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異世界book18.org
是夜,夏府主廳燈火通明。飯桌上夏嶼大快朵頤,埋頭不問兩耳事,等到夏鯉喊他的名字才抬起頭,半張臉掩在人頭高的碗碟中。book18.org
「怎麼了?」他放下碗筷,見姐姐坐得筆直,意識到娘怕是說了什麼正事,也隨即挺起胸膛,小學生似的端正。book18.org
李昭文清了清嗓子,「小魚兒,你既然醒了,身子也無誤,府里的人總該認一認。」book18.org
幾個人都站起身,只見她朝外喚了聲:「趙娘子,進來吧。」book18.org
門帘掀起,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走了進來。青灰比甲,素銀簪子,眉眼溫和,舉止從容。夏鯉想起了大學時的一個女性導師。一個你見了便覺親切的女人。book18.org
趙娘子走到跟前,先給李昭文和夏遠山行禮,又轉向夏鯉,微微躬身。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夏鯉站起身,回了一禮:「趙娘子。」book18.org
趙娘子微愣,連忙側身避開:「小姐折煞我了。」book18.org
李昭文笑道:「行了,趙娘子。小魚兒失憶了,記不得你,你自個兒說吧。」book18.org
趙娘子站直了,聲音清晰:「小姐,虜庳姓趙名媛,是府中的管事娘子。原是夫人十幾年前救下的孤女,那時餓得皮包骨,跟在夫人不肯走。後來就在府中住下,學著管事,如今府上的吃穿用度,僕從調度,都是虜庳在管。小姐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吩咐便是。」book18.org
夏鯉認真道:「趙娘子辛苦了。」book18.org
趙娘子臉上露出笑意,「小姐客氣了。」book18.org
李昭文揮手,又喊了句四娘。book18.org
不多時,又一個婦人走了進來。豆綠的窄袖短褙子,繫著襻膊,利落極了。吊梢眼,透著股幹勁,一進來就朝夏鯉笑:「小姐可算醒了,這幾日可把我急壞了!」book18.org
李昭文假嗔她一眼:「四娘,沒規矩。」book18.org
四娘也不怕,笑嘻嘻對幾人福了福禮:「小姐莫怪,我就是這性子。」book18.org
夏鯉心覺親切,甜甜喊了句:「四娘。」book18.org
四娘也響堂堂地應。book18.org
李昭文微笑,臉上甚是欣慰:「這位是四娘,姓孟名長月,咱們府上的廚子。你和嶼兒從小吃她做的點心長大的。」book18.org
四娘聽了,眼睛亮亮的:「小姐可還記得?你小時候跟個小黑貓似的溜進廚房偷吃我剛出鍋的糖糕,燙得直吹手指頭還不願意鬆手!」book18.org
夏鯉搖頭:「不記得了。」book18.org
四娘擺擺手:「不記得就不記得,往後四娘再做給你吃吃!」book18.org
李昭文繼續介紹:「四娘不是家僕,本是揚州人,十八年前揚州遭了難,她的家人…在那次都不在了。逃難時被我救下。因為做得一手好菜,還有些武功底子,便留了下來。她與我是過命的交情,本來也該叫我句姐姐的。」book18.org
四娘抿著笑,隨即就真叫了句姐姐。李昭文表上說沒規矩卻笑得從心。book18.org
見此,夏鯉也熱切道:「四娘,往後多加關照。」book18.org
夏嶼在旁邊早忍不住了,從夏鯉身後探出腦袋:「四娘四娘,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book18.org
四娘卻瞥他一眼:「小少爺,你還是少吃些吧!要不是我還年輕,怕是以後做不動您一頓飯!」book18.org
夏嶼撇嘴,四娘就軟了心,捏了他一把臉:「小饞貓!」book18.org
夏嶼被捏了下就喊痛,把臉貼在夏鯉的腰面:「阿姐阿姐,痛痛。」book18.org
四娘瞪大了眼,說他臭小子。李昭文好像見怪不怪,找了由頭叫下了她。book18.org
門帘落下,李昭文對夏鯉道:「府里其他人,都是些普通僕從,看門的陳伯、掃灑的劉嫂子、你院子的幾個小丫鬟、嶼兒身邊的安福。個個都乖巧伶俐,往後慢慢認就是。」book18.org
夏鯉點頭。book18.org
夏嶼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阿姐,你別怕。就算不記得,他們也會對你好的。我也會。」book18.org
夏鯉低頭看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book18.org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小半月,她都在府里待著,教夏嶼讀書,他聽得倒是認真,不過需要時常備著點心。一餓就鬧騰,要是學久了也要耍潑打滾要夏鯉跟他一起休息。因為見夏鯉一個人看書,他就要湊上來問東問西,字雖然看不進去總是要打攪她。夏鯉有耐心是沒錯,但夏嶼這一來二去的,整得她忍不住扯他的耳朵,「夏嶼!不讀書那你給我睡覺去!」book18.org
夏嶼哎呦呦地捂著耳朵,委屈巴巴地把臉埋進手臂彎里,終於安生地閉上眼睛。夏鯉呼出口氣,繼續看關於這個世界的歷史。book18.org
這個國家不存在於她在現代所了解過的任何歷史記載里,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獨立的「異世界」。book18.org
夏鯉花了數日時間,翻閱了夏遠山書房裡的史書方誌,才勉強拼湊出這個世界的輪廓。book18.org
她現在所處的國家,國號為「北越」,立國六十餘年。book18.org
——說來不算光彩。北越的開國皇帝蕭衍,本是前朝大胤的權臣,官居太尉,手握重兵。六十年前,趁著胤帝年幼、朝局動盪,他在心腹的簇擁下發動兵變,逼宮奪位,改朝換代。book18.org
胤帝被廢為庶人,押送途中「因病暴斃」。前朝宗室或被誅殺,或流放北寒之地,十不存一,大有趕盡殺絕之意。便是這蕭衍嫡親妹妹所生下的孩子,也一個沒有放過。只因為她嫁了個王爺,孩子是前朝血脈。book18.org
這段歷史,夏鯉是在一本《北越本紀》里讀到的。書是前朝遺老所著,言辭間多有悲憤,將蕭衍罵作「篡國之賊,弒君之逆」。夏鯉翻了幾頁,覺得這語氣太過激烈,又去找了官方修訂的《北越國史》。book18.org
官修史書里,這段歷史就被粉飾得漂亮多了——「應天順人,受禪讓而登大寶」、「前帝昏聵,主動禪位」、「太祖再三推辭,終為天下蒼生計,不得已而受之」。book18.org
夏鯉看完,忍不住搖頭。book18.org
歷史果然是任人抱養的小男孩。book18.org
這裡跟她聽過的王朝更替故事無甚區別,只不過換了個姓名。book18.org
不過這些都是六十年前的舊事了。如今的北越,傳到第三代皇帝蕭邦越手裡,倒也安穩了三十餘年。book18.org
蕭邦越,年號永寧,今年四十有三。book18.org
「現在這個皇帝過得老安逸啦。」book18.org
她對上了夏嶼那雙如墨玉般通透剔亮的眸子。book18.org
本在小憩的男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直勾勾看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book18.org
「怎麼不睡了?」book18.org
夏嶼嘟嘴:「我又不是豬,不可能除了睡就是吃。阿姐,你看書有時候還不如問問我呢!」book18.org
夏鯉:「哦?我竟然不知阿嶼還有此等學識,那我之前想來在你這是關公耍大刀——」book18.org
話音未落,夏嶼就不好意思地攔住了話,「阿姐何必如此損我!」book18.org
夏鯉輕哼一聲,見夏嶼的小臉通紅,心想弟弟作為土生土長的北越人,應該是知道不少東西的。她剛想腆著面子問,夏嶼就抓著她的袖子:「阿姐,你怎得不關心我方才說的,為什麼皇帝過得安逸,你就不好奇嗎?!」book18.org
嚯,其實壓根不用她問。book18.org
夏鯉倒成了被迫聽他講故事的人。book18.org
「阿姐你快看我。」夏嶼用手指蘸茶水,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畫了個圈,裡頭畫了幾個小圈:「這個呢,是皇帝。他有好多老婆,皇后貴妃四妃……好多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唔,還有幾個年紀太小,沒記住。為什麼說他過得安逸呢,主要是他最近又增了什麼雜稅,怕是又要建什麼享福的東西吧。」book18.org
夏鯉問:「又加了其他稅種?」book18.org
夏嶼點頭:「嗯,就針對咱們做生意的。因為覺著我們腰兜里錢多。全國各地徵收的稅還不同呢,咱們蘇州府這個大地區比其他地方都高些。」book18.org
夏鯉點頭,沒再繼續問。又看著桌子上,小圈裡明顯畫得最大的那個,問:「那你最記得哪個皇子?」book18.org
「五皇子。」夏嶼脫口而出:「五皇子,蕭楚瀾」book18.org
「……?」夏鯉一臉疑惑。book18.org
還有人叫小處男的?book18.org
「這個五皇子,蕭楚瀾呢,乃是貴妃娘娘所生。貴妃娘娘是最受寵的那個,皇帝老喜歡她了,走哪都帶著她。」book18.org
夏鯉疑惑:「不過,你既然說了是皇子,而且貴妃上面還有一個皇后在…為什麼五皇子還能是最重要的那個?」book18.org
夏嶼神秘一笑,又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阿姐問的對。皇帝確實寵著貴妃和這五皇子,但遲遲沒有定下太子。按理說,皇后生了大皇子,再如何也該立他,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大皇子不甚受寵,也許是身體不好常常要吃藥的緣故。怕剛立完沒多久就死了吧…」book18.org
夏鯉眉頭一皺:「阿嶼,這種話別亂說。」book18.org
夏嶼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一圈,確認了四下無人,才小嘴嘟囔:「我就是跟阿姐說嘛…阿姐問什麼我答什麼,肯定知無不言。方才我可沒有什麼私心,他們對我來說都是陌生人,毫無干係!我也是聽別人這樣說的嘛…」book18.org
夏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book18.org
夏嶼這孩子,嘴太碎了,膽子也大,以後得帶在身邊好好管著。book18.org
不過,皇子奪嫡這種事,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要人命的大戲。九子奪嫡再如何精彩,她也不是聽書人,而是戲中人。book18.org
離這些,必須越遠越好。book18.org
她現在只想這樣倖幸福福平平淡淡過下去。book18.org
收回思緒,她想起前朝的事,這北越開國皇帝甚至有聯手外敵——想必,現在也給這個王朝帶來了點小麻煩。book18.org
歷史遺留問題。book18.org
「那北越之外呢?周邊有那些國家?」book18.org
夏嶼撓頭,就要又用手指蘸水。book18.org
「…說話就說話,為何蘸水。」book18.org
其實他畫的圈圈毫無用處。夏鯉一直沒戳穿,現在忍不住了。book18.org
「因為話本里是這樣寫的呀,給主角介紹背景,總要這樣。」book18.org
「……但你畫的,我看不清。」book18.org
「哦哦哦。」夏嶼心碎,但忍痛回答:「那我還是口述吧。」book18.org
北邊有一個國家,叫北狄,都是草原上的蠻子,但有著無與倫比的騎兵與騎射。性格粗獷,經常南下與北越邊境地區百姓產生摩擦。臨近北狄的有個城市叫寧古,苦寒之地。那兒多的是被流放的前貴族。回不了故鄉,只能凍死老死在那。book18.org
南邊,還未被收服的,也靠近嘉定的一個國家,叫南詔。住山里,其實跟嘉定乃至蘇州差不多,因相似的地理環境。但是傳統習俗的不同,他們擅長養蠱,甚至驅鬼。很玄乎,但皇帝似乎很感興趣,接見了不少蠱師。不過這也是傳聞。book18.org
東邊是東海,海有群島,一個島便成一個國家,名字過多,他不過多敘述。那兒海盜盛行,北越不交「保護費」,他們往往專挑商船搶。夏家做絲綢生意,有時候就是要走海路。怕被搶,會雇高手「守夜」保船。book18.org
那西方呢,更是國家林立。大大小小,林林總總都有幾十個。他們不臣服北越,也鮮少與之聯繫。故而多是互不干擾的一個狀態。再因一座山脈阻礙東西方的交流,他們也就只能保持和平。book18.org
夏鯉若有所思。book18.org
也算四面皆敵,卻還能立國六十餘年。要麼這皇帝卻是幾代都有幾分本事,不坐吃山空,要麼就是這國家的底蘊足夠深厚。book18.org
「那最近有打仗嗎?」book18.org
夏嶼想了想回答:「有倒是有,但都是小打小鬧。去年北狄南下搶了幾個村子,官府都派兵打回去了。前年甚至西方有個國家跟咱交接的一個國家打起來了,要是那國家被吞了,保不定對我們有想法。」他攤開手,「反正,打不到我們這。阿姐放心。」book18.org
十足的樂天派了。book18.org
夏鯉忍俊不禁:「你還挺懂。」book18.org
夏嶼立刻得意起來:「我可是夏嶼,論消息靈通我肯定第一。阿姐你就算問我咱街上今早哪只雞第一個打鳴我也能給你答案!」book18.org
除卻這些看書的時間,夏鯉最上心的便是練武。倘若不看書,她也是願意從早練到晚的,她在現代時能走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讀書。是讀不死就往死里讀的那種。考試成績,也是她唯一能獲得母親關注的辦法。book18.org
這兒沒有高考,雖也有時代局限,但至少給了她習武的機會。而且,她對揮灑汗水,獲得力量的感覺上了癮。半月來體感上能感覺她的體魄強了很多,李昭文看在眼裡,甚至給她加練。縫了件幹練的衣裳,裹布束腿,又教她負重跑圈。book18.org
(六)不小心看到了book18.org
十月中旬,南方天氣轉涼,夏鯉每日卻熱得冒汗。早上雞鳴未起,她便收拾得爽快,起身長跑小半時辰,而後便抱著劍不撒手。早上練,午後歇會再練一會,晚上還得加練。從開始的舞劍,到現在已經在將刀槍雙劍都過了一邊,也許她確實是天才,幾乎沒有瓶頸。現在她使得已經是鐵制的劍,舞起來時周身葉子隨之飛起,旋而碎成渣。book18.org
夏嶼這小子呢,就蹲在旁邊當拉拉隊。喊得比誰都起勁。book18.org
「阿姐威武,阿姐加油!阿姐天下第一!阿姐剛才那劍好俊——哎哎哎等等我茶呢?安福,茶呢!」book18.org
等夏鯉收劍,他屁顛屁顛端茶遞帕子。「阿姐累不累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我幫你捶捶腿?」book18.org
夏鯉身穿藏藍短打紅色縛褲,繫著帶子,十足幹練。汗濕了上衣,夏嶼幫她擦汗,見她痛飲了茶水,還坐下休息。他就露出開懷的笑:「阿姐,我們去吃點東西吧!」book18.org
夏鯉睨他一眼,把劍丟向他,夏嶼下意識接住。「輪到你了。」book18.org
夏嶼臉上的笑凝固。book18.org
「阿姐,你看在天——」他抬頭望天,「太陽快下山了,光線不太好,容易傷著眼睛,要不…明天?」book18.org
夏鯉冷哼:「早上說露氣重,上午日頭毒,中午要吃飯,午後肚子撐,下午想睡覺。現在,又光線不好。」book18.org
夏嶼眨巴眼睛,露出兩顆小虎牙:「阿姐記性真好!」book18.org
「少來。」夏鯉踹他一腳,不重,把他踹上了練武台。「練一個時辰。」book18.org
「阿姐——」book18.org
見他想耍滑,夏鯉補充:「再加一個時辰,不許吃飯。」book18.org
