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段雲奕book18.org
蕭鸞玉搬入幽篁園,總算睡上了結結實實的床榻。book18.org
她的東西不多,也只有萬夢年一人服侍,所以文耀大手一揮,派來了婢女和守衛。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她難得睡了個好覺,賴床許久才起身。book18.org
聽到房中的聲響,侍女錦屏捧著盆盂進來,朝她屈膝行禮。book18.org
「太子殿下金安。」book18.org
蕭鸞玉原本還有幾分困頓,立馬被這陌生的聲音激得十分精神。book18.org
「萬近侍在哪?」book18.org
「殿下晚醒了兩刻鐘,萬近侍說去熱一熱早膳,並不在此處。」錦屏放下盆盂,正想上前扶她下床,卻見她杏眼含霜、寒氣凜然,隱隱有不怒自威之勢。book18.org
「太,太子……」book18.org
她緩了緩神色,眉眼流轉,又變成平易近人的模樣,「無事,你先退下。」book18.org
片刻後,萬夢年端著早膳進來,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好。book18.org
「殿下不舒服嗎?」book18.org
「以後這些事讓別人去做,除了你,誰都不能靠近我。」book18.org
他當即會意,暗道自己馬虎了。book18.org
「在下明白。」book18.org
「站前廳去。」book18.org
蕭鸞玉等他出了臥房,這才自己動手穿衣。book18.org
用膳結束,又看了些呈報,她忽然想起今天正是西營軍張榜招兵的日子。book18.org
——book18.org
黎城郊外校場外人來人往,百姓們看到街市的榜文紛紛過來湊個熱鬧。book18.org
「各位兄弟姐妹、父老鄉親們,注意了、注意了,咱西營軍原屬京城御林軍,由護國大將軍率領,如今吶,跟隨太子殿下入駐全州,為的是以後掃平亂黨、恢復正統作準備。book18.org
但是呢,咱們是講規矩的,十八以下、五十以上的,不招;體弱病殘、家中獨子、家妻有孕的,咱也不招……有參軍意向者,來此處登記報名。」book18.org
話音剛落,人群里竄出來個白凈的少年,「我來報名。」book18.org
負責登記的知事一看,趕緊擺擺手,「小伙子,你這白嫩得像豆腐似的,有十八了嗎?」book18.org
「我真十八了!」少年是個急性子,握著拳頭展示自己的手臂肌肉,「看看,我能挑能扛,力氣可大了!」book18.org
「哦……倒像是一回事。」知事提筆點墨,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生辰八字、家住哪裡。」book18.org
「我叫段雲奕,『白雲』的『雲』,『弈棋』的『弈』。我是榮成元年……」少年的話說到一半,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叫罵。book18.org
「小崽子!你敢背著老娘參軍!」book18.org
段雲奕嚇得一激靈,連忙從竹筒里抽了個籤條,「我有事先進去了,我,我不是家中獨子,不信你問問我娘……」book18.org
「哎,哎,你娘是誰啊?」知事滿頭霧水,剛想起身追過去,桌前又來了個婦人,氣勢洶洶把他摁回椅子上。book18.org
「段雲奕那臭崽子去哪了?」book18.org
「他他他進去了。」知事被嚇得結巴,倒也沒忘記問個明白,「那個,您家裡只有這一個兒子嗎?」book18.org
段母柳眉一橫,氣哼哼地說,「我有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鬧心。最小的好不容易養得白白胖胖的,正給他找個好人家嫁過去,沒想到他竟敢私自參軍!」book18.org
養得白胖的正好嫁過去?book18.org
知事嚇得差點拿不動筆。book18.org
他是隨軍南下的京城人士,還是第一次聽說急著嫁兒子的。book18.org
「你那什麼眼神?家裡留一個兒子就夠了,剩下的能娶就娶,不娶就嫁,有問題?」book18.org
「沒,沒問題。」book18.org
「哼,既然他進去了,那就讓他吃吃苦,別慣著他。還有,他是榮成二年十月廿一生,還差半年才虛歲十八哩。」book18.org
——book18.org
校場內熱火朝天,士兵新老混雜、互相比劃。book18.org
段雲奕剛溜進來就被劉永提拎到一邊,怪聲怪氣地問,「小傢伙,你拿的什麼簽?」book18.org
「簽子在這。」book18.org
「先鋒兵……」劉永圍著他轉了一圈,「你這毛都沒長齊,練過幾年拳腳刀劍?」book18.org
段雲奕心口一哽,「我,我還得提前練幾年才能上前線嗎?」book18.org
「打仗可不是過家家,先鋒兵更是重中之重,沒練過身手,至少也得有點底子。」book18.org
「我有底子,你看看……」book18.org
他又想炫耀手臂那點肌肉,劉永卻搖了搖頭,指向校場中央。book18.org
「小將軍說了,凡是不滿意調遣的,就去那裡找他。」book18.org
於是,段雲奕又稀里糊塗地擠入鬧哄哄的人群中。book18.org
只見這裡被圍出了一片空地,鋪上一層乾草,供士兵們一對一較量。book18.org
「集中注意力!左勾拳!蠍子腿!哎呦——」book18.org
「差一點就贏了。」book18.org
「蘇小將軍厲害著呢,能接他五招的新兵也不錯了,這小子下盤這麼穩,估計能混個騎兵。」book18.org
段雲奕費力地探出腦袋,正好看到一名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伸手扶起跌倒的士兵。book18.org
他就是那位小將軍?book18.org
段雲奕正想上前,卻被身後的人推到一邊。book18.org
「小將軍,有人來了。」book18.org
「什麼人?」book18.org
通報的士兵壓低了聲音,「殿下來了,說是要低調,不想影響招兵。」book18.org
剛才還是洋洋得意的蘇鳴淵立即換了個表情,麻利脫下藤甲,不經意地理了理鬢邊的碎發。book18.org
「你們繼續,我去忙點事。」book18.org
擁擠的人群外,蕭鸞玉和萬夢年並肩信步,觀察著校場的景象。book18.org
她今天換了一身簡樸的圓領袍,面秀如玉、氣雅如蘭,惹得不少人側目。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有人在身後喚了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誰。book18.org
她仍是自顧自地走著,「你來了,我還怎麼低調?」book18.org
蘇鳴淵清了清嗓子,湊到她身旁,「校場招了不少新兵,萬一混進來幾個來歷不明的,對殿下的安危有威脅。」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的理由牽強,少不了被她懟上一句,沒想到她點了點頭,難得表示認可。book18.org
「說得沒錯,我正是缺幾個近衛。」book18.org
「那不如在我的近衛隊里挑……」book18.org
「我要新兵。」book18.org
「可是新兵沒幾個能打的,說不定出了事還得您保護他們。」book18.org
他知道她手裡沾了人命,也見過她應對叛軍包圍時的膽量。book18.org
蕭鸞玉停下腳步,面帶不虞,「你的話有點多了。」book18.org
蘇鳴淵見她實在不高興,只能照做拉來兩個人。book18.org
「個子高的叫做許慶,以前跟老師傅學了十年的武功;另一位名叫姚伍,是還俗的少林武僧,本事一頂一的好。我問過了,他們都願意跟隨殿下。」book18.org
太子近衛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差,功名利祿俱有,沒幾個人會拒絕。book18.org
她細細打量片刻,見兩人不卑不亢、身板硬朗,確實是練家子的氣質。book18.org
「麻煩蘇小將軍解去他們的兵役,等會跟我回……」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大喊,蕭鸞玉轉過身去,便見一位少年「噗通」跪在她腳邊。book18.org
「你是……」book18.org
「太子殿下!」book18.org
段雲奕渾然不覺他人的異樣眼神,對她拜了又拜,「殿下氣度非凡、智若臥龍,實乃我輩之明主。亂世當頭,無法追隨殿下,等同枉過此生!我願為殿下撲湯蹈火、萬死不辭……」book18.org
眼見他越說越離譜,蘇鳴淵青筋暴起,直接將他提起來,扔在一邊。book18.org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敢衝撞殿下?」book18.org
「我不是毛頭小子!」段雲奕擰不過他的力氣,摔到地上又爬起來回懟,「我十八了,我能參軍,為何不能跟隨殿下?」book18.org
「你這嫩得像個……」蘇鳴淵不太相信,眼前這少年看起來也才十五六歲的模樣。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他自己才是真正十六歲的毛頭小子。book18.org
「長得嫩有何礙事?我生辰八字已經報了,絕無撒謊。」段雲奕晃了晃手中的竹籤,「草民衝撞了殿下,請您恕罪,但是草民確實年滿十八,正準備為國效力。」book18.org
蘇鳴淵一把奪過他的籤條,「居然還報了先鋒兵,你當個步兵都費勁……」book18.org
段雲奕瞪了他一眼,又把籤條搶回來,「先鋒兵又如何?草民不怕死,只要死得其所!」book18.org
「像你這般大言不慚的新兵,我見多了,到時候上戰場穿個布甲走路都費勁。」book18.org
「古人云『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草民胸懷報國之心,絕不做怯懦之人,必有一日讓閣下刮目相看。如若此生不建功立業……」book18.org
蕭鸞玉第一次見到有人的嘴能說得那麼快,她才定神思量片刻,他就已經口若懸河講了一長串。book18.org
她皺了皺眉,「別說了。」book18.org
蘇鳴淵附和,「聽見沒,讓你少叭叭。」book18.org
「你先解去兵役,再跟我回去。」book18.org
「聽見沒,你先……」蘇鳴淵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殿下,你收他有何用?」book18.org
她覺得他這話甚是奇怪,她要做什麼與他何干。book18.org
於是她只給他留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就走了。book18.org
等太子殿下招親衛的消息傳開的時候,她已經帶著許慶等人回到了幽篁園。book18.org
如今她的能力和權勢還不夠,親衛宜少不宜多。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有萬夢年這個先例在,她更傾向於培養底子單純乾淨的人。book18.org
蕭鸞玉瞧了瞧不知不覺透露著一股傻勁的段雲奕,心中愈發滿意。book18.org
「殿下。」侍女錦珊遞來一封請帖,「太守府來帖,請您今晚赴宴。」book18.org
第十九章 太守的小心思book18.org
日落西山暮,蕭鸞玉坐上轎子,趕赴太守府的接風宴。book18.org
太子殿下為國立誓、入駐全州都是黎城傳開了的事,再加上先前她在軍營中論辯治民興國之道,那不卑不亢、滿腹經綸的樣子,更是讓文耀堅信她少年老成、孺子可教的心性。book18.org
這次宴會,他不僅為她邀來了黎城各大豪門士族,還撤掉了同為上座的賓主之席,與眾多來客同坐檯下,只為了昭顯她一人獨尊的地位。book18.org
此外,蕭鸞玉還發現,文耀的桌上還擺了第二副碗筷。book18.org
她思索片刻,再看門外抱琴走來的少女,頓時明白了。book18.org
「殿下。」文耀適時出聲,「這是小女文鳶,喜詩好樂,略有小成,還請殿下恩賞。」book18.org
少女自從進了門之後,便睜著明亮的眼眸打量她,絲毫不見怯場。book18.org
聽到蕭鸞玉應允,她依言摘下面紗,露出明艷動人的臉龐,明眸珠光、粉唇含笑,如同盛春的杏花含露綻放。book18.org
眾人對於文鳶獻樂的看法各有不同,但是多多少少都能夠猜到文太守的那點小心思。book18.org
反而是蕭鸞玉自己毫無所覺,如同欣賞尋常的弦樂那般,垂眸靜靜聽著。book18.org
一曲奏畢,她抬眸展顏,露出讚嘆的笑,「天宮道音、蓬萊仙曲,莫過於是。」book18.org
文鳶對她的讚美十分受用,而文耀也自豪地挺起胸膛,等著蕭鸞玉的下一句。book18.org
「請文姑娘入座。」book18.org
場上安靜了片刻,文鳶倒是乖巧地回到她父親的身邊,文耀卻沒料到這場獻樂就這麼簡單結束了。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殿下年幼,暫未聯想到婚約親事,所以,他該如何向殿下提起?book18.org
文耀揣著心思,按部就班地主持宴會。book18.org
待到結束已是亥時,文耀瞧著蕭鸞玉微紅的面頰,算盤敲得噼啪響。book18.org
「殿下不勝酒力,就由微臣代送賓客吧。」book18.org
「麻煩文大人了。」book18.org
今晚的宴會均是清淡的果酒,誰曾想她的酒量太淺,只是喝了三杯就有了醉意。book18.org
「等等。」文鳶輕步若曳蓮,攔在她面前,「殿下應當是第一次飲酒,即使醉意不濃,難免深夜不適、輾轉無眠,不如先飲些解酒湯,再啟程歸去。」book18.org
「也好。」蕭鸞玉欣然應允,不疑有他。book18.org
直到文鳶將她帶入寂靜空幽的花苑中,她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book18.org
