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誤 (12-19)作者:尺素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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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打架book18.org

回到早上,夏嶼看姐姐離了夏府,百無聊賴帶著安福拐了幾條街去找狐朋狗友。book18.org

哦,為什麼是狐朋狗友,因為他們之前經常攛掇夏嶼逃課去斗蛐蛐,那汪夫子夏嶼不喜歡,家裡又沒有伴兒,又是好玩的年紀,他自然沒有多加猶豫溜出去跟他們嬉鬧。book18.org

夏鯉昏迷後這半月來,夏嶼都算是足不出戶,他們也沒少邀請他玩葉子戲,但都被拒絕了。book18.org

現在見夏嶼主動找上門來,還不忘埋汰幾句,無聊了就想起朋友。book18.org

找了三個人,分別是糧商的兒子周平,縣丞的兒子袁貴,鐵匠劉的兒子劉洋。book18.org

「喲,這不是我們夏雲樵嘛,還以為你被關柴房關了十幾天!怎麼還帶著小跟班?」book18.org

指的是安福,夏嶼不搭理他說的小跟班。「什麼柴房關了十幾天!我那是陪著我阿姐!我阿姐不是暈了幾天嗎,好不容易醒了,你們知道嗎?」book18.org

周平:「知道知道。聽說了。你姐既然醒了,那你也不用天天守著了,怎麼叫你出來還拒絕了。」book18.org

夏嶼想說那肯定是陪我姐最重要唄,有了阿姐,還跟你們玩!?book18.org

話肯定是沒說的,周平已經迫不及待上了牌桌,囔囔著:「來來來來,剛好四個人,咱們玩會葉子戲!」book18.org

夏嶼其實並不愛打葉子戲,但是來都來了,也不好掃興,也就跟著入座。book18.org

四個人圍成一圈,這其他三人摸牌熟練,是從小玩到大這種的。夏嶼年紀最小,玩葉子戲也無甚經驗。但今天手氣不錯,連贏了兩把。他們雖然玩的不大,但也賭錢,周平輸了一貫錢,心情就不太好了。book18.org

「喲。夏雲樵,收手氣不錯呀。是不是你姐醒了給你帶了什麼好運?」book18.org

夏嶼聽這話沒什麼毛病,還笑了笑:「那是,我姐在呢,運氣能不好嗎?」book18.org

袁貴接話,「說起來,你姐今年是十四了吧?」book18.org

「嗯,怎麼了?」book18.org

「十四了,該說親了吧?」袁貴擠眉弄眼,「我聽說啊那王員外家的公子,今年十七,正在相看呢。你姐長得也是出了名的標緻,怕是要不了多久,那王員外兒子就踏你家門咯。」book18.org

夏嶼捏牌的手頓住了,眉頭微皺。 夏嶼十歲,但他們現在都是十三四歲的,家裡人多少也開始念叨了婚嫁。說到這個不免來了興致,周平壓低了聲音:「王員外算什麼?我聽說呀,還有其他地方的來我們嘉定想來看看你姐的。不過話說回來,你姐那模樣,配個進士都綽綽有餘。」book18.org

「可不是嘛。」劉洋嘿嘿笑了兩聲,他也是見過夏鯉的,一年前吧,見了一眼就已經忘不了了。book18.org

他忍不住回味:「那身段,那臉蛋,嘖——」book18.org

「你們說什麼呢!」夏嶼啪地一下把牌摔桌上,臉色極不好看。book18.org

幾個人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book18.org

「哎喲,怎麼了這是?」周平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說你姐兩句怎麼了?女人嘛,不就是這樣?長得好看就是讓人說的。再說了,你姐遲早是要嫁人的,到時候你還管得著?」book18.org

袁貴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你看我姐,去年嫁了人,現在連我都不怎麼見了。女人嫁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你還能跟著去不成?」book18.org

夏嶼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安福在後面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少爺,別…」book18.org

「我阿姐才不會!」夏嶼梗著脖子,「你們懂什麼!你們懂什麼!」book18.org

「喲,還急了。」周平嗤笑一聲,翹起二郎腿,「我說夏雲樵,你都十歲了,怎麼還跟個奶娃娃似的黏著姐姐?你姐遲早要嫁人生子,到時候誰還管你啊?」book18.org

「就是,」袁貴搖頭晃腦,「我跟你講,女人十五歲就得談婚論嫁了,過了十六就不好找了。你姐那條件,肯定得找個門當戶對的。到時候嫁了人,你還能天天往人家家裡跑?丟不丟人?」book18.org

劉洋見夏嶼生氣覺得有趣,也跟著起鬨:「再說了,你姐嫁了人,心思就在夫家身上了,哪還顧得上你這個弟弟?你啊,趁早習慣一個人吧。」book18.org

夏嶼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book18.org

「你們再說一句試試!」book18.org

幾個人被他這架勢唬住了,面面相覷。 周平先反應過來,也有些惱了:「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你姐就是女人,女人就是要嫁人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在這兒急什麼?」book18.org

「就是,」袁貴站了起來,比夏嶼高了將近一個頭,「夏雲樵,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她以後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還能管你?」book18.org

夏嶼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你們、你們——」book18.org

安福趕緊拉住他:「少爺,別衝動,咱們回去!」book18.org

「回什麼回!」夏嶼甩開安福的手,紅著眼瞪著周平,「我告訴你們,我阿姐才不會嫁人!就算嫁了,那也是嫁給最好的人!她過得好不好,又嫁到了哪,我都要管!你們少在這兒放屁!」book18.org

周平嗤笑:「你管?你拿什麼管?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懂什麼?你姐嫁了人,你就是外人,人家夫家讓你進門嗎?怕是看見你還以為你來搶家產的!」book18.org

「就是,就是。」劉洋也站了去了,十四歲長得人高馬大,又在鐵匠兒子,看起來壯壯實實,甚有壓力。book18.org

夏嶼的眼眶紅了,但硬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book18.org

「你們給我滾!」book18.org

「你讓我們滾?」周平也火了,一把推開面前的牌桌,葉子戲散了一地,「夏雲樵,你是不是給臉不要臉?我們好心陪你玩,你在這兒耍什麼少爺脾氣?」book18.org

「就是,你以為你是誰啊?」袁貴也湊上來,「你姐遲早要嫁人,你還能有誰跟你玩?到時候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別哭著來找我們!」book18.org

夏嶼再也忍不住了,一拳就朝周平臉上招呼過去。book18.org

周平沒躲開,結結實實挨了一下,跌了幾步,鼻血頓時流了出來。book18.org

「我操!你敢打我?」周平捂著鼻子,眼睛都紅了,「兄弟們,揍他!」book18.org

三個人一擁而上。book18.org

安福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拉:「少爺!少爺別打了!少爺——」book18.org

夏嶼雖然年紀小,可這些天跟著夏鯉練武也不是白練的。他靈活地躲開袁貴的一拳,反手就是一肘子撞在他肚子上,疼得袁貴彎了腰。book18.org

但畢竟是一對三,又年紀最小,很快就落了下風。劉洋從後面抱住他,周平一拳打在他眼眶上,夏嶼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book18.org

安福急得不行,拼了命地往裡擠:「別打了!都別打了!我家少爺不是有意的——」book18.org

好不容易才把幾個人拉開,夏嶼臉上已經掛了彩,左眼眶紅了一大塊,嘴角也破了皮,滲出血來。book18.org

他喘著粗氣,瞪著那三個人,像一頭被惹急了的小狼崽子。book18.org

周平擦著鼻血,恨恨地罵道:「夏雲樵,你腦子有病吧?我們說錯什麼了?你姐就是遲早要嫁人,你在這兒發什麼瘋?」book18.org

「你發瘋!你們才發瘋!你們懂什麼,天天腦子裡覺得女人就是要嫁人!把女人當什麼了!把我姐當什麼了!你們算什麼啊!配在這討論我姐!」book18.org

房間安靜了。被打的也挂彩的袁貴和劉洋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了。book18.org

周平臉色鐵青,指著夏嶼:「行,夏嶼,你行。你為了你姐,跟我們翻臉是吧?」book18.org

「翻臉?老子就沒稀罕過你們!」 「你不稀罕?」袁貴冷笑,「你以為我們稀罕?你一個十歲的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呢,天天跟在你姐屁股後面轉,跟條狗似的。你看你姐理你嗎?」book18.org

夏嶼愣住了。袁貴見他不說話了,更來勁了,又搬回他那套話術:「怎麼?說中了吧?到時候你姐嫁到外面去,一年都不回來一次,哦不!一輩子都不一定回來幾次!到時候生了孩子,她心裡就只有丈夫孩子,一輩子都留在那,還來在意你?而且你姐死了都是埋在別人家的祖墳!死也是別人家的——」book18.org

夏嶼呸地一聲打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地說:book18.org

「我姐嫁人了,小爺也跟著。」 ……瞬間所有人鴉雀無聲。book18.org

袁貴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夏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姐嫁人了,小爺也跟著。她去哪我去哪。她家就是我家。她活著我跟著,她死了——」book18.org

「少爺!」安福趕緊捂住他的嘴,「這話說不得!」book18.org

夏嶼掙開安福的手,盯著袁貴,一字一句:「你們這些人,小爺不稀罕。滾。」book18.org

三個人被他這話噎住了,面面相覷,最後罵罵咧咧地走了。book18.org

「有病!」book18.org

「神經病!以後別來找我們!」 「誰稀罕跟你玩!」book18.org

聲音漸漸遠了。book18.org

夏嶼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攥緊的拳頭還在發抖。book18.org

安福心疼得不行,掏出帕子給他擦臉上的血:「少爺,您這是何必呢…他們就是嘴賤,您別往心裡去……」book18.org

夏嶼沒說話,任由安福給他擦臉。 擦著擦著,他的眼眶又紅了,但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book18.org

安福輕聲道:「少爺,咱們回去吧?」 夏嶼點點頭,轉身跟著安福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腳步,低著頭,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安福。」book18.org

