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布局book18.org
青陽璐領兵出征楚越之時,青陽曜奉命押運糧草輜重緊隨其後。他本是滿心不願,可此事由李貴妃親口吩咐,他縱有不甘,也只得閉口不言。book18.org
整場戰事排布里,從頭到尾都沒有英浮與四皇子的位置,二人如同被棄置在角落,徹底成了局外人。book18.org
英浮依舊每日去進學、研墨,朝議時便跪在御案之側,始終緘默不語。book18.org
待到歸來時,天色早已沉黑,小院裡一盞燈火靜靜亮著。姜媼正坐在窗前縫補衣裳,聽見腳步聲便起身,將灶上溫著的飯菜一一端出。book18.org
她將養了半年,氣色終於養得紅潤,臉頰漸漸豐腴,唇上也褪去了往日乾裂,變得嫣紅溫潤,像一枚剛熟透的紅果子。book18.org
夜裡,英浮壓在她身上,頭埋在她胸前,一嘴含著一個,一手握著一個,身下在她腿縫裡來回磨蹭。book18.org
她的身子被他蹭得一顫一顫的,腿根發軟,腰窩發酸,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底下漫上來,漫到小腹,漫到胸口,漫到嗓子眼,堵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book18.org
「殿下——」她的聲音在發抖,「奴婢——奴婢——」book18.org
「怎麼了,我的小阿媼?」他抬起頭,嘴上的濕潤蹭在她鎖骨上,涼絲絲的。book18.org
「你——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的臉紅得像著了火,話也說不囫圇,「好癢,那裡好癢,好想——好想——」book18.org
她的話沒能說完,也不知該如何收尾。book18.org
那滋味似浮在雲端,又似身陷火海,歡喜得虛浮不真切,又煎熬得五臟六腑都要炸開。她分明清楚自己心有所求,可究竟想要什麼,卻又說不出一個字。book18.org
他低頭去親她的嘴,舌頭探進去,攪著她,纏著她,把她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吞進自己肚子裡。book18.org
「阿媼想怎麼?」他的聲音啞啞的,嘴唇貼著她的嘴唇,氣息噴在她臉上,「告訴我,嗯?」book18.org
她被他親得暈暈乎乎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一顫一顫,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等著,她沒有說,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輕輕咬了一口。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她的聲音悶在他頸側,「你總喜歡折磨我。」book18.org
英浮輕笑一聲,翻身將她擁入懷中,不再折騰她。她身子仍在輕輕發顫,依偎在他胸膛,軟得像一團溫軟的雲。book18.org
「再養養,」他說,「這般瘦弱,真怕你受不住。」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臉騰地燒起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book18.org
他不躲,就由著她捂,眼睛彎彎的,看著她。她被他看得心慌,手縮回來,他又抓住,把她的手心攤開,用指尖輕輕划著,一道一道,痒痒的。她想抽回來,他不放,低頭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她的手指蜷起來,他又一根一根掰開,把她的食指含進嘴裡,慢慢地吮。book18.org
她怔怔望著他,望著他含著自己指尖的模樣,望著他眼底細碎的光,還有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揪緊,又酸又脹,萬千滋味翻湧,卻偏偏說不出是哪一種。book18.org
「你現在做的事情,」她忽然問,「危險嗎?」book18.org
他動作微頓,只一瞬,便將她的手指從唇間抽出,輕輕搭在自己頸間。book18.org
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了許久。book18.org
「宋朝是怎麼亡的?」他忽然開口。book18.org
她微微一怔。book18.org
「黨爭。」他緩緩道,「新舊黨爭,纏鬥數十年。新黨得勢,舊臣盡數貶謫嶺南;舊黨復位,新黨又被逐出朝堂。往復傾軋,到最後,朝堂早已中空,無人可用。待金兵南下,連守城禦敵之人,都已湊不齊全。」book18.org
頓了頓,他聲音輕了些,卻帶著刺骨的冷意。book18.org
「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拓地千里,何等英雄。到最後,『三月余,餓死沙丘宮』。不是死在戰場上,不是死在敵人手裡,是死在自己人手裡。」book18.org
他沒再往下說,她也沒有追問。只將臉輕輕貼在他胸口,聽著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book18.org
她閉上眼,感受到他的手覆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溫柔地輕拍。book18.org
第十四章 失策book18.org
很多年後,即便在大殷養尊處優了半輩子,姜媼的畏寒之症始終沒能養回來。一到冬日,炭火燒得再旺,依舊手腳冰涼,腰腹墜痛,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藥吃了無數,總也不見好。這毛病,是十三歲那年冬天落下的——那個冬天太冷了,冷得她這輩子都沒能暖過來。book18.org
那些年的舊事,她不提,他亦不提,可兩人都刻在心底。book18.org
那是她十三歲的寒冬,亦是他在青陽,最冷的一個冬天。book18.org
那一年,英浮十二歲。book18.org
青陽征伐楚越的第一年,戰事膠著不下,勝負懸於一線。誰也不曾料到,素來縮在北境明哲保身的英國,竟會在此時驟然發難,揮十萬鐵騎,自北境長驅南下,狠狠撕開青陽側翼。book18.org
領軍的少年將軍霍淵,初出茅廬便悍不畏死,第一戰火燒青陽糧草大營,第二戰截殺半數援兵,第三戰直面青陽前鋒,竟硬生生打了個旗鼓相當。book18.org
前線三皇子瞬間腹背受敵,進無可進,退無可退,陷入死局。book18.org
消息傳到章華台的時候,青陽晟正在批摺子。他聽完,慢慢放下筆,抬起頭,目光落在御案旁邊那個研墨的少年身上。book18.org
英浮跪下去,額頭觸地。book18.org
「臣,自請降罪。」book18.org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青陽晟沒有看他,也沒有叫他起來。他只是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那本沒批完的摺子。book18.org
五皇子青陽策猛地站起,大步上前,聲震大殿:「父皇!兒臣請旨帶兵出征,抗擊英國,平定楚越,重振青陽國威!」book18.org
空曠大殿里,只有他的迴音迴蕩,無人附和,無人響應。book18.org
英浮跪在那兒,一動不動。book18.org
青陽晟沒有準他的降罪,也沒有準青陽策的請戰。他只是讓英浮跪著,就這麼跪著。book18.org
無人過問,無人憐惜。book18.org
他也不看任何人,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book18.org
第一夜,風雪更急。book18.org
姜媼踩著碎雪匆匆而來,腳步聲細碎,他一聽便知是她,卻硬著心腸沒有回頭。「回去。」book18.org
她沒有應聲,只默默在他身側跪下。book18.org
他猛地轉頭,月光撞在她臉上,照得那張小臉蒼白如紙。book18.org
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舊棉衣,膝蓋剛觸到冰石板,便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噤,身子微微一顫。book18.org
「回去!」他聲音驟然沉厲,帶著壓抑不住的慌。book18.org
「奴婢不冷。」她仰起臉,眼神卻倔得很。book18.org
他凶她:「你跪在這裡有什麼用?你跪在這裡,英國就能退兵了?」book18.org
她低著頭,不說話。book18.org
「走!我不想看見你!」book18.org
可她沒有走。book18.org
第二夜,她抱著一件厚實的披風,躡手躡腳走近,輕輕展開,蓋在他身上。book18.org
又不知從哪裡求來一碗熱湯,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指尖被碗沿燙得發紅。「殿下,喝一口吧……就一口。」book18.org
他不接,也不看她。book18.org
她把湯碗放在他身邊,自己也在他旁邊跪下來,跪得直直的,和他肩並著肩。book18.org
「你——」他終於忍不住轉頭,眼底又氣又急。book18.org
「殿下不回去,奴婢便也不回去。」book18.org
說完就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一起受凍。book18.org
第三日,英浮嘴唇早已凍得發紫,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膝下的雪被體溫化了一層,又迅速凍成堅冰,將衣料與石板死死凍黏在一起,一動便是撕心裂肺的疼。book18.org
第三夜,她的膝蓋也早已跪得又紅又腫,來時每一步都一瘸一拐,挪到他身旁,竟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撐著身子緩緩跪下。book18.org
他沒再趕她,也沒看她。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並肩跪在風雪裡,一言不發。book18.org
寒風從宮道夾口裡狂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疼得人發顫。她緊緊縮著肩膀,牙齒控制不住地打戰,咯咯作響,卻半步都不肯挪開。book18.org
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辨認不出是他自己:「你為什麼不肯走?」book18.org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風雪幾乎要將兩人一同凍僵。book18.org