「文姑娘……」book18.org
「殿下可以叫我『詩霄』。」文鳶從侍女手中接過燈籠,在她的注視下依舊面色如常,「醒酒湯已經放置在亭中吹涼,請殿下隨我同去。」book18.org
聽起來比較合理,蕭鸞玉默認她的舉動都是文耀的安排,有這一層關係在,她自然不會拂了她的面子。book18.org
一路上,兩人談史說詩,倒也相處融洽。book18.org
很顯然,文耀對自己的閨女十分上心,並未把她限制在樂藝女紅之類的門道。book18.org
「以文鳶為名,以詩霄為字,令尊對你的期待很高。」book18.org
她們在侍女侍衛的跟隨下,來到苑中角亭,石桌上果然擺好了溫熱的解酒湯。book18.org
「殿下是否知道我的名字的出處?」book18.org
「不知。」蕭鸞玉老實說。book18.org
「北宋王荊公曾推崇一人,名為王令。此人命途多舛、顛沛流離,詩風奇健峭厲、憤嫉冷僻。家父年少亦是仕途坎坷,極為喜好他的詩作。我的名字正是取自《紙鳶》一詩。」book18.org
她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不知殿下可曾取字?」book18.org
蕭鸞玉搖了搖頭。book18.org
皇嗣取字要經過太傅、國師等人的商議,再由父皇敲定,而蕭翎玉年紀尚小,又碰到政變之事,暫時是沒有表字的。book18.org
文鳶也知道皇家的規矩多,但她仍是躍躍欲試地說,「今時不同往日,不如我給殿下想一個字,以示日常親疏,待到殿下歸朝,再與太傅大人改定。」book18.org
蕭鸞玉垂下眼眸,琢磨她的用意。book18.org
為何她感覺這位文姑娘對她好像……太主動了些?book18.org
花苑裡靜默了片刻,段雲奕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萬夢年,後者不解地側眼看他。book18.org
他心思遲鈍,沒能明白萬夢年的眼神示意,「殿下的桃花……」book18.org
雖然他盡力壓低聲音,可他語調的笑意太過明顯,想讓人無視都難。book18.org
蕭鸞玉停住腳步,回身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萬夢年扯了扯段雲奕的袖子,卻忘了他是個嘴巴快的。book18.org
別人一問,他就炮語連珠似的,把心裡話都吐了出來。book18.org
「殿下,民間男女情投意合時,就會相互取字,以示兩情相悅……你怕黑嗎?為何要扯我衣袖?」book18.org
真是一根筋!book18.org
萬夢年對上他疑惑的眼神,心頭一哽,轉過頭去沒理會他。book18.org
這下蕭鸞玉總算明白了,再看文鳶時,難免有些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誰知文鳶非但沒有被揭穿的羞惱,反而坦蕩蕩地認下了這份心意。book18.org
「殿下,請恕詩霄直言。」她斟滿醒酒湯遞給蕭鸞玉,角亭下燈光昏暗,也遮不住她明亮的眸光,「我雖然識得三文兩字,終究也是爹娘撫養的孩兒,容不得我洒脫逍遙自如去。」book18.org
蕭鸞玉輕抿一口澀苦的湯水,暫時沒有接話。book18.org
「既是上等的籌碼,好歹要選個上等的歸宿。我聽聞殿下早慧靈動,有興國之志,亦有愛民之心。即使殿下日後仍未心悅於我,我也願意與你相敬如友。」book18.org
蕭鸞玉沒想到她看得如此透徹,寧願放棄餘生的其他選擇,也要綁在她這艘船上。book18.org
如今宴會上的各方士族均是見證了文鳶獻樂的舉動,免不了一傳十、十傳百,也不知要將這位年幼弱小的姑娘傳成什麼模樣。book18.org
「令尊思慮不全,這是把你推到了火坑裡。」book18.org
文鳶沒想到她會在意自己的委屈,一雙漂亮的杏眼泛起了水光,硬是不肯眨眼,生怕淚水落下。book18.org
文耀忠君愛國固然不假,可他腦子裡也少不了其他打算。book18.org
雖說明面上大家都堅持蕭鋒宸還活著,但實際上早就把蕭鸞玉當成是未來的君王。book18.org
此時不抓住機會與她綁緊關係,那真是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了,誰還管她只是個半大的少年。book18.org
蕭鸞玉揉了揉眉心,頓覺棘手。book18.org
兒女之情於她而言,著實太遙遠了,忽然被人提到檯面上,她還真不知道怎麼處理。book18.org
「殿下不必為難,有蘇將軍在,家父心急也不會亂來。」文鳶細細瞧著她的神色變化,適時說道,「殿下可是好受些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蕭鸞玉起身向外走去,柔美的面容褪去醉意的薄紅,在蒼白的月光下更添幾分清冷。book18.org
全州潮濕,婦女多種桑養蠶、繅絲織布,是以女子待嫁閨中時就自存富餘,無需攀附夫家為生。book18.org
日久天長,全州女子也像尋常男子般行走於外、招夫納婿,逐漸興起了喜好「瘦竹勁松」的風氣。book18.org
文鳶眨了眨眼眸,盯著蕭鸞玉的背影看了半晌,愈發覺得她合自己的心意。book18.org
儘管她不滿意爹爹讓她當眾獻樂的安排,可他也不全然說錯。book18.org
殿下確實文雅得體、待人溫和,她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自己不會喜歡上太子,抑或是太子不會喜歡自己呢?book18.org
思及此,文鳶眉眼輕揚,遠遠叫住蕭鸞玉。book18.org
「殿下,等等。」book18.org
蕭鸞玉應聲停步,側著半邊身子,回頭望了她一眼。book18.org
狹長的鳳眼微微壓下眼角,顯露出幾絲勾人的溫柔。book18.org
她的母親成歌薴本就是名動京城的才女佳人,父親蕭鋒宸的長相也是丰神俊朗、端莊周正。book18.org
如今她不過十歲,女裝時靈動清麗,男裝時淡雅秀氣,氣質比之皮相更勝一籌。book18.org
剎那間,文鳶竟是有些悸動的感覺。book18.org
許是被愈發激烈的心跳所鼓舞,她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一股腦地往前跑。book18.org
情竇初開的少女,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嚮往著最單純的浪漫。book18.org
好似只要跑到太子殿下身前,就能夠成全一場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book18.org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樂極生悲,忽然被小徑石子絆倒,驚叫著撲向蕭鸞玉。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花苑裡的僕從們亂作一團,請罪的請罪,關心的關心,如同離了巢的蜜蜂嗡嗡亂叫。book18.org
文鳶從蕭鸞玉的頸窩裡抬起腦袋,那睜大的眼睛裡還是迷茫的神色。book18.org
「我做了什麼?我乾了什麼!」book18.org
她在內心狂吼,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勉強維持著大家閨秀的儀態,「請,請殿下恕罪……」book18.org
番外二:殘缺之身book18.org
深夜,幽篁園仍然燈火通明。book18.org
屋內,段雲奕老老實實捧著燭台,萬夢年則是扶著蕭鸞玉的後腦勺,找到紅腫的傷口。book18.org
「殿下,請忍著些。」book18.org
蕭鸞玉剛想應聲,冰涼的藥酒沾上頭皮,便讓她渾身一激靈。book18.org
「還有哪一處疼?」book18.org
「……沒了。」book18.org
其實還有其他地方,她不太好意思說。book18.org
萬夢年會意,從段雲奕手裡接過燭台,放在桌上,「夜色已深,你先回去洗漱罷。」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我再幫殿下按摩片刻,疏通淤血。」book18.org
段雲奕看到蕭鸞玉點頭,也抱拳行禮,大大咧咧地離開。book18.org
「他這性子,是我見過最好糊弄的。」她如此說著,已經脫下衣衫,走到床邊。book18.org
「殿下認為自己識人不慧?」萬夢年眼神微閃,從她嫩白的後背移開目光,垂眸用棉布沾了沾藥酒。book18.org
「恰恰相反,我認為段雲奕的到來恰到好處。我身邊沒必要留下太多聰明人,有你一個知根知底的就夠了。」book18.org
她說話向來讓人覺得心情愉悅,無論她是有意,還是無意。book18.org
萬夢年抬眼時,她已經趴在床上,只剩下一條褻褲。book18.org
或許對她來說,他擁有少年該有的力量和膽識,卻沒有侵犯她的能力,所以,她對他毫無防備。book18.org
「肩膀,後腰,還有下邊也有點疼。」她把腦袋埋進被子裡,說話都是悶悶的,「你動作快些,我不想著涼了。」book18.org
花苑小徑鋪滿了各型各狀的砂礫,更何況當時文鳶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她痛得三魂丟了倆,半天說不出話。book18.org
文鳶本想叫大夫上門給她看看,但是蕭鸞玉回過神就拒絕了。book18.org
文耀的心思太過明顯,再加上宴會尚未完全散場,賓客們若是知道她與文鳶獨處時受了傷,不知要傳出什麼流言蜚語。book18.org
同為姑娘家,都是身不由己的命,她多多少少對這位初相識的文家大小姐心生幾分照顧之意。book18.org
萬夢年不說話,在燭光下用藥酒給她細細擦拭。book18.org
粗糙的棉布觸碰到紅腫的地方,難免引起她的顫慄。book18.org
等到他的手扯開褻褲的一端,她更是下意識地攥緊被子,將腦袋埋得更深。book18.org
他細心地注意到她的變化,卻不能就此停下動作。book18.org
當他的手指捻著棉布拂過柔軟的臀肉時,幾滴深棕色的藥酒被擠出來,順著股溝流入更加幽深的地方。book18.org
他情不自禁地動了動喉結,腦袋裡湧出一股熱氣。book18.org
「殿下……」他剛開口,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棉布,遠離床榻,「殿下,擦好了。」book18.org
蕭鸞玉轉動腦袋,從被子裡露出半邊紅彤彤的臉頰,也不知是被悶紅的,還是自己害羞了。book18.org
她看到萬夢年低頭收拾桌上的藥酒,動作極快地抽起自己的褻褲。book18.org
「好了,你回去歇息吧。」book18.org
萬夢年看過去時,她已經扯了棉被蓋在身上,連根頭髮絲都沒有露在外邊。book18.org
「殿下好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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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幽篁園的另一處院子裡,段雲奕慢悠悠地哼著歌,搓洗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他聽到前廳有動靜,坐在浴桶里大聲嚷嚷,「我幫你拎了桶熱水,估計現在剛好是溫的。」book18.org
「多謝。」萬夢年應了句,繼續給自己灌涼茶。book18.org
他喝了三四杯又覺得腹脹,起身去了恭房。book18.org
「哎,那個,你還在嗎?」段雲奕從屏風後探出腦袋,由於偏房還有簾幕的阻擋,他什麼也沒看到,「萬夢年?」book18.org
沒聽到回應,他便扯了條麻布擋在胯下,踮著腳尖走去另一邊的偏房。book18.org
「那傢伙可別進來……」book18.org
段雲奕彎腰在木箱子裡翻找自己的衣服,白花花的屁股就對著屋門的方向。book18.org
萬夢年小解之後回來,打開門的剎那,瞳孔緊縮,開口呵斥道,「你瘋了嗎!」book18.org
然而,他突然出聲,也把段雲奕嚇了一跳,左手一松,擋在胯下的麻布就落到了地上,露出軟趴趴的小兄弟。book18.org
他忙不迭撿回麻布,手足無措、臉色漲紅,「我,你,你怎麼走路不帶聲……」book18.org
萬夢年閉了閉眼睛,後牙咬得嘎嘣響。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方才壓下了翻湧的情緒,「你先穿衣服再說。」book18.org
這件烏龍對兩人的衝擊都挺大,但段雲奕是個粗神經的傢伙,等萬夢年再回到偏房,他已經睡香了。book18.org
片刻後,萬夢年脫下衣衫,沉入浴桶中,恰到好處的水溫讓他舒服地喟嘆一聲。book18.org
當他擦洗到自己空蕩蕩的胯下時,那種隱秘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book18.org
他沒忍住碰了碰兩個粉嫩的囊袋,赤裸的快感讓他脊柱發麻。book18.org
從小就被賣入宮中的男孩還沒來得及體會情慾的快感,一刀切去大半欲根後,留下的只有劇痛的回憶,所以,他們對於性事大多是恐懼的、扭曲的認知。book18.org
蕭鸞玉以為萬夢年沒了那根長長的東西就不會對她產生逾矩的想法,其實不然,當情感的渴望跨過了身份的隔閡,即使他一無所有,他的大腦也在叫囂著無法觸及的奢求。book18.org
當然,這僅僅是空想。book18.org
萬夢年回想起段雲奕不小心露出的男莖,當時一陣慌亂,他也沒看清什麼,好像……還挺長?book18.org
他連忙甩掉這些亂糟糟的想法。book18.org
殿下年紀還小,對於男女之間的差異不甚清楚。book18.org
她如此信任他,他決不能因為這些低俗的慾望毀掉來之不易的當下。book18.org