「在呢,少爺。」book18.org

「阿姐……是真的會嫁人嗎?」 安福愣了一下,看著少年低垂的腦袋,心裡一陣酸澀。book18.org

「少爺,夫人捨不得小姐的。而且小姐的婚事,夫人肯定也會看小姐自己的想法。您別聽他們瞎說,那些人就是嘴賤,故意氣您的。」book18.org

「她的想法……」夏嶼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卻沒到眼底,「啊。」book18.org

安福看著小少爺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跟了夏嶼這麼多年,從來只看見這少爺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樣子,什麼時候見他這樣過?book18.org

夏嶼走了幾步,又停下來。book18.org

「那阿姐自己的想法…是什麼呢?」 他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聲音輕得像要碎掉。book18.org

「她……會想嫁人嗎?」book18.org

安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夏嶼也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往前走。 安福趕緊跟上去,主僕二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巷子裡。book18.org

轉過一個彎,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book18.org

「來看來看,這是我的度牒,你們看了不就知道真假了?!」book18.org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人群里傳出來,帶了幾分急切。book18.org

(十三)孽緣book18.org

「……你這小丫頭,毛都沒長齊呢就會算卦了?」book18.org

「就是就是這年頭什麼人都敢假扮三清山弟子出來擺攤了!」book18.org

「小姑娘,還是回家去吧,找個人嫁了也好啊…」book18.org

夏嶼本來沒心思看熱鬧,但那聲音實在熟悉,他下意識往那望去。book18.org

人群中間,一個穿著黑紅道袍的姑娘正站在路邊,面前擺著張小桌子,桌上鋪著塊布,布上畫著八卦圖,旁邊還放著三枚銅錢和一迭黃紙。她身後背著一把桃木劍,額間一點硃砂,正是前幾日在客棧遇見的那位小道姑。book18.org

林蓉此時漲紅了臉,跟面前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穿著道袍的老人對峙。book18.org

「你說誰不懂行?」林蓉叉著腰,瞪著眼睛,「我三清山正宗傳承,十餘年道法,你算什麼東西來教我?我還有度牒呢,你敢不敢來看看?」book18.org

那老道士手裡拿著幡,上面寫著「神算李半仙」幾個大字。他上下打量林蓉,嗤笑道:「三清山?喲,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道門正宗。不過…」他緩了音,「就你這樣的黃毛丫頭也配說自己是從三清山來的?怕不是去山上燒了個香就說自己是三清山弟子吧!還度牒,怕是偷人的吧!」book18.org

圍觀的人鬨笑了起來。book18.org

林蓉氣得不行,一個你的音吐了好幾秒。 「小丫頭,我勸你還是早點收攤回家。這算卦一行,講究的是閱歷、經驗、人情世故。你才多大?見過幾個人?經歷過幾件事?就敢給人算卦?算得準不準且不說,人家客人往這一坐,一看你這張娃娃臉,誰信你?」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的,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林蓉氣得直跺腳:「姑娘家怎麼了?姑娘家就不能算卦了?我們三清山上上下下幾十號女冠,哪個不是憑本事吃飯?你這話要是讓我師父聽見,她非得——」book18.org

「非得什麼?你師父要來,我倒是想請教請教,怎麼教出這麼個沒規矩的徒弟。」book18.org

林蓉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都紅了,但硬是憋著沒讓眼淚掉下來。book18.org

旁邊圍觀的人指指點點,有人覺得好笑,有人搖頭,也有人露出幾分同情,但沒人站出來說話。book18.org

「道長!」book18.org

一個少年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林蓉抬頭,看見一個十四五歲的青衣小廝走到她攤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遞到她面前。book18.org

「早就聽聞您算卦了得,神機妙算,勞煩給我算個桃花運!」book18.org

林蓉愣住了。book18.org

老道士愣住,隨即說:「小伙子你怕是找錯人了,這丫頭才來這裡幾天,算了幾個人,怎得就神機妙算了?」book18.org

旁邊也有人說:「是啊小伙子你應該找的是李半仙吧!」book18.org

那青衣小廝搖頭,「不,就是這位道長。三清山親傳弟子,女冠,沒有錯的。」book18.org

林蓉眨了眨眼,接過紙條,打開一看,裡頭寫著一個生辰八字。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把那八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掐指算了起來。book18.org

旁邊還有人指指點點想看看她說些什麼。 沒成想林蓉神情微妙,「這不是你的八字吧。」book18.org

那小廝——哦不,安福。book18.org

安福點了點頭,「確實不是,是我家少爺的。」book18.org

他側身讓開露出站在後面的夏嶼。 男孩生得冰雪可愛,只是臉上掛了彩,臉上帶著傷,左眼眶由紅轉青了一片,嘴角破了皮,看著有些狼狽。但他毫不介意,眼睛清澈,遠遠看著林蓉。book18.org

「道長。」他走過來,「還記得我嗎?上次你給我阿姐算過,說阿姐這幾日時來運轉,這可不,今日就跟知縣大人小姐賞花呢!哎,你說我今日會倒霉,這可不,被三條狗打了。哎…早知道聽您說的,就不出門了!」說著,夏嶼看向了周邊的人。book18.org

林蓉看看夏嶼,又看看手裡的紙條,忽然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聲音:「呀,是你呀,我說了吧,聽我的總歸沒錯!」book18.org

兩人一唱一和倒真有幾分樣子。 但林蓉到底有點不好意思,又說回了那八字的事情:「好了之前的事就過去了,來說說您這八字……嗯,有意思。來來來,坐下說,我給您好好算算。」book18.org

她拉開凳子,請夏嶼坐下。book18.org

旁邊圍觀的人見是夏家的小少爺,又見林蓉煞有介事的樣子,漸漸圍了過來。book18.org

「喲,夏家的小少爺?」book18.org

「這小道士好像真有兩下子啊……」 「剛才她一眼就看出那八字不是那小廝的,這份眼力不簡單。」book18.org

老道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到底沒敢再說什麼。夏家在這嘉定城裡,可不是他能得罪的。林蓉裝模作樣地又掐算了一番,時而皺眉,時而點頭,演得十分投入。圍觀的人被她這陣勢唬住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book18.org

最後,她長嘆一聲,放下手。book18.org

「行了,今日就先算到這兒。」她站起來,朝圍觀的人拱了拱手,「各位鄉親,三清山林蓉,往後就在這槐樹下擺攤。準不準的,來算一卦就知道了。今日天色不早,明日請早!」book18.org

圍觀的人見沒熱鬧看了,漸漸散了。有幾個心動的,還回頭多看了幾眼。book18.org

等人走乾淨了,林蓉才一屁股坐下來,長出一口氣,朝夏嶼和安福拱了拱手。book18.org

「夏少爺,還有這位小哥,多謝解圍。」 夏嶼擺擺手:「小事小事。不過道長,你這算卦的功夫,是真的還是假的啊?你方才演得也太像了。」book18.org

「什麼叫演的!」林蓉瞪眼,「我算卦是真的准!只是沒人信罷了。」就因為她是女人…book18.org

她嘟囔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 夏嶼沒聽清,但也沒追問,只是笑嘻嘻地說:「那道長幫我算算桃花運唄?剛才那八字是我的,你看出什麼了?」book18.org

林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book18.org

「怎麼了?」夏嶼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是不是我桃花運不好?沒事你說,反正我也不想娶老婆。」book18.org

「何止是不好!」林蓉忽然提高聲音。 夏嶼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啊?」 林蓉左右看了看,確認街上沒有什麼人了,才湊近了些。她壓低了聲音:「夏少爺,我跟你說句實話吧。你這個桃花運呢…怎麼說呢…不是娶不到老婆,是…」book18.org

她表情凝重,終於吐出那兩個字:「孽緣。」book18.org

是孽緣。book18.org

夏嶼眨眨眼:孽緣?book18.org

「對,孽緣。你這一輩子,都要因為這個吃盡苦頭!」book18.org

夏嶼愣住了。book18.org

「什麼…什麼意思?」book18.org

林蓉看著他,嘆了口氣。book18.org

「就是你這一輩子,都會栽倒在一個「情」字上。你會為了一個人,什麼事都願意做,上刀山下火海,你連眼睛都不會眨。然後吃盡苦頭。」book18.org

安福聞言也愣住了,問:「道長…這什麼意思?你能算到誰會讓少爺吃苦頭嗎?」book18.org

林蓉搖頭。book18.org

「反正,夏少爺,聽我一句勸,以後你要是遇見什麼人,讓你覺得又親近又痛苦,又讓你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你最好遠離她一點。就算難過也遠離點,因為你這樣很容易遍體鱗傷,甚至沒了性命。」book18.org

夏嶼沉默了一會。book18.org

「那要是離不開呢…?」book18.org

林蓉愣了一下,「啊?」book18.org

「我說,要是離不開呢?」book18.org

夏嶼像是自言自語,重複了一遍。 林蓉張了張嘴,對上夏嶼乾淨的眼睛,到底沒吐出字來。book18.org

「算了算了。」夏嶼笑了出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反正我也不想娶老婆,什麼孽緣不孽緣的,跟我沒關係。」book18.org

林蓉想說,也許那孽緣,你連跟她在一起都是妄想——到底太傷人,她沒說出來。book18.org

夏嶼從荷包里摸出一塊碎銀,「喏,卦資。」book18.org

林蓉推回去,「上次是夏小姐,這次是你。你們姐弟二人都幫我解了圍,我不收你們錢。」book18.org

夏嶼聽到姐姐的名字,就沒再說什麼。 轉身帶著安福離開了。book18.org

林蓉看著夏嶼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後伸了伸腰。book18.org

嗐,今日林大道長,又是清貧如洗的一天!希望不要到真走投無路那天。book18.org

………book18.org

夏嶼走在回家的路上,安福跟在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少爺,方才那道長說的話……」book18.org