而後,她慢慢抬起頭,望向他。那雙眼睛在漆黑夜裡亮得驚人,亮得像風雪裡唯一一點不肯熄滅的火。book18.org
「殿下在哪兒,奴婢就在哪兒。」book18.org
他定定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終於,他緩緩伸出手,將她那隻凍得僵硬的手,牢牢握進掌心。book18.org
她的手冰涼刺骨,有半分暖意。book18.org
他就那樣緊緊握著,一點一點,用自己僅剩的體溫去暖。book18.org
她垂下眼,輕輕將臉埋在他肩上。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book18.org
第四日清晨,聖旨終於在風雪中傳來。book18.org
青陽策率兵出征,即刻啟程;英浮身為質子,禍及本國出兵,罰三十軍棍,以儆效尤。book18.org
行刑場一片死寂,太監高高舉起軍棍,正要落下——book18.org
姜媼不知從哪裡瘋衝出來,不顧一切撲在英浮身上,將他死死護在身下。第一棍落在她背上,她悶哼一聲,咬緊了牙。第一棍狠狠砸在她背上,她悶哼一聲,牙關緊咬,硬生生咽了下去。book18.org
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劇痛席捲全身,她卻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頭,一聲不吭,只有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料,越攥越緊,指節泛白。book18.org
「你走開!」英浮的聲音從她身下炸開,沙啞得不成人形,帶著撕心裂肺的疼與怒。book18.org
她紋絲不動。book18.org
「走開!」他近乎嘶吼。book18.org
她輕輕搖了搖頭,把臉埋得更深,像是要用自己這副單薄身子,替他擋盡世間所有風霜棍棒。book18.org
第五棍,第六棍,第七棍……她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從肩膀抖到指尖,渾身冷汗混著雪水浸濕衣衫,卻半步不退,一寸不移。book18.org
英浮再也說不出話。book18.org
他閉緊雙眼,眼眶通紅,任由她伏在自己身上,任由她替他扛下一棍又一棍。book18.org
他動彈不得,膝蓋早已跪得血肉模糊,冰碴嵌進皮肉,與衣料凍作一團,根本無法掙脫。他只能躺著,眼睜睜看著她替自己受罰,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book18.org
最後一棍落下。book18.org
姜媼身子猛地一軟,徹底癱倒在他背上,再沒了動靜。book18.org
可她的手,依舊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掰都掰不開。book18.org
行刑的太監收了棍,退下去。周遭安靜下來,只有風,嗚咽著從檐角穿過。book18.org
英浮艱難地側過頭,想去看她。book18.org
她趴在他背上,臉埋在他肩窩,看不見神情,只看見她的耳朵,紅得透明。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喉間哽咽得發緊,只緩緩伸出顫抖的手,摸索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得像冰塊,指甲縫裡全是血,冷得他心口一縮。book18.org
他緊緊握著,一點一點,拼盡全力想把她捂熱。book18.org
很久很久,她才輕輕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一縷魂,細細軟軟問道:「殿下……疼不疼?」book18.org
英浮沒有回答,只把她冰涼的手,緊緊按在自己心口,一下一下,用盡全力暖著。book18.org
風雪未停,天地皆白。book18.org
周遭一片寂靜,只剩下兩人的呼吸,一重一輕,一痛一柔,在漫天風雪裡,死死纏在了一起。book18.org
第十五章 籌謀book18.org
英浮抱著姜媼往回走的時候,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踩。跪地時早已磨爛的膝蓋,每挪動一分,粗糙的布料便狠狠蹭開撕裂的傷口,鑽心的劇痛順著筋骨往上竄,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可他半步不敢停,更不敢將懷裡的人放下半分,只能死死咬著牙,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往前走。book18.org
姜媼已神智不清地軟在他懷中,意識渙散,嘴裡斷斷續續嘟囔著細碎的話語,模糊得辨不清一字一句,唯有那愈發粗重滾燙的呼吸,盡數撲在他頸間,燙得他心口發顫。book18.org
走出章華台沒多遠,他實在撐不住了,身子一軟,粗重地喘著氣。懷裡的姜媼微微下滑,他瞬間驚得渾身一僵,顫抖著手猛地將人抱緊,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英浮抬起頭,看見一個侍衛站在幾步之外,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人他認識,巡夜的,經常從小院門口過,姜媼給他送過護膝。book18.org
侍衛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他懷裡的姜媼,什麼都沒問,只是伸出手:「末將送您回院。」book18.org
英浮猶豫了一瞬。他確實走不動了,膝蓋以下的知覺已經模糊,每邁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小心翼翼地把姜媼遞過去,侍衛接得很穩,一手托著姜媼,一手扶了他一把。三個人慢慢往回走。英浮跟在後頭,看著那個侍衛的背影,看著姜媼垂下來的手,在月光下一晃一晃。book18.org
終於回到小院,田蒙輕手輕腳將姜媼放在床上,轉身便要告辭。英浮連忙上前,深深彎下腰身行了一禮,屈膝的瞬間,膝蓋的傷口撕裂般劇痛,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痛呼咽下去,腰彎得徹底而鄭重。book18.org
「多謝大人。敢問大人高姓大名?」book18.org
侍衛看了他一眼,抱拳:「田蒙。」侍衛說完,拱手一禮,轉身走了。book18.org
英浮緩緩直起身,關上院門,挪回床邊。不知何時,姜媼竟勉強睜開了雙眼,眼眸迷濛無光,虛弱地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book18.org
「殿下……藥……劉太醫給的……在柜子第二層……白瓶是風寒藥……青瓶是退燒的……紅瓶是創傷藥……」book18.org
她斷斷續續說完,又閉上了眼睛。英浮打開柜子,三個小瓷瓶整整齊齊擺在那裡,瓶身上貼著小紙條,歪歪扭扭寫著字。是姜媼的筆跡。風寒藥,退燒藥,創傷藥,一樣一樣,分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拿起紅瓶創傷藥,顫抖著手拔開瓶塞,倒出細膩的藥粉。轉身看向床上的姜媼,她背上的衣裳早已被鮮血浸透,牢牢黏在皮肉上,大片青紫瘀傷交錯,傷口皮開肉綻,深處甚至翻出粉嫩的血肉,觸目驚心。book18.org
英浮的手抖得愈發厲害,將藥粉輕輕灑在傷口上的剎那,昏迷中的姜媼還是疼得渾身劇烈一顫,脊背瞬間繃緊,十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盡顯極致的痛楚。book18.org
「乖,別怕,很快就好。」他放輕聲音,溫柔得近乎虔誠,一邊緩緩上藥,一邊在她耳邊低聲安撫,「上了藥,傷口就不疼了,就能慢慢好起來。」book18.org
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姜媼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眉頭也微微舒展,依舊陷在昏迷之中,卻再沒有那般劇烈的掙扎。book18.org
好不容易止住傷口的血,英浮輕輕將她翻轉身子,蓋好厚實的被褥,伸手探向她的額頭,依舊滾燙得嚇人。他坐在床邊,目光久久落在那三個小瓷瓶上,心頭又酸又澀。她事事都替他考慮周全,把他可能用到的東西一一備好,卻唯獨忘了顧及自己,落得這般遍體鱗傷的境地。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研墨,提筆。他沒有畫山水,沒有畫花鳥,只畫了一個圖案。一筆一筆,很慢,他在描摹刻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畫完了,他把紙折好,收進懷裡。book18.org
剛要起身出門,小院的門再次被敲響。他拖著早已痛到麻木的雙腿,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慢慢挪到門口,打開門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book18.org
門外站著的,是四皇子青陽衡,而他身後,緊跟著提著藥箱的劉太醫。book18.org
英浮短暫怔愣後,連忙側身,恭敬地請二人進屋。劉太醫二話不說,快步走到床邊,放下藥箱便伸手搭上姜媼的手腕,凝神診脈,隨即又翻看她的眼瞼,仔細檢查背上的傷口,眉頭自始至終緊緊蹙著,神色凝重。book18.org
「外傷雖重,所幸天寒,傷口未曾發炎潰爛。只是這丫頭底子本就薄弱,如今又深受風寒,高燒怕是還要持續好幾日才能褪去。」劉太醫一邊說著,一邊提筆寫下藥方,遞給英浮,「按此方抓藥,三碗清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務必按時。」book18.org
英浮雙手接過藥方,剛要開口道謝,劉太醫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愈發沉重:「還有一事,必須告知殿下,需心中有數。」book18.org
英浮抬眸,看向神色肅穆的劉太醫。book18.org
「這丫頭經此重創,傷及根本,日後怕是難以受孕,且即便懷上,胎兒也會極大損傷母體,難產風險極高,萬萬不宜有孕。」book18.org
英浮握著藥方的手猛地一頓,指尖微微泛白,只是一瞬,便又不動聲色地將藥方折好,揣入懷中,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英浮記下了。」book18.org
劉太醫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默默收拾好藥箱,朝青陽衡拱手行禮,轉身退了出去。book18.org