夏嶼捧著劍,可憐巴巴看向廊下:「娘——」book18.org
李昭文正和四娘說話,頭都不回:「別叫我,你姐管你。」book18.org
「爹——!」book18.org
夏遠山假裝翻帳本,翻得嘩嘩響,就差撥弄算盤了。book18.org
夏嶼看向四娘,話還沒脫口,卻見四娘笑眼眯眯:「小少爺,我鍋里還燉著紅燒肉呢!你要是好生練完正好剛上出鍋。」book18.org
夏嶼見所有人都不幫他,急得直跺腳:「你們!你們都是一夥的!」book18.org
夏鯉懶得跟他廢話,走過去抬手就敲他膝蓋窩。夏嶼腿一軟,差點跪下,本來還有些委屈,現在是委屈得要命。「阿姐你打我!你怎麼能…」book18.org
「打你又怎麼了?練不練?」book18.org
夏鯉拎著他後頸往中間拖,把他提到專門供他劈砍的「稻草人」面前。夏嶼就跟只小狗一樣四肢向下,仰著面對著那連個眼珠子都沒有的稻草人。book18.org
「練。我練。」夏嶼終於投降。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夏嶼蹲在地上畫圓圈。book18.org
夏鯉站在旁邊,面無表情:「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我在思考人生。」book18.org
「思考什麼。」book18.org
「思考為什麼人一定要練劍。你看那些大俠,不都是天賦異稟骨骼清奇,一學就會過目不忘嗎。我覺得我可能跟他們不一樣,可能就是——」book18.org
「就是靠吃飯增加內力?」夏鯉毫不客氣損他。book18.org
夏嶼展顏:「還真說不定呢——啊啊阿姐別擰我耳朵我錯了!我其實是想說我可能需要等一個奇遇比如掉下懸崖撿到武功秘籍剛剛好適合我的體質然後我就——」book18.org
這下夏鯉不擰他了,一腳踹他屁股上。book18.org
夏嶼哎喲一聲爬了起來,終於老老實實又擺好了姿勢。一招「仙人指路」,刺出去沒個正形,夏鯉伸手給他掰正。一招「橫掃千軍」,差點給自己絆倒,夏鯉扶住他的後腰。book18.org
「阿姐你別碰我,癢——」滿臉通紅。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又五分鐘。book18.org
夏嶼收劍,氣喘吁吁:「阿姐阿姐我聞到紅燒肉的味道了!是不是練完了!我們去吃飯吧!」book18.org
夏鯉很有時間觀念,以及不練劍時對時間的把控很強。所以,她確信夏嶼還沒有練滿一個時辰。book18.org
但是,面前的男孩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仰著臉,眨巴眼睛,軟乎乎地喊:「阿姐,求求你了…」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反正也不著急。book18.org
聽到夏鯉真的決定放過他,男孩開心得不行,伸了伸腰,丟下劍就要衝進廚房。夏鯉在後面跟著,時不時喊他一句,他就慢了步子等她。book18.org
到了廚房,夏嶼說要吃紅燒肉,四娘把他攆出去了。book18.org
理由?book18.org
那就是飯不是做給他一個人的。而且已經到飯點了,菜式是要送到正廳的。哪能入了他一個人的胃袋裡?book18.org
夏嶼委委屈屈,說今天必須一直在被虐待,晚上一定要多吃點。book18.org
夏鯉懶得理他,往正廳走。夏嶼跟在後面,一路碎碎念:「阿姐你不知道,四娘做的紅燒肉可香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我能吃三碗飯……」book18.org
「你哪頓不吃三碗?」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正廳里,李昭文正在跟夏遠山說話,見姐弟倆進來,笑著招手。book18.org
「練完了?累不累?」book18.org
夏鯉搖頭:「不累。」book18.org
夏嶼立刻湊上去:「娘,我累!我練了好久!」book18.org
李昭文看他一眼:「你姐一天練了三四個時辰,你練了有一個時辰嗎,你累什麼?」book18.org
夏嶼噎住。book18.org
夏遠山在旁邊笑出聲。book18.org
夏嶼瞪他爹一眼,扭頭找夏鯉:「阿姐,他們欺負我。」book18.org
夏鯉面無表情:「嗯,欺負你。」book18.org
「你怎麼不幫我說話!」book18.org
「幫你什麼?你確實都沒有練到一個時辰。」book18.org
夏嶼捂著胸口,一臉受傷:「阿姐你不愛我了。」book18.org
「嗯,不愛了。」book18.org
「……我要鬧了。」book18.org
「鬧吧。」book18.org
夏嶼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那我還是等吃完飯再鬧。」book18.org
李昭文笑出聲,招手讓他過來:「行了,別鬧你姐了。過來,娘看看,瘦了沒有。」book18.org
夏嶼湊過去,李昭文捏了捏他的臉。book18.org
「嗯,沒瘦,還胖了點。」book18.org
夏嶼瞪大眼睛:「不可能!我明明瘦了!我練劍練的!」book18.org
夏遠山在旁邊幽幽開口:「練一炷香劍,吃三碗飯,確實能瘦。」book18.org
「爹!!!」book18.org
夏鯉在旁邊,低頭笑了笑,也去捏了捏夏嶼的臉。book18.org
手感不錯,肉挺多。雖然弟弟體型正常,但吃太多可能影響消化,看來還是要讓他多訓練些。權當鍛鍊。book18.org
夏嶼這廝還不知道阿姐給他制定了惡魔訓練還在傻笑。心想姐姐願意跟他親近,開心極了。book18.org
飯後夏嶼又湊過來,扯她袖子:「阿姐,明早能不能晚點練,想多睡會…」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那能不能少練會。」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那那那那,練完能不能帶我去街上玩。」book18.org
夏鯉心想,這些天沉迷武功,又忙著了解這個世界,理論知識豐足,確實該出門看看。book18.org
又見夏嶼一臉期待,她自然是點頭答應了。book18.org
夏嶼聞言歡呼雀躍,喊安福為他準備明天出去的漂亮衣裳。book18.org
李昭文聽到姐弟倆要出去玩,塞了不少碎銀,又叫來趙娘子,告訴夏鯉找她報銷即可。book18.org
翌日,天剛蒙亮。夏鯉便醒了,剛洗漱完小螢便端著盆出去了,臨走前還回頭笑問:「小姐,今兒個穿那件新做的裙子可好?」book18.org
夏鯉點頭,她便歡喜出門。book18.org
看了看日頭,其實夏鯉還想去練劍,但總是要汗濕一身,回來再洗個澡的話怕是會讓夏嶼久等。他昨天那樣開心,期待,夏鯉不想叫他失落。book18.org
她想,也許自己這是在補償吧。book18.org
走到屏風後頭,解開外衫的系帶,恰巧一道晨光從窗灑進來,在地上落了層淡金色的光紋。book18.org
桌上放著幾套新做的裙子,她挑了件鮮亮的。丹霞抹胸,青藍百迭裙,外頭罩著米白褙子。小螢梳頭的手藝好,今早給她梳了個隨雲髻,簪了只白玉蘭花簪,清爽又穩重。因之她身上清冷的氣質,讓人徒然生出若即若離感。book18.org
她剛把上襦褪下,還沒來得及穿上新的,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book18.org
整個夏府,只有一個人能把地踩這麼響。book18.org
夏鯉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已經被推開了。book18.org
「阿姐阿姐,你快看我今天這身好不好看…」book18.org
回頭還有安福的聲音:「少爺!先敲門——」book18.org
夏嶼才不管,像陣風卷過,興沖沖展示自己一身月白與水青的淺色搭配,紅色髮帶束髮,顯得朝氣又乾淨。要是他不是夏嶼,光是那張漂亮的臉蛋,人們約會覺著是神童降世吧。book18.org
哦,其實重點不該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夏鯉從他的眼睛裡意識到現在的狀況。book18.org
她半掩在屏風之後,只穿著貼身小衣,外衫半褪,露出一截光裸肩頭和細細鎖骨,細看鎖骨處還落著個小痣。手頭還拿著那件丹霞抹胸,僵在半空。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夏嶼呆滯,而後以肉眼可見速度漲紅了臉蛋。那抹紅從耳後根蔓延到脖子。book18.org
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他轉身就跑,結果跑得太急了,左腳絆右腳,整個人啪嘰一下摔倒在地。後面的安福想要扶住他,夏嶼卻抬起自己紅透的臉,推開他讓他不要靠近這裡,臉上多是悔意與羞澀。他想到方才做了什麼看見了什麼就想扇自己。book18.org
而後兩柱鼻血蜿蜒流下,在安福的提醒下狼狽擦掉。book18.org
夏鯉只看見了弟弟摔了個狗啃屎。book18.org
「……」book18.org
夏嶼顧不上其他了,手忙腳亂擦掉血,連滾帶爬地遠離她的房間,一邊沖一邊喊:「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阿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換衣服!小螢你怎麼不關門!不對我敲門了沒有應該敲門了好像又沒有我到底敲門了嗎我錯了——」book18.org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亂,最後砰的一聲,大約又是撞到了柱子吧,夏府一聲慘叫伴著雞鳴格外有氣勢,當然忽視某位小男孩的痛苦外,這是一個格外響亮的早晨,鄰里街坊紛紛探出頭,望著夏府高牆。book18.org
夏鯉站在原地,手上還拿著抹胸:「………」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衣穿得好好的,裹得嚴實,也就露了個肩膀和鎖骨,擱現代弔帶背心都比這露得多。book18.org
這孩子,至於嗎。book18.org
她無奈嘆氣,繼續穿衣服。book18.org
等到夏鯉穿戴整齊推門而出,便見夏嶼蹲在廊下柱子旁,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安福無措地看著,求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小螢回來也是一臉懵,搞不懂狀況。book18.org
夏鯉給了他們一個放心的眼神,走到夏嶼面前。聽見腳步聲,他終於抬起頭。book18.org
臉上掛著淚,鼻頭通紅,眼睛也是。就那樣看著她。book18.org
「阿姐…」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沒有看見…」book18.org
夏鯉就那樣靜靜看著他,眸子裡沒什麼色彩。book18.org
夏嶼被看得心虛,又把頭埋下去,聲音囁喏:「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一定敲門…我沒有其他想法…阿姐我…」book18.org
夏鯉蹲下身,見他還在自言自語,自顧自地道歉。book18.org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古代人真封建。她這樣吐槽,莫名覺得他這樣還挺可愛。book18.org
「抬頭。」book18.org
夏嶼乖乖抬頭。book18.org
夏嶼頂著那張混亂的臉,迷迷濛蒙地看著阿姐。book18.org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犯了錯後跟姐姐對視。因為很有壓力,讓他抬不起頭。夏嶼寧願跪在地上乞憐,將自己千刀萬剮,也不想叫她失望。book18.org
他還在胡思亂想,腦門卻被曲指一彈。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他下意識捂住額頭,露出眼睛看她,卻看見夏鯉勾唇一笑,收起漂亮的指頭,站了起來。book18.org
「下次進門先敲門,這下可記住了?」book18.org
夏嶼狂點頭:「記住了記住了!」book18.org
「行了,起來吧,不是要出去玩嗎?」她起身,把夏嶼拉起來,才見他臉上還有血跡,心底就生出不安。book18.org
夏嶼是被殺人魔捅了數刀後,血盡而亡的。她找到他時,臉上全是血液,冷的還是暖的,已經…不知道了。book18.org
明明那天,是他的生日。book18.org
夏鯉拉著他去洗了臉,用帕子把血擦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抿著唇有些嚴肅,本來還是笑著的,就突然這般了。洗臉的力勁也大,大有搓破皮的氣勢。但夏嶼能清楚感受到,姐姐在關心他,甚至是…在害怕些什麼。book18.org
「阿姐…」他忍不住叫她的名字,因為夏鯉這樣的情緒太突然,幾乎越過他的理解。book18.org
她應該打趣他說他活該或者冷淡一瞥。book18.org
反正,不是現在這樣沉重。book18.org
這種與認知的不匹配,給了夏嶼一種不真實感,甚至讓他覺得咫尺之遙的姐姐離他很遠很遠。像手中的風箏線斷了,他無論怎麼跑也追不上。book18.org
他像是明明站在岸邊,見水面清澈,猶可見底,但踏入時,霎時墮入千丈海底,無休止的孤獨湧上,冰冷又絕望。book18.org
夏嶼不安地抓住她的袖子。book18.org
又喊了一聲。book18.org
像是確認她的存在。book18.org
夏鯉的手頓了頓,輕了力道。book18.org
帕子上沾了點血,她看了眼又見夏嶼懵懂的臉,忽覺自己草木皆兵了。book18.org
…她握住夏嶼的手,感受到了真實的溫熱,不安最終散去。book18.org
夏嶼見她展眉,問:「阿姐,你不生氣了?」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生氣了?」book18.org
夏嶼想說她剛才的反應,像是生氣,但不是生他的——當然他也覺得姐姐應該為他無禮的行為而覺得被冒犯。book18.org
「可是…我看到你…」book18.org
看到你皺眉,不安。book18.org
夏鯉卻不懂他的意思,還以為是撞見她換衣服。book18.org
「看到了什麼?嗯?看到我換衣服?我穿著小衣呢,裹得嚴實,你還能看到什麼?」book18.org
夏嶼心想,他其實現在更在意姐姐為什麼不安啦。book18.org
但是既然她沒發現,那就…不提了吧。book18.org
順著夏鯉的話,他回憶了剛才的一切事情。book18.org
其實確實沒有看見什麼,就露了截肩膀和鎖骨。book18.org
竟然如此,他為什麼…book18.org
他撓頭:「那、那我剛才跑什麼?」book18.org
他為什麼這麼大反應。book18.org
夏鯉忍住笑:「你自己問誰?」book18.org
夏嶼懵了,想了好一會才從卡機狀態恢復過來:「…那我白摔了?」book18.org
怎麼想先的是自己白摔了一跤?book18.org
夏鯉沒忍住笑出來了。book18.org
夏嶼看著她笑,先是愣,然後跟著傻笑,笑著笑著想起來剛才的糗事,臉又紅了,低著頭扭來扭去,「阿姐你先別笑了…」book18.org
「行了行了,不笑了。走吧,去吃早飯,吃完就出門。」book18.org