「嗯?」book18.org

「您…您不擔心嗎?」book18.org

夏嶼沒回答,走了幾步,忽然問:「安福,你說,什麼是孽緣?」book18.org

安福想了想:「大概就是…不好的緣分吧。」book18.org

「那什麼樣的人,會讓我願意為她吃苦頭呢?」book18.org

安福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夏嶼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覺得吧,能讓我願意為她吃苦頭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既然是重要的人,吃點苦頭也沒什麼。」book18.org

「可是少爺,道長說的是一輩子都吃盡苦頭甚至沒了性命……」book18.org

「那又怎樣?反正人終有一死。」夏嶼停下腳步,回頭看安福,臉上是那種沒心沒肺的笑。book18.org

「走快點吧,趕回去還能練劍!」 「少爺你還受著傷呢!」book18.org

「受傷怎麼了,我不練好劍的話…」夏嶼語氣裡帶著自己都說不清的賭氣,「萬一以後阿姐真嫁人了,我總得要有點本事,不然怎麼跟著她?太菜會被趕走吧!」book18.org

安福哭笑不得:「少爺,哪有姐姐出嫁,弟弟跟著進夫家的…」book18.org

「怎麼沒有?我說有就有。」book18.org

安福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嘆口氣。 算了。book18.org

少爺還小,黏著姐姐也正常,長大了很多事情也就明白了。book18.org

(十四)被姐姐拒絕的小狗book18.org

夏鯉知道夏嶼跟人打架的事後,只有心疼,夏嶼才多大呢十歲,那群人大他三四歲還動手,簡直不要臉。book18.org

見姐姐關心他,還溫溫柔柔地給他擦傷口,夏嶼鼻子一酸,又感動又難過。book18.org

「阿姐,你會嫁人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沒什麼。」book18.org

「不會。」夏鯉面上冷淡,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夏鯉看著他的臉,見眉眼那破了皮,浮上青紫的淤血,當然不好看,想來也很痛。她用指腹蹭了蹭。book18.org

「痛嗎?」book18.org

「不、不痛。不是,阿姐,你剛說什麼?」book18.org

「痛嗎?」book18.org

「不是,是上一句。」book18.org

「不會。我不會嫁人。」book18.org

夏嶼眼睛亮了,笑起來時候,腫起來的眼眶顯得滑稽。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但是他們說,女人一定要嫁出去的…」 「我不嫁那又如何?」book18.org

「好霸氣…阿姐,你好霸氣。」 「…咳。就算嫁也是嫁給喜歡的人。」 夏嶼眨了眨眼:「那、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夏鯉想了想:「嗯…對我好的吧。」 「就這個?」book18.org

「就這個。」book18.org

「那…」夏嶼猶豫了一下,「那要是我以後也對你很好很好,你能不能不嫁人?」book18.org

夏鯉愣了一下。book18.org

夏嶼說完就後悔了,臉騰地紅了,侷促地低下頭:「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book18.org

「阿嶼。」夏鯉打斷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以後也會遇到你喜歡的人的。」 「我不要。」夏嶼說得又快又急,「我不要喜歡別人,我就要阿姐。」book18.org

夏鯉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阿嶼,」她輕聲說,「你還小,不懂這些。以後總會有一個喜歡的,我也是,也許有一天會離開這裡…」book18.org

她扯了扯笑,真不知道命運會不會在某天以索取的目的出現在她面前,叫她再次一無所有。book18.org

「我懂!」夏嶼卻不懂她的話里深意,抬起頭,打斷了她的話,「我就是不要阿姐離開。就是不要!你都在這裡十幾年了,憑什麼要去另一個不熟悉的地方?我從小就跟著你,那就要跟你一輩子,你生在這裡,也就要留在這裡一輩子。便是你要去,那我也跟著。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嫁人了我也跟著。你就算去了另一個世界我也跟著,當神仙了我也跟著,你活著我跟著,你死了我也——」book18.org

他說著越發激動,腦子裡已經過了一遍姐姐結婚的可能,喉嚨酸澀不已,眼裡又似乎看到了她死去的身影,那刻的崩潰仿佛魂魄都要頓散。book18.org

「夏嶼!」夏鯉捂住他的嘴。book18.org

男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啪嗒啪嗒,砸在她的手背上。book18.org

溫熱的。book18.org

夏鯉鬆開手,看著他那張哭花了的臉,心裡酸澀極了。book18.org

求你,「不許說死。」她說,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夏鯉嘆了口氣,「沒事。」book18.org

李昭文和夏遠山知道夏嶼打架的時候後,既沒有夸也沒有罵,飯桌上誰也沒提起。飯後李昭文讓家僕送去藥,就當把事揭過。book18.org

夏嶼鬆了口氣,還好沒挨罵。book18.org

但是依舊為那個可能而不安…book18.org

自那洛府一行,夏鯉開始頻繁與洛錦玉書信往來,一日就要回上三封,聊得都是些瑣事,哪怕有人偷看了這封信也教人挑不出毛病。book18.org

這不,今兒一早,也就是約定的那日,錦玉又遞了封信,夾著一朵綠菊。book18.org

夏鯉坐在靠窗的榻上,外頭溫暖日光照在她素凈的臉龐,顯出幾分嫻靜來。她的睫毛和夏嶼都是天生的長,垂下時總是投出片陰影,說不上來的漂亮。book18.org

夏嶼手撐著茶几桌面,看著姐姐看信,心想寫了什麼呢姐姐笑得這麼開心。book18.org

他撇了撇嘴,心裡難過,也有點生氣。 「阿姐…」他把臉埋進臂彎,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夏鯉。悶聲喊了句她,卻沒有得到回應。想來是沒聽清,又看信入了迷。book18.org

夏嶼努嘴,還想叫一聲阿姐。沒曾想,夏鯉倒是放下了信,掀眼看向他。book18.org

「阿嶼,今日是不是還沒有練劍?哦,還有這些書,唔,一直看書怕是會無聊,交份文章讓我看看。至於題材,就先以「時」為論吧。在晚飯前交給我,否則今晚不許吃飯。」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夏嶼有些崩潰,明明姐姐看上去心情頗佳,卻對他嚴苛起來。這是為何?!難道他做錯了事?可是我前日姐姐還對他憐惜非常,這兩天也是十足地關心他的傷勢。book18.org

為什麼會這樣?難不成她聽了誰的讒言,覺得他胡鬧,所以要這樣懲罰他?book18.org

這兩日她都在府中,接觸的人除了他就是父母,再者就是家僕。他們肯定不會說自己壞話,那…就是…book18.org

他看向那封信。book18.org

洛家那位小姐,他與她沒有什麼交往,姐姐跟她交往肯定是她品性不錯。所以肯定不是她挑撥離間。那是誰?姐姐對他那麼好,肯定也不是有意的。那就是他自己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他苦著臉,「阿姐,可是…」book18.org

「可是什麼,」夏鯉嘆了口氣,有些苦口婆心道:「你悶在府里也不好,總要找些事做的。」book18.org

旁的小螢聞言,附和道:「是啊,小少爺,你每日都往我們這兒趕,看書也就罷了,方才怕是睡過去了。我們這兒無聊,怕是磋磨了您的時間。」book18.org

這話里言外皆是叫他找事干,別來煩姐姐。book18.org

夏嶼立刻就有些委屈了,天生下垂的眼,又往下壓了壓,雨打梨花的可憐。book18.org

夏鯉沒有攔住小螢說那些話,自然,這也是她想說的。book18.org

當然,也並非是不讓他來這兒的意思。 「阿嶼,在嘉定除了那三個人,你還有什麼朋友?若是無聊了,也可出府找他們。不過,也不可亂交朋友。」book18.org

「哦…」book18.org

「對了,午後我會出去一趟,可能會晚些回來,所以,在我回來之前不可吃晚飯。」book18.org

「啊?你要去哪?」book18.org

夏鯉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畢竟要女扮男裝出去,按著夏嶼這個脾性怕是要跟著過去,她不怕他生事,只怕他出事。book18.org

但夏鯉的擔憂在夏嶼這兒就成了不想告訴他。book18.org

「出去一趟。」book18.org

「……」哼,不告訴我,那我還不能偷偷跟著你嘛!夏嶼心想。book18.org

「不能跟著我。」夏鯉看透了弟弟,淡淡開口,打碎了小男孩最後的希望。book18.org

……book18.org

(十五)決定不理她了book18.org

夏嶼蹲在廊下,手裡捏著一根枯黃的狗尾巴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地上的孔洞。book18.org

偶有螞蟻路過,夏嶼就換個地戳。反正就是不願意吭聲,默默堵著氣。book18.org

安福站在旁邊,看著小少爺這個模樣,心裡直嘆氣。小少爺沒心沒肺,夫人老爺便是罵他了也是轉頭吃口點心就給自己哄開心了。但偏偏遇見小姐…就方寸大亂。book18.org

自從早上被姐姐趕了出來,哦不,請了出來,夏嶼就這副德行。嘴上答應了姐姐回院子看書,結果一頁沒翻,倒是蹲在院子裡戳了半時辰的地。眼看見他蹲麻了,站起來活動骨節,又要薅根草戳土,安福終於忍不住了。book18.org

「少爺,」安福小心翼翼開口,「要不咱們去練練劍?活動活動經骨——」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那要不要去看書?您早上不是說要寫文章?」book18.org

「不寫。」book18.org

「那…」book18.org

「安福。」夏嶼把狗尾巴草扔地上,聲音悶悶的,好不委屈。「你說阿姐是不是慊我煩?」book18.org

安福連忙搖頭,「怎麼會呢!小姐可是最疼少爺的了,我們都看在眼裡。前日少爺受了傷小姐連飯都沒吃給你擦傷,甚至不放心讓我們來。」book18.org

夏嶼彎了彎唇,可是一想到今早姐姐把他請了出去就難過。「那她為什麼把我趕走?」book18.org

夏嶼越想越委屈,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但撐著沒有掉眼淚。「姐姐醒來後都沒有這樣過。就算我一直纏著她鬧,她也只是讓我安靜些,但從來都沒有說過讓我找別人去這樣的話…」book18.org