英浮送劉太醫至門口,回身時,青陽衡依舊站在屋內,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book18.org
英浮走上前,再次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多謝四皇子殿下不計前嫌,出手相救,此恩,英浮銘記於心。」book18.org
青陽衡垂眸看著他,既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開口讓他起身,聲音平淡無溫:「不必謝,就當是替皇姐前些日子的過失,賠個不是。」book18.org
英浮緩緩直起身,目光直直看向青陽衡的雙眼,那雙眸子看似平靜無波,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可他分明能看清,死水之下,藏著翻湧的暗流與籌謀已久的野心。book18.org
「五皇子此次領兵出征,殿下既不支持,也不反對。」英浮開口,「想來,殿下早已篤定,他必敗無疑。」book18.org
青陽衡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異動。book18.org
「殿下在等,等五皇子一敗塗地。」英浮繼續說道,語氣篤定,沒有絲毫遲疑,「等他兵敗,殿下便可順勢請旨率兵出征,將你在西南收服的勢力,光明正大地安插入軍營,一步步緊握兵權,達成心中所想。」book18.org
青陽衡沉默地看著他,目光深邃,久久沒有說話。片刻之後,他忽然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冷冽。book18.org
「你這般戳破我的心思,就不怕我殺你滅口?」青陽衡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威脅。book18.org
「殿下不會。」英浮神色平靜,目光堅定,「殺了我,殿下身邊,再無人能替你籌謀決斷,助你順利成事。」book18.org
青陽衡依舊沉默,英浮不再多言,伸手從懷中掏出那張折好的宣紙,伸手遞了過去。book18.org
「將此物交給西南舊部的領軍人,只需轉告一句,一切皆安。他們便會心甘情願,聽殿下調遣,為殿下所用。」book18.org
青陽衡伸手接過,緩緩展開宣紙,月光灑在紙上,清晰照亮了那個獨特的圖案。他盯著圖案看了許久,才重新抬眸,看向英浮,語氣帶著疑惑:「這是什麼?」book18.org
英浮沒有作答,只是靜靜看著他。book18.org
青陽衡見狀,也不再追問,再次將宣紙折好,收入懷中,沉聲問道:「你為何要幫我?」book18.org
英浮目光微垂,隨即又看向他,聲音輕淡,卻字字千鈞:「就當是,謝殿下今日的救命之恩。」book18.org
青陽衡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追問,轉身便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他忽然頓住腳步,背對著英浮,緩緩開口。book18.org
「英浮。」book18.org
「臣在。」book18.org
「你這個人,」青陽衡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散開,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有點意思。」book18.org
話音落,他推開房門,大步離去,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微涼的夜風之中。book18.org
英浮關上房門,踉蹌著走回床邊。床上的姜媼依舊發著高燒,臉頰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緊緊皺著,似是在噩夢中備受煎熬。book18.org
他輕輕躺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裡,她滾燙的身子貼著他,那溫度灼燒著他的肌膚,更揪緊了他的心。book18.org
黑暗中,他將臉深深埋進她的發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無盡的隱忍、愧疚與哀求。book18.org
「你別怪我。」他的聲音在黑暗裡散開,「我們得先活下去。阿媼,你得活下來。」book18.org
他把臉埋在她發間,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求你。」book18.org
第十六章 別走book18.org
夢裡已是一片火海。book18.org
姜媼躺在床上,身子忽而滾燙如焚,忽而如墜冰窟,背上鑽心的劇痛,如毒蛇般啃噬著每一寸肌膚,纏緊每一根奔涌的靜脈,一路蔓延,啃噬著四肢百骸,將她狠狠拽入煉獄般的煎熬里。book18.org
她死死咬著牙,牙關卻止不住地發顫,攥緊被褥的手指,早已失了力氣。book18.org
意識在痛不欲生中破碎飄搖,恍惚間,竟撞回了年少時的褒國王宮。book18.org
陽光自琉璃瓦傾瀉而下,落在漢白玉石階上,父皇立在階下,朝她張開雙臂,笑得明朗:「昭兒,來,父皇抱你舉高高。」她咯咯笑著撲過去,被穩穩托舉過肩,騎在他頸間。book18.org
風掠過耳畔,父皇的髮絲蹭得她下巴發癢,低頭望去,母后立在廊上,懷中抱著皇兄,小傢伙扭著身子鬧:「我也要父皇抱,曠兒也要騎高高!」book18.org
下一刻,畫面驟然碎裂。book18.org
她重重趴在地上,膝蓋與掌心血肉模糊,鮮血滲進石板紋路,蜿蜒成刺目的紅。book18.org
青陽熙的聲音自頭頂落下,字字如刀:「一個質子院裡頭的賤婢,能給九公主當馬騎,是你的榮幸。」book18.org
她跪趴在地上,看著自己被日光拉長的影子,如同一條喪家之犬。book18.org
下一幕,萬箭穿心,猝不及防。book18.org
父皇僵在宮門前,渾身插滿箭矢,他張著嘴,似在呼喊,她卻一個字也聽不見。母后立在城樓之上,風捲動衣袂,一步踏入虛空,縱身墜下。book18.org
耳邊的聲響交錯撕扯,輪番碾過她殘破的心神:book18.org
是父皇寵溺的嗓音,擲地有聲:「朕的昭兒,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小公主,無人能及。」book18.org
轉瞬又被青陽熙刻薄的奚落狠狠碾碎,字字割肉:「一個賤婢,能給九公主當馬騎,是你八輩子修來的榮幸!」book18.org
「父皇——母后——」book18.org
她想嘶吼,喉嚨卻被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響。book18.org
火光深處,父皇與母后並肩而立,朝她伸出手。面容模糊,可那雙手她永生難忘——父皇的掌心寬厚溫熱,母后的手指纖細柔軟。book18.org
她踉蹌著上前,朝著虛空伸出手。book18.org
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她閉著眼,聲聲夢囈帶著泣音,虛弱又絕望:「父皇母后……是你們來接昭兒了嗎?」book18.org
「昭兒好想你們,昭兒好疼……渾身都疼……你們帶昭兒走,好不好……」book18.org
她在空茫里抓撓,什麼也碰不到。book18.org
一旁的英浮猛地攥住她伸向虛空、不斷摸索的手,聲音里裹著撕心裂肺的祈求,字字泣血:「別走。」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阿媼,別走。」book18.org
她渾然未聞。雙眼緊閉,淚水自眼角滑落,漫過太陽穴,隱入鬢間。book18.org
口中依舊喃喃不休,含糊不清,唯有「父皇」「母后」,還有那個他熟悉的字——「昭」,斷斷續續飄出來。book18.org
英浮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熱,撲在他臉上,燙得他眼眶發紅。book18.org
「別走。」他再一次開口,聲音低啞,絕望哀求,「阿媼,別離開我。你若走了,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book18.org
不知是否聽見,她的手指忽然猛地攥住他,力道大得驚人,死死抓著他的手掌,唇間含糊喚了一聲,分不清是「殿下」,還是「英浮」。book18.org
英浮沒有鬆手。book18.org
就這般握著,額抵著額,呼吸交纏,誰也不肯放開誰,誰也不願放過誰。屋內昏暗,唯有床頭一盞孤燈,火苗輕顫,將兩人的影子揉作一團,難分彼此,再也拆不開分毫。book18.org
第十七章 青陽大捷book18.org
北境之上,五皇子青陽策與敵將霍淵遙遙對峙,劍拔弩張;東線疆場,三皇子青陽璐領兵與楚越大軍列陣相持。兩路大軍相隔千里,卻被同一個死穴死死鉗制——糧草不濟。book18.org
前線催糧的奏摺如雪片般飛遞迴京,落滿章華台的御案,青陽晟的眉宇,一日更比一日緊鎖。滿朝文武爭執不休,朝堂之上吵作一團,有人力主從東南調糧,有人建言自江南轉運,有人提議加征賦稅填補軍需,有人獻策削減宮廷與朝堂開支,可唇槍舌劍爭了數日,終究是紙上談兵,無半分可行之策。book18.org
四皇子青陽衡靜立於朝堂角落,自始至終緘默不語。他的目光穿透喧囂,牢牢釘在牆上的疆域輿圖上,順著北境那條綿延千里的糧道一路延伸,最終落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未曾留意的隱秘之處。book18.org
無人察覺他何時悄然退出章華台,更無人知曉他帶走了多少隨行之人。懷中揣著帝王親授的密詔,他翻身上馬,狠狠勒緊馬韁,縱馬奔入沉沉夜色,無一絲留戀。book18.org
關乎糧草輜重的困局,朝堂眾臣所思,不過是如何調運、如何籌措、如何縮減;而青陽衡心中,早已鋪就了另一條絕路——以火破局,斷敵根基。book18.org
與其費盡心力千里迢迢往北境運糧,不如釜底抽薪,讓敵國英國無糧可用。霍淵麾下十萬大軍,糧草補給全然仰仗國內供給,英國糧倉的具體位置、糧道的行進路線、沿線守軍兵力、換防時辰規律……這些隱秘情報,皆是青陽衡在各國所埋的死士、蟄伏數年間,一點點搜集、爛熟於心的底牌。book18.org
他親率三千人馬,晝伏夜出,繞遠路潛行至英國側翼。這三千人並非朝廷精銳鐵騎,而是他從西南帶回的舊部——流離失所的流民、走投無路的逃兵、占山為王的匪眾、亡國的褒國舊部。他們衣衫襤褸,手中兵器五花八門、參差不齊,可一雙雙眼睛裡那股悍不畏死的銳氣,遠比朝堂上衣冠楚楚、空談誤國的大臣更勝百倍。book18.org
第一把火,燃盡英國儲糧大營。三千人悄無聲息摸至糧倉外時,守糧士卒正聚在一起飲酒作樂,毫無防備。book18.org