夏嶼立刻滿血復活,跳起來拽著她的袖子,終於想起此行目的——讓姐姐看他的裝束!book18.org
「阿姐我跟你說,我今天這身衣裳好不好看?安福說我玉樹臨風來著!」book18.org
夏鯉上下打量一眼。夏嶼自然是好看的,剛哭過大有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惹人憐愛呢。book18.org
「好看。」book18.org
夏嶼聞言笑成了花,一路嘰嘰喳喳地跟著她往正廳走,至於剛才發生的尷尬事——他定不多想!book18.org
(七)江湖人book18.org
嘉定的街市很熱鬧。book18.org
青石板路兩邊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賣胭脂水粉的、賣糖畫磨喝樂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來往行人絡繹不絕,挑著蒸籠的小販從身邊經過,便惹來一片包子肉香。book18.org
街邊便是市河,滿載的烏篷船慢慢悠悠划過,船上裝著瓜果蔬菜,船娘哼著漁歌,逢遇岸上店鋪的老闆娘便停下來閒聊。book18.org
夏鯉站在原地觀察人間煙火,而弟弟夏嶼跟放出籠的鳥兒一樣飛了出去。book18.org
也是,她在的這些天,夏嶼除了睡覺幾乎無時不刻待在身邊。聽說他之前是一個貪玩的,經常逃課出去斗蛐蛐——現在怕是壓抑極了吧。book18.org
「阿姐快來!這個好看!」遠處的男孩在人群里招手。book18.org
她收回思緒,走了過去。book18.org
竟是糖畫,這擺攤的老爺爺手藝極好,上頭擺著不少,有龍,虎這些極其複雜的,甚至還有皮影戲人兒。夏嶼沒看那些格外精緻的,滿眼都是一條飛躍而起的魚兒。book18.org
「我要這個魚,老爺爺,你能不能畫一個我阿姐呀。」book18.org
夏嶼將糖畫魚遞給夏鯉,又把夏鯉推到老爺爺面前。book18.org
「這是我阿姐。哼哼,是不是很好看!」book18.org
夏鯉:……book18.org
然後夏鯉拿著一個皮影版夏鯉和動物塑夏鯉看著弟弟又到處亂轉——哦,現在走到一個首飾店鋪前了。book18.org
「這是我阿姐,掌柜的,你且說說我阿姐適合甚麼樣的首飾?」book18.org
掌柜是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已婚婦女,衣著素雅,氣質端莊。book18.org
夏鯉聽到弟弟又開始了,走過去扯過弟弟,尷尬一笑:「嫂嫂莫怪,我阿弟是有些調皮。」book18.org
掌柜見夏鯉長得漂亮,連連讚嘆,說夏鯉天仙之姿,穿戴什麼都美。夏嶼聽得開心,拿起順眼的簪子在姐姐臉上比了一下,竟也是覺得怎怎都配。book18.org
他也不糾結哪個更相配,只問夏鯉,她也是點點頭,覺著弟弟開心就好。book18.org
見夏鯉點頭,這小子就買了一個又一個。什麼簪子、瓔珞、耳鐺…最後夏鯉看不下去制止住了,夏嶼遺憾收手。他還不滿意,夏鯉更頭大,看見掌柜的包裝好人那麼高的幾盒首飾,都不知道回家該怎麼跟大人交代了。book18.org
夏嶼倒是開開心心結了帳,回頭就看見夏鯉一臉無奈。book18.org
夏鯉嘆氣:夏嶼你哪來的錢。book18.org
夏嶼見自己可能要挨罵:阿姐莫氣,這是我自個攢下來的,你就當我給你的禮物吧!莫氣!book18.org
夏家從來不吝嗇姐弟倆的零用錢,夏嶼雖然貪玩,但花錢從不大手大腳。壓勝錢都好生攢著呢。book18.org
夏鯉還想說些什麼,便見掌柜的大手一揮,叫來小二,讓姐弟倆留地址,她差人送過去。book18.org
姐弟倆出去走了會,夏嶼看見路邊有演雜耍的,一溜煙就鑽了過去,好巧不巧,被一個路過的人撞上。book18.org
那人大胃袋,把夏嶼彈在地上。他哎喲一聲,抬頭便見那人凶神惡煞,「哪來的野孩子,上街不看路啊!」book18.org
夏鯉幾乎是閃到夏嶼面前,一把把他拉到身後,自己擋在那大胃袋面前。book18.org
「對不住,」她開口,聲音平穩。「我弟弟沒看路,衝撞了你,我替他向你賠個不是。」book18.org
夏嶼見姐姐還跟他道歉,有些急了:「阿姐,你怎麼跟他這種——唔。」book18.org
夏鯉皮笑肉不笑,捂住了弟弟的嘴巴。book18.org
「沒事,阿姐也不愛受委屈。」她附耳射聲。book18.org
夏嶼抿唇只能咽下這口氣,躲在夏鯉身後。book18.org
那胖子約莫四十來歲,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夏鯉。見她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雖好卻也不像什麼顯貴人家,又只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少男,語氣便張狂了起來。book18.org
「賠不是?撞上了老子就這麼算了?」他冷哼一聲,伸手就要去推夏鯉。「小丫頭片子,你知道老子這身衣裳多貴嗎?弄髒了你們賠得起?」book18.org
夏鯉側身避開他的肥手,仍是不急不緩:「衣裳髒了,我們賠你漿洗的錢。若是有什麼損壞,我們也照價賠償。只是——」book18.org
她抬眼,目光犀利:「你方才撞人的力道也不小,家弟摔在地上,若是有什麼好歹,這筆帳又該怎麼算?」book18.org
身後的夏嶼探頭:「你這個死胖子,走路不看人撞了我還倒打一耙!一把年紀還欺負小孩,除了吃你還有什麼用!」book18.org
胖子被夏嶼的話激怒,「你這死小孩嘴還挺利!老子非要給你們點教訓不可!」book18.org
他瞪圓了眼,伸手就要抓夏嶼。book18.org
夏鯉側身一擋,把那肥厚的手擋在半空。book18.org
她的手按在胖子手腕,力道不大,卻恰好卡在他使力的關節處,胖子掙了一下,竟沒掙動。book18.org
他愣了愣,低頭看這個瘦伶伶的小姑娘,眼裡閃過一絲詫異。book18.org
「你——」book18.org
夏鯉抬眸看他,聲音還是那副平平靜靜的調子,「我弟弟年紀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個孩子計較?」book18.org
胖子的臉漲紅了。book18.org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那姑娘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他手腕上,不疼,但就是抽不回來。book18.org
周圍漸漸聚起了人,指指點點。book18.org
胖子的面子上掛不住了,惱羞成怒,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就要往夏鯉臉上招呼——book18.org
「幹什麼!」book18.org
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book18.org
緊接著,人群被撥開,幾個佩刀帶劍的青年走了進來。book18.org
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濃眉虎目,一身短打,腰間挎著把寬厚大刀。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少年,男女皆有,個個風塵僕僕,一看就是走江湖的。book18.org
那男人掃了一眼現場,目光落在胖子身上,又看了看夏鯉護著弟弟的姿勢,眉頭一皺。book18.org
「一個大男人,欺負兩個小孩子?」book18.org
胖子見來人氣勢洶洶,心裡發虛,但嘴上還不饒人:「關你什麼事?這是我跟他們的私事……」book18.org
「私事?」男人身後走出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紅衣,腰間掛著雙劍,英氣勃勃。她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眼,嗤笑一聲,「當街欺負小孩,還叫私事?要不要咱們找個地方說道說道?」book18.org
她拍了拍腰間的劍,笑得意味深長。book18.org
胖子的臉白了。book18.org
他看看那幾個江湖人,又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終於慫了。book18.org
「行、行,算我倒霉!」他甩開夏鯉的手,恨恨地瞪了他們一眼,轉身擠進人群,灰溜溜地跑了。book18.org
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了。book18.org
夏鯉轉過身,朝那幾個江湖人微微躬身。book18.org
「多謝幾位少俠出手相助。」book18.org
夏嶼看向他們,也跟著姐姐躬身道謝。book18.org
「哎,不必多禮。」那年輕女子擺擺手,走過來打量夏鯉,眼睛一亮,「小妹妹,你長得可真好看!剛才那一下擋得也漂亮,練過?」book18.org
夏鯉沒想到她這麼直白,愣了一下,才說:「略通一二。」book18.org
「略通一二?」女子笑了,「你剛才按那胖子的手腕,手法可不像略通一二。那是卸力擒拿的路子吧?」book18.org
夏鯉沒接話,只是又福了福身。book18.org
女子見她不願多說,也不追問,爽朗一笑:「行了,別謝來謝去的,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我們也不過是路見不平罷了。」book18.org
那為首的大刀青年走過來,朝夏鯉點點頭:「小娘子,你們是本地人?」book18.org
「是。」夏鯉應道。book18.org
男人抱拳自報家門:「在下嶺南駱家駱青,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們途徑此處,正是要去參加比武大會。不知二位是——」book18.org
夏鯉略遲疑,夏嶼已經屁顛顛報上家門了。book18.org
「我們是嘉定夏家的!家就在附近。這是我阿姐,我是夏嶼!」book18.org
夏鯉沒攔著他,因為這幾個人明眼看,皆帶正氣,報家門也無妨。book18.org
「夏家?可是做絲綢生意的那個夏家?」book18.org
「正是。」夏鯉點頭。book18.org
駱青身旁的紅衣女人笑了笑:「小妹妹,我們真是有緣!昨日我們剛到嘉定,晚上住的客棧便是你家的呢!」book18.org
夏鯉微驚,旋而笑道:「原來如此,我是夏鯉,鯉魚的鯉。諸位若是在客棧有什麼需要,報上我的名字便可。」book18.org
「小妹妹實在客氣!我叫余長君,家住嶺南,倘若妹妹要去嶺南可隨時來找我們。我們必將以厚禮相待!」book18.org
夏鯉點頭,夏嶼卻探頭道:「嶺南好啊嶺南有荔枝!還有石斑魚!唔…還有好多好吃的。」book18.org
余長君和身旁的人見夏嶼可愛得要緊,不由放鬆一笑。book18.org
夏鯉也無奈摸了摸他的頭。book18.org
「好了,天色不早,我們還要趕路就不再多說。二位小友,這些時日出門小心,近來人多眼雜,有些不太平。」book18.org
說罷,幾人抱拳,駱青先行離去,余長君看了看夏鯉,「小妹妹,要是往後有緣,我定會請你好好吃一頓!」book18.org
她咧嘴一笑,抱拳道別,追上幾人。book18.org
姐弟目送他們離開後,夏嶼就抱住她的手臂:「阿姐剛才護著我好生帥氣!阿姐我好感動!」book18.org
夏鯉忍俊不禁:「你剛才罵得也很好。」book18.org
夏嶼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book18.org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夏鯉心裡卻還是想著那幾人說的話。book18.org
嶺南駱家,她好像在書上看見過。是嶺南的名門大家,以刀法聞名。book18.org
這些名門大家也對這比武大會趨之若鶩,想來這比武大會,規模不小。book18.org
不過這些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book18.org
「阿姐,」夏嶼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們住咱家客棧哎,十幾天前不是有幾個不長眼的砸了我們客棧嘛。好像我們家客棧早已經修好了,現在正常營業呢。我們要不要去看看?」book18.org
夏鯉點頭。book18.org
姐弟倆拐過兩條街,便到了夏家在嘉定的客棧——悅來客棧。book18.org
這客棧是夏家產業里除了絲綢比較大的一處,有三層樓高,臨街而建,門口人來人往,生意看上去不錯。book18.org
姐弟倆邁進客棧大門,迎面便是一陣熱鬧的喧囂。大堂里坐滿了客人,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穿梭其間,吆喝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生得白淨面皮,留著兩撇小鬍子看起來就精明,正低頭撥弄算盤。聽見腳步聲抬頭,一見是夏鯉和夏嶼,趕緊從櫃檯後繞出來。book18.org
「大小姐,小少爺,您二位怎麼來了?」他滿臉堆笑,躬著身行禮,「可是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夏鯉擺擺手:「沒什麼大事,就是路過進來看看。周掌柜,近日生意如何?」book18.org
周掌柜連連點頭:「好著呢好著呢!自打修繕之後,客人比之前還多些。這不,今兒個客房都住滿了,連柴房都騰出來給趕路的老鄉湊合了一宿。」book18.org
夏嶼踮起腳往大堂里張望,眼睛滴溜溜轉,夏鯉知道他在找什麼。book18.org
準是看有沒有什麼新鮮吃食。book18.org
夏鯉又問了幾句進項支出,周掌柜一一答了,口齒清晰,帳目明白。夏鯉聽著,心裡有了數,正要帶著夏嶼離開,卻聽見鄰桌几個食客的談話飄進耳朵。book18.org
「……聽說了嗎?那個汪舉人,前兒個夜裡走夜路,被人套了麻袋一頓好打!」book18.org
「哪個汪舉人?」book18.org
「還能有哪個?就是原先在夏家教書那個!聽說打得鼻青臉腫,門牙都掉了一顆,現在還下不來床呢!」book18.org
「喲,這是得罪誰了?」book18.org
「誰知道呢。那汪舉人平日就眼高於頂,對老爺夫人點頭哈腰好不恭敬,對我們這種平頭百姓就神氣得要死。哼!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不過這回可真是解氣,叫他再嘚瑟!」book18.org
「可不是嘛,聽說報官了,官府查了半天也沒查出個所以然,最後不了了之。只能說這做人啊,不能表明一套背面一套!」book18.org
夏鯉聽著,面上不動聲色,餘光卻瞥見夏嶼正捂嘴偷笑。book18.org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夏嶼立刻斂了笑,但眼睛裡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book18.org
「阿姐,」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狐狸一樣狡黠,「你說是不是老天爺開眼了?」book18.org
夏鯉淡淡看他一眼:「少說風涼話。」book18.org
夏嶼吐吐舌頭。見姐姐也翹起嘴唇,兩個人到底還是沒有忍著,吐出一個笑音。book18.org