安福張了張嘴,想說,小姐以前也是這樣,少爺也應該習慣的——可是這種話更傷人。book18.org

夏嶼又把頭低下去,下巴擱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言自語。「阿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要看書寫字練劍,有時候還要出去看鋪子,又要跟洛家小姐來往…她那麼忙肯定累,我還天天黏著她,她肯定覺得煩…」book18.org

「少爺…」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說這是我多想了,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嘛。」book18.org

夏嶼葡萄大的眼睛一睜一眨,一顆眼淚順著面無表情的臉上流下。「我就是想跟阿姐待在一起嘛,我又不吵她,我就安安靜靜待著也不行嗎?」book18.org

安福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夏嶼沒動,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安福,你說阿姐要去哪?」book18.org

安福一愣:「小姐沒跟您說?」 「沒有。」夏嶼好不容易調理好的情緒又低落下去。「我問了她,她說就出去一趟,可能到晚上才回來…怎麼會出去那麼久呢…要我一個人待著…」book18.org

他頓了頓,頗為氣憤補了一句:「她還不讓我跟著!!」book18.org

安福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book18.org

夏嶼好在自我調理能力不差,沉默了好一會,最後抬起頭時除卻紅紅的眼睛,表情很平靜。book18.org

「安福。」book18.org

「在呢。少爺。」book18.org

「我決定今天不理阿姐了。」book18.org

安福愣了一下。book18.org

夏嶼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臉認真,甚至有點恨恨道:「她既然慊我煩,那我就不煩她了。今天一整天!我!都!不跟她說話!讓她好好清靜清靜。」book18.org

安福看著他那張倔強的小臉,忍不住想笑,所以小少爺合著只打算這天不理小姐?book18.org

「那少爺現在打算做什麼?」book18.org

「看書,」夏嶼轉身就往屋裡走,「寫文。她不是讓我交嗎?我寫就是了。」book18.org

他走了沒兩步,又停了下來,安福以為他後悔,不想寫文章了,卻聽到他問:book18.org

「安福,你說阿姐會不會覺得我寫的不好?」book18.org

安福哭笑不得,「您還沒寫呢,說不定寫出來的很和小姐心意呢。」book18.org

「也是,我跟阿姐同出一脈,肯定想法也差不了多少…哼哼。」夏嶼心情好了些,兩步並一步快速走進屋。book18.org

他坐到書桌前,鋪開宣紙,研磨,提筆。 可真要他動筆,卻是盯著空白紙面發獃,一個字都寫不出來。book18.org

腦子裡亂亂的,全部都是姐姐的聲音。 「阿嶼,你悶在府里也不好,總要找些事做的。」book18.org

她是慊我煩了。book18.org

「若是無聊了,也可出府找他們。」 她是想讓我離遠點。book18.org

「不可亂交朋友。」book18.org

她還是在關心我。book18.org

阿姐說話時候,陽光還那麼漂亮的罩在她身上,聲音也清清淡淡溫溫柔柔。book18.org

…不對不對。她就是慊我煩了。不然為什麼不告訴我午後要去哪?為什麼說讓我別跟著?book18.org

夏嶼把筆擱下,趴在桌上,臉隔著紙貼著冰涼的桌面。以前阿姐總在他身邊,只要一個回頭轉身側臉就總是可以看見她的身影,可現在,她竟然叫他不要跟著,主動切斷了一個可能。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頭頂的橫樑。book18.org

「該不會是去見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吧…」他喃喃自語,然後猛地坐起來,顯然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book18.org

不對不對,阿姐怎麼會去見見不得人的人?她肯定是去找洛家小姐了,肯定是。book18.org

可是,見洛家小姐為什麼要瞞著他? 她們關係好到有事都不能讓他知道嗎… 夏嶼又想不明白了,也更難過了。 他重新趴了回去,臉貼桌面,無神盯著門口。book18.org

安福站在門外,看見小少爺一會兒坐起來一會兒趴下去,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嘟囔。心裡覺得好笑又心酸。過了一會兒,屋裡終於安靜下來,沒了男孩的嘆氣聲。book18.org

安福探頭一看,夏嶼趴在桌上似乎睡著了,筆被丟一邊,宣紙上只寫著了兩個字。book18.org

「阿姐。」book18.org

墨跡暈開,糊成一團。book18.org

安福嘆了口氣,輕手輕腳進去,想給少爺披件外套。book18.org

還沒走近,夏嶼就猛地抬起了頭。 「是不是阿姐走了?!」book18.org

安福被嚇了一跳,「還、還沒呢。小姐還在屋裡。」book18.org

夏嶼「哦」了一聲,尾音奄奄的,又趴了回去。book18.org

「少爺,您要不要送送小姐?」 「…不、去。」夏嶼把臉別過去,「說了今天不理她。」book18.org

安福嘆氣,少爺怎得跟動了情的少男似的這樣糾結…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看了眼焉巴的夏嶼,搖了搖頭趕緊甩掉那個想法。book18.org

安福你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這樣想,少爺一心為姐,此為孝善。book18.org

夏嶼還真是動了氣,連午時都沒去正廳用膳,一個人在屋子裡趴著。餓了就啃安福送過來的糕點。book18.org

又過了小半時辰,院子裡傳來了細微腳步聲。book18.org

夏嶼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但依舊趴著沒動。book18.org

腳步聲越來越近,夏嶼心也越跳越快。 「小姐。」安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嶼在裡頭?」是夏鯉的聲音,依舊清清淡淡的。book18.org

「是,少爺在看書。」book18.org

夏嶼虎軀一震,自己還趴著呢,怎麼在看書了?!book18.org

夏鯉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夏嶼端端正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宣紙,手裡捧著一本書,一副很認真的樣子。book18.org

「阿嶼。」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夏嶼毫無反應。book18.org

「阿嶼?」她加大聲音又叫了一聲。 夏嶼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頭去看他的書。book18.org

夏鯉挑挑眉。book18.org

安福在旁邊急得不行,小姐這都來看您了,怎得現在就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他拚命給夏嶼使眼色,但低著頭的夏嶼自然看不見。book18.org

「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夏鯉說。 夏嶼依舊沉默,冷冷淡淡。book18.org

「晚飯前回來,到時候要看你寫的文章。」book18.org

夏嶼依舊不啃聲。book18.org

夏鯉看了他一會兒,轉頭就走了。 腳比手漸漸遠了。book18.org

夏嶼放下了書,盯著面前的宣紙,上面除了那團洇開的「阿姐」兩字,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他眨了眨眼睛,有什麼東西掉在紙上,把「阿姐」暈得更糊了。book18.org

「少爺…」安福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我沒事。」夏嶼聲音有點啞,「我就是覺得,寫文章有點難。」book18.org

安福遞了帕子,夏嶼接過,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然後把帕子遞迴去。book18.org

「安福,你說阿姐會什麼時候回來。」 「小姐說了,晚飯前。」book18.org

「哦。那挺好…」book18.org

夏嶼又趴了回去,盯著門口。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他才小聲道:「現在開始寫文章,應該還來得及吧?我可不想吃不到晚飯…」book18.org

安福忍著笑,「來得及,少爺肯定寫得出來。」book18.org

這次他提起筆,想了很久然後在紙上寫下一行字。book18.org

「時著,適也。學而時習之,非複習也,乃適時而用也……」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了看窗外的樹木,想起幼時姐姐與他一起長大的光景。book18.org

「譬如春日栽花,夏日澆灌,秋日收貨,冬日藏種。時節未至,強求不得;時節已至,錯失不得…」book18.org

寫到這裡,他又停筆喊了句安福。 「你說,有人會在冬天種稻子嗎?」 「不會的。冬天種水稻,種子很難發芽而且容易爛芽爛根。」book18.org

「所以不到合適的時候,是不能種那些作物吧。」book18.org

「少爺,很多時候是這樣的。」 「嗯。」book18.org

夏嶼繼續寫。book18.org

「然時之所至,非人力可強也,唯待之、候之,待其來之,則不可失之…」book18.org

寫到最後一個字,他又停筆看向窗外。 阿姐現在到了哪裡?book18.org

去做了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不告訴我?book18.org

這些問題依舊在腦子裡轉 但他沒有去多想。book18.org

繼續寫道:book18.org

「故曰:時不可失,機不可錯。然若不知其時何在,其機何向,則惟有守心待之。」book18.org

他放下筆,看著自己寫的文章,又看了看窗外。book18.org

「守心待之。」他念了一遍,然後嘆氣。 「阿姐什麼時候回來啊…」book18.org

他寫完了,不想等了。book18.org

夏嶼二話不說,丟下筆跑出房門,蹲在府門口瞅外頭。跟鄰家的大黃狗似的,兩隻爪子放在頭下面壓著,看見人來了就站起來搖尾巴,發現不是主人便垂下眼睛,趴了回去,尾巴無力地拖動,焉兒吧唧地嗚嗚兩聲。book18.org

阿姐…啥時候回來啊。book18.org

他撇嘴,站起身來,大聲朝家裡頭喊:「我有事出去一趟——別來找我!」book18.org

(十六)春庭艷book18.org

與此同時,夏鯉已經到了洛府後門。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丫鬟正探頭探腦地張望,夏鯉認得,是上次引路的那位。果然,她看見夏鯉連忙招手。book18.org

「夏小姐!這裡!」book18.org

夏鯉快步走過去,丫鬟把她領進角門,一路七拐八拐避開了前院洒掃的僕從和巡守的護院,最後在一道月洞門前停下。book18.org

「小姐在屋裡等著呢,夏小姐快進去吧。」book18.org

夏鯉點頭,快步推門進去。book18.org

洛錦玉已經換上了那套靛青色的男裝,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襟。聽見腳步聲,回過頭髮現是夏鯉鬆了口氣,而後喜上眉頭。book18.org