青陽衡一聲令下,無數火把如驟雨般落入糧倉,沖天火光瞬間席捲而起,將半邊夜空燒得通紅。book18.org
第二把火,截斷英國糧道命脈。敵軍運糧隊伍行至山谷狹地,驟然被前後合圍,烈火封死谷口,伏兵四面殺出。押糧官兵尚未看清來者面目,便已被繳械俘虜,盡數捆縛著丟棄在山溝之中。book18.org
第三把火,摧垮英國援軍士氣。援軍尚未開拔赴戰,隨軍糧草便已化為灰燼,軍心瞬間渙散。book18.org
援軍主將獨坐大帳,望著空空如也的糧冊呆立失神,全然不知該如何維係數萬大軍的生計。book18.org
戰報傳至主帥大營時,霍淵正與麾下將領商議軍情。斥候跌跌撞撞沖入帳中,單膝跪地急聲稟報:「將軍,我國糧草悉數被焚,援軍已然撤軍!」book18.org
霍淵指尖一顫,手中茶杯應聲墜地,碎裂成無數瓷片。book18.org
青陽策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戰機,當即親率主力大軍,趁夜色突襲霍淵大軍側翼。book18.org
漫天火光之中,忽見一支人馬自英國境內疾馳殺出,旌旗迎風獵獵作響,為首之人騎白馬、披銀甲,手中長槍凌厲出鞘,槍尖還凝著未乾的血跡。book18.org
兩路大軍前後夾擊,勢如破竹,霍淵麾下陣型瞬間被撕開一道缺口,缺口越擴越大,最終如決堤洪水般全面潰散。book18.org
十萬大軍死傷慘重,降者無數,殘部四散奔逃。霍淵僅率數百親兵拚死力戰,殺出一條血路,倉皇向北逃竄。book18.org
青陽衡並未下令追擊。他勒馬駐足於屍骸遍野的戰場之上,靜靜望著霍淵遠去的背影。book18.org
北風呼嘯而來,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與糧草燒焦的糊味,吹動他的戰袍,獵獵作響。book18.org
他調轉馬頭返回青陽國營地,從隨從手中接過水囊,仰頭飲下一口涼水。身旁,一個氣度不凡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枯枝在泥土上寫寫畫畫。青陽衡緩步走近,低頭看去。book18.org
「你畫的是什麼?」book18.org
少年聞聲抬頭,指尖指著地上勾勒的山形水勢,有條不紊地講解:此處可設伏兵,彼處能截擊糧隊,何地適宜縱火突襲,何方適合佯攻誘敵。他語速不快,聲音清淺,可每一句話都精準切中要害,字字珠璣。book18.org
青陽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難得展露笑意。book18.org
「怪不得能在西南深山隱匿八年,果然有幾分真本事。」book18.org
少年起身拍去膝上塵土,對著青陽衡拱手行禮。他名喚包廣,年僅十三,在深山之中藏匿八年之久。無人知曉他如何從西南輾轉來到青陽軍中,更無人知曉青陽衡從何處尋得他,只知自此之後,少年便長年追隨在青陽衡身側。book18.org
第十八章 驅寒book18.org
那場關乎家國的戰事,青陽衡整整打了兩個月。book18.org
兩個月間,他運籌帷幄,一把火燒盡英軍糧草,巧妙截斷霍淵後路,再與五皇子形成前後夾擊之勢,硬生生將霍淵的殘兵敗將趕回了英國境內。book18.org
捷報傳至朝堂,滿朝文武皆以為,這位戰功赫赫的將領定會趁勝追擊,一鼓作氣踏平英國,徹底根除邊境禍患。book18.org
可誰也沒料到,青陽衡並未戀戰。他連夜整頓人馬,馬不停蹄趕回青陽皇宮,第一時間交還手中兵符,孤身跪在章華台外,神色平靜地向帝王青陽晟請罪,只道自己皆是奉命行事,寸功未立,不敢居功自傲。book18.org
青陽晟坐在殿內,隔著重重簾幕看著他,目光沉沉,久久未語,良久才緩緩點頭,沉聲讓他起身。book18.org
宮外戰火紛飛,朝堂風雲暗涌,可身處青陽深宮的質子英浮,依舊如故。他照常跪在御案之側,攥著墨錠,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研磨,眉眼低垂,沉默不語。book18.org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未曾改變,那兩個月的金戈鐵馬、硝煙瀰漫,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夢醒之後,他還是那個依附帝王、俯首帖耳的少年質子,從未有過半分不同。book18.org
只有姜媼,是真真切切變了。book18.org
那三十杖,是青陽晟特意吩咐太監動手。他本就只想給英浮一個教訓,無意取他性命,太監下手有分寸,看著皮開肉綻,實則不傷筋骨內臟。可姜媼才十三歲,硬生生扛下三十棍,能活下來,已是奇蹟。book18.org
最初那幾日,她高熱不退,臉頰通紅,唇瓣乾裂,整日昏昏沉沉說胡話。英浮守在床邊,一盆一盆換水,替她擦身降溫。她只能趴著,連喂藥都要趴在枕上,他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邊,她含上半晌,才勉強咽下去。book18.org
最煎熬的莫過於換藥之時,清涼的藥粉灑在潰爛的傷口上,鑽心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即便處於昏迷之中,姜媼也會疼得渾身瑟瑟發抖,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慘白。book18.org
英浮總是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一遍又一遍柔聲哄著:「乖,不怕,很快就好了。」也不知,她究竟有沒有聽見這微弱的安撫。book18.org
高熱纏了姜媼三天三夜,直到第四日清晨,滾燙的額頭終於漸漸轉涼,她緩緩睜開了沉重的雙眼。入目便是守在床邊的英浮,他眼底布滿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細碎的胡茬,盡顯疲憊。book18.org
姜媼就這麼怔怔看著他,良久,嘴唇微微顫動,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殿下,您的膝蓋……」book18.org
英浮驟然愣住,一時竟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老薑切片,火上烤熱,貼在膝蓋上揉……」她聲音沙啞發澀,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力氣,「揉到膝蓋發紅、發燙,寒氣就能散了,得連著揉好幾天,萬萬不能揉一次就停下。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喉間哽咽,滿心的話堵在胸口,卻說不出一個字。book18.org
「還有艾草,」姜媼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繼續細細叮囑,「煮水晾到溫熱,用來泡腳,水一定要沒過腳踝,泡到身上微微出汗才行。連著泡七天,才能把膝蓋里的寒氣一點點逼出來。」book18.org
她語速極慢,每說一句便要喘息片刻,卻始終不肯停下,仿佛生怕此刻不說,往後便再也沒有機會叮囑。book18.org
「阿媼。」英浮終於出聲,輕輕喚她。book18.org
姜媼恍若未聞,依舊喃喃念著:「劉太醫說的,這些法子都能治膝蓋。殿下一定要記住,往後陰天,膝蓋定會發酸,夜裡也會發涼,一定要早些艾灸調理,千萬不能拖到疼得受不了再治……」book18.org
「阿媼。」英浮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澀。book18.org
這一次,姜媼終於停下了絮叨,緩緩抬眼看向他。book18.org
「先把自己的傷養好。」他看著她虛弱的模樣,一字一句說道。book18.org
姜媼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隨即閉上了眼睛。她實在太累了,累到連點頭這樣微小的動作,都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book18.org
那段日子,英浮既不去上書房讀書,也不再去御案前研墨,整日整夜守在姜媼床邊,寸步不離。book18.org
姜媼的高燒退去,背上的傷口開始慢慢結痂,可疼痛感卻愈發強烈。她總是強忍著痛楚,一聲不吭,只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抽動。book18.org
英浮便安靜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地陪著。每當疼到極致,姜媼便會死死攥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骨肉里,他也從不抽回,任由她攥著,給她唯一的支撐。book18.org
十幾天過去,姜媼終於能勉強下地行走。可每走幾步,便要停下歇息許久,背上未愈的傷口反覆崩裂,每一次換藥,都如同經歷一場酷刑折磨。即便如此,她也不肯一直躺在床上,執意要自己起身,自己吃飯,自己梳頭,不願事事依賴英浮。英浮從不阻攔,只是默默跟在一旁,在她快要撐不住跌倒的時候,及時伸手扶上一把。book18.org
一日,英浮從外面回來,剛走進院子,便看見姜媼蹲在灶台前,手裡舉著一片生薑,正小心翼翼地在火上烘烤。她背上的傷口尚未痊癒,蹲得久了,起身時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摔倒在地。英浮心頭一緊,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book18.org
「你在做什麼?」他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book18.org
「給殿下烤薑片。」姜媼低著頭,將烤得溫熱的薑片輕輕貼在他的膝蓋上,再用布條一圈圈仔細纏好,聲音輕柔而認真,「太醫說,這薑片要連著貼夠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把膝蓋里的寒氣徹底拔乾淨。」book18.org
她纏得格外仔細,布條鬆緊適中,不多不少,剛好貼合膝蓋。纏好之後,又伸手輕輕伸進他的褲腿,試探薑片的溫度,生怕燙到他,又怕不夠溫熱起不到作用。book18.org
「殿下這膝蓋,往後再也不能受涼了。」姜媼抬起頭,滿眼認真地看著他,「冬日裡一定要穿得厚實些,棉褲里務必絮一層羊毛,奴婢問過尚衣坊的姐姐,她們說羊毛最是保暖,能護住膝蓋不受寒。」book18.org
英浮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不過短短時日,她瘦了太多,下巴尖尖,脖頸間的青筋清晰可見,可那雙眼睛,依舊澄澈明亮,盛滿了對他全然的牽掛。book18.org
「好。」他輕聲應下,沒有絲毫猶豫。book18.org