姐弟倆正要往外走,又聽到了有人討論比武大會。夏鯉下意識停了下來。book18.org
「……你們說,這天下比武大會,今年誰能拔得頭籌?」book18.org
「那還用說?肯定是武林盟主孟越陽啊!人家天榜第一,誰能打得過?」book18.org
「嗐,你這就不懂了。孟盟主是評委,又不參賽。今年的看點是地榜那幾個年輕高手,聽說嶺南駱家、點蒼派、峨眉都派了人來,熱鬧著呢!」book18.org
「對對對,我還聽說,今年人榜前十有好幾個都要下場,那可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俊傑,一個個都厲害著呢!」book18.org
「而且這比武大會舉辦一個多月呢,就在這個月底開始…」book18.org
「哎,可惜咱們沒那個命,去不了金陵親眼看看……」book18.org
「往屆大會都是在那北方,沒想到這次竟是在我們蘇州府呢…」book18.org
原來他們說的比武大會,是天下比武大會,好在金陵,竟然離他們這麼近…總有有種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還未細想其他,一陣嘈雜的聲音打斷了思緒。book18.org
「你這小道士…」book18.org
「哎哎哎別推我啊…」book18.org
姐弟倆朝聲源看去。book18.org
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穿著黑色配紅的道袍,倒也不是道袍,穿得瀟瀟洒灑又頗能看出職業,身後背著一大包袱,又攜著把桃木劍,額間一點硃砂,隱有神秘靈氣。book18.org
(八)林蓉book18.org
林蓉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門沒看黃曆。book18.org
不對,她看了。今早她還特意給自己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利見貴人,諸事皆宜」。她高高興興收了攤,揣著僅剩的幾文錢買了兩個包子,想著晚上怎麼也能混個熱湯熱飯。book18.org
結果呢?book18.org
貴人是沒見著,倒是見著了個比她還落魄的乞丐婆子,把最後幾文錢也給了出去——那婆子拉著她的手說「姑娘心善,菩薩保佑你」,她當時還美滋滋的,覺得自己不愧是三清山弟子,道心穩固,慈悲為懷。book18.org
現在好了,慈悲為懷的代價就是連客棧的門都進不去。book18.org
「我說你這小丫頭,怎麼還賴著不走呢?」店小二橫眉豎眼,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往外揮,跟趕蒼蠅似的,「沒錢就是沒錢,站這兒擋著客人的道算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蓉被推得踉蹌兩步,差點摔個跟頭。book18.org
「哎哎哎別推我啊!我又不是賴著不走,我只是想問問,能不能用別的東西抵房錢?我會算卦,算得可准了——」book18.org
「算卦?」店小二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聲,「就你?毛都沒長齊呢,還算卦?我呸!趕緊走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做生意!」book18.org
林蓉的臉漲紅了。book18.org
她想說自己已經十五了,在三清山學了十二年道法,師父說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十三歲就能窺見人命數,十四歲就能斷人生死——book18.org
但這些話她沒說出口。book18.org
說了也沒用。沒人會信一個落魄到連房錢都付不起的小丫頭。book18.org
她抿了抿唇,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算了,今晚睡城外破廟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book18.org
她低著頭往外走,沒走幾步,就被人攔住了去路。book18.org
確切地說,是被一個小男孩攔住了去路。book18.org
那男孩約莫十來歲,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眼睛葡萄似的,正興致勃勃地打量她。他身後還站著個少女,十四五歲年紀,素凈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靜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阿姐阿姐,你看她道袍上有八卦哎,還有這麼大一個包袱!手上還有一個好長的紅色珠鏈!」見他興沖沖跟身後的少女說完,又對她露出一個笑。book18.org
「你好呀你方才說自己是道士,你會畫符嗎?你會捉鬼嗎?你說的算卦可准?」book18.org
林蓉被他幾個問題砸得有些懵都不知道該先回答那個。book18.org
夏鯉伸手按住弟弟,對林蓉微微頷首:「道長若不慊棄,不如進來喝杯茶,方才的事是我們招待不周。」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不不不,是我自己沒錢住店,為何怪你們…」book18.org
只見店小二走上來叫姐弟二人,「大小姐,小少爺,小的實在有眼無珠剛才衝撞了客人…」book18.org
夏鯉點了點頭,叫下了那小二,又看向林蓉。book18.org
「請你喝茶,不要錢。」book18.org
林蓉終於回過神來,原來這對姐弟是客棧的主人,但為何幫她?好奇還是…book18.org
她看了眼夏鯉,少女神情淡淡,好似只是見她可憐,順手相助。book18.org
哦…懂了。今日算的那卦想來沒錯。book18.org
利見貴人。book18.org
這不就來了嗎?book18.org
林蓉打量著對面的少女,十四五歲,衣著精緻卻不張揚,眉眼沉靜,格外穩重,分明年紀比自己還小些。下意識地,她看了看夏鯉的面相,卻發現自己怎得也看不出什麼。夏鯉開口介紹自己,她暫且把疑惑壓下心頭。book18.org
幾人互通了姓名,林蓉見姐弟二人姓夏,腦中隱隱想到件什麼事,偏偏這時記不清。book18.org
介紹完,茶和點心上來了,一壺龍井,四碟點心——桃花酥,定勝糕,如意糕,驢打滾。book18.org
夏嶼餓了也沒著急動手,先是看了看夏鯉見她點頭才歡快地抓起一塊糕點。book18.org
林蓉看著點心咽口水,師傅給她的盤纏並不夠用,本來有度牒,三清山官方認證道士,可以擺攤算命。但因為是女孩,別人鮮少關照生意,所以…她特別窮,吃不起點心。book18.org
本來在三清山,師傅寵她,會帶各種點心。沒成想出師了,自己可以闖蕩江湖了,卻是活著都難!book18.org
不是說道士就業輕鬆嗎?!book18.org
夏鯉把點心往她面前推了推,「道長請用。」book18.org
林蓉覺得這不僅僅是貴人了,這簡直就是救星呀!book18.org
她連著吃了好幾塊,越吃越感動,竟是哭了出來。book18.org
「嗚嗚嗚…好久好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嗚嗚嗚…」book18.org
見她餓成這樣,夏鯉憐愛地看著這個女孩:「不著急,別噎著了,還有呢。」book18.org
夏嶼看著桌上的點心被席捲一空,心裡甚是震驚,而後也覺得這個小道士可憐。book18.org
他看了看夏鯉那慈愛的目光,又覺得她沒有那麼可憐了。book18.org
夏鯉又叫來小二上了其他點心,林蓉也終於止住了哭,看向女孩:「那個…夏姑娘,你為什麼要幫我?」book18.org
夏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book18.org
「路過,順手。也不想叫其他人覺得夏家如此欺負人。」book18.org
林蓉笑了,覺著她說話直接,更惹人喜歡。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多謝你。」她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這樣吧,我替你們姐弟二人算一卦。」book18.org
她很多時候拿銅錢出來只是裝模作樣。因為她天生一雙眼睛可通天意,是隱約可以看見他人命數,很多時候她是連算都不需要就知道了答案,而這銅錢也只是拿來裝樣。book18.org
但她今天遇見了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硬茬,這個名叫夏鯉的少女,肉眼看不出命數。book18.org
林蓉將那三枚銅錢在掌心握了握,深吸一口氣,看向面前的姐弟倆。book18.org
「那我先給夏姑娘算算?」book18.org
夏鯉點了點頭,神色淡淡,似乎並不怎麼在意。book18.org
林蓉閉上眼,將銅錢在掌中晃了晃,然後撒在桌上。book18.org
銅錢滴溜溜轉了幾圈,終於停下。book18.org
林蓉睜開眼,看向那三枚銅錢的位置——然後愣住了。book18.org
她又看了一遍。book18.org
再看了一遍。book18.org
「怎麼了?」夏嶼湊過來,好奇地打量桌上的銅錢,「這是什麼卦象?好還是不好?」book18.org
林蓉沒說話,只是盯著夏鯉,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和困惑。book18.org
「夏姑娘,」她斟酌著開口,「你…你確定你是活人?」book18.org
夏嶼瞪大眼睛:「你這道士怎麼說話的?!」book18.org
夏鯉抬手按住弟弟,看向林蓉,神色依舊平靜:「道長何出此言?」book18.org
林蓉撓了撓頭,指著桌上的銅錢:「你看啊,這三枚銅錢,按理說無論怎麼擲,都會顯出一些命數的痕跡呀。比如富貴貧賤,壽夭窮通,總歸有個指向。可是你這個……」她頓了頓,眉頭皺起,「怎麼…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對,什麼都沒有。」林蓉把銅錢收起來,又重新擲了一次,「你看,還是這樣。銅錢落定之後,本該有陰陽相生、五行流轉的跡象,可你這個……就像是一張白紙,或者說是…」book18.org
她想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比喻:「就像是一本書,翻開之後,裡面全是空白。沒有字,沒有畫,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夏嶼雖然聽懂了,但是還是下意識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林蓉看他一眼,認真道:「意思就是,我算不出你阿姐的命數。」book18.org
「為什麼算不出?」book18.org
「不知道。」林蓉心裡犯嘀咕,師父說過,這世上有三種人算不出命數:一種是已死之人,一種是超凡入聖之人,還有一種是天機遮蔽之人。這少女,明顯一個活人顯然不是已死之人,超凡入聖也太過誇張…那天機遮蔽…神仙有意遮掩嗎…book18.org
怪也怪也!book18.org
「怎麼可能算不出呀…是不是很危險?」夏嶼著急了,聽林蓉說的語氣有些凝重,想來可能不是好事。book18.org
夏鯉垂眸,拉住了弟弟,看著桌上那三枚銅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淡淡一笑:「算不出就算不出吧。反正命數這東西,知道了也不見得是好事。」book18.org
林蓉點點頭。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再幫我弟弟看看吧。」book18.org
夏嶼聞言,立即興奮了,「好啊好啊來算我,看看我將來是不是當大將軍!」book18.org
夏鯉輕笑:「你多練些劍還有機會。」book18.org
夏嶼佯裝難過:「阿姐,還有人呢…你就不能誇誇我?」book18.org
夏鯉:「嗯,稍加努力,必成大器。」book18.org
夏嶼就笑得開心了,貼在姐姐身上,夏鯉也順手摸了摸他的頭髮。book18.org
林蓉:怎麼感覺這姐弟倆不對勁呢?book18.org
不管了。book18.org
她重新拿起銅錢,在掌中晃了晃,然後撒桌子上。book18.org
銅錢落定。book18.org
她帶笑看去,然後,表情變了。book18.org
表情困惑又驚訝最後變成複雜。book18.org
「怎麼了?」夏嶼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是結果不太好麼?沒關係你直接說,我沒什麼承受不住的。」book18.org
林蓉沒說話,又看了看卦象,然後看夏嶼,最後又落回卦象。book18.org
「道長?」夏鯉本來淡淡的神色變了,她問:「家弟是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林蓉終於開口:「你弟弟的命數變了。」book18.org
「變了?什麼意思?」book18.org
林蓉斟酌開口:「意思是…每個人的命數從出生那刻其實就已經定好了。富貴貧賤壽夭窮通,什麼時候遇見什麼人,什麼時候經歷什麼事,但是寫好了的。但是你…你的命數,變了。就像流水的河必將湧入大海,但他…他的河被人攔腰斬斷,也不知道流向哪。」book18.org
林蓉看向夏鯉,見她面色微變,握著茶杯的手指泛白。book18.org
「那這是好還是壞呀?」夏嶼問。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林蓉泄氣,怎麼這姐弟倆都這麼邪乎呢。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之後的命數怎麼樣。」book18.org
「那我沒有變之前的命數呢?」book18.org
林蓉瞧了一眼,隱約看出來幾分不對勁,這男孩竟是個短壽的命。book18.org
不過既然命數已變,她倒是開口也無妨:「你沒有變之前,應該是活不過…」book18.org
「道長。」夏鯉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急。book18.org
林蓉看向她。book18.org
她抿了抿唇,又強作鎮靜:「命數已經改變,我們也無需知道,我想暴露天機過多,對道長也不好。」book18.org
林蓉點頭:「也是,夏姑娘說得對。」book18.org
夏嶼好奇心本就強盛,不說他就急得心痒痒,奈何姐姐都那樣說了,他再問怕是有損人家的道行。book18.org
可是,他就是很好奇啊!book18.org
沒有人不想知道自己其實未來會幹嘛,也會想知道自己活多少歲吧?book18.org
如果短壽,他就在有限時間裡多陪姐姐,如果長壽,那也很好,那可以多陪陪她——總之他就是很好奇。book18.org
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小男孩心裡鬧騰,面上委委屈屈。book18.org
夏鯉察覺到他的心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book18.org