半晌,萬夢年穿好裡衣,躺到床榻上。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動靜太大,另一側的段雲奕忽然翻了個身,伸展雙手抱住中間的矮腳桌。book18.org
「……殿下小心吶……」book18.org
「……殿下……手摔紅了,我幫您揉揉……」book18.org
「……殿下……您的手好軟……就像,就像糯米糰子……」book18.org
萬夢年閉上了眼睛,雙手指節握得死緊。book18.org
罷了罷了,不必和二傻子計較。book18.org
第二十章 近衛習武book18.org
自那一夜撲倒蕭鸞玉之後,太守府那邊已經五日沒有傳來消息了。book18.org
這對她來說反倒是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雖然文家婚約是一股堅實的助力,但是,這也意味著她被揭穿身份的風險大大增加。book18.org
當然,如果她能夠掌握震懾朝野的權力,自是可以堵住悠悠眾口,可是,再看眼下的困境又談何容易。book18.org
五年、十年、十五年?她能不能坐上皇位都是個未知數。book18.org
蕭鸞玉揉了揉眉心,繼續翻閱手中的信報。book18.org
「殿下,這是軍營剛送來的。」錦屏將一沓密信放在桌上,再幫她斟茶。book18.org
「『文太守敬安……』」蕭鸞玉讀了一遍,皺眉問,「這是寫給文大人的密信,怎會從西營軍那裡傳到我手上?」book18.org
「奴婢不知。」book18.org
「萬近侍在何處?」book18.org
「正與許侍從習武。」book18.org
蕭鸞玉沉吟片刻,又舒展了眉頭,「你下去吧。」book18.org
錦屏服侍她不久,不敢揣測她的心思,連忙應聲退下。book18.org
她低頭翻了翻信件的細節,竟覺得有些玩笑。book18.org
「彭廣奉聲稱蕭鋒宸死於天火,皇后李歆救火心切、同葬火海,也不知這位左相之女又扮演了什麼角色。」book18.org
「先前蕭鋒晟以召妃嬪回宮守孝之名,逼迫大臣書寫勸降書,現在又以保護妃嬪為名,集軍圍剿彭廣奉,當真是變臉如……」book18.org
她本想說些不入耳的俗話,又忍住了。book18.org
「宋昭仁這廝有些本事,不知從哪裡弄來我的七皇弟。」book18.org
蕭鸞玉冷笑著,將信紙盡數撕碎。book18.org
蕭鋒宸的子嗣頗多,除了意外死於兵變的太子和五皇子,以及死在她手上的蕭翎玉,如今仍有四位皇嗣倖存下來。book18.org
其中一位便是惠貴妃膝下的七皇子蕭明玉,時年僅有六歲。book18.org
惠貴妃之父身居中書令,比皇后的家世更勝一籌。book18.org
西營軍駐紮京城大營的那段時間,並未傳出惠貴妃和七皇子身陷囹囫的噩耗,想必也是在兵變之際做了安排,及時避難去了。book18.org
如今蘇亭山舉蕭翎玉為太子,占了先機,但宋昭仁一派並不買帳,而是暗戳戳尋來六皇子,開始大肆宣揚。book18.org
不過,蕭鸞玉並不擔心宋昭仁效仿蘇亭山,因為他只要有些腦子,就不會再給這個國家立第二個太子。book18.org
他只會積蓄力量、另找藉口,將矛頭對準蘇亭山。book18.org
只要蘇亭山垮了,她這個當太子的就沒了依仗,自然任他拿捏。book18.org
她看了一上午的密信,多少有些乏困,隨即出門去了庭院,瞧瞧他們的動靜。book18.org
這幾日西營軍招兵的架勢越發熱烈,蕭鸞玉又挑了四名新鮮的小伙子,跟著許慶、姚伍學功夫。book18.org
如今,她的近衛也算小有規模。book18.org
「腳尖向前,大腿繃緊,身子板正。」book18.org
「揮拳以身體發力,不是單靠手臂的速度……再來一次……」book18.org
蕭鸞玉剛踏進庭院,恰好看到段雲奕攥緊他的拳頭,如同一個圓鼓鼓的白包子,襲向萬夢年的下顎。book18.org
「停。」姚伍忽然握住他的手臂,「你看看你的站姿,拳頭衝出去了,身體沒跟上。而你的對手已經做出躲避的反應,這一擊必然落空。」book18.org
「現在,輪到萬夢年。」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鬆開段雲奕,萬夢年立即蹲下掃腿,腳背撞向他的小腿,卻沒能將他絆倒。book18.org
「你的問題也很大,攻其下盤固然可以出其不意,但是,也要判斷對手的姿勢是否穩健,剛才段雲奕沒有邁開步子,雙腿仍然靠近,除非你的腳是鋸子,否則你怎麼撂倒他?」book18.org
姚伍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在場的幾人倒是習慣了,蕭鸞玉卻感到一絲尷尬。book18.org
畢竟這些小伙子是她自己隨緣挑的,還有一個是她硬塞的,算是為難姚伍兩人費心思了。book18.org
「太子殿下。」book18.org
「免禮。」她在石桌旁坐下,招呼許慶過來,「怎樣,這幾位可有好苗子?」book18.org
「這……」book18.org
「實話實說。」book18.org
「就萬夢年靈活些,其他人可能……」許慶瞧了瞧她的表情,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可能學不到什麼真功夫。」book18.org
「什麼是真功夫?」book18.org
「就是蘇小將軍那般的拳腳。」book18.org
蕭鸞玉眼神微閃,「你覺著,蘇鳴淵身邊侍衛的水平如何?」book18.org
「以一敵十。」book18.org
倒是個很好的評價,看來蘇鳴淵所說的確實沒錯,與其挑選新兵蛋子從零培養,還不如從他的護衛里選幾個。book18.org
奈何她信不過蘇家的任何一個人,徹底拒絕了他的提議。book18.org
「先教他們幾招撐撐場面罷了,若是他們有心追隨我建功立業,想必自己也會狠下功夫。」book18.org
許慶應是。book18.org
又是兩日過去,文府那邊終於有了動靜,再次遞書請蕭鸞玉到文府赴宴,並且點明了只有文家人和蘇家父子。book18.org
蕭鸞玉想到了文鳶所說的婚約,只覺得一陣棘手。book18.org
文耀與蘇亭山不同,身為一方太守,他並不是被動捲入這場政變鬥爭,他有足夠的籌碼坐在自己的地盤上等待別人的出價。book18.org
他那一日前往軍營試探蕭鸞玉,真正目的是為了驗證這位新太子在蘇亭山的控制下,是成了任人擺布的傀儡,還是保持著自己的主見。book18.org
當然,作為科舉出身的文耀,他心中對蕭氏王朝仍然保留著相當的忠誠。book18.org
只是,所謂的民心所向、承民請君可以是錦上添花,而不能成為決定他全盤下注的緣由。book18.org
至少在他看來,忠君愛國與謀求私利並不衝突——他想要文家躋身皇親國戚,留下世代的權勢,這與扶持蕭鸞玉登上皇位有著相輔相成的因果。book18.org
雖然文鳶與蕭鸞玉的第一次見面就鬧出了烏龍,但是他沉心思考了數日,仍要把這筆婚約的交易抬到明面上。book18.org
於是,文府再度敞開正門,迎接貴客。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文府之約book18.org
此次宴會依然是生面孔居多,蕭鸞玉一眼望去,大半是文家的嫡親,少數是文家的門客,只有蘇家父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次席上,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太子殿下金安,上次是小女招待不周,今日我文府特此再宴佳釀,向殿下賠禮謝罪。」book18.org
「文大人過於客氣了。」book18.org
蕭鸞玉又是這樣,說出最簡單明了的意思,沒有給別人留下任何的空隙。book18.org
文耀只知道她聰慧,不了解她的真實性格,只能在心裡把一句話反反覆復地打磨。book18.org
「賓主皆齊,不知殿下可要賞樂?」book18.org
又要聽曲,蕭鸞玉看向對桌,顯然少了一人。book18.org
「不必了,」她掩飾了不耐的神情,露出兩分笑意,「文大人通曉禮數、形制周全,既然今晚我是賓客,哪有主人給賓客獻樂的道理?」book18.org
這話說得客氣,明擺著不願意再接受文鳶的示好。book18.org
文耀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只得示意僕從把文鳶帶回宴會上,開始琢磨其他話題。book18.org
從西營軍的招兵事宜,到幽篁園的起居打點,再到全州的一些風俗習慣。book18.org
期間,文家人循著話頭與蕭鸞玉交談,比起上一次宴會還熱鬧。book18.org
有蘇亭山在,蘇鳴淵說了幾句客套話,其餘時間就閒得像個擺設,自顧自地喝酒,思緒飄到了別處。book18.org
「說到風俗,我朝尚雅,全州尤為推崇詩詞歌賦之學。登山作詩、飲茶填詞,亦是黎城常見的雅風。」book18.org
文耀說起這個,語氣頗為自豪,「殿下喜好詩書,想必對黎山詩會有所興趣。」book18.org
蕭鸞玉抿了抿果酒,「詩會倒是聽說過,未曾參加。」book18.org
皇嗣養在深宮,鮮少外出,即使她正在極快了解皇宮外的民間百態,依然有很多陌生的事物。book18.org
「太子殿下,詩會就是談論詩詞的茶會。各位才子佳人相聚一堂,以詩論古今、辯易理,賞佳作、傳名句。」book18.org
回話的是座下的另一位姑娘,蕭鸞玉只記得她應當是文家的旁系,正想朝她點頭示意,文鳶先一步開了口。book18.org
「堂姐心思伶俐,沒去過詩會,倒也說得出一二。」book18.org
「妹妹說哪裡的話,腹有詩書,倚窗聞雀亦是詩會。」book18.org
「姐姐倚窗讀書,還能聽懂鳥雀嘰喳之語,那確實是小妹自嘆不如了。」book18.org
宴會的氣氛忽然因為這幾句拌嘴而怪異起來。book18.org
蕭鸞玉舉杯擋住自己的半張臉,裝作沒有察覺她們之間的爭鋒相對,心裡卻道這文家業大,果然也免不了嫡庶之爭。book18.org
文鳶認為那位堂姐搶了自己父親要說的話,自是看不慣的。book18.org
雖然這番明譏暗諷看上去很丟面子,但是蕭鸞玉很清楚,文鳶並非仗勢欺人,而是必須跳出來懟她。book18.org
晚輩貿然插入長輩與賓客的交流,本就是失了禮數的事。book18.org
正是因為有太子在場,文耀這一脈更加不能失了氣勢。book18.org
並且由文鳶開口來當惡人,多少也能給一個台階。book18.org
「殿下在此,你們吵吵嚷嚷,成何體統?」book18.org
果然,文耀適時打斷這尷尬的氣氛,輕描淡寫地抹去背後的糾紛,「你們二人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時姐妹倆爭論幾句還算你們能說會道,現在就不要鬧騰了。」book18.org
「父親教訓的是。」文鳶立馬應聲,神情不見一分一毫的歉意。book18.org
此事就此揭過,蕭鸞玉也順勢了解到詩會的大概內容。book18.org
只是她隱約察覺到另一層不同的含義——旁系不能參加詩會,或者說,不能參加文耀所說的某個詩會。book18.org
既然只有嫡系才能參加,還是必須地方士族的嫡系,那麼詩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文耀想幫她拉攏年輕一代的人脈。book18.org
然而,這並不是白送的好事。book18.org
兜兜轉轉,他所貪圖的依舊是蕭鸞玉的一紙婚約。book18.org
「殿下,臣的小女不才,倒也經常組織詩會。若是您對此感興趣,那就騰些時日,與她共商此事、共辦詩會如何?」book18.org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怎麼不情願也得回答幾句。book18.org
她看了看對桌的文鳶,對方亦是眨巴眼睛看著她。book18.org
常言說「無利不起早」,明眼人都知道,你的詩會辦得再好,那些貴公子們肯來,多少也是看重文府的面子。book18.org
就算蕭鸞玉可以繞開文耀,自己折騰一個,那等於是挑戰文家在黎城的權勢,無異於割席分論,絕不是她想要的結果。book18.org
可是如果她要借著他的名頭操辦詩會,那她就必須在詩會上公開與文鳶同行。book18.org
沒有感情,那就培養感情;沒有聖旨指婚,那就以世俗挾裹。book18.org
除非她跑到全州之外,否則再過兩年,這婚約就是順理成章的事。book18.org
蕭鸞玉暗暗氣惱,這文耀也是個精明又膽大的,他怎就篤定自己能夠登基稱帝?book18.org
若是他謹慎投機,她反而不用過早面對這般難堪的抉擇。book18.org
無權無勢又寄人籬下,她真是受夠了。book18.org
蕭鸞玉倏地站起身,面沉如水。book18.org
文耀心裡一咯噔,以為自己把人逼急了。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文大人,此番建議確實不錯,只是我初到黎城,水土不服,還想再歇息……」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他的臉色也難看起來,畢竟這理由太過隨意,傻子都能聽出來她再次拒絕了他。book18.org
只是他沒想到,蕭鸞玉壓根沒打算把話說完,忽然扶著腦袋踉蹌一下。book18.org
若不是有萬夢年近身服侍,她就直接倒在酒桌上了。book18.org
這個變故可把文耀嚇到了,連忙起身詢問,「殿下,您這是……」book18.org
「無妨……想必是我又貪杯了,不太爽利。」蕭鸞玉歉意一笑,拱手示意,「眾位還請繼續暢飲,我先去醒醒酒,稍後便回。」book18.org
說罷,她朝文鳶遞了個眼神,後者當即會意。book18.org
「我去吩咐後廚準備醒酒湯,請父親准許。」book18.org
文耀看懂了兩人之間的交流,卻覺得哪裡有點奇怪。book18.org
「那你去吧。」book18.org