姜媼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痛快,她低下頭,繼續專心致志地給他纏另一隻膝蓋的薑片,動作輕柔而虔誠。book18.org
自那以後,每一個夜晚,無論英浮多晚歸來,姜媼總會守在屋裡等他。等他坐下,等他挽起褲腿,悉心為他調理膝蓋。他看書到深夜,她便在一旁靜候;直到他放下手中的書,才立刻端著備好的艾條走上前。book18.org
若是他累得不願動彈,她便輕輕蹲下身,替他挽起褲腿,脫下鞋襪,端來提前試過水溫、不涼不燙的艾草水,將他的腳輕輕放入水中,再一下一下往他小腿上撩著熱水,細心呵護。book18.org
「殿下別嫌奴婢煩。」某夜,姜媼一邊輕輕揉著他的腳踝,一邊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太醫說,這膝蓋里的寒氣,眼下看著沒什麼大礙,可等上了年紀,病痛就會找上門,折磨人得很。奴婢不想殿下以後受那份罪。」book18.org
英浮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自己腳踝上緩緩揉搓,力道恰到好處,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至整條腿,直至心底。book18.org
「你哪來這麼多調理的法子?」他輕聲問道。book18.org
「是劉太醫教的。」姜媼眉眼溫柔,輕聲回應,「奴婢求了他好幾天,他才肯把這些管用的法子教給奴婢。」book18.org
英浮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專注的模樣,心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book18.org
姜媼低下頭:「奴婢無能,不能替殿下做什麼大事,只能替殿下把這些小事記在心裡,好好照料。」book18.org
那一刻,英浮再也忍不住,輕輕將她摟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瘦的只剩一把骨頭,卻用盡全力,給了他全部的溫暖與牽掛。book18.org
「你活著,就好。」他埋在她的發間,聲音沙啞,一字一句,皆是真心。book18.org
姜媼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再也不肯鬆開,仿佛要將這餘生所有的溫暖,都悉數捧到他的面前。book18.org
那段時日,姜媼背上的傷口始終未完全痊癒,每次蹲久了起身,眉頭都會不自覺皺起,強忍傷口的牽扯之痛,卻從不讓他看見。book18.org
每次抬頭看向他時,臉上永遠帶著淺淺的笑容,滿眼都是安心。那七七四十九天,她一天都未曾落下。book18.org
有時英浮回來太晚,她便抱著艾條坐在門檻上等候,用自己的體溫捂著艾條,生怕艾條涼了,失去調理的效果。book18.org
等他終於推門而入,她早已點好艾條,跪在他腳邊,仰著小臉,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殿下,今日還沒灸呢。」book18.org
每每此刻,英浮都會乖乖坐下,挽起褲腿,任由她小心翼翼地為自己艾灸。book18.org
後來,時光流轉,英浮掙脫質子命運,登基稱帝,身邊伺候的宮人成群,再也無需姜媼親手為他艾灸、泡腳。book18.org
可她依舊記掛著他的膝蓋,每日都會讓人提前切好薑片、備好艾條、燒好泡腳的熱水。book18.org
即便不再親自動手,她也會每日定時輕聲問一句:「陛下今日灸了嗎?」book18.org
這一問,便是大半輩子。從青絲到白髮,從他年少為質子,到他坐擁天下,再到攜手暢遊山水間,姜媼問了無數個春秋,直到他膝蓋里的寒氣徹底祛除,再也未曾疼過。book18.org
第十九章 商戰book18.org
霍淵率部退回英國境內後,青陽朝堂再度陷入無休止的紛爭,滿朝文武爭執不休,亂作一團。book18.org
大皇子青陽曜負手立在輿圖前,狠狠戳向輿圖上標註英國的疆域,語氣滿是憤懣與急切:「霍淵糧草被燒,軍心渙散,士氣低迷,此刻不乘勝追擊,更待何時?」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調陡然拔高,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怒火:「上次本王奉命押運糧草,遭他半路突襲,盡數被毀,這口惡氣,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book18.org
四皇子青陽衡安坐殿角,慢條斯理地啜了口茶,才緩緩開口:「大哥咽不下這口氣,便能攻下英國了?且不說糧草輜重、兵馬兵力是否充足,兩國征戰兩年,國庫早已空虛,這點大哥難道不清楚?」book18.org
他輕輕放下茶杯,抬眸直視青陽曜,目光沉靜銳利:「霍淵退兵,從非戰力不敵,只是糧草耗盡罷了。而我青陽,如今亦是糧秣匱乏,再貿然開戰,最終孰勝孰敗,大哥心中當真沒數嗎?」book18.org
青陽曜臉色瞬間鐵青,嘴唇緊抿卻無從反駁。他明知四弟所言句句屬實,可心底的不甘與憤恨,終究難以平復。book18.org
帝王青陽晟端坐御座之上,目光緩緩掃過爭執的兩位皇子,從青陽曜鐵青的面龐,到青陽衡沉靜的神情,最終落在御案旁。book18.org
英浮正垂首跪在一側,攥著墨錠,在硯台中緩緩研磨,自始至終未曾抬首。book18.org
「英浮。」青陽晟忽然開口,聲音不怒自威。book18.org
研墨的手驟然一頓,英浮緩緩抬首,神色恭謹卻無半分慌亂。book18.org
「此事,你作何看法?」book18.org
頃刻間,殿內鴉雀無聲。大皇子、四皇子,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英浮身上。book18.org
英浮微微垂眸,沉默須臾,才沉穩開口:「臣以為,不必動刀兵,可一試商戰。」book18.org
青陽曜眉頭緊鎖,面露不解與不屑:「商戰?此乃軍國大事,經商之道豈能濟事?」book18.org
英浮神色不變,從容言道:「昔日管仲制衡魯國,未動一兵一卒,僅憑商事便讓魯國一蹶不振。魯國擅織素布,齊國產綈錦,管仲力勸齊桓公帶頭身著綈衣,命朝中群臣紛紛效仿,一時間齊國綈布價格飛漲。魯國商人見利忘義,盡數棄農從織,舉國上下皆投身織布之事。」book18.org
「而後管仲驟然下令,禁止齊國百姓織造綈布,全部從魯國採購。魯國百姓一心織布,荒廢農耕,待到次年,糧食價格暴漲,管仲立刻下令關閉邊境,不再購入魯國綈布。魯國頓時陷入糧荒,百姓流離逃亡,國力從此衰敗,再無抗衡齊國之力。」book18.org
聽聞此言,青陽衡眼眸微眯,神色漸漸凝重。英浮繼續說道:「英國盛產鐵礦,而我青陽坐擁精鹽。鐵礦是鍛造兵器的根本,精鹽是百姓生存的命脈,英國征戰離不開兵器,我青陽百姓離不開食鹽。」book18.org
「殿下可下旨,抬高英國鐵礦石的收購價格,引誘英國商人將境內鐵礦石盡數銷往青陽。他們賣出越多,本國留存的鐵礦便越少。待英國境內鐵礦消耗殆盡,我青陽再驟然停止收購,屆時,英國無鐵可鑄兵器,拿什麼來征戰?」book18.org
話音落下,青陽曜一時怔在原地,無言以對。青陽衡沉默不語,望著英浮的目光中,翻湧著訝異與探究。御座上的青陽晟,身子微微向後倚靠,指尖輕叩御座扶手,節奏緩慢,似在細細思量。book18.org
「那食鹽又該如何?」青陽晟沉聲問道。book18.org
英浮垂首回道:「英國素來缺鹽,我青陽食鹽卻足以自給。殿下可下令,縮減對英國的食鹽輸出,僅供給其維持百姓基本生計的量。鹽價自然上漲,英國的銀兩便會源源不斷流入我青陽國庫。待其國庫銀兩消耗殆盡,再持續提價,他們若想購鹽,便需掏空國庫;若不買,百姓必生動亂,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大皇子閉口不言,三皇子神色凝重,就連素來沉穩的青陽衡,也再無半句辯駁之言。book18.org
青陽晟凝視著階下的英浮,目光深邃,久久未語,片刻後,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這些計策,你謀劃了多久?」book18.org
英浮俯身低頭,語氣恭謹:「臣不敢妄言。」book18.org
「但說無妨。」book18.org
「臣思慮已久,只是一直不敢貿然進言。」英浮沉聲應道。book18.org
青陽晟不再多問,抬手拿起御案上的奏摺,低頭繼續批閱。book18.org
殿內重歸安靜,唯有墨錠摩挲硯台的細碎聲響,輕輕迴蕩。青陽衡望著英浮的背影,沉默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端起案邊的茶水,慢慢飲了一口。book18.org
青陽曜依舊立在輿圖前,手掌還按著那片代表英國的疆域,他沉眉看向英浮,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辯駁:「你方才所言鹽、鐵、之策,並非無懈可擊。英國本國不產,大可從他國購入,楚越毗鄰海域,素來盛產食鹽,若是英國與楚越聯手結盟,你這些算計,還有半分用處嗎?」book18.org
英浮並未急著應聲,他緩緩放下手中墨錠,抬眸直視大皇子,目光平靜,從容接住對方眼底的審視、試探,「殿下所言極是。」他先沉聲應下,語氣依舊沉穩,「英國確可從楚越購鹽,楚越臨海,食鹽產出頗豐,可楚越之鹽,想要運抵英國境內,唯有兩條路可走。其一為水路,需渡江、過湖、穿行運河,沿途關卡林立,十餘道關卡處處抽稅,一路輾轉下來,鹽價早已翻了三倍有餘;其二為陸路,需翻越高山險嶺,道路崎嶇車馬難行,單單運送一車食鹽至英國,途中耗費的糧草便要兩車之多。殿下不妨細算,這般周折運來的楚越鹽,到了英國境內,一斤該定價幾何?」book18.org
大皇子聞言,抿緊雙唇,一時無言以對。book18.org
英浮見狀,繼續徐徐說道:「青陽食鹽,從鹽場運至英國邊境,不過三百里路程,售鹽二十文一斤,可楚越鹽運抵英國,定價至少要六十文。試問英國百姓,是會選六十文一斤的高價鹽,還是青陽平價二十文的鹽?」book18.org
聽聞此言,大皇子緊蹙的眉頭,悄然舒展了幾分。book18.org
「可殿下還需謹記。楚越肯售鹽給英國,從非善心之舉,他們要的是真金白銀,是重稅,是藉此壯大自身兵力。英國耗費巨資購買楚越鹽,花出去的從不是多餘銀兩,而是本國的經濟命脈。待到英國國庫銀兩盡數流入楚越庫房,英國還有何底氣與楚越談條件?到那時,英國究竟是青陽的敵手,還是楚越俯首帖耳的附庸,想必早已分明。」book18.org
殿內瞬間歸於沉寂,大皇子望著眼前的輿圖,再也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book18.org
第二十章 初長成book18.org