夏嶼被揉得舒服,眯起了眼睛,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糾結。但他眼珠一轉,又起了念頭。book18.org
可還沒說呢,夏鯉就對林蓉道:「多謝道長,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book18.org
她站起身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這些錢道長拿去住店吧。剩下的,買點吃食。」book18.org
林蓉連忙擺手:「不用!你幫我解圍還請我吃東西,我怎麼再能要你的錢。而且我有度牒正經道士,可以算命賺錢——」book18.org
「拿著吧。」夏鯉微笑:「出門在外,很不容易,更何況這個世道對女人多有偏見。」book18.org
林蓉只好收下,認真道:「夏姑娘,你人真好。往後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來三清山找我,我若是不在,其他姊妹也會幫你。」book18.org
夏鯉點點頭,拉著夏嶼往外走。book18.org
「阿姐,等等,那個桃花運還沒算呢——」夏嶼被拽著走,還不忘回頭喊,「道長,下次有機會給我算算桃花運啊!」book18.org
林蓉看著姐弟倆的背影,擺了擺手。好一會兒,才低頭看向桌上的碎銀。book18.org
夠她住半個月店了。book18.org
她收起銀子,又看了看那三枚銅錢,想起方才算出的那兩個卦象。book18.org
一個空白,一個變數。book18.org
合著就是兩個都算不出來。book18.org
奇怪。book18.org
太奇怪了。book18.org
兩個人都活生生的,也都還是孩子啊…book18.org
她正想著,突然一拍腦袋。book18.org
下山前師傅跟她說過,她在人世間還有些舊交。其中提到過嘉定夏家,說那家的女主人是他年輕時的好友,若是路過嘉定,可以去拜訪一下。book18.org
她剛才光顧著吃點心喝茶,把這茬忘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林蓉趴在窗台上,看著空蕩蕩的街角,喃喃自語:「師傅,您這好友,可真是不一樣……」book18.org
回到姐弟倆這邊。book18.org
「阿姐,怎麼就走了?」夏嶼被她拉著,還有些不情願,「我還沒算桃花運呢!」book18.org
「不算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夏鯉沒回答。book18.org
夏嶼回頭看了一眼客棧二樓,林蓉正站在窗邊朝他們揮手。他又看看夏鯉的臉,那張素凈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不知為何,他覺得姐姐好像很不開心。book18.org
「阿姐,」他小聲問,「你生氣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book18.org
「我沒有不高興。」book18.org
「可是你……」book18.org
「夏嶼。」夏鯉停下腳步,低頭看他。book18.org
夏嶼仰著臉,眼睛裡滿是擔憂。book18.org
她蹲下身,與夏嶼平視。book18.org
「阿嶼。」她輕聲說,「你方才說,想算桃花運?」book18.org
夏嶼點點頭。book18.org
「那我告訴你。你以後會跟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在一起,會有很可愛很可愛很懂事的孩子,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到很老很老。」book18.org
夏嶼其實覺得這樣的生活很遙遠,他也並不喜歡——他只想跟姐姐跟家人在一起。book18.org
他想說,我不要跟別人在一起,也不想有孩子。book18.org
可是對上姐姐破碎欲哭的眼睛,喉頭酸澀,最後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要是這是姐姐的願望,那他一定會實現的。book18.org
(九)錦鯉book18.org
夏鯉高三的時候壓力很大,一來是小縣城的高中,課業極其繁重,認「讀不死就往死里讀」的死理。二來是她對自己的要求也極高,越臨近高考失眠頻率越高,常常連睡眠都不能保證。林靜玉忙碌工作,也很少管她。book18.org
這時距離高考58天。book18.org
黑板上的倒計時記錄得清清楚楚,用粉筆描紅,無時不刻警醒著考生。生像一把高懸的血淋淋的大刀。book18.org
數學老師還在講台上喋喋不休講著最後一道大題,粉筆灰落在光柱里,飄來飄去。book18.org
夏鯉盯著窗外發獃。book18.org
外頭樟樹長勢喜人,可偏偏生在校園裡,上課期間操場空蕩蕩,即便獨占一片天地,也只能與風作伴。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了夏嶼。book18.org
翻開了藏在書本底下的手機,亮起螢幕就看見十幾分鐘前夏嶼發了兩條消息。book18.org
夏嶼:姐,要不要出來玩?book18.org
……開玩笑吧。現在還在上課呢。book18.org
她把手機塞回本子底下。book18.org
…結果最後還是沒忍住,趁著數學老師講完,出去抽根煙,讓他們自習的時候打開了手機。book18.org
夏鯉:?book18.org
螢幕上方一秒亮起了「對方正在輸入中」。book18.org
夏嶼:想帶你去一個好地方。book18.org
夏鯉盯著螢幕看了三秒,又塞回抽屜。book18.org
開玩笑。book18.org
她怎麼可能逃課,高考就剩下多少天了,她怎麼能跟弟弟鬼混,知不知道時間就是金錢,知不知道一分幹掉一個操場的人,知不知道半小時可以做很多題…book18.org
瘋了嗎?夏嶼。book18.org
五分鐘後,她又把手機拿出來。book18.org
夏鯉:去哪?book18.org
夏嶼:你出來就知道了。book18.org
夏鯉:我在上課。book18.org
夏嶼:上什麼課,你都盯著窗外發獃半小時了。別以為我不知道。book18.org
夏鯉:?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她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教學樓對面是操場,操場那邊是校園網牆,那兒站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book18.org
…book18.org
夏鯉收回目光,面無表情把手機塞回抽屜。book18.org
一分鐘後,她舉手:「老師,我有點不舒服,想去醫務室看看,可能會回家一趟。」book18.org
數學老師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成績頂好,便點了點頭:「要人陪著嗎?」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去吧,注意身體。」book18.org
夏鯉拎起書包就往外走。book18.org
出了教室門沒往醫務室走,直接下樓穿過操場,從側門溜了出去。book18.org
夏嶼遠遠看見她出來,就跑到側門門口等她。姐弟倆穿著一樣的校服,只不過領口的顏色不同。book18.org
高一是綠色,高二是橙色,高三是紅色。book18.org
總有人說他們是魔芋爽。book18.org
「姐!」book18.org
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量已經抽條,整個人高高瘦瘦的。夏鯉也是比較高個子,在女生里很突出,在夏嶼面前也不遑多讓。book18.org
夏嶼的外套被隨意擼到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他吹了吹有些遮眼的額發:「姐,沒想到你真出來了。你請的什麼假呀。」book18.org
夏鯉:你呢,你請的什麼假?book18.org
夏嶼:病假。book18.org
夏鯉:哪疼?book18.org
夏嶼捂著胸口:心裡疼!book18.org
夏鯉還真以為他疼,下意識就摸上他的心口。book18.org
「這裡嗎?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感受到胸口傳來屬於姐姐的溫度,與攜來的香氣。夏嶼有些發愣,囁喏道:「…我亂說的。」book18.org
他本來想開玩笑說想姐姐想得心疼來著…book18.org
夏鯉:……book18.org
她推開弟弟,抬腳就踹。book18.org
夏嶼躲得極快,嘿嘿笑著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等她:「姐,你快點兒吧。晚了就趕不上車咯。」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雲隱寺。」book18.org
那是城郊的一個老寺廟,小時候爸媽帶他們兩個去過。book18.org
「去那幹嘛?」book18.org
「不是說那祈福很靈嗎?給你求一個金榜題名,但我一個人去說不定不准,是吧。」夏嶼走過來,很自然接過她手裡的書包,往自己肩上一挎。「而且,今晚那有煙花秀。」book18.org
少年側著臉,陽光落在他漂亮的臉上,把那顆眼下的痣照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偏頭看她,露出乾淨的笑。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走吧。」book18.org
從學校到雲隱寺,要先坐四十分鐘的公交,再換一趟旅遊專線,晃晃悠悠一個多小時才到。book18.org
車上人不多,他們找了個雙人座,夏鯉靠著窗,夏嶼坐過道。book18.org
車子開動沒多久,夏嶼就睡著了。book18.org
腦袋一點一點的,夏鯉看著就脖子酸,把他的頭往自己肩上帶。book18.org
夏嶼睡著的樣子比醒著的時候老實多了。book18.org
細看下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睡得很安穩。book18.org
他也是長大了,小時候每次坐車,他就犯困,靠著她就睡,睡一路,口水流她一身,她煩他,總把他腦袋推開。但他還是往自己身上靠,最後擰他的痒痒肉才願意醒。book18.org
…車子晃悠悠地開,窗外的陽光落進來,在少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線。book18.org
夏鯉不得不承認,夏嶼長得很好看,而且跟她長得很像。有時候真是討厭不起來。book18.org
一個小時後,太陽也快落山,車也到了站。book18.org
夏鯉推了推弟弟。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夏嶼迷糊糊睜眼,先看了看情況,車上陸續有人下車,而身旁的姐姐正盯著他,目光溫柔。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枕著她的肩膀,蹭的一下就坐直了。book18.org
「我、我睡著了?!」他一臉懊悔。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還枕著你睡了一路?」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累不累?」book18.org
夏鯉看了他一眼,「你說呢?」book18.org
夏嶼訕訕的笑,伸手給她揉肩,一邊揉一邊嘟囔:「你怎麼不提醒一下我呀…」book18.org
「你睡太死了。」book18.org
夏嶼臉有點紅,低著頭繼續揉肩,也不說話了。book18.org
夏鯉由他揉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吧。」book18.org
雲隱寺在山上,要爬一段石階。book18.org
三月初的天氣,山里比城裡冷些,路兩邊長著青苔,踩上去軟軟的。夏嶼提醒她小心些,她倒覺得該小心的是他。book18.org
偶有鳥掠過,叫上幾聲,空靈靈的。心都沉靜了幾分。book18.org
「姐,天要黑了,我們走快點。」book18.org
「你慢點…」她天天坐在教室寫試卷可沒怎麼鍛鍊,爬台階十足的累。book18.org
「那我拉著你。」book18.org
夏鯉還沒來得及拒絕,手已經被他拉住了。book18.org
少年的手心乾燥溫熱,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恰恰好。book18.org
「走吧。」他回頭沖她笑,露出兩顆小虎牙。book18.org
進了寺廟,夏嶼先是請了香,然後拉著她到大殿里拜佛。book18.org
「姐,你許願吧。」book18.org
夏鯉站在佛前,看著那尊慈眉善目的菩薩,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真的改許什麼心愿。book18.org
高考順利?book18.org
好像應該許這個。但心裡又覺得,為什麼一定要被束縛在高考上呢?初中時想著中考,高中了想著高考,以後呢?book18.org
她睜開眼,發現夏嶼正偷看她。book18.org
「你許完了?」夏嶼別過眼睛,假裝無事發生。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嶼也閉上眼睛,雙手合十。book18.org
說來小時候他們也來過這裡。也是在這個大殿里。爸媽跟主持聊天,他們兩個覺得裡面悶,在外頭玩。那時是夜晚,天上好多星星,夏嶼指著星星說:「為什麼星星會發光?」book18.org
「因為反射了太陽的光。」book18.org
「哦。那為什麼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因為大氣層以不同形式折射星光。」book18.org
「姐姐你知道的好多啊,我還以為,星星在說話呢…總感覺它們想跟我說些什麼。」book18.org
「那是你的錯覺。」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姐,」夏嶼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我怎麼總感覺這裡很眼熟?」book18.org
夏鯉:「因為我們小時候來過。」book18.org
夏嶼撓頭:「我怎麼沒有印象。」book18.org
「你那時候才四歲,當然不記得。」book18.org
夏嶼眨眼,「那姐姐竟然還記得。」book18.org
「要不然呢?那時候都六歲了,多少懂點事。」book18.org
「我還以為是因為跟我在一起你才記得的……」夏嶼嘟囔。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姐弟倆走了一會,夏嶼突然眼睛一亮,「姐,這有個池塘!」book18.org
夏鯉被他握住手腕,往前跟著走了幾步。book18.org
「竟然養了兩隻錦鯉…」夏嶼指著水中的兩條魚,竟然是一對黑白錦鯉。book18.org
「……它竟然還在。」book18.org
夏嶼聽見姐姐喃喃自語,疑惑:「什麼?」book18.org
夏鯉想起來了。book18.org