於是蕭鸞玉靠著逼真的演技,從宴會上退場了。book18.org
她路過蘇家父子的酒桌時,並未有所表示。book18.org
父子倆不約而同地灌著酒,各自懷著心思。book18.org
——book18.org
「父親在宴會上說得有些急了,請殿下見諒。」book18.org
「無礙。」book18.org
文耀可沒有急,偌大的坑早就挖好了,早跳晚跳都得跳,只是蕭鸞玉自己心裡覺得彆扭罷了。book18.org
她坐下來喝著醒酒湯,文鳶便在旁邊直勾勾地盯著她,根本沒法無視。book18.org
母妃生前教會她很多東西,唯獨沒有告訴她什麼是男女之情。book18.org
她只知道,訂了婚約就是要綁在一起的夫妻,甭管是互相依偎還是互相算計,對她來說就是暴露身份的隱患之一。book18.org
可是換做文耀的角度來說,他想要家族權勢更上一層樓,又怕蕭鸞玉上位後卸磨殺驢,一紙婚約的確是非常牢靠的綁定關係。book18.org
他還拋出拉攏人脈的誘餌,她何樂而不為呢?book18.org
蕭鸞玉一時間沒想明白自己應該如何權衡,對上文鳶明亮的目光又不知從何說起。book18.org
「詩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容我再考慮兩日,如果你真的願意……」book18.org
「我當然願意。」文鳶笑著說,瞧著她白嫩的臉頰,只覺得分外可愛。book18.org
如果對方不是太子殿下,她真想伸手捏一下!book18.org
蕭鸞玉沒想到她回答得那麼乾脆,愣了片刻又說,「如果你願意……我會儘快答覆令尊。」book18.org
只是儘快回復?book18.org
文鳶略有不滿,以退為進,「殿下心智過人,定然有我等不能理解的苦衷。若是您實在不想被此事約束,我便離家出走,反正我爹就我一個女兒,他總不能把我弟弟嫁給你!」book18.org
蕭鸞玉差點被嘴裡的湯水嗆到,又想起全州嫁兒子的習俗,連忙搖頭說,「不必,不必如此。」book18.org
文鳶沒有錯過她臉上的慌亂之色,低聲笑了笑,方才微妙的氛圍剎那就消散了。book18.org
兩人繼續聊了幾句,萬夢年等人就在旁邊候著,直到不遠處的樹枝搖晃,驚動了姚伍的警惕。book18.org
「何人在樹後?」book18.org
角亭的聲音暫停,蕭鸞玉皺眉等了片刻,隱約辨認出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你來這作甚?」book18.org
「……醒酒。」蘇鳴淵垂著眼眸走過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方才驚擾二位,實屬抱歉。」book18.org
「原來蘇公子也不勝酒力,此處還有些醒酒湯。茉莉,給蘇公子盛滿。」book18.org
文鳶吩咐了侍女,轉頭接著說,「殿下,不管如何,詩會總是要辦的。屆時我親自寫一封請帖,繞過我父親送去幽篁園。如此一來,既能免去您的為難之處,又能幫助殿下在黎城打開人脈。」book18.org
這聽上去是個不錯的辦法,雖然蕭鸞玉仍然要和文家走近、與文鳶結伴,但是至少不會被文耀逼得太緊。book18.org
她如此想著,嘴上就應了。book18.org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決定沒有問題,除了蘇鳴淵。book18.org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當蕭鸞玉起身準備離開花苑時,他忽然出聲說,「不勞文小姐相送,我與殿下另有要事相商。」book18.org
蕭鸞玉對上文鳶探詢的目光,略顯歉意地說,「詩霄,今晚勞煩了。」book18.org
「小事而已,不足掛齒。」文鳶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乖巧帶著侍女離開。book18.org
角亭的主角只剩下蕭鸞玉和蘇鳴淵。book18.org
她沒有主動說話,等著他組織語言。book18.org
可誰知,他憋了半天,也就憋了一句。book18.org
「……殿下,您年方十歲……」book18.org
她一聽這話就感覺自己的耐心受到了挑釁。book18.org
「過陣子就十一歲。」book18.org
「那又如何,殿下本該是無憂無慮、隨心歡樂的年紀……」book18.org
「你到底想說什麼?」book18.org
蕭鸞玉隱含怒意的語調讓他感到幾分無措。book18.org
他的腦子一下亂糟糟的,有些話像是亂麻堵在心口,怎麼也無法梳理清楚。book18.org
他想說她不必在外人面前約束自己的情緒,他想說她本可以年紀太小拒絕這門婚事的交易;book18.org
他想說她的背後還有西營軍,無論如何文耀也不敢隨意拿捏她。book18.org
然而,這些想法到嘴邊就成了兩句蒼白乏味的廢話——因為蕭鸞玉正在努力打破別人因為年紀小而輕視她的印象,她不會理解他那些沒能表達清楚的好意。book18.org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book18.org
她的耐心見底,甩袖離開角亭。book18.org
誰知她還沒走幾步,又被他拽回了原地。book18.org
這個醉酒的兵痞子沒個分寸,差點將她拽倒。book18.org
所幸段雲奕來得快,伸手扶了她一把。book18.org
「你還要鬧什麼?」蕭鸞玉暗惱自己弱柳扶風的身體,聲線愈發冰冷,「要我親自把你踹個清醒嗎?」book18.org
「殿下……」蘇鳴淵張了張嘴,努力從腦海中整理出幾句完整的話,「您可以拒絕文家的要求。」book18.org
虧他說得出來,她要是能拒絕早就拒絕了,還用得著彆扭地演戲?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心想沒必要跟醉鬼講道理。book18.org
她再次轉身離開,他仍是不依不饒,「您真的要接受婚約?」book18.org
她的腳步沒有因他而停留,他茫然地看著她越走越遠,不知為何腦子一抽,急步追到小徑上。book18.org
「殿下,我,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他盡力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蕭鸞玉依舊不願看他。book18.org
「你還有西營軍護著……鸞玉,我——」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她忽然轉身抓住他的前襟,將他上半身拽到自己面前。book18.org
驟然拉近的距離讓他能夠在月光下看清她粉白臉頰上的細軟絨毛,也能看清她眉眼間醞釀的凜凜怒色。book18.org
冷冽的酒氣和淡淡的體香在兩人的呼吸間短暫交融,花苑裡隨即響起一聲響亮的耳光。book18.org
「啪——」book18.org
段雲奕嚇得全身一激靈,萬夢年則是極快地環視周圍,示意許慶、姚伍前去排除可能存在的眼線。book18.org
「說夠了嗎?」她的眼神像是看待一個該死之人。book18.org
自從來到全州,為了契合民眾心裡文雅矜貴的太子形象,她的脾性收斂了很多,對文耀的算計也一再忍讓。book18.org
她骨子裡的強勢被隱藏得很好,卻已經顯露出唯我是從的霸道。book18.org
如同剛才那般,即使他的身子比她高了一截,她也要把他的腦袋拽下來親自打一巴掌。book18.org
蘇鳴淵感覺臉上疼得發麻,心裡也擰得酸疼。book18.org
花苑寂靜了片刻,只見蕭鸞玉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在京城時就聽聞蘇公子心悅我的皇姐,放心,來日重逢我定會轉達給她。」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婚約敲定book18.org
宴會結束後的歸程極為沉悶,至少對於段雲奕來說,今晚的蕭鸞玉渾身散發著不能惹的氣息。book18.org
明明只是個十歲的小孩,發火的氣勢堪比自家那位母老虎。book18.org
然而一覺醒來,她的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被傳來的消息再度點燃。book18.org
「抱歉抱歉,昨晚睡得太遲了,今早起不來。」段雲奕一路小跑趕到靈翠院,見到許慶等人站在門外默不作聲,「怎麼了?你們也沒睡好……」book18.org
「噓——」姚伍做了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緊閉的屋門。book18.org
段雲奕領會了他的意思,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把眼睛貼到門縫上。book18.org
誰知他剛有動作,萬夢年就從裡邊開了門。book18.org
「你今天起晚了。」沒等對方解釋,他直接把食盒遞過去,「重新備一份早膳。」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段雲奕老實接過盒子,還不忘往屋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只見地上鋪滿了瓷器碎片,新鮮的花枝到處散落,被蕭鸞玉毫不留情地踩在腳底。book18.org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轉頭望過來,眼底還有未消退的熊熊怒火,把他唬得一激靈。book18.org
「別愣著,快去。」萬夢年不耐煩地提醒道,順手關閉屋門。book18.org
外部視線就此隔絕,只留下一個她絕對信任的人。book18.org
這般安全的環境漸漸讓她平復了心情,神色冷硬地坐在茶桌旁。book18.org
「殿下,切莫氣壞了身子。」book18.org
萬夢年走到桌邊給她倒茶,一不小心踩到了破碎的瓷片,腳心傳來疼痛,他仍然站得筆直,恍若未覺。book18.org
「蘇亭山敢先斬後奏,同意了文耀的婚約,我如何能夠不生氣?」book18.org
蕭鸞玉抿一口苦澀的茶水,那股急火攻心的灼燒感總算消散了些。book18.org
他見她還有餘氣未消,緩緩開口安撫,「事已至此,殿下若是強硬否決婚約,不僅會與蘇將軍鬧僵,還會打破文大人的美夢,兩頭受氣。殿下不若想想您和文姑娘年歲尚小,還有許多年可以周旋。」book18.org
她默然沉思。book18.org
離開皇宮、假扮蕭翎玉之後,她為蘇亭山出謀劃策、屢屢得志,已經有一陣子不曾感受到這般憋屈的處境,是以情緒有些失控罷了。book18.org
終歸是她閱歷不夠,需要多多磨礪心性。book18.org
她細細摩挲著茶杯的花紋,幾番思考之後,更加明確自己將來的方向。book18.org
「你說的在理。兩隻老狐狸左不過是怕我得勢之後卸磨殺驢,非得現在就把我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既然如此,他們最好祈禱日後不會被我反將一軍。」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蕭鸞玉用完早膳,正與萬夢年商量著如何派人回應這份口頭婚約,幽篁園正巧來了一位不速之客。book18.org
「殿下。」段雲奕敲門進來請示,「蘇公子求見。」book18.org
「不見。」book18.org
屋外,段雲奕老實轉告了她的話,蘇鳴淵仍不甘心。book18.org
「請再通報一聲,我有要事稟告殿下。」book18.org
「行吧。」book18.org
段雲奕聳聳肩,又進去問了一遍,依然是相同的答覆,「殿下還是不見你。」book18.org
「殿下是否說了原因?」book18.org
「沒說,就是不見你。」book18.org
「能不能再麻煩你……」book18.org
「你確定?」段雲奕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念及他的身份,也沒有為難,「那我再幫你問一次,最後一次咯。」book18.org
蘇鳴淵感激地點點頭,豈料段雲奕剛打開屋門,萬夢年正好走了出來。book18.org
「蘇公子,請。」book18.org
此時屋內已經打掃乾淨,蘇鳴淵轉身便看到蕭鸞玉在偏房提筆揮毫。book18.org
他見她臉色不好,只當她還在氣惱昨晚的事。book18.org
「殿下,我今天來給您道歉。」book18.org
她頭也不抬,沒有理會他。book18.org
「昨晚怪我昨晚不勝酒力,一時腦抽說了胡話。」他瞧著她垂眸書寫的模樣,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只看清幾個字,「殿下……」book18.org
「你的道歉,我擔不起。」book18.org
蘇鳴淵表情一僵,「殿下何出此言?」book18.org
蕭鸞玉放下毛筆,冷冷瞥他一眼,「我還當你此次過來是為了再讓我領教領教你們蘇家的威風,只是當前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他在心中暗道不妙。book18.org
他昨晚喝得上頭,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模模糊糊記得自己和她說了不該說的話,挨了她的一巴掌。book18.org
他自知有錯在先,連早膳也顧不上,剛從床上爬起來就駕馬進城找她道歉,沒想到又出了其他事。book18.org
眼下他孤身來此,確實沒有個可以詢問的人,只能眼巴巴站在她的書桌前。book18.org
「請殿下明示。」book18.org
「明示?」蕭鸞玉冷笑,「送客。」book18.org
「等等……」蘇鳴淵推開萬夢年的阻攔,再度往前走了幾步,「殿下,如果我還做了其他的錯事,也請您講個明白。」book18.org