又是隆冬。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是一派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暖意融融。book18.org
炭盆里,銀絲炭靜靜燃燒,無煙無躁,只氤氳出一層溫潤的熱氣,悄無聲息地將整間屋子裹得綿軟而安穩。book18.org
姜媼跪在榻邊,身上只裹著英浮那件玄色大氅,內里只穿著一件月白肚兜。book18.org
那大氅極寬大,將她整個人都籠在沉沉墨色里,只露出一張小臉,與一截瑩白勝雪的小臂。book18.org
她垂著眼,雙手輕輕按在他膝上,緩緩揉捏。掌心溫熱,力道恰到好處,一下又一下,直揉得他整條腿都浸在暖意里,酥軟熨帖。book18.org
英浮倚靠在枕頭上,目光沉沉落在她發頂。book18.org
燭火搖曳,在她烏黑髮絲間鍍上一圈柔光,幾縷碎發垂落在她臉腮旁,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撩人心弦。book18.org
她較去年又長開了些,身段也愈發豐盈。book18.org
從前瘦得像一捧枯柴,裹在衣間只覺空蕩,如今被玄色大氅一襯,反倒勾勒出幾分柔軟動人的曲線。book18.org
他看著她,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book18.org
這一年,所有的事情都按著他設想的在走。青陽晟越來越倚重他,朝堂上那些人也開始正眼看他。book18.org
英國那邊的局勢,也如他所料,一步步收緊。只有一件事出了岔子——有人在英國囤鐵,在青陽國屯鹽,想大發國難財。book18.org
他原以為會有人向英國國君進諫,斷了這條路。可那個人不但沒有進諫,反而推波助瀾,把鐵價鹽價炒得更高。book18.org
青陽晟告訴他,是江家。book18.org
江家……book18.org
「殿下在想什麼?」姜媼抬起頭,看見他出神的眼神,出聲問道。book18.org
英浮收回思緒,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燭火融融,映得她面頰白裡透紅,恰似三月初綻的桃花,嬌嫩欲滴。book18.org
他忽然伸手,將人一把拉至身前,牢牢攬入懷中。book18.org
玄色大氅自她肩頭滑落,露出一截圓潤肩頭。他掌心覆上,指尖緩緩摩挲,肌膚溫軟細膩,瑩潤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book18.org
「在想,」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慵懶笑意,「我的小阿媼,怎麼總也養不胖。」book18.org
姜媼一怔,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慌忙將臉埋進他胸膛,聲音悶悶地軟糯道:「殿下又取笑奴婢了。」book18.org
英浮並無取笑之意。book18.org
兩年前的今日,她還瘦得如同一捧枯柴,跪在雪地里代他受刑,趴在他背上時,他便在心底暗暗發誓,絕不能再讓她受半分委屈。book18.org
他親自向青陽晟討要牛乳與肉食,又自掏腰包讓內務府添足炭火。宮中之人最是趨炎附勢,見他重獲器重,他這小院裡的衣食供給,便從此源源不斷,從未斷絕。book18.org
足足養了一載,才總算將她養了回來。book18.org
此刻她窩在他懷中,身子柔軟溫暖,溫順乖巧,可這般模樣,反倒讓他愈發放不下心。book18.org
從前她瘦得如同無人憐惜的野草,旁人見了連多看一眼、多踩一腳都嫌麻煩。book18.org
可如今呢?book18.org
她面若三月桃花,膚似上好凝脂,身姿婀娜,體態豐盈,已是出落得這般動人。book18.org
他心中翻湧著濃烈的占有欲,恨不得將她徹底藏起來,牢牢鎖在身邊,一步也不許她踏出這院門。book18.org
姜媼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尋了個最安穩的姿勢,便乖乖不動了。book18.org
「殿下,」她忽然輕聲開口,嗓音軟而細,「您方才在想的人,很麻煩嗎?」book18.org
英浮摩挲著她肩頭的指尖,驀地一頓。book18.org
「不麻煩。」他低聲道。book18.org
姜媼便不再多問。只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心口,靜靜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book18.org
她清楚,他不願說的事,再問也是徒勞。book18.org
於是只悄悄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好似要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暖意,都盡數渡給他。book18.org
他的手緩緩從她肩頭滑至後背,一下,又一下,輕拍安撫。book18.org
後背上的傷,在太醫的祛疤藥和青陽衡從宮外帶來的傷藥雙重調理下,已經光滑如初,再尋不見半點痕跡。她趴在他身上,肌膚相貼,溫軟如玉。他摸著她背上的舊傷處,一寸一寸地撫過去,看著看著,便眼熱了。book18.org
翻身覆上去,吻落在她背上。一個一個,密密麻麻,從肩胛到腰窩,從腰窩到臀尖。她輕輕哼了一聲,身子軟下去,如藤枝,似楊柳。book18.org
他把她擺成跪趴的姿勢。她的腰塌下去,臀翹起來,像一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蜜桃,尖尖上泛著粉紅,桃身又白嫩得晃眼。他扒開臀縫,看見那粉紅的、瑩潤的、正淌著晶瑩汁水的桃核,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了上去。book18.org
舌尖沿著桃核兩邊舔動,從入口一路滑到蒂尖。又用嘴唇把兩片花瓣輕輕抿在一起,在內瓣和外瓣之間來回運作,每一次都牢牢鎖住一邊。book18.org
她從未被他這樣侍弄過,又驚又怕,渾身發軟,說不清是難受還是舒服,只一聲一聲地喚:「殿下……殿下……」book18.org
聽著她的呻吟,他吃得更歡了。鼻尖頂進臀縫深處,嗅著那股濃濃的甜腥氣。舌頭穿過桃肉,直抵那顆紅潤的桃仁。不過癮,他又用手分開外唇,舌尖輕輕在蒂尖上打轉,逗弄著,撥撩著。book18.org
她上面的叫聲越來越媚,下面的水聲則越來越響。book18.org
靡靡之音,不絕於耳。book18.org
「殿下……奴婢……奴婢……」book18.org
他忽然退出來。她卻一陣空虛,難受得只把臀肉往他嘴邊送。book18.org
「英浮……英浮……我好難受……」book18.org
他終於聽見她喚他的名字,可他不急了。他重新壓在她背上,嘴唇吻著她的脖子,一隻手握著她早已豐滿的乳房,另一隻手輕輕撥弄著她的桃仁。book18.org
「阿媼,哪裡難受?」他問。book18.org
她被他玩弄著,渾身發熱,說不出哪裡難受,只知道難受。book18.org
「求我。」他說,「求我,我便給你。」book18.org
她咬著唇,不肯開口。他的手加重了力道,摧殘著她的花瓣。book18.org
「求……求你……」book18.org
「求我什麼?」book18.org
「求你……吃我……英浮……求你吃我……」book18.org
他重新把頭埋進她雙腿之間。這次手和舌頭一起用,舌頭猛舔,牙齒輕咬。強烈的刺激讓她本能地繃緊身子想往前逃,他一手牢牢抓住她的腰,一手摩擦著桃尖上的肉粒。book18.org
「啊——」book18.org
蜜汁四濺,芳香四溢。他大口大口地吮吸,她再也撐不住,癱軟在床上。book18.org
等他吃夠了,吸飽了,才重新覆上來,把她摟進懷裡。book18.org
姜媼還陷在高潮里跌宕起伏,身子發抖,眼睛半眯著,嘴唇微張。他掐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把她的味道盡數渡給她自己。book18.org
她像藤蔓一樣纏上去,舌頭絞著他的舌頭,手腳攀附著他的身體。他的根莖剛抵著她的花瓣,便被她用雙腿牢牢夾住了他的肉身。book18.org
她一下一下地動,腰肢起伏,磨著那處,大腿內側磨得刺痛發紅。伏在他肩頭,鼻尖蹭著他的頸窩,呼吸又輕又急。book18.org
他的手指陷進她腰側的軟肉里,隨著她的節奏收緊,鬆開,又收緊。book18.org
她動得一下比一下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指猛然收緊,喉間逸出一聲低低的悶哼。book18.org
他將她緊緊擁在懷中,臉深深埋進她發間,她不言,他亦不語。book18.org
唯有喘息,一聲重過一聲,在死寂的深夜裡沉沉盪開,撩動著無聲的火。book18.org
她額頭抵著他額頭,鼻尖相蹭,呼吸盡數交纏,他的手緩緩下滑,托住她腿彎,微微用力,將她向上一提。book18.org
她順從地環住他的腰,雙腿收緊,腳踝在他身後交迭,整個人都依附纏繞在他身上。book18.org
她不肯放,他亦不願放。兩人就這樣死死糾纏,抵死相擁,誰都不肯先鬆開。book18.org
「殿下,你可以……」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羞得說不下去。book18.org
「不急。」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緩的吻,嗓音低沉而繾綣,「阿媼,再養養。」book18.org
他掌心輕輕撫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溫柔且溫暖,耐心地哄著她沉入安睡。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議儲book18.org
那年深冬,兩國精鹽商戰早已燒得如火如荼,硝煙漫過邊境,直逼青陽皇城。book18.org
江家竟直接派了特使趕赴青陽,張口就要談精鹽壟斷之事,也是這一刻,「江牧」二字,第一次撞進了英浮的耳中。book18.org
他正跪在御案旁,捏著墨錠緩緩研磨,墨汁在硯台里暈開濃黑的紋路。聽見青陽晟沉聲傳召那名江家商人,他腕子微不可查地頓了半瞬,不過須臾,便又沉下心,一圈圈轉動著墨錠,只是力道,不自覺重了幾分。book18.org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沒有半分慌亂,透著見慣風雲的篤定。book18.org
英浮垂著眼,死死盯著硯中墨色,不敢抬眸半分,只任由那道身影行至殿中央,隨即衣袂擦地,利落跪地叩首,一道不高不低、不卑不亢的聲音,清清朗朗響徹大殿:「草民江牧,叩見陛下。」book18.org