夏鯉放下帶的包袱,裡頭是她自帶的一套男裝,月白色的,顯得正派,跟蹤人應該不會過於刻意。book18.org

「鯉兒,哇,這套好好看!你自己的衣服?」book18.org

「嗯,其實是我弟弟的。做大了許多,一直壓箱底。」她當然不好跟夏嶼說,便去找了李昭文,她看了一眼夏鯉也沒問要這衣服的緣由就差人送了過去。book18.org

「你弟弟,哦…現在十歲了吧,多高了呀?」book18.org

「唔,在我胸口這吧。」book18.org

「噗,還是一個小豆丁。」book18.org

夏鯉被逗得一笑,心想還好夏嶼沒跟來,要是聽到肯定會鬧。book18.org

「好啦好啦,快換上快換上!我都已經準備好了!」book18.org

夏鯉抱著衣服被她推著轉到屏風後面,三兩下換好了衣裳。book18.org

系好了帶鉤,勒出她本就纖細的窄腰,她本就長得高挑,現在顯得整個人都清瘦挺拔。洛錦玉幫她綁好發,一根紅綢帶子自然垂在肩口,說不出來的俊俏,饒有中性的少年感。book18.org

「好一個俊俏的少年郎!」洛錦玉讚嘆不已,「要是走到街上,怕是要迷倒不少姑娘呢。」book18.org

夏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洛錦玉。 洛錦玉穿上男裝,又束起高馬尾一雙濃眉本就英氣,現在更顯鋒利。寒星似的杏眸閃爍著興奮的色彩,活脫脫一個風流倜儻的少年郎。book18.org

「你也好看。」夏鯉說。book18.org

洛錦玉聞言得意地揚起眉毛:「那可不,小女子天生麗質,男裝自然也帥氣非常,我這種臉啊,男女通吃!」book18.org

夏鯉忍俊不禁,走到窗口往外看:「後門出去是一個巷子,直通東街。你家後面有一個槐樹,我們得從那邊翻牆過去才不會被發現。」book18.org

洛錦玉聽見夏鯉說翻牆,「啊?翻、翻牆?雖然也不是不行…我去找一下梯子…」book18.org

「不用。」夏鯉叫住她。book18.org

「最近你家的巡夜的人都多了,我們這樣太明顯了。沒事,我帶你。過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拉住了洛錦玉的手往外走,避過巡視的護院。終於走到槐樹下,夏鯉看了眼牆頭,有了把握。轉身攬住了洛錦玉的腰,「抱緊了。」book18.org

洛錦玉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夏鯉已經縱身一躍,風聲從耳邊掠過,洛錦玉差點叫出聲,她咬緊下唇,手下意識摟緊夏鯉的脖子。book18.org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她們兩個已經穩穩站在牆外頭的巷子裡。book18.org

洛錦玉一臉驚訝又喜,「哇!鯉兒你什麼時候會的武功,好生厲害!」book18.org

夏鯉言簡意賅,「最近學的。」 洛錦玉不信,「最近?最近學的就能飛檐走壁?不過真的好厲害,像話本里的少俠!」book18.org

夏鯉淡淡一笑,沒回答,拉著她的手往外走:「走吧,我們不是要去看看那個周公子?」book18.org

洛錦玉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小跑跟上她的步子,嘴裡念念有詞:「對對對,快走快走。我們在他家門口堵他!」book18.org

走了一炷香,她們就到了周家在嘉定的宅子,這周知府之前便是嘉定人,年前考取了功名一直做到現在的四品知府,草根逆襲確實是個厲害人。book18.org

她也打聽了這周小公子,叫周常,傳言里是相貌不錯又習武,但似乎是一個愛賭的。但也是隻言片語,周常以前住在京城或金陵,如今怕是第一次來嘉定…book18.org

夏鯉拉著洛錦玉躲到街對面的茶攤上,要了兩碗茶坐下來慢慢等。book18.org

「你確定他今天會出門?」洛錦玉把了把扇,將唇貼扇面,壓低了聲音問。book18.org

「我打聽過了,這周常每天下午未時都會出門,有時候去書肆有時候去茶樓,地點不固定,反正每天都會出去。」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打聽的呀?」book18.org

「我府中的趙娘子在嘉定待得久,認識的人多。隨口問問也沒人多想。」book18.org

洛錦玉佩服得五體投地,心想這簡直就是話本里的橋段啊——「鯉兒你真的太厲害了…」book18.org

她的話還沒說完,夏鯉突然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別出聲,出來了。」book18.org

洛錦玉噤聲,扭頭往街對面看去。 周家宅子的大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book18.org

約莫十七八歲,身量修長,穿著一身靚麗的紅白交領袍子,腰間掛玉佩,頭戴金冠,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少爺。長相端正,皮膚白凈,可圈可點。只是眉宇間難捱驕矜之氣,顯得多了就叫狂,下巴微微抬起,走路帶風,像某個動物。book18.org

「像個花孔雀。」洛錦玉小聲道。 對了,花孔雀。book18.org

夏鯉沒忍住,彎了唇角。book18.org

周常身後跟著兩個粗壯的小斯,一個給他打著扇子,一個拎著食盒。book18.org

……book18.org

「走吧。」夏鯉放下茶碗,拉著洛錦玉跟了過去。book18.org

周常出了門,先是往東走,左看看右看看,時不時停下,又站不了多久。無聊似的拐了兩條街,到了一家書肆前。book18.org

他在書攤前停了下來,隨手拿起了一本書,翻了幾面就放下。又換書翻開來看,沒多久又放下。只是隨便掃幾眼,這書肆老闆也諂諛地說著什麼。book18.org

夏鯉和洛錦玉躲在附近的幌子後面探頭來看,「他在看什麼書?」洛錦玉好奇。book18.org

「看不清。」book18.org

「我想知道他看什麼書。我可是知道的,看的書多少會側面反映他是什麼人…」洛錦玉瞪大了眼睛去看,仔細非常。book18.org

周常翻了第三本書,這次倒沒有放下,而是翻了好一會。最後把書往袖子裡一塞,扔了枚銀子給攤主,轉身走了。book18.org

夏鯉等了一會,確認他走遠後才拉著洛錦玉走到書攤前。book18.org

「這位公子,想看點什麼?」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瘦削男人,留著兩撇老鼠須,一臉精明。book18.org

夏鯉沒理他,低頭去看攤上的書。 大多是一些話本、詩集、遊記之類的,沒有什麼特別的。book18.org

她想了想,「方才那位公子看的是哪幾本書?」book18.org

攤主呵呵一笑:「公子問這個幹什麼?」 夏鯉不多加廢話,摸出幾文錢放在攤上,那攤主立刻就眉開眼笑起來,從書堆里翻出了三本書。book18.org

「喏,就是這三本。」book18.org

夏鯉一看,第一本《江湖異聞錄》,第二本《前朝秘辛》,第三本…book18.org

她目光落在第三本的封皮上,眼皮下意識跳了跳。book18.org

《春庭艷》book18.org

光看名字就感覺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書。 洛錦玉湊過來,好奇地伸手去拿:「這是什麼書呀…」book18.org

「別——」夏鯉還沒來得及攔,洛錦玉就隨手翻了一面。book18.org

看了內容後,book18.org

洛錦玉張大了唇,臉騰的一下紅了,手一抖,手啪地掉地上。book18.org

「…這、這,那廝…」先是結結巴巴,而後是咬牙切齒,耳朵通紅。book18.org

「小公子,便是不喜歡也不要把書丟地上吧?」這書攤老闆要發作,夏鯉塞了碎銀就閉了嘴。book18.org

夏鯉彎腰把書撿起,拍了拍灰,隨手翻了翻。book18.org

書頁上赫然畫著一張圖,女人衣裳半褪,躺在象牙床上,張著腿,白乳欲晃,面容嬌媚,這雙腿下跪著個男兒,年紀不大,正急切地舔吃她的會陰。book18.org

旁頭還配著幾行無甚文化的香艷小詩: 玉體橫陳象牙床,芙蓉粉面醉春紅。 一點朱唇溢玉露,雙峰聳翠惹人忙。 縴手撥開花心蕊,靈舌探入水雲鄉。 鶯聲嬌啼魂欲斷,汗濕紅綃興未央。 玉莖探穴深深處,花心翕張細細嘗。 露滴牡丹嬌無力,雨打梨花分外香。 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怎禁得,那話兒忒楞楞硬似鐵,熱烘烘火似湯。book18.org

她一眼掃完,洛錦玉才反應過來,把書搶回去,塞回書攤上,瘋狂搖頭:「別看別看!髒眼睛!」book18.org

夏鯉見她又羞又惱的模樣,覺得很是可愛。book18.org

這點東西對於活了二十多年的現代女性真不算什麼,你要是有一部手機,隨手點開個瀏覽器,隨便搜個東西裡頭就冒出一堆黃色廣告。book18.org

當然,實實在在的,她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事,對性早就脫敏了。book18.org

看這羞羞的洛錦玉便覺得看見了小朋友。 「你,你怎麼這麼冷淡!」洛錦玉已經羞死了,她才一個14歲女孩,在這個時代還是未成年,哦當然,在現代更是需要保護的未成年。book18.org

夏鯉裝作反應過來,「剛才畫的是什麼呀?」book18.org

那就裝作什麼也不懂吧。book18.org

洛錦玉緩過來,一臉堅定,「鯉兒,不知道這種事也是好事。不過也別問我,因為…其實也不清楚。」book18.org

她剛才可嚇著了,以前也不是沒有看過春宮圖,但裡頭可沒有男人舔女人私處的。她也不是覺得髒,就是第一次看見,衝擊了自己的認知。book18.org

想到這個,她又氣了起來:「那廝竟然看這種書,還、還買了,呸!下流胚子!」book18.org

攤主在旁邊解釋:「二位公子有所不知,這《春庭艷》可是前朝宮廷秘事,畫師畫技精湛,提筆的先生也是文采斐然。而且這故事啊,可是真實發生過的,那前朝公主跟自己親生弟弟苟合,嘖嘖嘖,做得那叫一個——」book18.org