「要我說,你現在確實做錯了事。」她低頭折迭信紙,慢悠悠地吐出損人尊嚴的言語,「所以我勸你你最好收起那討好的模樣,馬上從我面前滾出去。」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蘇鳴淵怔然片刻,神情由錯愕轉為躁鬱,宿醉的鈍痛還在腦子裡轟轟作響。book18.org
他仿佛又要犯渾了,雙拳垂在身側緊握,臉上浮現出自尊和妥協之間的掙扎。book18.org
「……我敬你是太子,不願與你交惡,但是,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羞辱我。」book18.org
他垂下眼睫,俊朗的面容隱隱透出幾分滲血的戾氣,精壯的身子定在原地,如同一堵堅實凝固的牆,在她面前守著可笑的底線。book18.org
他是實打實的將門之後,精通騎射、驍勇善戰,一身武力遠超同輩。book18.org
當初明知她是皇嗣,他也敢將她從京城抓到京西大營,可見此人本就是個桀驁難馴的性子。book18.org
若不是後來她表現出過人的計謀,足以讓他刮目相看,他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book18.org
雖然他知道父親對她另有扼制的想法,但是他也明白,她和蘇家榮辱與共,不可能做出撕破臉的事。book18.org
所以,他一時半會想不通蕭鸞玉為何如此嗆人。book18.org
偏生在這個節點,她對他毫無畏懼,更是把對蘇亭山的怒火盡數推到他身上。book18.org
「你不願與我交惡,還是不敢?」book18.org
如此明顯的嘲諷,換做是以前的蘇小將軍,早就一箭洞穿了對方的喉嚨。book18.org
可這個人是她,他不能如此做。book18.org
他必須先搞清楚事情的緣由。book18.org
蘇鳴淵的拳頭鬆了又握緊,只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殿下,請慎言。」book18.org
蕭鸞玉沒有接話,拿起折好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勞煩蘇小將軍捎信回復令尊,這份婚約,我沒意見。」book18.org
他看到信封上邊寫著「蘇將軍親啟」五個大字,再聯想到她所說的婚約,他當即明白了大致的原委。book18.org
「我去找他問清楚。」book18.org
他風風火火地離開,蕭鸞玉心裡堵著的那口氣終於全部散去。book18.org
「茶涼了,再備一壺。」book18.org
「好。」萬夢年應聲很快,但他剛邁出一步,就被腳底的疼痛刺得踉蹌。book18.org
「你的腳受傷?」book18.org
「小傷,已經處理過了。」book18.org
蕭鸞玉皺起眉,她竟是不知道他何時受傷,也不知道他何時去處理了傷口。book18.org
「剛才蘇鳴淵推你,你也不會躲開。」book18.org
他不作聲,任由她走近,將他按在椅子上。book18.org
「坐著,我讓人叫大夫。」book18.org
他坐下之後,身子就比她矮了一截。book18.org
她眼尖看到他下巴冒出的青澀胡茬,眉頭皺得更緊,「受傷直說便是,還有錦屏、錦珊她們。」book18.org
萬夢年垂眸,順從地應聲。book18.org
——book18.org
婚約的事,蕭鸞玉最後提了一個要求,文鳶未及笄前不得宣揚。book18.org
至於詩會,她全權交給文府操辦。book18.org
五日後,蘇鳴淵再次拜訪,蕭鸞玉感到意外。book18.org
「讓他回去。」book18.org
「可是蘇公子說他是來送詩會的請帖。」段雲奕撓撓頭,不明白她為什麼仍是不待見蘇鳴淵。book18.org
「那又如何,難道請帖已經粘在他的腦門上撕不下來嗎?」book18.org
蕭鸞玉說完,又繼續翻閱手上的書,萬夢年就坐在她身旁,替她吹涼熱茶。book18.org
雖然她從來不以尊卑壓制他們,但是該有的禮數還是要遵守的,哪有侍從隨意和主公平坐的道理?book18.org
段雲奕如此想著,自以為偷偷摸摸地挪到萬夢年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勾勾手指示意他趕緊站起來。book18.org
萬夢年哭笑不得,他和段雲奕同住一屋,這一陣子的相處之後,他算是明白了,這傢伙當真是缺根筋的傢伙。book18.org
他沒有說自己的腳受傷,段雲奕還真就沒看出來。book18.org
「殿下,我去拿請帖。」book18.org
蕭鸞玉瞥了他一眼,「你的傷好了嗎?」book18.org
「不成妨礙。」book18.org
「你幾時受傷了?」book18.org
萬夢年對上段雲奕疑惑的眼神,二話不說就把蒲扇塞給他,起身往外走去。book18.org
「殿下您瞅瞅,這小子最近越來越不喜歡搭理人。」段雲奕一邊扇風吹茶,一邊抱怨說,「有時候我問他三句,他才捨得回答一句,有時候回答都省了,直接給我一個奇怪的眼神。」book18.org
蕭鸞玉啞然失笑,「或許……他只是有些厭蠢罷了。」book18.org
段雲奕歪頭想了想,「我也不蠢啊。」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靈翠院外,萬夢年再次見到蘇鳴淵。book18.org
「你來得正好,快通報太子殿下。」book18.org
「蘇公子久等了,正是殿下吩咐我帶您到另一個地方。」book18.org
蘇鳴淵看了看神情平淡的萬夢年,又瞧了瞧緊閉的院門,「去哪?」book18.org
「請跟我來。」book18.org
清晨的幽篁園格外清冷,竹林小道橫豎交錯,也不知道萬夢年要帶他去往哪裡。book18.org
蘇鳴淵回想起萬夢年的來歷,也算是蕭鸞玉身邊最得信任的人。book18.org
「請問,殿下這幾日心情如何?」book18.org
「一切如常。」book18.org
這般模稜兩可的話,說了等於沒說。book18.org
蘇鳴淵略感不虞,還是把情緒壓下去。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蕭鸞玉帶在身邊的這名小太監好像有一些變化。book18.org
好像……退去了謙卑的姿態,一舉一動都有她的影子。book18.org
這廂蘇鳴淵剛開始對萬夢年有所改觀,眼前的畫面又讓他炸了毛。book18.org
「你繞了半天,就是為了把我帶到幽篁園的大門?」book18.org
「蘇公子,這就是殿下吩咐您要去的地方。」他指向大門外的街道,意思再明顯不過。book18.org
蘇鳴淵暗暗咬牙,「她連請帖也不要了嗎?」book18.org
萬夢年挑了挑眉,向他伸手,「請帖,拿來。」book18.org
這可是相當輕視的態度了。book18.org
蘇鳴淵心有怒火,卻礙於他的近侍身份,選擇暫時忍讓,打算繞開他的阻擋逕自往回走。book18.org
「蘇公子看來不是很了解殿下的心思。」book18.org
他驀地止住腳步,「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若是蘇公子把我當個常人看待,我便給您提個醒,道歉不是這麼胡來的。」book18.org
萬夢年走到他跟前,再次攔住他的去路,「殿下向蘇將軍退讓,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殿下不肯向你退讓,是本性使然。她以真實的模樣與你相處,如若你只知道魯莽衝撞,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book18.org
蘇鳴淵眼神微閃,第一次認真地審視他。book18.org
「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先前倒是我無視你了。」book18.org
萬夢年迎著他的目光,又恢復了平靜的模樣,「過獎。」book18.org
「想要別人的尊重不是嘴上說說而已。」蘇鳴淵遞出請帖,轉頭望向竹林深處的那處宅院,仍然沒有為他敞開大門,「我自知理虧,我可以等。」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不知如何說起book18.org
萬夢年拿回請帖後,簡單轉達了蘇鳴淵的歉意,惹得蕭鸞玉怪異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殿下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你不待見他。」她用肯定的語氣說。book18.org
蘇鳴淵礙於身份或許會對她妥協,但是他絕不會因為小小近侍的三兩句話而退步,除非他利用了蘇鳴淵在意的某件事。book18.org
萬夢年暗暗驚訝於她的敏銳,坦然承認,「蘇公子在殿下面前有失禮數。」book18.org
好神奇的理由,蕭鸞玉垂眸沉思,難道是她調教屬下比較成功,以至於他對她如此忠誠?book18.org
「既然他那天的魯莽行徑讓你的傷口撕裂,你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表達喜惡,不必刻意對我說些討好的話。」book18.org
萬夢年斂了斂神色,清瘦的身子微微下壓,露出幾分隱晦的失望。book18.org
「謹遵殿下教誨。」book18.org
他領悟了另一種討人喜愛的技巧,只可惜,對蕭鸞玉來說並不受用。book18.org
當他人的行為尚未影響她的利益時,她對身邊這些少年的變化總是遲鈍的。book18.org
譬如第二天,她在竹林下翻讀文鳶送來的《全州志》,即使他們在一旁如何對練、過招,反覆摔傷,她連眼神都沒動一下。book18.org
萬夢年反而慶幸她不怎麼在意這些,因為他總是摔得最多的那個。book18.org
許慶說他手腳靈活是一回事,論力氣,他還真比不過白白胖胖的段雲奕。book18.org
只是天不遂人願,右腳的傷影響了他的發揮,不到三回合便被段雲奕撂倒,狠狠摔在蕭鸞玉的腳邊。book18.org
段雲奕沒心沒肺地笑了,蕭鸞玉則是疑惑地挪開書冊,與地上的萬夢年兩眼相對。book18.org
「需要我扶你起來嗎?」她問。book18.org
「……無礙。」他的臉上布滿難堪複雜的神色,正準備站起來時,右腳又傳來扎心的痛楚,險些又栽倒一次。book18.org
所幸段雲奕及時抓緊他的手腕,將他扶起來,「你要不休息會?」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連句感謝都沒有。」段雲奕不耐地嘖了一聲,轉頭問她,「殿下,您不勸勸他?」book18.org
蕭鸞玉神情微頓,反問道,「勸他什麼?」book18.org
「得,算我多嘴。」book18.org
萬夢年是個喜歡把事情憋心裡的性子,右腳受傷這件事除了他和蕭鸞玉,誰都不知道。book18.org
許慶和姚伍倒是看出來點異常,但他們沒有理由去開口。book18.org
於是,當萬夢年再一次摔倒時,他們遲來地發現事情的嚴重性。book18.org
「怎麼回事?」姚伍看到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連忙過來處理,「先別扶起來,坐著,把鞋脫了。」book18.org
段雲奕也不嫌棄,三兩下脫了他的鞋,只見兩寸長的傷口緩緩滲著血,整個腳掌因為失血而泛白。book18.org
「這麼大的傷口你也來練武,怕不是想當瘸子?」許慶嗓門大,隨意嚷嚷的幾句襯得這處竹林格外安靜,「別嫌丟人,單腳跳起來,我扶你回去包紮。」book18.org
這邊許慶帶著萬夢年回院子,段雲奕回過頭來發現蕭鸞玉已經放下書冊準備離開。book18.org
「殿下,你去哪?」book18.org
「書房。」book18.org
「這也不過去關心幾句,難道殿下最近看他不順眼?」book18.org
段雲奕嘀咕了一聲,繼續和別人對練。book18.org
先前倒是沒有,現在是有點看不順眼了。book18.org
熟悉蕭鸞玉的都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大多會悶在書房練字排解情緒。book18.org
可她還沒走進書房,實在壓不住心裡的念頭,又調頭去往萬夢年的院子,正好與許慶遇上。book18.org
「他現在如何?」book18.org
「我已經幫他重新敷藥包紮了。」許慶瞧她臉色不太好,稍微壓低了聲音,「殿下,這幾日還讓他去練武嗎?」book18.org
「隨他。」蕭鸞玉不咸不淡地丟下兩個字,邁步進了屋子。book18.org
萬夢年見到她,還想下床給她行禮,她三兩步走過去,直接把他按回床上。book18.org
她的力氣很小,但他的身體對她總是格外順從。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你有心事。」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篤定,「需要我幫你解決什麼?」book18.org
萬夢年怔然地動了動嘴唇,「不敢勞煩您。」book18.org
蕭鸞玉垂眸打量他的面容,前些日子長出來的胡茬被刮掉了,少年青澀的面容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book18.org
「現在不勞煩我,等你廢了,仍是要勞煩我再找一個貼身近侍。」book18.org
「殿下,習武之事難免受傷。」book18.org
「確實,近侍之職難免有輪替。」book18.org
她沒有錯過他臉上的慌亂,乘勝追擊突破他的防線,「我記得,你當初行事謹慎,生怕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就被別人砍了腦袋,為何現在開始折磨自己了?」book18.org