「姐姐姐姐,你看,好大的錦鯉!竟然還是黑色的!」book18.org
「嗯,看見了。好奇怪呀…第一次看見黑色的呢。」book18.org
「那這種錦鯉肯定更厲害!他們說過錦鯉代表著好運,跟姐姐一樣。所以也是可以跟錦鯉許願,我們要不要許個願望?」book18.org
夏嶼從來都是腦迴路清奇,好端端的佛神不拜,拜錦鯉。book18.org
但她還是拜了。也許是不想讓他哭吧。怪鬧騰。book18.org
兩個人許完願,夏嶼就纏著她問,姐姐,你許了什麼願望啊?book18.org
夏鯉懶得理他,起身說該回去了,呆在外面久了爸媽會生氣。book18.org
夏嶼嘟起嘴巴,說好吧。book18.org
倆人走了幾步,他卻突然回頭,指著一處說:「姐姐,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book18.org
夏鯉懶得回頭看,敷衍道:「應該是螢火蟲。我們快走吧。」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抓上她的手掌,又頻頻回頭,最後鬆開了她的手往回走,說:「姐你先走吧,我等會就過來!」book18.org
她也沒多想,那池塘極淺,反正也不會溺水,就沒多想回去了。book18.org
到了大殿,爸媽見她一個人,問她弟弟呢,她說等會就過來。book18.org
等了好久,都沒有看見夏嶼的人影。book18.org
他們害怕了,出去找。沒有多久,她在池塘旁邊發現了弟弟。book18.org
夏嶼躺在水邊,一隻手沒入水裡,一條白色的錦鯉正碰著他的手指,黑鯉繞著游。book18.org
後來…book18.org
後來夏嶼昏昏沉沉了好幾天,父母急得不行,帶著他跑了好幾家醫院,什麼也查不出來。book18.org
然後有一天,他突然就好了。book18.org
「姐?」夏嶼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怎麼了?」book18.org
夏鯉回過神,發現夏嶼正擔心地看著她。book18.org
「沒事。」她搖搖頭,「就是想起了一些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夏鯉看著水裡遊動的錦鯉,輕聲說:「想起你小時候,非要我教你摺紙飛機。」book18.org
她突然有些慶幸,還好弟弟當時沒有出事,所以才有了之後的記憶。book18.org
夏嶼笑了:「你還記得啊!那時候你不教我我還哭呢!」book18.org
「後來你不是學會了嗎?」book18.org
「對啊,學會之後我折了好多好多,裝滿了一整個盒子送給你。」夏嶼眼睛亮亮的,「你還記得嗎?每隻紙飛機的翅膀上我都寫了字。」book18.org
夏鯉記得。book18.org
「姐姐,壞!」book18.org
她記得自己當時覺得幼稚,把那些紙飛機踩扁,丟進垃圾桶。記得夏嶼被氣哭,說再也不理她了。book18.org
也記得最後那一隻紙飛機,被她撕成兩半後,發現裡面藏著的字。book18.org
「理理我!」book18.org
三個字,感嘆號用紅筆描了又描。book18.org
她把那些被摧毀的紙飛機撿回來,一隻一隻拆開,抹平。book18.org
每一隻裡面都寫著字。book18.org
「理我。」book18.org
「看看我。」book18.org
「理理我。」book18.org
「姐。」book18.org
她記得自己折了一隻青蛙,彈進他的房間。book18.org
夏嶼明明驚喜,卻還要鼓起臉頰,哼地一聲扭頭不看她。她要走的時候,他又著急地叫住她。book18.org
「你、你拿走幹嘛!」book18.org
「你又不喜歡。」book18.org
「誰說的!!!給我!」book18.org
「挺、挺好看的。」book18.org
然後他按著青蛙的身子,青蛙就跳了起來。一下,兩下,停在她的腳邊。book18.org
「姐姐,你教教我做這個吧。」book18.org
夏鯉眨了眨眼,把那些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book18.org
「你那時候真煩。」她輕聲說。book18.org
夏嶼笑了:「現在不煩了吧?」book18.org
夏鯉看著他。book18.org
黃昏的光照在他臉上,半張臉暖光肆意。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時候一樣。book18.org
「現在也煩。」她說。book18.org
夏嶼的笑容垮下來。book18.org
「但我不討厭了。」book18.org
夏嶼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book18.org
「姐,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book18.org
夏鯉沒理他,轉身往院子裡走。book18.org
夏嶼追上去,跟在她旁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下來。寺廟裡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暮色里搖曳。book18.org
夏鯉和夏嶼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坐下,等著看煙花。book18.org
山里起了霧,淡淡的,薄紗似的籠在山林間。遠處的山影模模糊糊,如水墨畫里的留白。book18.org
「姐,」夏嶼突然開口,「你說,人真的有下輩子嗎?」book18.org
夏鯉轉頭看他。book18.org
夏嶼沒看她,只是望著遠處的山,聲音輕輕的:「我有時候會想,要是人有下輩子,我還當你弟弟好不好?」book18.org
夏鯉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為什麼想這個?」book18.org
「不知道。」夏嶼撓撓頭,「就是想說。」book18.org
夏鯉沒說話。book18.org
夏嶼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姐?」book18.org
夏鯉看著遠處的山,聲音很輕:「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你別再當我弟弟了。」book18.org
夏嶼愣住了。book18.org
「為、為什麼?」book18.org
夏鯉轉頭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明亮,像盛著一汪水,又像碎掉的玻璃。book18.org
「沒有為什麼。」她微微一笑。「就是覺得,那樣也挺好。」book18.org
夏嶼低下頭,「可是……好吧。」book18.org
遠處,第一朵煙花升空。book18.org
砰的一聲,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兩個人的臉。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紅的綠的一朵接著一朵,染得夜空絢爛。book18.org
夏嶼靜靜仰頭看煙花,澄澈的眸子裡倒映著滿天的流光溢彩。book18.org
「姐,你以後想考哪兒的大學?」book18.org
「可能外省吧。」book18.org
「具體哪個省?」book18.org
「不知道,反正離這裡遠點。」book18.org
夏嶼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了句好。book18.org
「那我以後也加油,考到你的學校。」他認真道。book18.org
夏鯉輕笑:「你?你現在數學都還沒一百呢!」book18.org
「怎麼了?」夏嶼不服,漂亮的眉眼擰起來,佯裝生氣。「我成績也不差好吧。再說了,還有兩年呢,我努努力,說不定就追上你了。」book18.org
夏鯉沒有損他,而是溫柔地看著他,說了句:「好。」book18.org
煙花還沒有停止,又開始了新的一輪,巨大的花籃在空中綻放,雖轉瞬即逝,可出場時帶來了期待 綻放時讓人驚艷,消散時又讓人失落。book18.org
夏鯉仰著頭,看著那些煙花。book18.org
小時候城市還能放煙花,小巷子裡,她跟弟弟就拿著花火棒互相滋著玩,倘若他過分了,必然會被她揍,要是她過分了,讓小火星滋到了他的眼睛,弟弟也只會掉眼淚說沒事。book18.org
放大型煙花的時候,他每次看見火線被引燃就捂著耳朵往她懷裡鑽,她覺得他煩,把他推開,他還是湊過來。book18.org
現在,他15歲了,已經比她高了。book18.org
「姐,好看嗎?」夏嶼的聲音從耳邊響起。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夏鯉轉頭看他,發現他一直看著自己。book18.org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book18.org
「還能幹嘛因為你好看啊,煙花年年一樣,有什麼好看的。 」夏嶼的臉在煙花下,明明暗暗百色變幻,像一幅欲染不染的畫。他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瞳孔里映著一簇火,顫顫的,像是隨時會滅,卻就樣一直留在男孩眼底。book18.org
夏鯉沉默了會,把臉埋進臂彎里:「既然年年一樣,為什麼還帶我來看。」book18.org
「帶你出來散心呀。」夏嶼笑,「看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開不開心。」book18.org
夏鯉不說話,抬起頭繼續看煙花,直到眼睛發酸了,她才回過神。book18.org
想要看夏嶼時,目光卻直直跟他對上。book18.org
夏嶼不知道看了她多久,那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平靜得毫無波瀾,又像是埋藏著什麼。book18.org
又一朵煙花炸開,金白色的光芒把周圍照得透亮,就在那一瞬間,那藏在眸子裡的情緒翻湧,夏嶼突然湊過來——book18.org
他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夏鯉從夢中驚醒,太陽穴緊緊發痛,迷茫的目光掃過四周,才意識到自己還在這個世界。book18.org
看了看天色,怕是過了用早膳的時間。沒想到今日睡了這麼久。book18.org
「夏嶼呢?」她問。book18.org
小螢捲起窗簾,輕聲回道:「小姐,小少爺這會在練武呢。」book18.org
「練武?」夏鯉有點詫異。book18.org
「對呀,不知怎的,今早起的比雞還早,急匆匆就往練武場趕呢。」book18.org
夏鯉欣慰一笑,「許是昨天的事給他刺激到了。」book18.org
「說到這個,小姐,昨日小少爺買的那些首飾送到了府上,夫人看過了。說了好幾句小少爺長大了呢,還說呀…」book18.org
「還說什麼了?」book18.org
小螢忍笑,低耳附語:「說小少爺懂得疼女孩子,長大了怕是個花心大蘿蔔!」book18.org
在練武場的夏嶼練得滿頭大汗,風甫一吹過,他連連打了幾個噴嚏。book18.org
夏嶼心想,是不是阿姐醒了,在念著我呢?book18.org
越想越開心,揮劍的力道都強勁了幾分。book18.org
(十)小狗book18.org
夏鯉的劍術愈發精湛,在無人教導自學的情況下,很快也到了瓶頸。book18.org
才過了兩日,下了場大雨,天氣便極速轉涼,怕是無需多久便要飄雪。book18.org
夏嶼搓著手看夏鯉在練武場揮劍,她與劍合為一體似的,呼吸間便使出幾招,劍風所過之處,院中殘夜簌簌裂了一地。book18.org
見她快速收劍,向他走了過來,他便端起碗熱氣騰騰的茶水抵了過去。book18.org
「阿姐辛苦了,來喝杯茶。」book18.org
「謝了。」她接過後在他身邊坐下。book18.org
夏鯉平常總是要多練一會的,今天卻興致缺缺。夏嶼看在眼裡,問她:「阿姐,你心情不好?」book18.org
「……沒有不好。」book18.org
這回答也太遲鈍了吧!book18.org
夏嶼試探開口:「是不是練劍太無聊了?」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那就是練無可練了。」book18.org
夏鯉偏過頭看他,見他一臉認真,「話本里的主角也要撿秘籍練新招式,只有那一招兩式可不行。阿姐必須要學點新的,我去找娘給你請一個武功師傅。」book18.org
說著他就站起身,夏鯉趕緊按住他。book18.org
「別去。」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夏鯉斟酌開口:「娘不請老師自有她的理由。」book18.org
「你不說她會以為你不需要啦。走啦走啦,我帶你去!」book18.org
夏嶼拉起她的手就往李昭文的屋子裡跑,夏鯉看著男孩的背影,心裡一陣暖意。book18.org
「……我會跟你父親商量一下。」book18.org
最後只得了這樣一句話。book18.org
夏嶼聽見母親的話,期待的小臉瞬間垮了大半。book18.org
商量這倆個字約等於沒戲。book18.org
這是李昭文向來的話術,當然,每次應付夏嶼是這樣。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夏鯉已經捏住他的後頸,像拎小貓似的把他往外帶。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夏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似乎也不在意結果。夏嶼卻是還想說點撒嬌的話,讓娘想個辦法給姐姐找師傅。「可是阿姐我還沒說完——」book18.org
「沒有可是。」book18.org
李昭文眼看著女兒把夏嶼拎走,目送他們離開,面上若有所思,最後只是嘆了口氣。book18.org
夏嶼被拖出房門,委委屈屈地低著頭走路,踢了一路的小石頭,甚至走到了她的前面。book18.org
走回練武場的路上,夏鯉見夏嶼還悶悶不樂,心裡嘆了口氣。book18.org
「阿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不回頭,步子慢了些。book18.org
「娘說了會跟爹商量,那就是會放在心上,你不必著急。」夏鯉其實也沒有底氣說這個,李昭文對於她練武的態度很微妙,沒有攔著但也沒有給她甚至是夏嶼找新的師傅的打算,像是在顧忌些什麼。book18.org
夏嶼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說道:「可是,要是他們商量個十天半月怎麼辦?要是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還是不請呢?阿姐你這些天武藝見長,大家都看在眼裡,日日練劍可見你心裡是真的喜歡,爹不常在家,娘是日日看著,怎麼可能不明白。我也不是怪她,但是就是…不能理解。不明白娘在顧忌什麼。」book18.org
夏鯉微愣,最後微微一笑:「要是商量個十天半月我也不著急,不請的話那自謀他法。娘有顧忌,自然有她的理由。」book18.org