青陽晟斜倚在龍椅上,指尖搭著扶手,半點沒有叫他起身的意思,語氣裹著徹骨的冷意:「你們江家,膽子倒是破天了。敢打青陽精鹽的主意,談壟斷——你可知,鹽在青陽,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江牧始終跪在原地,脊背挺直,頭顱微垂,聲音依舊平穩無波:「草民知道,鹽是青陽百姓的立身之本,是國之根基。」book18.org
「既知是百姓命脈,是國本,竟還敢踏進宮門,提這大逆不道的要求?」青陽晟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殿內氣壓瞬間低了下去。book18.org
「草民斗膽,求陛下容稟。」江牧沒有絲毫慌亂,「草民此番前來,從不是要獨吞青陽鹽市、壟斷精鹽供給,只求青陽放開邊境關卡,不攔江家鹽車過境。」book18.org
青陽晟指尖一下下輕叩著扶手,節奏緩慢。book18.org
炭火在炭盆里噼啪輕響,成了殿內唯一的聲響。book18.org
英浮跪在角落,墨錠轉得依舊平穩,耳朵卻豎得筆直,每一個字都死死攥在心裡,不敢漏聽分毫。book18.org
「放江家鹽車自由過境,」青陽晟緩緩開口,「江家能給青陽,給朕,換來什麼好處?」book18.org
「真金白銀。」江牧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每一輛鹽車過境,江家明面上按規矩繳納關稅,暗地裡另有重份孝敬。陛下不必動一兵一卒,不必耗費國力征戰,只需端坐宮中,便可坐享其成。這筆穩賺不虧的買賣,陛下理應動心。」book18.org
青陽晟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極短,轉瞬即逝,裹著幾分嘲諷與不屑:「朕坐擁青陽江山,從不缺這點銀錢。」book18.org
江牧沉默一瞬,沒有慌亂,反而順著話頭,穩穩反問:「那陛下,究竟缺什麼?」book18.org
青陽晟沒有作答,緩緩起身,龍靴踏過地面,一步步走到江牧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地上的商人,目光銳利如刀:「你回去轉告英國君主,青陽的鹽,一粒都不會獨賣。不賣給江家,更不賣給任何勢力。英國想要購鹽,便走正規官道,按律繳納關稅,一車一車採購,一車一隊查驗,這是青陽的規矩,沒得商量。」book18.org
江牧跪在原地,身形紋絲未動,沉默片刻,再度開口:「陛下,草民斗膽再問一句——這世間規矩,本就是人定的。陛下既掌青陽天下,這規矩,又何嘗不能改?」book18.org
青陽晟盯著他,目光沉沉地看了許久,方才淡淡開口:「你倒是比尋常商人,多了幾分膽量。」說罷,轉身走回御案後落座,揮了揮手,「退下。」book18.org
江牧俯身叩首,起身,恭敬地退後三步,方才轉身朝著殿外走去。book18.org
———book18.org
江牧。book18.org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一字一句,刻進了心底。book18.org
那年英浮十四歲,深陷這場跨境商戰的漩渦邊緣,聽著江牧的名字在大殿里響起,只當自己是個局外人,這盤關乎家國利益的棋,從無他插手的餘地。book18.org
直到當夜,青陽晟獨獨將他留在了寢殿。book18.org
殿內只點了一盞燭燈,燭火在風裡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明忽暗,忽大忽小,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book18.org
青陽晟斜靠在軟榻上,雙目輕閉:「英浮,朕有一事問你。」book18.org
英浮當即跪地:「臣在,陛下請講。」book18.org
「你覺得,朕該立誰為太子,方能穩固江山?」book18.org
一句話,讓英浮後背瞬間繃緊,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他死死低著頭,聲音控制不住地發緊:「立儲乃國之大事,臣身份低微,不敢妄議。」book18.org
「朕讓你直說,無妨。」青陽晟依舊閉著眼,語調無波,可字字都關乎生死,關乎朝堂傾覆。book18.org
英浮垂首沉默,燭火一次次跳動,光影在他臉上交錯。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依臣之見,立長為安,方是穩國之策。」book18.org
青陽晟驟然睜開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帶著銳利的審視:「曜兒生性暴躁,行事衝動,恐難擔治國大任,稍有不慎,便會誤國誤民。」book18.org
「性子可磨,心性可煉。」英浮沒有半分遲疑,語氣堅定,「大皇子雖性子急躁,卻心性通透,從不糊塗。他深知自身短板,也明辨是非,知道該聽何人勸諫,該守何種底線。」book18.org
青陽晟不語,依舊死死盯著他,目光里有試探,有考量,還有深不見底的揣測,良久才緩緩開口:「朕本以為,你會舉薦衡兒。」book18.org
英浮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間凝滯,可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半點情緒未曾流露。book18.org
他穩了穩心神,徐徐道來:「青陽自馬背上得天下,向來重武輕文,朝堂根基繫於武將集團。四皇子智謀無雙,朝堂影響力無人能及,可若由他繼承大統,以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為首的武將勢力,必定分崩離析。無論四皇子日後用何種手段平定局勢,朝堂都難免迎來一場血雨腥風的動盪,而國安則民安,國最怕的,便是內鬥不休。」book18.org
「那為何不考慮璐兒與策兒?」青陽晟再度追問,語氣里的試探更濃。book18.org
「三皇子與大皇子一母同胞,自幼便唯大皇子馬首是瞻,只會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絕不會參與儲位之爭;五皇子實力平平,無爭儲之心,若大皇子登基,依舊維繫朝堂重武輕文的格局,非但不會損害他的武將利益,反而能保其安穩,他自然不會反對。」英浮的聲音愈發沉穩,條理愈發清晰,將利弊剖析得淋漓盡致,「武安邦,文治國。大皇子登基執掌兵權穩固朝堂,四皇子依舊坐鎮中樞治理天下,文武相濟,各司其職,才是保全青陽江山、避免內鬥的最好局面。」book18.org
青陽晟依舊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久久不曾言語。寢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輕響,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若朕執意立衡兒為帝,又當如何?」book18.org
英浮垂眸沉默一瞬,沒有迴避,直言利弊:「若四皇子登基,若是他手段雷霆,能徹底鎮壓諸位皇子,勢必需要調動大軍,血洗朝堂舊部,替換原有武將勢力,屆時生靈塗炭,朝堂動盪;若是他鎮壓不住,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皆會覺得自身有爭儲之力,必定各自集結勢力,兵戎相見,到那時,青陽內亂不止,國將不國,後患無窮。」book18.org
話音落,他緩緩抬起頭,直面青陽晟銳利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語氣堅定無比:「綜上,臣斗膽進言,立長為安,方為上策。」book18.org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青陽晟重新靠回軟榻,閉上雙眼,指尖依舊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緩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英浮始終跪地不動,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後背僵硬得發酸。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青陽晟輕淡的聲音才響起:「你退下吧。」book18.org
英浮俯身叩首,緩緩起身,依著規矩退後三步,轉身朝著殿外走去。行至殿門,身後的聲音再次傳來,叫住了他。book18.org
「英浮。」book18.org
他腳步頓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沒有回頭。book18.org
「你今日這些話,」青陽晟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在心裡盤算多久了?」book18.org
英浮靜立片刻,聲音平靜,卻藏著滿心的斟酌:「回陛下,思慮許久,只是一直不敢貿然言說。」book18.org
身後再無聲音傳來,英浮緩緩推開門,夜風裹挾著寒意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身形微顫。他站在殿外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又緩緩吐出,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book18.org
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可他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轉瞬便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穩。book18.org
他心裡清楚,從今夜說出那番話開始,他便不再是這皇城棋局裡,無關緊要的棋子,他的位置,早已在無形之中,徹底變了。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奇貨可居book18.org
江牧離宮那日,刻意繞了遠路,往質子院去。book18.org
院中寂寂,不見英浮。唯有一少女蹲在井邊洗衣,雙手凍得通紅,搓衣的動作卻很用力。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撞進一道沉靜目光里。book18.org
來人衣著華貴,氣度沉斂,絕非宮中尋常宮衛。book18.org
她起身,在粗布圍裙上拭乾水漬,聲音溫順有禮:「大人找誰?」book18.org
江牧目光落她身上,淡淡一掃。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眉眼生得極為漂亮,溫順里又藏著幾分韌勁。book18.org