萬夢年不自覺地握緊十指,仿佛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面前無所遁形。book18.org
他真的變了?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除了生死未知的父母,只有她和蘇家父子知曉他的殘疾,他到底想要誰的尊重?book18.org
她明明說過她不喜歡他以奴隸姿態自居,她也不會以尊卑關係壓制他的性子,可是為何他又開始潛意識地討好蕭鸞玉?book18.org
他忽然開始厭惡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也開始厭惡不知饜足的自己。book18.org
他的內心有另一道聲音在不停勸誡他,只要做好近侍的職責,完全聽從她的命令行事,他不必跟蘇鳴淵多說什麼,也不必逞強練武。book18.org
萬夢年的身份就是一條框,他必須把自己塞進去,不能留下一條縫隙,也不該溢出任何不該有的想法。book18.org
「你在耽誤我的時間。」蕭鸞玉平靜地說出警告。book18.org
即使她心性早慧,在某些方面,她仍然保留著單純的認知。book18.org
她不能感受男女之情,不願意了解別人敏感的心思,更不會做無利可圖的事。book18.org
現在的她專注而純粹,換個角度來說,亦是直白而冷漠。book18.org
得不到他的回答,她也會甩手離去,一如那天夜晚她毫無留戀地丟下醉酒的蘇鳴淵。book18.org
只是萬夢年和蘇鳴淵不同,此時的他對自己感到迷茫,卻清醒地認識到蕭鸞玉的態度。book18.org
於是他在她轉身前抓住她的手,將自己的力度控制得剛剛好。book18.org
「殿下,請給我幾天時間。」book18.org
她沉默著,依舊無法理解他的請求。book18.org
她想不通,既然不是生死攸關的事,為什麼一個兩個都如臨大敵,非要跟她講個明白?book18.org
「……請給我幾天時間想清楚一些事。」他目光輕顫,顯露出少見的無助,同時他緩緩鬆開她,粗糙的手掌滑落到身側。book18.org
蕭鸞玉瞥見他手心的水泡,短暫地陷入回憶。book18.org
她知道他在努力習武,知道他為了誘殺蕭翎玉而學習針線活,將自己的手指反覆扎傷。book18.org
在那之後,他還幫助她偷聽到蕭鋒宸與黃忠喜的談話,又在皇宮外被叛軍射傷鎖骨。book18.org
說起來他不過十三歲的年紀,自從跟了她,也沒過上幾天的舒坦日子。book18.org
蘇亭山因為她與蕭翎玉相似的外貌而重視她,文耀因為她假扮的太子身份而扶持她,而萬夢年呢?book18.org
他只是恰好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救下了一無所有的她。book18.org
兩世皆是如此。book18.org
短短數月的記憶在蕭鸞玉的腦海里過了一遍,她忽然想到蕭鋒宸在入月亭說的那句「為君者,無心也無情」。book18.org
或許,不是蕭鋒宸真的無心無情,而是他揣摩不了所有人的心思,只能選擇漠視。book18.org
至少這幾日蘇鳴淵和萬夢年所表現出來的,足以讓蕭鸞玉發現人心還有她不能掌控的變化。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她的話一下子揪緊了他的心神,他沒忍住又急著去抓她的手,她不見反抗,只是輕飄飄瞥了眼兩人接觸的手掌,嚇得他急忙鬆開。book18.org
「殿下,我……」book18.org
「夢年,我可以給你更多的耐心,等你想清楚了再回到我身邊。」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黎城詩會book18.org
又過兩日,黎山詩會如約在雲松樓舉辦。book18.org
蕭鸞玉與文鳶商量過後,與她分開前去,獨自進入這棟古樸而華貴的茶樓中。book18.org
此時茶樓花窗盡開,門戶敞亮,迎來諸多世家子弟和文人墨客。book18.org
但凡是家裡有點名望的,或者是寫過幾首好詩的,都被文府遞了請帖。book18.org
他們在樓中各處交談著,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提筆對詩,好不熱鬧。book18.org
廂房內,萬夢年點香,段雲奕斟茶,蕭鸞玉翻著文鳶送來的詩集,與外面的喧囂格格不入。book18.org
半晌,許慶推門進來道,「殿下,文小姐派人傳話,說是客人已經來齊了。」book18.org
「那便開始罷。」book18.org
蕭鸞玉放下詩集,萬夢年會意推開窗葉,一眼望下去,文鳶正站在茶樓中央的高台上。book18.org
她今天挑了件天縹羅裙,戴上禾綠色的簪子,宛如一株青梅傲立枝頭。book18.org
她收到僕從的回話,抬手示意眾人安靜。book18.org
「詩霄有幸,能邀請眾位貴駕前來此次詩會。今日不為別事,只因家父不久前遇到一位天機大師遞書府中,書信無題,只寫了一首奇怪的詩,請諸位一觀。」book18.org
文鳶拍拍手,身後的侍女便抬起大字書卷,向眾人展示這首簡短的五言詩。book18.org
「亂簫驚四座,金梁沉銅銹。枕冰待心匠,山翡隱流青。」book18.org
「詞句好生奇怪。」有人當即提出質疑,「文小姐,這首詩會不會只是某位先生的閒趣之作?」book18.org
說是閒趣之作都算客氣了,這首詩分明前言不搭後語,既無詩題,又無內涵,像是從其他詩作里拆出四句拼湊而成,實在讓人難以品鑑。book18.org
「好馬須伯樂,佳作須慧眼。公子言之過早了。」book18.org
文鳶眉目妍妍,淺笑道,「古今多少年,詩風漸變,或奇詭、或剛烈、或華美,總有才子領風騷。此詩怪誕,頗為新鮮,豈不正合其意?若是諸位能得靈感,說不定就能一鳴驚人、傳名後世。」book18.org
她這一番話很有作用,不少人已經撫紙點墨,默然沉思。book18.org
蕭鸞玉心中暗暗讚賞,繼續品味清茶,靜待佳作。book18.org
許久後,接連有人創作詩詞,引發不少驚嘆。book18.org
「好一句『簫聲驚四座,餘音繞六梁』,陳兄用詞對仗、爐火純青,在下佩服。」book18.org
「莫公子的這句『冰玉沁爽,青翡流光,難尋匠刀雕心客』,耐人尋味,頗為深刻。」book18.org
「不敢當不敢當,吳兄的這首也不錯。」book18.org
眾人討論如潮,吩咐僕從逐一謄抄,方便互相交換品鑑。book18.org
他們卻不知道,還有一人站在窗邊,翻閱著他們的得意之作。book18.org
段雲奕只覺得這詩會又吵鬧又無聊,還不如留在幽篁園繼續扎馬步。book18.org
「殿下為何不親自主持詩會?」book18.org
蕭鸞玉斜睨他一眼,淡淡說道,「我去主持詩會,好方便你在這偷偷吃點心?」book18.org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殿下真是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我並非百事通,自是也有不知道的事情。」book18.org
「比如說?」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看透這首詩的暗喻。」她放下寫滿詩詞的紙稿,表情看不出喜怒,「詞句對仗遊刃有餘,典故修辭信手拈來,只是不通要點,於我而言,等同白紙一張。」book18.org
段雲奕撓了撓頭,不明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那首詩其實還有其他的含義?」book18.org
「『亂簫』,即是『亂蕭』。」book18.org
蕭鸞玉點到即止,可是在他的耳朵里,說了仿佛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他不知道怎麼接話,連忙給身邊少年遞個眼神。book18.org
「第一句對應當今局勢,後面三句分別對應朝廷亂政時錢糧緊缺、徵兵招將和山匪流竄的難題。」book18.org
萬夢年給他解釋了一遍,緊接著向她提議,「殿下,這次詩會本就是為了擴充人脈,只是出題作詩,恐怕不達目的。」book18.org
「我為太子,身份在前,自然有人願意上趕著貼過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book18.org
蕭鸞玉的語調平靜,卻顯露出幾分自傲之氣,「更何況,此地每月都有數場詩會,我並不急於一時,所以,利用一首無題詩篩選幾位值得我主動結交的才子佳人,很划算。」book18.org
這話段雲奕倒是聽懂了,敢情她是要利用這個機會挑選政治上的重點培養對象。book18.org
「那麼殿下可有相中的人選?」book18.org
「暫時沒有。」book18.org
她掩下臉上的失望之色,一雙黑眸淡然無波,思緒已經飄到了其他地方。book18.org
如今蘇亭山和文耀分別掌控文武之權,對她而言固然是堅實的左膀右臂,但她始終警惕著這兩人的算計,遲早要著手扶持屬於自己的勢力。book18.org
臥榻之側,絕不容忍他人酣睡。book18.org
她想,她不愧是蕭家的人,骨子裡的多疑多慮跟蕭鋒宸像極了。book18.org
不同的是,她相信人心也是能夠利用的牽制手段,所以,她會有意無意地培養身世乾淨、年紀相仿的扈從,將他們的忠誠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book18.org
只是眼下沒人讀懂那首詩的暗喻,多少讓她納悶自己是不是多此一舉了。book18.org
「殿下是否忘了前天剛看完的《全州志》?」book18.org
「我並未忘記。當時我還感慨全州富庶安康,農桑、水運各業發達,估計只有臨海的青州能夠與之相比。」book18.org
萬夢年對上她的目光,忍不住放輕語氣,徐徐說來,「那殿下可還記得,月桃詩人的自注有言『歷代以來,詩從世風,詞隨……』」book18.org
「詞隨民意。安良者吟吟,登雲而豪歌;憤世者戚戚,溺海而悲鳴。」book18.org
他這話當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黎城安寧了很多年,再加上這些公子哥還沒見識過民間疾苦,可謂是看到水漲就是船高,不知上游堤潰,哪能從字裡行間聯想到其他深刻的內涵。book18.org
蕭鸞玉欣然展顏,一掃失望之色,「全州民風開朗安逸,沉浸辭藻華麗之流,我以怪誕之詩試探他們,確實是弄巧成拙了。」book18.org
他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彎起嘴角。book18.org
「你們暫且在此等候,我去湊個熱鬧。」book18.org
萬夢年目送她離開,只有段雲奕摸著腦袋在原地嘟嘟囔囔。book18.org
先前了解到雲松樓分為兩層,與文家結交甚好的大多被安排在二樓廂房,相對而言關係平常的就坐在一樓茶廳。book18.org
而這些人恰好也沒有收到半月前的晚宴邀請,仍未見過當今太子的模樣。book18.org
於是,當蕭鸞玉來到茶桌旁,沒有一個人認出她的身份,仍然拿著毛筆,討論個孰優孰劣。book18.org
「陳兄,你這句還是不夠工整,『簫聲』和『餘音』既對不上詞意,又壓不上平仄。」book18.org
「那不如用『亂簫驚四座』?」book18.org
「……還是沒壓上平仄。」book18.org
「或者把『餘音』改成其他的?你快幫我想想。」book18.org
兩位青年提筆改了又改,半天沒想個更好的法子。book18.org
「把『餘音』改成『鶴唳』如何?」book18.org
「簫聲驚四座,鶴唳繞六梁……把『簫聲』比作『鶴唳』,既有意蘊,又壓平仄!」陳鈞一拍腦門,看向來人,「哎?閣下是哪家的小公子?」book18.org
蕭鸞玉迭手行了平輩禮,「皇家。」book18.org
「黃家……」陳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黎城有名的大戶,分明沒有姓黃的,只是看她這副衣著衿貴的模樣,恐怕來歷不淺,「黃公子大抵是第一次參加詩會?」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閣下年紀雖小,卻是用詞精深。正好我認識一位朋友也有幾點疑惑,不知閣下可願指教一二?」book18.org
蕭鸞玉在一樓轉了半天,就等著有人主動把她拉進圈子,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book18.org
只是陳鈞的這位朋友似乎有點難找。book18.org
「黃公子等等,我再瞅瞅。」他帶著她走了好一會,終於瞧見了角落邊緣的身影。book18.org
「小陸,小陸……」陳鈞壓著嗓子叫了兩聲,仍是沒得到回應,直接上手拍了他的後背,「陸蘭舟!」book18.org
「若鴻?」一身素衣的少年遲鈍地轉過身,「有要緊事嗎?」book18.org
陳鈞使了使眼色,「咳,快把你的詩拿來。」book18.org
「我,我沒寫詩……」book18.org
「那你寫了什麼?」book18.org
陸蘭舟慢吞吞遞出一沓稿紙,「我寫的詩論。」book18.org
「你平時不是經常咬文嚼字、難以下筆嗎?今個我請來一位貴人過來指點你,你怎就不寫了?」book18.org
陳鈞恨鐵不成鋼,接過了稿紙也不太想看,但是他一轉頭,發現蕭鸞玉的視線已經黏上了這篇詩論。book18.org
「黃公子對詩論也有研究?」book18.org
「請讓我看看。」蕭鸞玉態度客氣,陳鈞想也不想就給稿紙交給她。book18.org
這時,陸蘭舟總算注意到多出來的一個人,向他詢問道,「若鴻,他是……」book18.org
陳鈞做了噤聲的手勢,拉著他走遠了幾步。book18.org
「這位小公子不是黎城人,能夠被文府邀請來此,多半在全州也有不得了的背景。」book18.org