夏嶼泄了半肚子氣:「雖然…但是…哎!反正阿姐你得急一些啊!你現在都這麼厲害了,要是有高手指點,那肯定更厲害啊!不能耽誤!你想啊,那些門派弟子,哪個不是自小習武?啊啊竟然讓他們多學了這麼多年…」book18.org
夏鯉心想,感覺夏嶼像是自己孩子出生了就跟孩子說還有十八年就要高考的人。book18.org
「為什麼一定要跟那些人比呢?」book18.org
夏嶼張了張嘴,半天吐出來一句:「因為阿姐是要成天下第一的人呀!」book18.org
夏鯉失笑:「我為什麼要成天下第一。」book18.org
「因為阿姐就該是最厲害的人啊!」夏嶼一臉理所當然。book18.org
夏鯉看著弟弟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你呀,把我捧太高了。」book18.org
夏嶼被她捏得口齒不清,還要掙扎著說:「唔…因為阿姐…本來就是…最膩害的…」book18.org
夏鯉鬆開手,看著他臉上被捏出來的紅印子,心裡莫名愉悅。book18.org
「行了,別想這些了,順其自然就好。」book18.org
夏嶼揉著紅通通的臉蛋,不甘心道:「可是我就想幫阿姐嘛。我攢了錢,大不了給你請一個師傅。我可打聽好了,城東有一個武館館主,聽說教出過武狀元呢!就是不知道請他具體要多少錢…」book18.org
「阿嶼,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book18.org
夏嶼有點不好意思道:「就,就昨天呀。昨天看阿姐練劍,總感覺阿姐應該像話本里,會各種功夫呀。但是我又不會其他,師傅也走了,那豈不是阿姐學不了新的招式,這可不行。」book18.org
夏鯉心裡感動,弟弟如此念著她,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了。book18.org
「阿嶼,謝謝你。」book18.org
夏嶼被她看得臉紅,哼哼唧唧:「哎呀,阿姐你別這樣看著我啦…怪不好意思的…」book18.org
夏鯉揉了揉他的腦袋,「找師傅的事真不用著急。我會的這些還沒有完全吃透呢。基本招式雖然簡單但學問也大著。再說你便是請了師傅來,他也得從頭教我,不如讓我把底子打實了?」book18.org
夏嶼若有所思地點頭:「好像是這樣…」book18.org
「是吧,而且你方才說的武館館主願不願意教我還兩說呢。」她見夏嶼想說些什麼,就立刻打斷,「你總不能拿著銀子砸人家家門,說,喂!教我阿姐武功,不教我用錢砸死你吧?」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夏鯉:「你還真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夏嶼:「咳咳,阿姐說得對,那我們再等等。」book18.org
傍晚時分,夏鯉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帶著夏嶼往前廳走。還沒進門呢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book18.org
夏嶼聞到香味腳步快了幾分,但被夏鯉一把拽住。book18.org
「慢點。要有耐心。」book18.org
「可是好香啊…」夏嶼眼巴巴地望著前面,「紅燒肉…螃蟹小餃…燒野雞…」book18.org
「你是狗鼻子嗎?」book18.org
「嘿嘿。」夏嶼也不反駁,反而得意地仰起臉來。「阿姐你是忘了,你小時候就說我像小狗呢,我就是小狗呀。汪汪!」book18.org
夏鯉:「……閉嘴。」book18.org
怎會如此沒臉沒皮。book18.org
夏嶼得勝,笑嘻嘻地拉著姐姐的手奔向飯桌。book18.org
兩個人進了前廳,李昭文和夏遠山已經落座,桌上擺的菜滿滿當當,和夏嶼嘴裡念得分毫不差。book18.org
夏嶼看見飯菜就忍恨不得撲上去。book18.org
「坐好。」夏遠山淡淡開口。book18.org
夏嶼立刻端正坐好,眼睛黏在菜上。book18.org
李昭文看他那饞樣,笑道:「行了,吃吧。」book18.org
話音剛落,夏嶼的筷子就飛出去了。book18.org
夏鯉呢坐在身旁,斯條慢理夾了塊魚。book18.org
姐弟倆,簡直就是一個極端。book18.org
飯吃到一半,夏嶼就不安分了。book18.org
他看了眼父母又看了看姐姐,然後清嗓子,超絕不經意地提起:「那個,我今天聽人說,城東有一個武館,館主好像蠻厲害的哎…」book18.org
夏遠山:…book18.org
李昭文面不改色繼續喝湯。book18.org
夏嶼見沒人理他,硬著頭皮又道:「聽說那個館主是少林寺出來的,刀槍劍棍都精通。還教出來了武狀元,好厲害呀…」book18.org
夏鯉:……book18.org
她面不改色,不動聲色地,伸出腳,在飯桌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別說了。book18.org
李昭文放下湯碗,終於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夏嶼立刻堆起一個笑:「娘,我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book18.org
李昭文沒責怪他,只是夾了塊他喜歡的紅燒肉:「吃飯。」book18.org
飯後,李昭文放下碗筷,看向夏鯉:「你留一下。」book18.org
夏嶼本來都準備跟姐姐留回去,再好好聊會天呢。結果聽到娘要留住她,「娘,你要跟阿姐說什麼?」book18.org
「跟你沒幹系。」李昭文瞥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別天天黏著你姐。」book18.org
夏嶼不動,站在原地,一臉不放心。book18.org
夏鯉使了個眼色,他才不情不願地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又探回半個腦袋:「娘!是我提的找師傅!是我的錯,非要拉著姐姐胡鬧!你可千萬別怪罪阿姐!」book18.org
「夏嶼!」book18.org
「走了走了。」腦袋縮回去了,腳步聲剛遠了些又蹬蹬蹬地折了回來。他又探頭:「阿姐,我在老地方等你!」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腳步聲這才徹底遠了。book18.org
李昭文無奈:「這小子,真是欠打了。」book18.org
夏鯉心想,有時候確實欠打。book18.org
李昭文沒多管夏嶼,拉著夏鯉就往她的屋子走。book18.org
「小魚兒啊,你可還記得洛家的錦玉。」book18.org
夏鯉有點印象,但只是從別人嘴裡了解了幾句,洛錦玉,是知縣大人的女兒。還有跟原來的夏鯉是閨中密友,唯一的朋友。book18.org
「不記得了。」book18.org
李昭文早就料到,也沒說什麼。book18.org
兩個人走到了屋子裡,她讓丫鬟上了熱茶,母女兩人便坐在窗邊的塌上閒聊。book18.org
「洛錦玉,是咱們嘉定知縣洛穆寧的女兒,跟你是好友。比你小上半月。」book18.org
夏鯉安靜地聽著。book18.org
李昭文點點頭,聲音不緊不慢:「你們是兩年前認識的。那年花朝節,她在桃花溪邊落了水,岸上站了那麼多人,只有你跳下去救了她。」book18.org
她看了夏鯉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你身子本來就不好,回來病了半個月。」book18.org
夏鯉詫異,花朝節在嘉定可是不小的節日,這時候基本家家戶戶都會出來踏青。洛家小姐落水竟要一個12歲的女孩來救?book18.org
「那時候,就只有我去救她嗎…?」book18.org
李昭文冷笑一聲:「可不是,岸上站那麼多人,看熱鬧的多,肯伸手的少。娘要是在,早跳下去了,還要人小姑娘在水裡泡一會?不過,倒是有幾個家僕要下水…結果怎麼著?」她臉上露出鄙夷之色。「被洛家的人給攔住了!說男人下水敗壞姑娘的清白!我呸!清白在活生生的命面前算個屁。也怪有些人,把女人當玉看了,碰著了便是玷污…」book18.org
她意識到自己語氣激烈了,冷下聲音:「洛家那位也是,幹什麼事上都精明,精明到連女兒都…」book18.org
李昭文看了看女兒微妙的神色,便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夏鯉心想,這洛穆寧怕是把女兒當商品了。book18.org
「那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你就跟洛家丫頭認識了。」李昭文表情柔和下來。「那是你長這麼大來,唯一一個朋友了。那姑娘是個好的。你救了她,她就隔三差五來看你,給你帶各種東西。自己繡的帕子呀,做的點心呀,淘來的話本……你那書架上,有好幾本都是她送你的。你也寶貴的緊。」book18.org
「她性子嬌縱,外頭的人都說她不好相處。但是,那也是別人的偏見。她對你,十足的真心。你昏迷的那三天,她天天派人來問,但是你醒後,她那…情況特殊就沒問過你消息,昨兒突然又遞過帖子,想邀請賞菊花。我看這哪是賞菊花,是想你了!」book18.org
她笑了,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箋紙,遞給夏鯉。夏鯉接過來一看。book18.org
字跡娟秀,帶著幾分張揚的筋骨:book18.org
鯉兒姐姐安,聞姐姐貴體違和,錦玉心焦如焚。秋菊正盛,特備薄酒,邀姐姐明日過府賞菊,以解相思之苦。盼復。book18.org
下面還畫著一隻小小的鯉魚,活靈活現,還翹起一個尾巴。後頭附小字:我出不來,只能你來找我了。book18.org
夏鯉不覺露出了笑容,似乎看見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book18.org
「這姑娘…」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暖暖的,好像為她的信而雀躍。book18.org
「怎麼樣?這孩子很有趣吧?」李昭文湊過來看了一眼,「她每次給你寫信都要畫這個,我最開始也疑惑,你說這是給你做的標記…」book18.org
她突然停住,嘆了口氣:「不說了,怎麼又忘記你已經不記得的事了…」book18.org
夏鯉搖搖頭:「沒事,娘繼續說。」book18.org
李昭文確認她真的不介意,才又開口:「洛家這個姑娘吧,命是好的,但也是不好的。」book18.org
「她娘親安清芷,安氏商號的嫡女。安氏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藥材商,富可敵國。安清芷呢偏偏看上了洛穆寧,那時候他還是一個窮書生。」book18.org
「安清芷嫁過去後,幫扶著洛穆寧考進士,做官,一路到現在的知縣。但是,安清芷只有一個女兒,這倒也還好,偏偏府里有一個姨娘,比她早幾個月生了個兒子。」說著,李昭文揉了揉太陽穴。book18.org
夏鯉有些詫異:「洛大人納了姨娘?」book18.org
洛穆寧完全是高攀了安氏,怎得還敢…book18.org
「對啊。只因為安清芷進門五年肚子裡也沒個動靜。」book18.org
她沒有多說。book18.org
「安清芷生了錦玉後,沒幾年又懷了,但沒保住。從此就把自己關在佛堂里,吃齋念佛,不怎麼理會錦玉。姨娘和那庶子對錦玉都不錯,洛穆寧也寵她,但到底是…」book18.org
她沒說完,夏鯉卻聽懂了。book18.org
母親近在咫尺卻不看她,父親雖寵她卻有姨娘庶子在側,旁人待她再好,終究隔著一層。book18.org
「娘不喜歡洛家的人?」她問。book18.org
李昭文坦然道:「不喜歡洛穆寧那個做派。但錦玉那孩子是無辜的,你別因為我的喜惡疏遠她。」book18.org
夏鯉點點頭:「不會。」book18.org
「那就好。」李昭文拍拍她的手,「明日讓四娘多做些桃花酥帶上,她愛吃那個。」book18.org
回屋便見夏嶼百無聊賴地躺在她的塌上看天花板。小螢見了,想說小少爺怎得還留在屋裡,好歹也是個十歲的男孩,不是稚童,白日裡親近姐姐倒還好,但現在都晚上了——book18.org
話是一個沒說出來,夏鯉就喊了句:阿嶼。book18.org
夏嶼一個鯉魚打挺,立刻從榻上爬起來,「阿姐,你可算回來了!」book18.org
「安福呢?怎麼你一個人?」book18.org
「我讓他去睡覺了。現在都好晚了。」book18.org
「你倒是還知道晚,怎麼自己不去睡覺?」book18.org
夏鯉自然地坐到他的身旁,小螢曉得小姐完全寵著弟弟,也堵住了嘴,默默合上了門。book18.org
「因為…」他轉了轉眼珠,「因為想知道娘跟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沒說什麼。就知縣家的姑娘請我去賞花。」book18.org
「哦。」夏嶼靠近了些,「就這些?」book18.org
「反正沒有說你什麼。」book18.org
「我可沒有這樣揣測娘親!」book18.org
「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ook18.org
「…那算你說得對吧。阿姐才不是小人…」book18.org
竟然因為不想她被貶低就承認自己說錯了話?book18.org
夏嶼啊夏嶼,你這樣一輩子都別想跟她吵架了。book18.org
「那你明天要去洛府?」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好吧…那可以帶我去嗎?」book18.org
「沒有邀請你,所以不行。」book18.org
「可是我想去嘛…」夏嶼式的拖長尾音,撒嬌試圖讓她軟心。「我保證不搗亂,一定乖乖的…」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阿姐——」book18.org
「不。」book18.org
「姐——」book18.org
「不。」book18.org
「阿姐最好了,最漂亮了,天下第一好…」book18.org
「你喊破天了也沒有用。」book18.org
「……好吧。那你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夏嶼板著一張嚴肅的小臉,說道:「阿姐,你是我一個人的姐姐。」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夏嶼不多言,直直躺在床榻上,側過身去看夏鯉,然後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夏鯉以為他困,起身去拿床褥。book18.org
她沒了記憶,不知道十歲的男孩早該懂男女有別,便是進出屋門都要於情於理。夏嶼該懂的,但是他只是睜開了眼睛,愣愣地看著姐姐的背影。book18.org
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阿姐,我要是是女孩,你的第一個朋友會不會是我…」book18.org
(十一)洛錦玉book18.org
早晨起來,夏鯉便看見側榻上的男孩還睡得香甜,沒忍心叫醒,小螢卻故意發出聲,把夏嶼驚醒了。book18.org
夏嶼起來身體軟綿綿的,心情不甚好,還是強打精神一起用了早膳。book18.org
李昭文叮囑了幾句去洛府要注意的事項——倒沒什麼,就是莫問家事。book18.org
四娘做了桃花酥裝在食盒裡,告訴夏鯉,上面那層給洛小姐,下面是給洛夫人,那洛夫人吃齋念佛,吃的點心得用素油才行。book18.org
