，聲音又軟又脆：「哎呀！衛芬同志！您可真是個大好人！太熱心了！我這正愁沒門路呢！要是這事兒真能成，我一定好好謝謝您，請你去國營飯店吃好的。」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熱情地側身讓開，往堂屋裡引：「來來來，別在院子裡站著，進屋坐，我給您和美紅姐倒點水喝，咱們慢慢說。」book18.org
衛芬一聽這話，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book18.org
看看！人家這姑娘多明事理！多通情達理！一聽介紹對象，高興還來不及呢，哪像李美紅說的那樣，心眼多、愛挑事兒、賴著不走？分明就是誤會了嘛。book18.org
她立刻對許煙煙好感度飆升，臉上的嚴肅勁兒也緩了，笑容真實了不少，上前就親熱地拉住許煙煙的手：「走走走，進屋說！我跟你好好講講那男同志的情況，保你滿意！」book18.org
李美紅站在原地，看著衛芬拉著許煙煙，兩人有說有笑、親親熱熱往屋裡走的背影，整個人都有點懵。book18.org
許煙煙這就答應了？這麼痛快？甚至還有點求之不得？book18.org
她真的就這麼輕易放棄，不再出什麼么蛾子，不再纏著康志傑了？book18.org
康志傑琢磨著，李美紅這幾天沒再給他冷臉，估摸著氣是消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下了班，他又蹬著車，晃悠到了裁縫鋪。book18.org
這回李美紅瞧見他，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不像前幾天那樣平靜得讓人心慌。book18.org
她甚至從縫紉機抽屜里拿出兩張嶄新的電影票，遞到他面前，聲音也柔和了不少：「周日下午，文化宮放新片子，說是喜劇，挺逗樂的。你有空不？咱一塊兒去看看？」book18.org
康志傑一聽，她居然主動約他看電影了，肯定氣消了。book18.org
他立刻忙不迭地點頭：「有空，當然有空！」book18.org
接過電影票，他高興地道：「看完電影，咱去國營飯店！我請你下館子，吃點好的。」book18.org
李美紅聽了，卻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肌肉結實的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去什麼國營飯店？那地方多貴啊，日子還過不過了？就算你現在工資高點兒，也不能這麼胡花亂造啊。」 她語氣裡帶著點當家過日子的算計和心疼，「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得省著點。」book18.org
這話聽在康志傑耳朵里，那可太受用了！她這是在替他省錢，在計劃他們的「以後」呢！book18.org
他心裡暖暖的，點頭道：「美紅你說得對，我都聽你的，反正以後咱家的錢都歸你管。」book18.org
李美紅被他這直白的話說得臉微微一紅，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book18.org
康志傑站在鋪子裡，只覺得陽光都明媚了幾分。book18.org
看來，他和美紅這事兒，算是又走上正軌了，那什麼許煙煙帶來的糟心插曲，總算要翻篇了。book18.org
他美滋滋地想著以後的好日子，連走出裁縫鋪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book18.org
二十一、相親book18.org
衛芬給許煙煙介紹的這個對象，叫林修遠。book18.org
說起來，這林修遠的出身，其實跟許煙煙算是「難兄難弟」，家裡原先也是成分不好，比許煙煙家那資本家背景，也沒強到哪兒去。book18.org
不過，這林修遠命里有貴人。book18.org
他爺爺早年機緣巧合，在極其困難的時候，拼著性命救過一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大領導。book18.org
那位領導是個念舊感恩的，一直記著這份情，明里暗裡沒少照拂他們家。book18.org
正因如此，林修遠雖然頂著個不太好的出身名頭，卻奇蹟般地沒受太多牽連，反而因為念過書、有文化，被安排進了康志傑他們那個國營大車廠，做了個文書的工作。book18.org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月還能領一份挺體面、挺穩定的工資，在這年頭，算是頂好的差事了。book18.org
在衛芬的安排下，許煙煙在廠區附近的小公園裡見著了他。book18.org
林修遠跟康志傑完全是兩個路數。book18.org
他個子高挑，但身形清瘦，穿著件極其乾淨平整的白襯衫，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藍色長褲下的腿很瘦長。book18.org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溫和，看人時帶著點知識分子的認真和謹慎。book18.org
皮膚是那種常年待在室內的白皙，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棵生長在溫室的文竹，清俊，規整，帶著濃濃的書卷氣，與康志傑那種陽光下野蠻生長、充滿原始力量的悍利勁兒截然不同。book18.org
衛芬在旁邊看著，覺得滿意極了。book18.org
瞧瞧，這才是正經體面人！跟許煙煙這讀過書的大小姐，多般配！book18.org
其實一開始，衛芬手裡頭捏著的人選，可不是林修遠這號的。book18.org