「哦……所以需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他沒想到自己的一番提點也沒撬開這書呆子的腦袋,再次深吸一口氣,把話交代清楚,「如今局勢混亂,今年的鄉試都不辦了。你想出人頭地,就要抓住這些稍縱即逝的機會。」book18.org
「怎麼抓住?」book18.org
「……就是趕著上去說些人家愛聽的。」陳鈞真想敲打他的腦袋,看看是不是木頭做的,「念在同是景城老鄉的份上,別怪老哥我沒提醒你,此『黃家』說不定就是彼『皇家』。」book18.org
這麼一說,陸蘭舟也明白了關鍵,只是他不太自信地撓了撓手心,「既然是那位,恐怕更加看不上我……」book18.org
瞧瞧這呆頭呆腦的小子,陳鈞真是兩眼一黑,「你得爭取,爭取懂不懂?」book18.org
「兩位,說完了嗎?」book18.org
蕭鸞玉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兩人嚇了一跳。book18.org
這茶樓人聲嘈雜,她聽不清他們的竊竊私語,也能猜到個大概。book18.org
「黃公子可是對詩論有所指教?」陳鈞說完,暗地裡扯了扯陸蘭舟的袖子。book18.org
「……請,請您指教。」book18.org
「指教倒是沒有,只是想問你,你怎麼會把『金梁』寫成『錢糧』?」book18.org
「可能是寫錯……」陳鈞剛幫他解釋了一句,瞥見那稿紙上好幾處「寫錯」的字,立即不說話了。book18.org
「不是,不是寫錯。」book18.org
陸蘭舟發現她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嘲弄,鼓起勇氣說出心裡話。book18.org
「既然這是天機大師遞呈文府的詩文,定然暗藏乾坤。我想天下大事必是以國運為上,再看詩中所用諧音詞,確實對應了當今最為棘手的三個問題。」book18.org
方才還是說話磕絆的少年忽然開始侃侃而談,句句頭頭是道,這讓蕭鸞玉的目光也隨之變化,難掩欣賞之色。book18.org
「全州固然富庶,可是這裡半是稻田、半是桑植,糧價居高不下,官倉鮮有積存。若要伐桑種稻也不簡單,既要安撫民心,又要招募壯年男子翻耕土地。」book18.org
「加之不少壯年男子被招募入伍,恐怕田間人手緊缺,難以推行。再者,太子殿下招兵勢大,軍營隊列快速擴充,缺少將領整頓新兵也是個大問題。」book18.org
「最後,全州綢緞上佳,商旅不絕,匪患問題難以根除。再加上戰事將至,一旦百姓流離失所,又買不起高價米糧,多半會走上匪盜的不歸路。這三大難題環環相扣,正是第一句『亂簫』隱喻的後果。」book18.org
陸蘭舟越說越快,白皙的臉頰因為氣息加快而滲出幾分薄紅,瘦削的身子藏在寬大的深色衣袍下,仿若深山幽谷里吐露花蕊的君子蘭,讓人忍不住採擷入手,栽在庭院中細細照顧。book18.org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熾熱,他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緩了緩不安的心跳,這才敢抬眼看她,「公子,我,我說對了嗎?」book18.org
她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反問道,「你叫陸蘭舟?」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能不能再寫封策論遞交到我府上?」book18.org
他揉了揉浸汗的手心,緊張地說,「可是我,我沒寫過……」book18.org
陳鈞瞧他這猶豫不決的模樣,心裡比他還急,直接唐突問道,「敢問閣下的府邸在何處?」book18.org
蕭鸞玉笑道,「當然是,幽篁園。」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短暫的安逸book18.org
熱熱鬧鬧的詩會結束後,一封急報從太守府遞呈至蘇亭山桌上。book18.org
「景城被山匪洗劫……街巷、糧所、馬廄皆砸於匪徒之手?」營帳里,幾名重要將領傳閱急報之後,紛紛感到詫異。book18.org
「五日前凌晨卯時發生的事,應該是城衛所輪換的時機,估計守衛兵也沒想到賊匪如此大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book18.org
「這麼說,文大人把信件傳過來,可能是讓我們西營軍去處理這個事。」book18.org
「景城地處全州邊緣,難道沒有能夠調動的地方軍?我們西營軍是正兒八經打了大仗的,哪有使喚我們跑腿的道理?」book18.org
蘇亭山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們安靜下來,「如今我們算是寄人籬下,說話做事不可武斷,總不能占了人家的校場,吃了人家的軍餉,徵召人家的壯丁,又不給人家面子。」book18.org
那名將士被懟得啞口無言,連忙稱是。book18.org
「方才也有人說了,景城位於全州邊界,與熙州接壤;而熙州,就是明威將軍宋昭仁的地盤。現在局勢緊張,騰不出手追繳山匪也不是丟人的事。」book18.org
蘇亭山解釋了兩句,直奔關鍵,「所以,諸位有什麼建議?」book18.org
「將軍,小小山匪不足為懼,我們派一支騎射營走馳道,最多四天便能抵達景城。」book18.org
「照王參軍的見解,又該派哪位將士領兵前去?」book18.org
「額,這個嘛……」book18.org
「將軍,可派蘇小將軍前往。」劉永提議道,「最近兄弟們忙於操練新兵,恐怕脫不開身。而蘇小將軍之神勇,軍中皆知,將軍對他亦是寄予厚望,何不利用剿匪的機會鍛鍊一二?」book18.org
蘇亭山頷首,當即接受了提議,「先把他傳喚過來。」book18.org
過了一會,前去傳話的士兵獨自回來,「稟將軍,蘇小將軍帳中無人。守衛說他剛離開不久,並未留下交代。」book18.org
「你下去吧。」蘇亭山濃眉皺起,看向眾人,「他最近和誰出去?有沒有跟誰提起?」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帳中沉默了許久。book18.org
劉永想了想,倒是想起來了一些畫面,「小將軍不曾提起他的去向,但是屬下有一天進城購置傷藥時,見到他站在幽篁園大門口,好像是和太子殿下的那位萬近侍交談。」book18.org
此話一出,蘇亭山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book18.org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崽子,那天被打了一耳光還不夠他醒悟的嗎?book18.org
蕭鸞玉如此聰慧,滿心想的都是怎麼利用他,他怎就瞎了眼了使勁往前湊。book18.org
怪異的氣氛讓眾人感到一絲不對勁,卻沒人敢主動開口。book18.org
「劉永,你馬上趕去幽篁園問問。」book18.org
「屬下得令。」book18.org
「等會,你過來。」蘇亭山把劉永招呼到自己身旁,在他耳邊低聲說,「如果殿下詢問有關事宜,你暫時不要驚動她。」book18.org
劉永臉上閃過錯愕之色,「將軍,這……」book18.org
「聽懂了?」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book18.org
幽篁園點青苑,許慶和姚伍盡職盡責地督促這些小伙子練習招式,而蕭鸞玉則是拿著一沓手稿讀得津津有味。book18.org
「殿下可要飲茶?」book18.org
「不必,你坐下便是。」蕭鸞玉知道他腳傷尚未完全痊癒,基本功沒落下,只是暫時不能與段雲奕他們過招對練了。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萬夢年依然習慣性地為她斟茶,餘光瞥見稿紙上的文字,「陸公子的策論如何?」book18.org
「比我預想的更好。」她勾起嘴角,喜形於色,「科舉之本意,就是為了挑選治國理政的良才,陸蘭舟年紀輕輕能洞察全州之弊,他日定有大用。」book18.org
「殿下可要挑個時間地點和他再見一面?」book18.org
「說來倒是可惜,今早上我讓錦屏將陸蘭舟、陳鈞兩人請來幽篁園,他們卻說時間匆忙,要準備回景城去了。」book18.org
萬夢年感到奇怪,「他們不是黎城人士,為何被邀請到詩會?」book18.org
「我也問過文鳶,她說,陳鈞去年參加鄉試未中,留在黎城遊學,寫了幾首好詩,也算是小有才名。陸蘭舟是他的遠房表弟,亦是準備參加科舉。」book18.org
「他們可有說明離開的緣由?」book18.org
「只說是家中急信。」book18.org
家中急信?剛結交太子就拒絕相談,實在不合常理。book18.org
萬夢年暗自琢磨著,默默記在心裡。book18.org
蕭鸞玉放下稿紙,又交代另一件事,「當時我與其他人討論詩文,他們提到莫府也準備辦一場詩會。」book18.org
莫氏是黎城的第二大姓,政變前曾有三名嫡系子弟在朝中任職。對她來說,同樣有結交的必要。book18.org
只是,他要考慮的不止是這些。book18.org
「殿下,請恕我多言。」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黎城富庶,竊盜不絕。詩會固然是廣交人脈的好辦法,但那日我看雲松樓賓客甚多卻守衛鬆懈,殿下如無必要,還是讓姚伍兩人緊隨保護為好。」book18.org
蕭鸞玉一陣啞然,他的性子真是事無巨細都要在腦子裡過一遍,讓人無奈也無話。book18.org
「我以後會注意些。」她應了一句,回到正題,「以文家的威望,莫府想請我參加詩會,必然先請示文耀。你辦事向來周全,今天若是方便就和許慶去文府向文鳶詢問一番,如何?」book18.org
「好,我去換身衣裳。」book18.org
萬夢年與許慶離開,姚伍他們正好歇息一會。book18.org
蕭鸞玉抿了口清茶,轉頭看到段雲奕還擱那比劃什麼。book18.org
「覃仲,你站直來,哎對對,別動。」他彎腰挑了塊石子,在覃仲身後的竹子上劃了一道痕跡,然後自己也站在同一根綠竹前,「來,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高?」book18.org
覃仲嘴角一抽,在下方划下記號,「我說了你比我矮一點,你偏不信。」book18.org
段雲奕不服輸,招呼其他幾人過來,一一標記身高。book18.org
果不其然,他是最矮的。book18.org
「你們在做什麼?」蕭鸞玉出聲,他們紛紛給她讓開位置。book18.org
「殿下,段雲奕非要和我比身高。」覃仲指了指竹子上的痕跡,「這裡唯獨我與他只差一歲的年紀,他卻比我矮了許多,這讓他很不服氣。」book18.org
這些近侍之中,姚伍和許慶常年習武,身材高大;book18.org
而覃仲、彭驍等人底子結實,面容硬朗,就連萬夢年剛過十四也開始身子抽條,唯獨段雲奕還是白白胖胖,像是行走的糯米糍粑,分外喜慶。book18.org
段雲奕不想墊底,靈機一動,衝著蕭鸞玉擠眉弄眼,「殿下,您要不也留個記號?」book18.org
話音剛落,眾人便爆發一陣笑聲。book18.org
「你小子竟敢逗弄太子殿下!」book18.org
「殿下莫要理會他,他當真是急了,哈哈哈……」book18.org
然而,蕭鸞玉望著竹竿上的一道道痕跡,神情變得怪異起來。book18.org
好像……她確實是很矮……book18.org
她不甚高興地抿抿嘴,低頭走到竹子下,眾人連忙止住了笑聲。book18.org
「看什麼,還不快劃個記號?」book18.org
「殿下,我就是嘴上說說,其實您不用劃記號……」也是最矮的。book18.org
段雲奕話都沒說完,收到蕭鸞玉的目光,老老實實地在竹子上刻下劃痕。book18.org
「咳,好了。」book18.org
蕭鸞玉轉身打量自己的記號,果真和段雲奕差了一大截。book18.org
「萬夢年有多高?」book18.org
「他比我矮一些,大概在這。」段雲奕又標了個記號,忿忿不平地說,「他小子肯定過兩年就要超過我了。」book18.org
蕭鸞玉也垮下臉色,先前在宮裡她確實比蕭翎玉高一點,但是宮女們安慰蕭翎玉說,女孩長身體的時間比男孩早,再過三四年,他必然能夠比她高一頭。book18.org
雖然蕭翎玉已經化為腐屍,但她還要頂著他的名頭活著。book18.org
要是三四年後,她在外人眼裡已是少年模樣,卻頂著如此矮小的身板,豈不讓人當成笑話?book18.org
為了掩藏身份聽戲學聲,只是一時之計,她必須做更長遠的打算。book18.org
「殿下?」段雲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麼發獃起來了?」book18.org
蕭鸞玉回過神來,難掩懊惱,「我在想,如何長高快一些,或是力氣大一些。《周禮》有言『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可我身處宮外,沒有國子監的教導,沒有人教我射箭和御馬,我如何鍛鍊力氣?」book18.org
段雲奕聽了,叉腰一笑,「這還不簡單,殿下請人裝個磨盤,每天磨豆一時辰……哎呦,姚叔為何打我?」book18.org
「太子磨豆,虧你想得出來。」book18.org
「可是尋常男子不加鍛鍊,拉開弓弦也費勁。」段雲奕搓了搓手,自認有理,「殿下,磨豆子是粗俗了點,可磨出來的豆汁能打漿,豆渣能做腐乳,難道不算是一舉三得?」book18.org
蕭鸞玉當作耳邊風,不想跟他對嗆。book18.org
彭驍受了啟發,亦是不著調地說,「殿下,我娘都說吃什麼就補什麼,您不如一天四餐、餐餐加肉,長膘也長肉,力氣自然就變大了。」book18.org
蕭鸞玉揉了揉眉心,旁邊的姚伍費勁地憋住笑意。book18.org