「不要說了。」夏鯉先沒聽下去,臉色微變,拉著洛錦玉就走。book18.org

「公子您這書還要嗎…」攤主在後頭喊,夏鯉就加快了步子。book18.org

「不要了!您自個留著吧。」book18.org

洛錦玉現在是安靜了,看著夏鯉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樣子偷偷笑了,看吧,平常冷冷淡淡,其實還是一個怕羞的小女孩嘛。book18.org

作者:當然這還不是肉,擦邊一下。嘿嘿。book18.org

(十七)如意坊book18.org

兩個人找到周常後繼續跟著,他先是在一家茶館前停了停,似乎想進去,但看了看門口又走了。然後又在首飾鋪子前站了會兒,探頭往裡瞧了瞧,還是沒進去。揮了揮手,叫旁頭的小廝給他喂了個糕點就又開始亂逛。book18.org

「他到底要去哪?」洛錦玉嘀咕。 夏鯉也覺得奇怪。book18.org

「他是不是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 「不會吧…我們離得很遠啊,不仔細看都看不到我們。」book18.org

夏鯉沒說話,看著那人背影。book18.org

周常步伐穩健,不急不緩,但每次拐彎的時候都會不經意瞟一眼這邊。book18.org

「走,」夏鯉拉著洛錦玉拐進一個小巷,「我們從另一邊繞過去。不要讓他發現了。」book18.org

兩個人繞了一個大彎,從另一條巷子出來,果然又見周常,只不過離得過遠,要不是他穿得招搖,怕是都看不清。book18.org

這次沒有跟多久,周常就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夏鯉和洛錦玉抬頭一看,同時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那樓門楣掛著塊匾,上書「如意坊」三大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寫年輕公子哥兒,也有上了年紀的,個個面色紅潤談笑風生。亦有麻衣老頭跪在地上哭,祈求著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年輕男人,嘴裡念著什麼,無非是下次還錢希望通融通融…上有老母下有稚子…book18.org

他被踹開,門口的彪形大漢把人擋著外頭,那老頭只能灰溜溜走開。book18.org

周常在門口站了一會,身邊小廝跟守門的說了幾句話,那兩個大漢和管事的年輕男人便堆起笑臉,躬身請他進去,那殷勤樣兒,跟見了親爹似的。book18.org

「這是,賭坊?」夏鯉也是第一次看到嘉定的賭坊,這兒離夏府遠,還沒有來過。book18.org

「嗯,我們嘉定唯一一家賭坊呢…一家獨大。」她板著臉看向裡面,「鯉兒,你失憶了所以對這種東西不熟悉,你要進去嗎?」book18.org

「我不怕。」book18.org

洛錦玉對她笑了笑,「那你跟著我,這種我熟。」book18.org

兩個人走到門口,守門的大漢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眼 。book18.org

「兩位小公子是第一次來?」那管事的走了過來,眼睛似笑非笑看著她們。book18.org

洛錦玉微微抬起下巴,「小爺聽說你們這如意坊是嘉定最大的賭坊,特意過來看看,大倒是挺大。我們倆有的是錢,就是不知道你們這兒的人敢不敢賭。」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銀元寶,在手中掂量掂量。book18.org

那管事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側身請她們兩人進去:「請請請,裡頭請!」book18.org

兩個人一進門,就被撲面而來的喧囂聲震得耳痛,放眼一看,大堂里擺著十幾張桌子,每張桌子前圍滿了人。擲骰子的,推牌九的,打葉子戲的,還有六博的…喊聲、罵聲、笑聲混在一起,嘈雜不已。book18.org

洛錦玉拉著夏鯉穿過人群,往裡走,環視一圈沒看見周常的人。夏鯉看見角落有一道樓梯,通往二樓。book18.org

「應該在樓上。」她低聲。book18.org

兩個人正要往樓梯走,還是那個管事的。 「兩位小公子,咱們如意坊什麼玩法都有,一樓便有骰子、牌九、葉子戲、雙陸…應有盡有。二位想玩些什麼,我叫人來陪著。」book18.org

「先看看。」夏鯉卻看向樓上。 管事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道:「樓上是大戶,玩得大。二位要是想上去,得先驗資。」book18.org

「驗資?」book18.org

「對,得看看您二位帶了多少銀子。樓上隨便一把便是幾十兩上百兩,還有千兩一擲。這可不是鬧著玩的。」book18.org

洛錦玉輕笑,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 管事的一看,竟是千兩面額,笑容更甚:「夠了夠了,二位請!白二,給這兩位小公子開一桌,備好茶水!」book18.org

他親自領著她們上樓,還殷勤地幫她們掀帘子。book18.org

二樓更安靜些,樓梯兩旁也站著兩個彪形大漢,守門的。往前看,每桌只坐著幾個穿著富貴的,旁頭總是要站著個五大腰粗的小廝。也有些人站旁邊看熱鬧,不顯得擠。book18.org

夏鯉一眼就看見了周常,自然洛錦玉也看見了。book18.org

他坐在最裡面一張桌子前,面前堆著一堆銀子,手裡捏著骰盅,正搖得起勁。他的手法很利落,骰子在盅里轉得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手。book18.org

「開!」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拍,露出裡面的點數。book18.org

「三五三,大!」book18.org

周圍的人叫好,周常得意一笑,把桌上的銀子全部攏到自己面前。對面的人面色蒼白,很是不甘。book18.org

「周公子今兒個手氣不錯啊!」旁邊有人起鬨。book18.org

「那是!」周常翹起二郎腿,「小爺我最近走鴻運,擋都擋不住!」book18.org

「什麼鴻運?怕不是要娶媳婦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哈哈哈!」book18.org

此話一出,桌上的人全笑了。book18.org

「對對對,聽說周公子要娶的是洛知縣家的千金?那可是一個大美人啊!」book18.org

「可不是嘛,洛家小姐那可是咱們嘉定一枝花!周公子好福氣啊!」book18.org

周常聽了這些話很是受用,但嘴上還是裝模作樣:「哪裡哪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那洛家小姐,我都還沒見過呢,也不知道到底是美是丑呢。」book18.org

「肯定是美的,洛知縣的千金能差哪去?」book18.org

「哎那你這就不懂了吧,周公子以前都待在京城,京城吶,風水養人,美人遍地走,怕是不一定看得上我們嘉定的美嬌娘呢…」book18.org

「別這樣說,我們嘉定的娘子可不比別人差!洛家和夏家那兩個都是出了名的漂亮,我倒是覺得不比別人差!」book18.org

「那洛家千金出生可有算命的說天生好命招福祛災呢,周公子要是娶了洛家千金,那可是錦上添花啊。」book18.org

見有人繼續夸洛家千金,周常本有些不滿的臉色又好了起來。哈哈一笑後又重新搖骰子:「那就借諸位吉言,來來來,繼續繼續!」book18.org

洛錦玉站在那,聽著這些話臉色越來越難看。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攥緊拳頭,甲蓋幾乎要嵌進肉里。book18.org

夏鯉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輕握住她的手。 「錦玉…」book18.org

「我沒事。」洛錦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她知道,錦玉在發抖。book18.org

她真的很憤怒。book18.org

「他還沒有見過我,就說是美是丑。他還沒娶我,就跟這些人炫耀。他拿我當什麼?戰利品嗎?炫耀的資本嗎?體現他多厲害嗎?」book18.org

這時候,桌上又有人開口:「哎,不過我還是要說說。聽說那洛家小姐脾氣不太好,是個驕縱的。周公子,你以後怕是有得受了!」book18.org

「驕縱?」周常不屑一笑,「再驕縱富貴的女人,嫁了人還不是乖乖聽話?反正進了我周府,做了我的人,到時候有的是辦法收拾。」book18.org

「就是就是,到時候周公子好好管教管教,保管服服帖帖,在家給您當美嬌娘,床上——」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可別胡說。」book18.org

周常擺擺手,笑得無所謂。book18.org

洛錦玉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夏鯉也是氣憤,心裡權衡著怎麼叫那人好看,又擔心著錦玉。book18.org

洛錦玉扯出一個笑,對夏鯉道:「還好今日出來了,真是讓我好好見識到了賤人什麼樣。」book18.org

她冷哼著,大腿一邁,夏鯉意識到她要做什麼,但她朝她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book18.org

「這位公子,」她的聲音脆亮,壓過了周圍的叫喊聲。「玩骰子,敢不敢跟我賭一把?」book18.org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她。book18.org

周常抬頭,打量這面前這個少年。 十四五歲,生得白凈俊秀,穿著一身靛青色的袍子,雖然面嫩,但氣度不凡。那雙眼睛尤其漂亮,圓溜溜的杏眼,帶著幾分不可忽視的銳氣,猶如出鞘寶劍。book18.org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勾起一個笑容。 「你是?」book18.org

「你別管我是誰。」洛錦玉一腳踩在凳子上,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啪地拍桌子,極其響亮。book18.org

跟抽巴掌那樣響亮。book18.org

眾人一看,眼睛瞪大。book18.org

竟然是,一千兩。book18.org

「就賭這一把。你贏了,這一千兩歸你,你輸了——」book18.org

她看著周常面前那堆銀子,隨意一笑。 「你面前那些,歸我。」book18.org

桌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面色凝重。 「一千兩賭周公子這幾百兩?」 「…這是誰啊,出手這麼闊綽…」 周常見他們說洛錦玉有更多錢,心裡不爽。book18.org

「周公子,跟這小子玩玩?他口氣這麼大,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高手!」book18.org

周常緩了緩臉色,上下打量洛錦玉。 「小兄弟,你確定?我今天的運氣可不錯,你就不怕輸得連褲子都沒有了?這一千兩怕是要了你全身家當吧?」book18.org

洛錦玉面不改色,「你怕了?」 此話一出,周常笑容一僵。book18.org

他當然不能認慫。book18.org

「行,小爺陪你玩一把,怎麼個玩法?」 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推。book18.org