她原打算隨便劃拉個差不多的光棍漢子，成分過得去、能有間房住就成，趕緊把許煙煙這麻煩打發了算完。book18.org
可李美紅私下裡拉著她，憂心忡忡地說了：「衛芬，你可別小瞧那許煙煙，心眼多著呢，鬼精鬼精的。你要是隨便給她找個歪瓜裂棗，她一看還不如賴在康志傑這兒有盼頭，到時候更不死心，變著法兒纏著志傑，那才叫真麻煩！要弄，就得弄個好的，讓她覺得離開了康家是撿了寶，她才能心甘情願地走，以後也少生事。」book18.org
衛芬一聽，是這個理兒，斬草要除根，趕人要趕心。book18.org
於是，她一咬牙，把手裡那張原本留著給自己娘家表妹掂量的、最體面的王牌林修遠，給亮了出來。book18.org
許煙煙打量著眼前的林修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羞澀和欣賞的微笑，心裡頭卻平靜得很。book18.org
嗯，模樣周正，斯文白凈，工作體面穩定，是個挑不出大毛病的理想避風港。book18.org
倆人坐在公園的石凳上，還真聊了起來，氣氛居然挺和諧。book18.org
林修遠說話不緊不慢，聲音清朗溫和，遣詞造句都透著股書卷氣：「我在廠辦主要是負責一些文書工作，整理上級文件，草擬通知報告，偶爾也幫工會寫寫宣傳稿。」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嘴角帶著謙遜的弧度，「都是些案頭工作，比不上一線工人同志們為國家創造實際價值那麼光榮，但也算是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吧。」book18.org
許煙煙適時地露出敬佩的表情：「林同志太謙虛了。文字工作也很重要啊，上傳下達，凝聚思想，這作用可大了。怪不得看您就有一股書卷氣，原來是文化人。」book18.org
林修遠顯然很受用這種認可，話也多了些：「許同志過獎了。聽說，許同志家裡以前也是書香門第？」book18.org
他問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book18.org
許煙煙心裡門兒清，這是探底呢。book18.org
她微微垂下眼，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落寞和堅強：「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嘛，就想靠自己的雙手，踏踏實實過日子，向前看。」book18.org
這話說得，既沒否認出身，又表明了積極改造的態度，還帶著點惹人憐惜的堅韌。book18.org
林修遠點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和讚賞：「許同志能有這樣的覺悟，很好。我們都要積極融入新社會，改造思想。」book18.org
兩人又聊了些廠里的趣事，公園的花草，甚至還淺談了一下最近報紙上的社論。總的來說，聊得挺順，一個有意展現，一個有心迎合，氣氛融洽得讓躲在遠處樹後觀察的衛芬直拍大腿，有門兒！book18.org
許煙煙面上帶著微笑，心裡卻想：嗯，確實聊得來。跟這樣的人過日子，大概就像讀一本排版精美、絕不出錯的文件，安穩，卻也沒什麼驚喜。book18.org
不過，她現在要的，不就是安穩麼？book18.org
林修遠對許煙煙，那是相當滿意。book18.org
雖然事先知道她出身有點歷史問題，可這見面一看，嘿！book18.org
衛芬這回可真沒誆他，這許煙煙，長得也太出挑了！book18.org
一張鵝蛋臉，白生生、嫩汪汪的，跟剛剝了殼的煮雞蛋似的，眉毛彎彎，眼睛水靈，鼻子嘴巴都生得精緻。book18.org
特別是那身段兒，林修遠扶了扶眼鏡，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她纖細的腰身滑到飽滿的胸口，雖然隔著那件半舊的碎花襯衫，但那起伏的曲線，那鼓脹脹的弧度，已經足夠引人遐想了。book18.org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些畫面：這要是成了自個兒媳婦，晚上關了燈，摟著這麼個又白又軟、肉乎乎香噴噴的身子睡覺，那手感，那滋味……book18.org
「呸呸呸！」 林修遠趕緊在心裡給了自己兩下，臉頰有點發燙。book18.org
他可是文化人，正經的廠辦文書，思想得端正！怎麼能光想這些，這些不健康的東西呢！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視線和思緒都拉回來，重新聚焦在許煙煙那帶著得體微笑的臉上。book18.org
對，找對象，主要是看思想是否進步，能否共同進步，一起為建設美好的社會主義添磚加瓦！book18.org
許煙煙同志雖然出身有待改造，但態度誠懇，言談也得體，瞧著是個能溝通、能進步的同志，這才是重點！才是關鍵！book18.org
至於別的……咳咳，那都是次要的，是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基礎上的、水到渠成的生活調劑。對，調劑。book18.org
這麼一想，林修遠頓時覺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又高了一層，看許煙煙的眼神也更添了幾分革命同志般的欣賞。book18.org
他挺直了背，繼續用他那清朗溫和、條理分明的語調，和許煙煙探討著關於融入集體、奉獻崗位等正確話題，只是偶爾，目光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在她白皙的脖頸和起伏的胸口，多停留那麼零點零一秒。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