覃仲對彭驍的話深以為然,不過他另有見解,「吃肉算什麼?我娘隔三差五給我爹買牛鞭鹿茸,說是讓他在關鍵時候有力氣。郎中都說這倆玩意是名貴藥材,絕對可以滋補身體。」book18.org
蕭鸞玉受不了了,指著這三人的腦袋,「你們還擱這揣著明白裝糊塗?現在開始加練,我不滿意,不准回屋。」book18.org
此話堪比晴天霹靂,段雲奕幾人連聲求饒。book18.org
姚伍終於憋不住了,爽朗的笑聲在竹林間迴蕩。book18.org
「殿下發話了,快給我擺好起手式。」book18.org
「覃仲你居然公報私仇,襲我下路!」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說,都怪你最先逗弄殿下。」book18.org
點青苑又吵鬧起來,蕭鸞玉看到段雲奕被打趴在地,一掃鬱悶,像個孩子般捧腹大笑,「段雲奕,你該吃牛鞭了!」book18.org
這是段雲奕第一次見到她這般不顧儀態地表露情緒,他只感到丟人得很,白糯的臉龐漲得通紅,像是被點了紅糖的年糕。book18.org
不遠處卻有另一個人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哪哪不是滋味。book18.org
「蘇公子。」錦珊將他攔在迴廊拐角處,客氣道,「請在此等候,奴婢先去請示太子殿下。」book18.org
蘇鳴淵剛點了點頭,身後就傳來另一道聲音。book18.org
「不必打擾殿下。」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察覺book18.org
「不必打擾殿下。」book18.org
突兀出現的聲音喊住錦珊的腳步,蘇鳴淵疑惑地看向來者,「你怎會在此?」book18.org
「看到幽篁園門外有門衛照看馬匹,我便猜測你在此處。」劉永笑呵呵走來,向錦珊抱拳示意,「請姑娘免傳殿下,我與蘇小將軍暫時回營處理瑣事,事畢再來問候殿下也不遲。」book18.org
錦珊尚未答話,蘇鳴淵就抓著他的袖子問,「什麼瑣事不能等我見到殿下再談?」book18.org
劉永眼皮一跳,連忙打哈哈,「這和見不見殿下沒關係,是您之前負責操練的騎射營新兵犯了事,那幾個人不聽我的管教,將軍氣急,讓你回來親自處理。」book18.org
騎射營的新兵確實有幾個刺頭,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鬧事。book18.org
蘇鳴淵不疑有他,跟著劉永邁步離開。book18.org
兩人剛出大門,還看到了一輛馬車揚長而去。book18.org
蘇鳴淵認出那是蕭鸞玉參加晚宴所乘坐的樣式,只是馬車通常從側門出發,也不知是何人驅使。book18.org
劉永在一旁連聲提醒他上馬,蘇鳴淵只得按下疑惑,駕馬離去。book18.org
園內,錦珊把這件事告訴蕭鸞玉。book18.org
「太子殿下,蘇公子方才來過,奴婢本想稟報,又有一名將士前來,以軍中新兵鬧事之由將蘇公子帶走了。」book18.org
錦珊未在軍營里待過,只能認出來劉永隨身佩戴鐵劍,想必軍階不低。book18.org
「兩人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們說處理完瑣事再來拜訪。」book18.org
蕭鸞玉沉吟片刻,不知蘇鳴淵又搞什麼名堂。book18.org
——book18.org
郊外西營校場,蘇鳴淵回到這裡才發現,哪有什麼新兵鬧事,只有自家老爹和一眾將士面容肅穆地等著他。book18.org
他暗道不妙,來了個先發制人。book18.org
「好你個劉永,竟敢假傳軍令!」book18.org
他作勢就要揪起劉永的衣領,蘇亭山拍桌站起,大聲呵斥道,「是我讓他進城找你,你來動老子試試!」book18.org
蘇鳴淵動作一僵,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book18.org
他爹平時像是狐狸成精,說話起承轉合、恩威並施,很少會在眾人面前如此大發雷霆。book18.org
蘇鳴淵神色訕訕,鬆開劉永,乖乖等待他的下一句話。book18.org
「現在正是新兵操練的關鍵時候,我把五百號人交給你,難道是讓你隔三差五跑到幽篁園去叨擾太子殿下?」book18.org
蘇鳴淵清了清嗓子,「就這一次……」book18.org
「一次也不行!」蘇亭山顯然不想聽他的解釋,直接將急報文書扔在他面前,「給我看個清楚,告訴我,你要怎麼做。」book18.org
蘇鳴淵一行行看下去,眉頭越皺越深。book18.org
片刻後,他將文書放回桌上,正色道,「騎射營請命剿匪,義不容辭。」book18.org
「這才像樣。」蘇亭山三言兩語,又把蘇鳴淵在軍中的威信豎起來了,「劉永、王象聽令。」book18.org
「末將在。」book18.org
「劉永傳令騎射營集結出發;王象回書太守府,向文大人取來通關令牌。兩刻鐘後在營中復命,不得有誤!」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蘇亭山吩咐完,蘇鳴淵亦是抱拳行禮,與劉永一同離開。book18.org
隨後,騎射營的營帳變得吵鬧起來。book18.org
今天正好是清洗馬鞍的日子,算是難得的清閒,否則蘇鳴淵也不會私自離開軍營去往幽篁園。book18.org
「換上備用馬具,自帶十天的乾糧,穿好藤甲、頭盔,檢查箭矢、弓弦、佩劍、槍戈。務必動作迅速,誤時者罰!」book18.org
劉永邊走邊吆喝,忽而瞥見蘇鳴淵的營帳帘布半掩,探頭進去卻看不到人。book18.org
他以為蘇鳴淵又溜出去了,連忙折返去找蘇亭山。book18.org
可是當他靠近主營帳,就聽到裡面傳出接二連三的爭吵,像是要把門帘掀翻了似的。book18.org
但是過了一會,營帳里的動靜突然平息,仿佛有無形的牆將蘇家父子的秘密隔絕在內。book18.org
「……我讓你尊稱她幾聲殿下,你就真把她當主公了不成?」book18.org
「難道是爹想當主公?」book18.org
「混帳東西!」蘇亭山一腳踹過來,蘇鳴淵踉蹌了一下,咬牙站在原地。book18.org
不知何時起,他的身軀愈發挺拔,既不會在怒吼中低下頭,也不會被輕易踹倒跪下。book18.org
蘇亭山尚在朝中任職時,同僚見蘇鳴淵這般健壯勇武,總少不了幾句誇讚之語。book18.org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年來,為了矯正蘇鳴淵這根反骨,他打斷了多少根鞭子。book18.org
眼下看他這副犟脾氣,蘇亭山氣得青筋直跳,伸手抓起他的衣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臭崽子,你給我聽清楚了……我養你十六年,不是為了讓你給蕭家的人當奴才。」book18.org
蘇鳴淵眼神震顫,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book18.org
「……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鳳鳴於天,龍嘯於淵。」蘇亭山緩緩鬆開他,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那般伸手撫平他的衣領,「你娘可是對你寄予厚望……」book18.org
營帳中的氛圍凝重到了極點,蘇鳴淵腦海中閃過幾幅畫面,陷入了久遠的回憶。book18.org
蘇亭山見他平靜下來,哼了哼聲,甩袖離去。book18.org
只是經過劉永面前時,他特意停下腳步,「我已經將通關令牌交給他,你們馬上動身出發。這次剿匪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另外,以後再發現他去往幽篁園,必須趕緊稟報我。」book18.org
「末將遵命。」book18.org
——book18.org
隔日,蕭鸞玉看完遞來的文書,翻到最後一頁上的落款,隱約有些不安。book18.org
「殿下為何蹙眉?」book18.org
「官印。」蕭鸞玉將文書丟進香爐中焚燼。book18.org
萬夢年瞭然於心,每天的信報都是先從太守府遞呈西營軍,再由西營軍送到幽篁園。book18.org
文耀非得繞這麼個大彎,說明他願意給蘇亭山相當大的面子。book18.org
「先前我對文鳶的態度模稜兩可,文耀以為婚約就算是趕鴨子上架,我也不會反對,但是參政文書這些事,他的顧慮可就多了。」book18.org
蕭鸞玉站在原地、張開雙臂,讓他為自己整理外衫、頭冠。book18.org
「殿下擔心蘇將軍會扣下一些重要的文書?」book18.org
「西營軍本就是天子的禁衛軍之一。我既是儲君,調兵之權應當歸我。再者,招募新兵也不是小事,既然以我的名義張貼文榜,事無巨細就該向我稟報。」book18.org
她冷笑著,眉目染上厲色,「西營軍分列幾個營、幾個隊,招募了多少新兵,每日消耗多少糧草,我一概不知。說到底,都是欺我年幼無權,各個揣著明白裝糊塗。」book18.org
萬夢年知道她向來能忍,忍不了的時候也絕對夠狠。book18.org
今日莫府在雲松樓舉辦詩會,聽聞太子也要來,他們趕忙多請了幾波人,爭取讓場面不輸於文府詩會。book18.org
蕭鸞玉這次倒是主動和文鳶同行,沒過一會,她居然看到兩個不該在這的人——陳鈞和陸蘭舟。book18.org
二樓廂房裡,眾人還在議論著詩詞佳句,她的心思已經飄到了別處。book18.org
萬夢年和其他近侍都站在廂房外等候,她得找個藉口出去才行。book18.org
「『日落烏篷頭,月升桃花塢』,這句不錯,但是『日落』一詞是否太過通俗?」文鳶想了想,餘光瞥見皺眉沉思的蕭鸞玉,還以為她也在推敲詞句,「殿下,您可有想法?」book18.org
「嗯?什麼想法?」book18.org
「詩會走神可不算是愛詩之人。」文鳶嬌笑道,將她拉到書桌前,這般親昵的動作惹來不少人的目光。book18.org
雖說太子和文鳶還是青澀的年紀,但是這些貴族子弟大多都是滿腹用不完的算計。book18.org
「太子殿下,這是莫公子新作的五言詩,文小姐說最後一句不夠好。」旁邊有人看似好心地解釋了一番,其實是話中有話,給蕭鸞玉挖了個坑。book18.org
莫府與文府暗中較勁多年,而莫公子又是這次詩會的東家,也就文鳶敢開口挑他的毛病。book18.org
可是文鳶機緣巧合把蕭鸞玉扯進來,若是她順著文鳶的話,莫公子肯定不高興;若是她說不出個所以然,那就只能承認這首詩寫得好,相當於打了文鳶的臉。book18.org
蕭鸞玉明白此中曲折,稍作思考便說,「這句對仗工整、平仄相應,作為一首詩的收尾,耐人尋味,實在難以挑剔。」book18.org
話說到這,莫楓已經搖起摺扇,挑眉看向文鳶,滿臉的得意之色。book18.org
誰料她緊接著又說,「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我寫詩素來以意境為主,對仗、平仄倒是其次。思來想去,心中也有拙句,不知莫公子可願一聽?」book18.org
她剛才誇得他天花亂墜,他不可能不給她面子。book18.org
「殿下請講,莫某願聞其詳。」book18.org
「日盡烏篷頭,月升桃花塢。」book18.org
莫楓眼皮一跳,剛才那股得意的氣勢忽然癟了一半,「殿下,你這『日盡』和『月升』,不如我的『日落』與『月升』成對……」book18.org
「莫公子文采出眾,言之有理。」蕭鸞玉正愁沒有藉口離開,淺笑道,「正巧我昨日尋來一首無名詩有些許共通之處,請眾位稍等,我且去吩咐侍從將詩集帶來。」book18.org
在她離開後,廂房難得寂靜了片刻。book18.org
太子這一番話說得圓滑,既沒有明面跟莫楓唱反調,也沒有讓文鳶丟了臉,但眾人又不是大字不識的門外漢,多少能分出個優劣。book18.org
「『日落』和『月升』雖然對應工整,可是日落未盡,何來月升之說?」文鳶掩面輕笑,意有所指,「既然各有喜好,就請恕詩霄直言,我更喜歡太子殿下的詩句。」book18.org
莫楓本來還在揣摩蕭鸞玉的用意,聽到這句話又暗生惱火,將鋒芒對準文鳶,「文小姐向來挑剔,只是一味的挑三揀四不是長遠之舉,還得自己寫一首佳作才對得起你這滿口的才華。」book18.org
相比二樓廂房的怪異氛圍,一樓的茶廳就熱鬧多了。book18.org
蕭鸞玉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等著萬夢年將陳鈞和陸蘭舟帶過來。book18.org
「草民參見太子殿下。」book18.org
「不用行禮。」她打量兩人的衣著,樸素又不失整潔,完全不像是即將背包趕路的旅人,「你們先前自稱有急事趕回景城,為何又出現於此?」book18.org
「請殿下恕罪,草民絕無欺騙之意。起因是那天早上,同鄉友人從驛館捎來了我的家書。信中提到景城遭山匪劫掠,家中綢緞鋪子被砸個破爛,家父叫我回去幫忙打點。」book18.org
陳鈞如此說著,瞥見蕭鸞玉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連忙補充了一句,「小陸他也擔心家人,所以我們將策論紙稿送到幽篁園後,急忙收拾物件就打點回去,並非有意拒絕殿下的邀請。」book18.org
景城,山匪?book18.org
蕭鸞玉捕捉到關鍵的信息,眉眼間浮現幾分冷凝的寒色,「繼續說。」book18.org
旁邊的陸蘭舟惴惴不安地看著她,不敢開口,只能由陳鈞硬著頭皮說下去。book18.org
「我們匆忙上路後,當晚寄宿在柊縣驛館。誰曾想一覺醒來,驛官找到我們,說是剛好有封急件要給我。book18.org
這封家書提到山匪劫掠景城後往西邊逃走了,可能會埋伏在官道附近打劫行人。家父思來想去,又寫了這封信叮囑我不必回家,先留在黎城保得安全。」book18.org
他說完來龍去脈,再看蕭鸞玉的神情,當真是二月霜降,如臨深冬。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