「簡單。」洛錦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比大小,一局定輸贏。」book18.org

周圍的人聞言有了興致,這裡最願意看的便是上一秒的富人下一秒就墜入深淵,變成一窮二白的貧民。book18.org

夏鯉扒開人群,站在洛錦玉身旁。 雖然她沒有了記憶,不知道洛錦玉到底會些什麼,為何這麼有底氣,但夏鯉相信她。book18.org

周常重新拿起骰盅,在手裡晃了晃,然後放在桌上。book18.org

「你先還是我先?」book18.org

「你先。」book18.org

周常也不客氣,抄起骰盅就搖。 他的手速很快,在空中滑出殘影,只聽見骰子在盅里嘩啦啦響。book18.org

夏鯉微微皺眉,他搖骰的手法不一般,除卻他是老賭徒外,還有一個便是,他會武功。book18.org

傳言也許是真的,他確實會武功。 砰。book18.org

骰盅落在桌上。book18.org

所有人看著周常掀開——book18.org

「五、五、五,三同!!」book18.org

擲骰子,每個骰子點數是一到六,三個骰子點數總和誰大誰贏。book18.org

但,還有一個特殊的存在,那就是同色。 345總共點數雖然比333大,但三同色是為豹子,跟現代的四張牌一個炸的組合差不多意思。故而即便點數更大也不能取勝。book18.org

周常搖出的五五五,既是三同色,還是除卻六以外的最大數字。book18.org

這把,要是洛錦玉不搖出六六六大豹子,是絕對贏不了的。book18.org

夏鯉這下有些緊張,獲勝的幾率實在太低太低。book18.org

「周公子好手氣!竟是豹子!」 「這把基本穩了啊!那小子怕是輸定了…一千兩吶…」book18.org

周常看見點數,在周邊人的肯定下得意地靠在椅背上,朝洛錦玉抬了抬下巴:「該你了。」book18.org

(十八)不要臉的狗東西book18.org

洛錦玉面完表情地拿起骰盅。book18.org

她的動作就沒有那麼花里胡哨了,甚至可以說很是隨意。book18.org

她把三枚骰子扔進盅里,隨便晃了兩下,然後往桌上一扣。book18.org

這個過程不過三秒。book18.org

動作太快了,快到周邊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她似笑非笑地盯著對面的周常,一手扣著骰盅。book18.org

「這小子就搖完了?到底會不會玩啊?」 「他還不敢開,是不是想逃啊!」 周邊的人議論著,洛錦玉沒理,只是微微一笑。book18.org

「周公子,聽說,你要娶洛家小姐?」 周常愣了一下,沒料到她忽然提這個。 「是又如何?」book18.org

「沒什麼。」洛錦玉笑了笑,手指搭在盅蓋上。「就是覺得,你還真配不上我們嘉定一枝花。哦不,大概也沒人配得上了。」book18.org

周常的臉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洛錦玉沒理他,手指一抬,揭開了盅蓋。 周邊的人滯了呼吸,而後一個聲音顫抖著發出,book18.org

「六、六、六,豹、豹子!!」 周邊炸開了,周常也不可置信地站起來看。book18.org

「竟然是豹子…」book18.org

「這怎麼搖出來的?!」book18.org

「我的天…」book18.org

洛錦玉面不改色道:「你輸了。」 周常咬牙,他面前那堆銀子少說也有三四百兩,他家是有錢不錯,但是三四百兩…可不少啊,他一個月都拿不到這麼多。book18.org

才贏來還沒一炷香,就這樣簡簡單單交出去——他怎麼甘心?!book18.org

「你出千!」他指著洛錦玉的鼻子,擰出一個笑:「你肯定出千了!不然怎麼可能一把就搖到豹子!」book18.org

洛錦玉挑眉,「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出千了?是長針上了?」book18.org

「我——你!」周常語塞,並且被內涵一下很憤怒,但又硬氣起來:「你就是出千了,肯定是換了骰子!這裡的人都能作證!」book18.org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誰都知道周常身份,得罪了他肯定沒有好果子吃。但是,隨手拿出一千兩的人怎麼想也不好惹啊。book18.org

賭坊的管事也湊了過來,看了看周常,又看看洛錦玉,詢問了兩句後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book18.org

「這個…周公子 這位小公子的骰子確實沒有什麼問題,我們如意坊的骰子都是特製的,肯定做不了手腳…」book18.org

「你閉嘴!」周常瞪了他一眼,「你們如意坊是不是跟這小子串通好了來坑我?」book18.org

管事的臉色變了,但到底不敢得罪周常 只好賠著笑臉大事化小:「周公子真是說笑了,我們如意坊開門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誠信…」book18.org

「誠信?」周常冷笑,看著洛錦玉,「我看你們就是一群騙子!」book18.org

「呵,我看你就是輸不起!堂堂知府大人的兒子,竟然認賭服輸的道理都不懂!」洛錦玉回以冷笑。book18.org

周常這下臉漲得通紅,伸手就要去抓洛錦玉的衣領。book18.org

夏鯉一直在旁邊看著,見這周常竟敢在賭坊動手,她也不藏著。book18.org

一步跨上前,擋在洛錦玉面前,抬手一擋,把周常的手腕撥開。book18.org

「周公子,」她的聲音素來不冷不熱,像個無情的判官。「輸了就是輸了,何必動手?難不成是心虛了?」book18.org

周常被她擋了一下,手腕生疼,臉色更加難看。book18.org

「你又是誰?」book18.org

「我是她朋友。」夏鯉淡淡開口,「輸了給錢,天經地義。周公子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book18.org

洛錦玉哼笑,「我們是講理的,周圍看著的人也是講理的,偏偏吶…就是有人不懂啊!」book18.org

「你——」book18.org

周常氣得就差炸開頭髮,面容猙獰,但又看了看洛錦玉,露出一個笑。book18.org

「行,你們有種。」他拍了拍手,喊了句:「來人!」book18.org

話音剛落,守門的兩個大漢走了過來 那跟著周常一路的兩小廝也湊過來。book18.org

「周公子,怎麼了?」book18.org

「這兩個小子出老千,給我拿下,」 大漢對視一眼,朝夏鯉和洛錦玉圍了過來。book18.org

夏鯉面色一沉,把洛錦玉護在身後,清瘦的身子這時卻給了洛錦玉無比之大的安全感。book18.org

「你們如意坊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 管事的面露難色,到底還是不敢得罪周常,只能揮了揮手叫下兩個大漢。「二位小公子,要不…你們把銀子留下,那一千兩我們也不收…」book18.org

「憑什麼?」洛錦玉從夏鯉身後探出頭來,氣得臉通紅。「你們如意坊也是給我長見識了啊,明明這廝輸了不認帳,你們還幫他,簡直欺軟怕硬!」book18.org

「小兔崽子,還敢嘴硬!」周常一揮手,叫出那隨身小廝,「給我打!小爺倒是要看看你們招不招!」book18.org

兩個粗壯小廝撲了上來!book18.org

夏鯉側身躲過第一個人的拳頭,反手一肘砸在他肋下,那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白了一分。book18.org

夏鯉讓洛錦玉躲一邊,第二個小廝見她還在說話,從側面撲過來,想抱住夏鯉,夏鯉腳下一轉,衣訣翩飛,順手抄起桌上骰盅,往那人臉上砸去。book18.org

她動作極快,那人來不及躲迎面被砸得頭破血淋,捂著臉慘叫起來。book18.org

賭坊二樓徹底亂了。book18.org

客人們尖叫著躲,跑。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骰子牌九散了一地。book18.org

周常見自己這邊落了下風,臉上鐵青,擼起袖子自己就要上來。book18.org

「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小爺今天非要給你們點教訓不可!」book18.org

夏鯉正要迎上去,身後卻傳來洛錦玉冷靜的聲音。book18.org

「鯉兒,讓開!」book18.org

夏鯉下意識側過身,就看見洛錦玉抄起桌上那堆銀子,就周常輸掉的那些,她捧起很多,很多。一整堆就往周常臉上砸了過去,周常本就要衝過去打夏鯉,但沒想到會來這齣,這下他完全來不及躲。book18.org

銀子嘩啦啦砸在周常臉上,正中額頭和眼睛,這疼得他哇哇亂叫。book18.org

「你、你敢砸我?!」book18.org

「砸你怎麼了?」洛錦玉笑了,笑得張揚,說著又抄起一把銀子,繼續砸他。「輸了不認帳,還叫人打人,你算什麼男人吶!你這種人,娶了媳婦也是打媳婦的垃圾貨色!我告訴你,誰嫁給你誰倒了八輩子霉!」book18.org

周常被砸得抱頭,而後氣憤非常,抬拳就要砸向洛錦玉。book18.org

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呼嘯的風聲。夏鯉一驚,他果然有功夫。夏鯉瞳孔一縮,攬過洛錦玉,抬腿踹向他的小臂。book18.org

他身形一變,格擋住她的腳踢。夏鯉暗覺不對,正要收腿卻見他要抓她的腳踝——洛錦玉趕緊拉過她才避免了她被甩倒在地的悲劇。book18.org

洛錦玉也沒了方才的囂張模樣,兩個人都緊張了起來。book18.org

這裡只有她們兩個人,其他都幫著周常,怎麼想都不能待下去。book18.org

見兩人要走,周常伸手要抓夏鯉,卻被躲過,但距離過近,他也不給夏鯉喘息的機會,拳變掌,橫劈她的咽喉!book18.org

夏鯉腳下急退,同時抬手格擋。兩臂相交,發出一聲悶響,她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手臂發麻整個人都被震退兩步。book18.org

好強的內力!book18.org

夏鯉心中已經有了相較——她打不過他。 周常也微微挑眉,顯然沒想到這個瘦削的少年能夠接下他這一拳。book18.org

他從小習武,少說也練了十年,自然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抗下他的拳腳的。book18.org