出府就看見洛家的馬車停在門口,車夫說是洛小姐吩咐的,親自接送過去。book18.org
夏鯉走之前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在家聽話點。book18.org
夏嶼撇嘴,阿姐把他當什麼人呢!book18.org
眼看著姐姐走了,他百無聊賴,叫上安福去找以前一起斗蛐蛐的夥伴。book18.org
洛家離得不遠,很快就到了。book18.org
洛府很大,門楣也氣派,門口的石獅子都有一個人高。小螢遞了帖子,門房見了,也是開側門請她們進去。引路的丫鬟走得匆忙,嘴裡還念著:小姐今兒心情不太好,夏小姐多擔待。book18.org
夏鯉點點頭。book18.org
引路丫鬟在圓月門前停下,朝裡頭努了努嘴:「夏小姐一個人進去吧,我們小姐不讓旁人跟著。」book18.org
夏鯉接過小螢手裡的食盒,獨自往裡走。book18.org
轉過一道假山,就看見了洛錦玉。book18.org
她坐在涼亭里,手肘撐著石桌,托著腮,另一隻手捏了根院子裡的草,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桌上茶杯。她穿著石榴紅的裙子,梳著雙螺髻,簪著金蝴蝶,明艷如火。book18.org
聽見了腳步聲,她抬起了頭。book18.org
十四五歲的姑娘,鵝蛋臉,一雙濃密的眉配上圓亮的杏眼,好不活潑。看見夏鯉她就從石凳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一頭扎進夏鯉懷裡。book18.org
「鯉兒!」book18.org
她抱的緊,臉埋在她胸口:「你個沒良心的!醒了也不派人告訴我!我叫人問了好幾回,你娘說你在養病,也不讓我去看你!我都要急死了!」book18.org
夏鯉被她撞得後退一步,要不是練武,怕是被這孩子撞倒了。聽她的抱怨心裡卻暖,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對不住,讓你擔心了。」book18.org
「哼,你還知道對不住!」洛錦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上卻不饒人:「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昏迷那麼久還養病不讓我見,我以後可不管其他,立刻翻牆進你們夏府,我才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的!」book18.org
夏鯉見她這脾氣甚是可愛,就笑了。book18.org
洛錦玉捏了捏她的臉,不可思議道:「哇,竟然不是面癱了。」book18.org
「可以可以,養了半月病,看上去氣色比以前好多了,說了身體不好影響心情吧。現在這樣還不錯…嗯?帶了什麼吃食?」洛錦玉捏夠了才看見她手裡提著食盒。book18.org
「是不是四娘做的?」book18.org
「嗯,桃花酥。」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洛錦玉搶過食盒,掀開蓋子就捻了一塊塞進嘴裡。book18.org
「四娘做的桃花酥果然最是美味!哎沒有你給我帶點心的日子,我只能吃家裡做的…」book18.org
說著說著她忽然停住了。book18.org
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東邊書房裡,走出一個婆子,看了眼洛錦玉,便徑直走了過來。book18.org
洛錦玉臉上笑意弱了半分,把嘴裡的桃花酥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碎屑。她站起來,氣場微變。book18.org
婆子跟她們兩個人福了福神,而後對洛錦玉道:「小姐,柳姨娘讓奴婢傳話,說周家那邊已經談得差不多了,是四品知府大人家的周小公子。柳姨娘說這幾日您儘量不出門,在家好好學規矩,過兩日周夫人要上門來相看。」book18.org
洛錦玉冷著臉道:「知道了,下去吧。」book18.org
等婆子走遠,她才坐回去,繼續吃桃花酥。但吃了兩口,感覺沒滋沒味。book18.org
夏鯉抿唇,想說些什麼,便聽到她說:「走吧。我帶你去看看菊花。今年新栽了幾株綠菊,難得得很。」book18.org
她拉著夏鯉的手往前走,步子可快了,她開開心心介紹著:「你知道嗎,那綠菊可稀罕了,整個嘉定就我們府上有。我爹花了大價錢從蘇州買回來的,說是給我娘看的。哼,結果我娘連門都沒出,就派丫鬟回了一句知道了。」book18.org
她說「知道了」三個字的時候,捏著嗓子,學得惟妙惟肖。book18.org
夏鯉被她拉著走,沒接話。book18.org
洛錦玉也不需要她接,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娘就是這樣,什麼都「知道了」「隨她吧」。我小時候還生氣,現在早就不氣了。她愛念經就念唄,反正有我沒我都一樣。」book18.org
路過一叢開得正好的金菊時,她順手摺了一朵,捏在手裡轉著玩。book18.org
「你看這菊花,開得多好。可是再好又怎樣?過不了多少天就謝了。謝了就扔了,明年再種新的。」book18.org
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來,扔在地上。book18.org
「就跟人一樣。有用的時候供著,沒用了就扔一邊。」就像她一樣,說到底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喜歡她呢。book18.org
揪到第三片的時候,夏鯉伸手,把那朵殘花從她手裡拿了過來。book18.org
洛錦玉的手空了,愣了一愣,低頭去看夏鯉的動作。book18.org
夏鯉把那朵花看了看,插進了自己腰間的系帶上。她今日穿得便是鵝黃的裙子,放在腰間,倒也適配。book18.org
「挺好看的,扔了可惜。」她說。book18.org
夏鯉對上洛錦玉微愣的眼睛,輕聲道:「其實我娘推辭這麼久才讓我來見你,是因為我昏迷後…失憶了。我不記得以前的事,甚至連這個世界是什麼樣都不知道。我必須要花時間了解…我是說,我不是故意不來。並且我想,我現在似乎也很喜歡你,想跟你交朋友。」book18.org
洛錦玉聞言,良久才出聲:「原來你都忘記了…啊啊,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也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把我嚇死了…你這傢伙…算了!也不怪你,好吧好吧我原諒你了!現在我們又是好朋友啦!」book18.org
她笑出了聲,然後又悲傷了起來。book18.org
「但是…以後要是見不到你該怎麼辦啊?」book18.org
她坐下來,一臉難過。夏鯉也跟著坐下身,手撫上她的手背。book18.org
「你也聽到了…我馬上,也許就要訂婚了。那個周公子,聽說人還不錯。周夫人也是出身名門大家,還封了誥命呢,家裡在京城也有產業。嫁過去就是少奶奶,吃穿不愁。」book18.org
她笑了笑:「挺好的吧。」book18.org
夏鯉搖搖頭,「不好。一點也不好。」book18.org
洛錦玉的笑容碎了。她沒哭,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很快又扯回來。book18.org
「怎麼就不好啦…知府大人家的孩子呢,多少人一輩子都要不來。」book18.org
「可是你不想嫁不是嗎?」book18.org
「……」book18.org
洛錦玉盯了她好一會,才扯出一個笑:「對啊,我不想嫁。但是…我有得選嗎?所有人都說這是好婚事,說那周公子相貌堂堂,還懂些武藝,又讀了書,多好的郎君。多少娘子盼幾輩子都望不見的。我可真是幸運。」book18.org
「那是其他人想的,他們喜歡他們嫁好了。」book18.org
「可是…這是我爹說的。」book18.org
「他這麼喜歡,怎得不自己嫁給那周公子,或者贅給那誥命夫人當情人。反正他喜歡得不行,不是嗎?」book18.org
洛錦玉輕輕捂住她的嘴,但沒阻止她說。聽她講完,忍不住笑出來了。book18.org
「你這什麼歪理!」book18.org
夏鯉卻很心疼她,這個時代到底還是男尊女卑,女人大多時候是被當做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book18.org
作為現代女性她無法做到不心疼這個女孩,她想,如果是原來的那個夏鯉,她必然不會願意自己的摯友,就這樣草率地嫁出去。book18.org
在夏鯉心疼的目光下,洛錦玉終於憋不住,撇了撇嘴巴,眼淚從眼角落了一滴。book18.org
「就算要嫁,我怎麼說也得自己去看看那個周公子是胖還是瘦,是高還是矮嘛…要是是個大胃袋我該怎麼辦我最討厭這種了…」book18.org
「那我們去找他。」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們去看看那個周公子到底怎麼樣,你方才說的都是別人嘴裡的周公子。真要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得自己去看看。」book18.org
洛錦玉聞言張著嘴,半天沒合上。book18.org
「你、你是說……」book18.org
夏鯉微微傾身,聲音放輕了些:「想去看看嗎?」book18.org
洛錦玉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她看著夏鯉,那雙明明是艷麗的,卻在這些天掩蓋了許多悲傷,變得空洞絕望。而今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book18.org
驚訝、猶豫、恐懼?不止,還有壓都壓不住的興奮。book18.org
「想!」她說,聲音又輕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會反悔。「我想去!」book18.org
「那後日午後我來找你。你記得備好男裝。」book18.org
「男裝?!」她瞪大了眼睛,腦中已經有了話本里的戲碼。「對對對,我們出去就穿男裝!我衣櫃里有一件,上一年藏起來的,已經一年沒穿了不知道還合不合身,不過沒事,我今晚想辦法做長點…」book18.org
她越說越興奮,站起來在亭子裡轉圈,嘴裡念念有詞:「還要帽子,要扇子,要像個公子哥兒!要不要貼假鬍子?不行,太難看了,而且很假呀!之前就被發現過…鯉兒你穿什麼?你也得穿男裝!我們兩個——」book18.org
「錦玉。」夏鯉打斷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洛錦玉乖乖坐下,但屁股只挨著凳子邊,整個人往前傾,恨不得把臉貼到夏鯉面前。book18.org
「怎麼了怎麼了?」book18.org
夏鯉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book18.org
「你這麼激動,被人看出來怎麼辦?」book18.org
洛錦玉立刻收斂表情,端端正正坐好,板起臉,壓低聲音:「公子,小生這廂有禮了。」book18.org
夏鯉沒忍住,笑出了聲。book18.org
洛錦玉也繃不住了,噗嗤一笑,趴在桌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book18.org
笑完了,她抬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夏鯉。book18.org
「鯉兒。」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夏鯉搖頭:「謝什麼,還沒成呢。」book18.org
「不是謝這個。」洛錦玉認真地看著她,「是謝你…沒有勸我認命。」book18.org
夏鯉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把洛錦玉額前跑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book18.org
「無論什麼時候,不要認命。」她輕聲說。book18.org
洛錦玉的眼眶紅了,但這次她沒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book18.org
馬上到中午,夏鯉也不留著吃飯,走之前洛錦玉拉住她的袖子,認真地問:「後日午後?」book18.org
「對,後日午後。對了,四娘做的桃花酥,有份沒加素油,你要不要帶給你母親?」book18.org
洛錦玉愣了一下,點了點。見夏鯉上了馬車,離開了視野。book18.org
女孩胸腔的心臟怦怦跳,還在為那個有些大逆不道的念頭而興奮。book18.org
也許有害怕,但更多的是興奮,是渴切。book18.org
洛錦玉一路小跑回自己院子,把丫鬟婆子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小姐!您慢點——」book18.org
「閉嘴!」洛錦玉衝進屋子,砰地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氣。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book18.org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就那麼靠在門板上,又哭又笑。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擦乾眼淚,走到衣櫃前,翻箱倒櫃地找。book18.org
「那套男裝呢?去年做的那套——」book18.org
丫鬟在外面敲門:「小姐,您要找什麼?讓奴婢進來幫您找——」book18.org
「不用!」洛錦玉把門閂上,繼續翻。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一套靛青色的男裝,迭得整整齊齊,壓在柜子最底下。book18.org
她把衣服抖開,在身上比了比。book18.org
「小了,怎麼小了。」她皺眉,又笑了,「沒事,改改就行。沒事,沒問題的。」book18.org
她把衣服抱在懷裡,坐在床邊,低著頭,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最後發出顫抖而堅定的聲音:book18.org
「不要認命,洛錦玉,不要認命。」book18.org
良久,她終於帶出一抹笑,喊丫鬟的名字,「把夏家小姐帶過來的食盒拿過來,我要去找娘親。」book18.org
等她到了安清芷的屋前,卻吃了閉門羹。book18.org
洛錦玉站在門口,小小的身影落在高大的門戶前。「娘…夏家小姐來找我時,帶了點心,她家的廚娘廚藝好,也貼心。沒有加素油…你…」book18.org
「知道了。」裡頭傳來淡淡的聲音。book18.org
走出來一個年齡大的嬤嬤,福身後接過食盒,什麼也沒說就進了屋,合上門時,裡頭照出安清芷的身影,跪地拜佛,孤遠冷漠。book18.org
這邊,book18.org
夏鯉上了馬車,很快回了府,卻被趙娘子告知,夏嶼跟人打架了,現在在清理傷口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