「有點意思,」他嘴角勾起,眼中多了幾分興致,喝道:「再來!」book18.org

他欺身上去,掌風凌厲,招式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book18.org

夏鯉不敢大意,直覺這是來到這個世界離死最近的一次,她不能死,強烈的求生欲讓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應對。book18.org

雖然她武功底子好,但畢竟實打實算來到這裡就練了半個多月,實戰經驗遠遠不足。周常招式狠辣,顯然是經過名師指點,久經磨練。幾招下來,她就落了下風。book18.org

「鯉兒!」洛錦玉急得直跺腳,身旁又有人對她虎視眈眈,她抄起凳子就要砸向靠近她的人。book18.org

周常一掌拍來,夏鯉閃避不及,被掌風掃中肩頭,踉蹌後退撞翻了一把椅子。book18.org

「就這點本事?」周常冷笑步步緊逼,「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敢在小爺面前耍花樣,今天不打你們一頓,你們怕是不知天高地厚!」book18.org

夏鯉咬著牙,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再打下去,自己不僅會受傷,錦玉也會有危險。book18.org

她當機立斷,快步拉過洛錦玉的手。 「走!」book18.org

兩個人轉身就跑!book18.org

「想跑?」周常冷笑一聲,腳下一點,整個人如箭射來,速度極快。book18.org

洛錦玉抬手往他身上砸向一個東西,周常心覺,這小子又要砸銀子,下意識側身躲過——卻發現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就是這一瞬間的功夫,夏鯉已經拉著洛錦玉衝到窗邊。book18.org

「錦玉,抱緊!」book18.org

洛錦玉瘋狂點頭,死死摟住她的腰,夏鯉縱身一躍,從二樓窗口跳了下去!book18.org

風聲呼嘯,夏鯉落地時一個翻滾卸掉衝力,膝蓋撞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但她顧不上這些,拉起洛錦玉就跑!book18.org

「站住!」周常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給我追!」book18.org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賭坊的打手們從門口湧出來,周常也從二樓窗口翻身而下,穩穩落地,朝她們追來。book18.org

(十九)段叔book18.org

與此同時,我們夏嶼這邊還在苦尋姐姐。 他去了洛府,問了問守門的,說沒見夏小姐過來。book18.org

姐姐出門既不是見朋友,那就是逛鋪子? 可是逛鋪子這種事情也要瞞著自己嗎? 總感覺不的自己想得這麼簡單。他心裡隱隱不安,把手放在胸口前還感受到強烈的砰砰砰聲。book18.org

他一定得找到她。book18.org

…夏嶼走到了城東的城隍廟,看著面前雜亂的廟宇,心想怎麼又走到了這裡,正準備離開,book18.org

「哦,這不是夏家小子嗎。」book18.org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湊過喊了一聲,把夏嶼嚇得雞皮疙瘩狂起,定睛一看,是一個銀髮老人,臉皺巴巴的,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book18.org

夏嶼看見他,臉色一沉,拍開他的手,二話不說就走。book18.org

「哎——怎麼見我就跑,老夫又不是什麼吃人的怪物。」book18.org

夏嶼沒理,腳步越發快速。book18.org

「別走啊,你不是要找你的阿姐嗎?」 夏嶼一愣,回過頭謹慎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老夫自然知道,這嘉定城,就在我眼底下,什麼事我都知道。」他手裡拿著一個匣子,慢悠悠走向夏嶼。他個子不高,便是才十歲還沒有步入青春期的夏嶼都只比他矮上半個頭,背還駝著,走到夏嶼面前時笑呵呵地看著他。book18.org

小時候他也是這副表情。book18.org

笑著把一個蛐蛐遞到他的面前,說,「小公子,玩玩看唄。」他覺著那蛐蛐大,還有些好奇,伸手接,就被蛐蛐咬了一口。book18.org

天,蛐蛐還會咬人!book18.org

被咬了之後的一個時辰,疼痛才從指尖一直竄到肩膀…痛了他一天一夜!book18.org

從那之後,他看見他就繞道走。 可這個人像是狗皮膏藥一樣,隔三差五地出現在他面前,笑嘻嘻地遞蛐蛐,遞蟲子,遞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夏嶼不理他,他也不惱,然後下次還來。之後娘發現了這個人,冷了臉讓他離遠點這個人。夏嶼倒沒有主動避著,這老人自己減少了出現在夏嶼面前的頻率。book18.org

「你別過來!別靠近我!」夏嶼往後一退,手已經摸到放在腰帶上的短匕,防身用的。book18.org

老人果然停下腳步,舉起雙手,一副「我是好人」的樣子:「好好好,老夫不過去,就是許久未見小公子,想跟你好好說話。」book18.org

「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說的。」book18.org

「是嗎。老夫倒是聽說,你阿姐二十多天前落水暈了三天三夜,醒了之後還學了武功,了不得,實在是了不得。」book18.org

夏嶼更加謹慎地看著他。book18.org

「你到底想說什麼?別浪費我時間。」 「你阿姐出事了,約莫著現在在跟人打架——那人,還比你阿姐強些。」book18.org

「什麼?!」夏嶼的臉一下就白了。 「她在哪!?」book18.org

「如意坊。」book18.org

夏嶼轉身就跑,想跑到隔了五六條街的如意坊去找姐姐。可腿還沒邁出去,老人的聲音就從身後飄了過來,不緊不慢的。book18.org

「你現在過去,怕是也來不及。」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book18.org

如果他說的是對的,他確實來不及,但是——萬一呢?book18.org

老人沒急著回答,而是低頭打開了手中的匣子。夏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以為又是什麼蟲子。可這次匣子裡躺著的,是一枚黑漆漆的藥丸,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的中藥味。book18.org

「別怕,不是會咬人的東西。」 老人把匣子遞過去:「這是老夫練了好幾年的東西,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藥引。你幫老夫一個小忙,老夫不僅告訴你,你阿姐會到哪裡,還能送你一本討你阿姐歡心的東西。」book18.org

夏嶼沒接,也沒動。book18.org

「什麼忙。」book18.org

他不相信,只是小忙。book18.org

老人笑了,從懷裡摸出一本書,那書不厚,封皮泛黃,看著有些年頭了。上面寫著幾個字——《雙生陰陽心法》book18.org

「這心法,對你阿姐和你都有好處。」老人把書和匣子遞過來。「老夫不要你多做什麼,只需往這藥丸上滴上一滴血,老夫就告訴你,你阿姐在哪,這心法也送你。」book18.org

夏嶼抿唇。book18.org

「你無需害怕,不會下什麼蠱藏在你身體里。老夫練了一輩子蠱,跟它們都有感情。這藥丸里封著一隻蠱,半死不活了。你的血有點用,所以老夫才來求你。」book18.org

「…我憑什麼相信你。段叔。」 老人,哦,段叔微微一笑:「當然,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阿姐現在跟那不通武藝的洛家小姐在全是男人的賭坊里跟人纏鬥。你,不在意?」book18.org

夏嶼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段叔看著肝腸寸斷的夏嶼,想起了他很小的時候。book18.org

那時候的夏嶼小小一個,經常蹲在夏府附近的河邊。他伸出根手指在地上滑動,段叔以為他跟其他小孩一樣壞心眼地在戳那些搬家的螞蟻。走近一看,竟是在灑一些糕點碎渣。book18.org

夏嶼看見他就站起來要跑,段叔喊住他,問:「你怎麼又是一個人?」book18.org

夏嶼沒有回頭,只是慢了腳步,完全是一個落寞的小孩。book18.org

「要你管!」book18.org

段叔發現這小孩對其他人都和顏悅色,偏偏就討厭他,哦不,準確來說是討厭他的蟲子。book18.org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段叔跟著他。 「你、你還敢說?你給我的蟲子,都嚇到我阿姐了…」book18.org

夏嶼蹲下身子,將臉埋進膝蓋。 「我還以為她會喜歡的…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嗚…很髒,都怪我沒有洗乾淨手…也沒有洗那個蟲子…」book18.org

段叔跟著蹲下:「蠱蟲是不能洗的。會死掉。」book18.org

「……哦。」他撇了撇嘴,眼淚被吸了回去。「我還給你的那個蟲子…還在嗎?」book18.org

「…那不叫蟲子,那是蠱。你這小孩怎得就喜歡叫它蟲子!」book18.org

「我阿姐說的,阿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還在,它們說不定能比你還活得久!」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似乎跟他說話後夏嶼心情好了一點,看著水面問他:「你為什麼要練蠱。」book18.org

「為了救人,也為了殺人。為了自保,為了很多。」book18.org

「比如?」book18.org

「…年輕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姑娘,她不喜歡我,我希望她喜歡我,但是喜歡就是不喜歡,追了也沒有用。我想走捷徑,就去練蠱。」book18.org

「?」book18.org

段叔一提到往事,便傷感起來,嘴也忍不住動了起來:「練情蠱,種在我的身上,還有她的身上。她死了我就死,但是她也會愛上我。」book18.org

「你這不是強求嗎。」book18.org

「對啊。所以我現在變成了一個糟老頭。」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夏嶼罵過他糟老頭。book18.org

「…那,那個蠱真的能讓不喜歡你的人喜歡你嗎?」book18.org

小小的夏嶼側過臉看他,清澈的眼瞳看不出一絲陰霾。book18.org

不等他作答,小夏嶼便喃喃自語道: 「如果真的有的話,可以讓阿姐喜歡我嗎…只要她願意多跟我說說話就好…」book18.org

夏嶼是一個傻小子,段叔很早就知道,拿捏他的七寸,不少欺負過這個奶娃娃。book18.org

哦,當然,也吃了不少苦頭。book18.org

夏嶼終於開口,眼裡堅定:book18.org

「我答應你。」book18.org

他走了過來,用匕首的刀劍刺開皮肉,滴了一滴血進那藥丸上。book18.org

「告訴我,我阿姐現在在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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