「你是英浮殿下的侍女?」book18.org
「奴婢姜媼。」book18.org
江牧頷首,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勞煩轉交殿下。江某此行成敗,盡在此信。」book18.org
姜媼接過,輕觸信封厚度,並未拆看,徑直收入袖中。「大人不等殿下回來?」book18.org
江牧搖頭,轉身便走。行至院門,忽又停步,並未回頭。book18.org
「姑娘。」他聲音平靜,「你家殿下,是個有福之人。」book18.org
姜媼微怔。book18.org
話音落,人已踏出小院,腳步聲漸遠,直至消散。book18.org
待到英浮歸來,天色已沉,暮色浸窗。book18.org
姜媼將信奉上,一字不差,複述了江牧所言。book18.org
英浮拆信,就著燭火細讀。信不過寥寥數行,他卻反覆看了三遍,才緩緩折起,貼身收好。book18.org
「他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再無其他。」姜媼垂眸,「只那一句。」book18.org
英浮不語,臨窗而坐,望著窗外沉沉夜色。book18.org
姜媼蹲下身,輕緩替他褪去鞋襪,將他雙腳浸入溫熱水中,手指一下下撩水,力道輕柔。book18.org
「殿下,那位大人……此話是何用意?」book18.org
英浮垂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燭火暖光映得她側臉柔和。book18.org
「他在投石問路。」book18.org
「投石問路?」book18.org
「他想借我這顆石子,探一條前路。」他聲線微沉,「更想知道,路探成之後,這顆石子,會歸於何處。」book18.org
姜媼似懂非懂,未再多問,只默默將他雙腳搓得更暖。book18.org
英浮閉目靠坐,手指輕叩椅沿。book18.org
青陽路不通,江牧可走楚越,走鮮卑,走西南群山匪路。江家手中有錢,便有路可開。青陽不賣鹽,便往楚越購,往鮮卑換,總有法子。book18.org
可他為何如此費力?book18.org
因英國需鹽。book18.org
非江牧一己之私,是英國君,英國民,英國軍。book18.org
江牧此行,不為己,為英國。book18.org
成,英國欠他一份情。book18.org
敗,英國亦知他盡了力。book18.org
他不與青陽晟談生意,他替英國君辦事。book18.org
得罪他,便是得罪英國。book18.org
應他,便是賣英國人情。book18.org
無論如何,江牧並無損失。book18.org
青陽晟自然不會應。book18.org
卻也不會讓他空手而歸。book18.org
鹽不賣,茶、絲、瓷,皆可談。book18.org
不讓你全勝,亦不讓你全輸。book18.org
給你些許歸程之物,讓你覺得此行不虛。book18.org
如此,才有下一次。book18.org
商人不怕談判,怕的是沒有下次。book18.org
青陽晟既然能給下次,便是給希望。book18.org
給希望,便是給自己爭取時間。book18.org
青陽需要時間——屯糧,練兵,靜待英國內亂。book18.org
待他日英國亂,青陽盛,再坐談。book18.org
屆時,所談便不止是鹽。book18.org
可江牧為何在他身上投期許?book18.org
期許他,他日長成參天大樹,待枝繁葉茂,好供江家乘涼。book18.org
「阿媼。」英浮忽然開口。book18.org
姜媼抬眼:「殿下。」book18.org
「你可知呂不韋?」book18.org
她微怔:「呂不韋?」book18.org
「衛國商人。」英浮聲輕而緩,「在趙國遇秦國質子嬴異人,言其奇貨可居。遂散盡家財,助異人歸秦,助他登位,助其子嬴政登基。」book18.org
他轉眸,目光落定在她臉上。book18.org
「異人未登基前,曾對呂不韋說過一句話。」book18.org
姜媼靜靜聽著。book18.org
「我若為王,必以國士待你。」book18.org
「後來異人成王,呂不韋位居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book18.org
「可你知他最終下場?」book18.org
姜媼輕輕搖頭。book18.org
「異人逝,嬴政登基。呂不韋罷相,流放,自盡而亡。」book18.org
「他散盡家財時,以為買的是一場前程。未曾想,買的是一把刀。一把最終,會砍向自己的刀。」book18.org
姜媼心頭微緊,上前一步,站至他身旁。book18.org
「殿下是怕……江牧是第二個呂不韋?」book18.org
英浮緩緩搖頭,眸色深暗。book18.org
「我不怕他是呂不韋。」book18.org
「我怕他,是嬴異人。」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封賞book18.org
楚越遣使求和的消息傳至章華台時,正是開春頭一場綿雨落得細碎的日子,濕冷的風裹著水汽,漫過殿宇飛檐,將滿朝文武的心思都浸得濕透沉重。book18.org
青陽晟端坐御座上首,楚越遞來的國書平攤在御案,薄絹之上墨跡猶新,一筆一畫都寫盡謙卑——割讓城池、俯首納貢、開放通商口岸、以宗室女聯姻,楚越將能拿出的籌碼盡數攤開,姿態卑躬,直欲埋入塵埃。book18.org
殿下朝臣跪伏一地,有人難掩喜色,私心裡盼著罷兵休戰;有人眸光暗轉,暗自盤算著戰後利益分割;更有人頻頻抬眼,偷瞄著殿中佇立的大皇子青陽曜,神色各異。book18.org
大皇子青陽曜站在殿心,面上靜得無波無瀾,唇線緊抿,半字未言。他太清楚此刻的處境,言戰,糧草輜重難以為繼,漫長補給線早已不堪重負;言和,數載征戰的心血與胸中傲氣又無處安放,左右皆是兩難。book18.org
索性緘口不言,袖中的手卻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青筋隱隱繃起,將滿心的憋屈與糾結藏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四皇子青陽衡安坐殿角一隅,指尖輕抵杯沿,慢條斯理地啜著熱茶。book18.org
目光漫不經心地從御案國書上掃過,轉而落向身後懸掛的輿圖,指尖輕點那些新被攻克的城池,又望向那道越拉越長、隱患漸生的補給線,眼底藏著洞悉一切的淡然。book18.org
他無需多言,更不必爭搶,父皇的抉擇,他早已瞭然於心。book18.org
青陽晟緩緩合上國書,身子向後微靠,龍眸沉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目光掠過面色沉鬱的青陽曜,掠過淡然自若的青陽衡,從躍躍欲試的武將,到心思各異的文臣,最終,定格在御案旁低頭研墨的少年身上。book18.org
英浮垂著眼睫,墨錠在硯中緩緩轉動,力道均勻,一下,又一下,沉穩得不見半分慌亂,仿佛周遭的朝堂紛擾,都與他這個異國質子毫無干係。book18.org
「英浮。」青陽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瞬間壓下殿內細碎的聲響。book18.org
英浮手中的墨錠微微一頓,才緩緩抬首,清稚的臉龐上沒什麼情緒,眼底卻一片平靜,靜靜望著御座上的帝王,靜待下文。book18.org
「此事,你怎麼看?」book18.org
一語落下,殿內驟然死寂。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御案旁的少年,有訝異,有嘲諷,有看戲,皆落在他這寄人籬下的質子身上,等著看他出醜,看他語塞。book18.org
英浮再度垂眸,沉默不過一息,再抬眼:「楚越求和,從非真心,不過是緩兵之計。」book18.org
英浮未曾理會周遭目光,繼續沉聲說道:「楚越連失十城,前線將士士氣低迷,眼下確是無力再戰。可其國庫未空,糧倉尚足,民心未亂,根基未動。此刻求和,不過是想借休戰苟延殘喘,等養精蓄銳、喘息過來,必定會捲土重來,再度舉兵進犯。」book18.org
青陽晟聞言,並未發話,只是指尖輕叩御座扶手,神色難辨。book18.org
「可臣以為,陛下應當準了這求和之請。」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譁然,竊竊私語聲四起。book18.org
青陽曜眸光驟沉,死死盯著他,青陽衡手中的茶杯也頓在唇邊,眼底閃過一絲玩味。book18.org
英浮卻毫無避讓,直直迎上帝王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慢而有力:「並非永久罷戰,而是暫歇鋒芒。如今我朝戰線過長,糧草補給難以為繼,英國又虎視眈眈,伺機而動,此時強攻,弊大於利。不如先應下求和,穩住楚越,趁此間隙消化新占十城,穩固疆域,屯足糧草,再慢慢化解英國的牽制,待時機成熟,再揮師東出,屆時,楚越連求和的資格,都將不復存在。」book18.org
青陽晟指尖的敲擊聲漸漸停下,垂眸沉吟片刻,龍袍袖擺一拂,沉聲開口:「准了。」book18.org
求和之事就此敲定,青陽晟卻並未下令散朝,轉而拿起一旁的奏摺,逐一展開,朗聲宣讀,聲音響徹大殿。book18.org
「李老將軍,征戰楚越,身先士卒,連克十城,功在社稷,加封鎮國公,食邑三千戶。」book18.org
白髮蒼蒼的李老將軍顫巍巍跪地,額頭觸地,聲音洪亮鏗鏘:「臣,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青陽晟微微頷首,又拿起另一道奏摺,聲音平穩:「三皇子青陽璐,隨軍出征,勇冠三軍,屢立奇功,加封安南王,領兵部侍郎銜,即刻赴任。」book18.org
青陽璐從武將隊列中快步走出,跪地叩首,動作標準規整,聲音亦是恭謹得體,可抬眼間,眼底那團按捺不住的狂喜與鋒芒,卻藏不住,燃得透亮,那是少年皇子得償所願的意氣風發。book18.org
英浮依舊跪在御案旁,手中墨錠未曾停歇,眼角餘光將殿中百態盡收眼底:看青陽璐叩首謝恩時難掩的鋒芒,看李老將軍榮寵加身的沉穩,看青陽曜臉色瞬息萬變,終又歸於沉寂,看青陽衡眼底一閃而過的瞭然。所有人心思,他都看得分明,記在心底,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個局外人。book18.org
散朝之後,雨絲更密,章華台廊下,青陽璐負手而立,等在原地,看著英浮步履從容地從殿內走出。book18.org
「英浮。」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book18.org
英浮駐足,抬眸看向他,神色淡然。book18.org
青陽璐上前一步,周身帶著剛受封賞的銳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你方才在殿上所言,究竟是真心為朝堂大局考量,還是……為你自己謀求生路?」book18.org
英浮望著他眼底的猜忌與鋒芒,沉默片刻,不答反問,聲音清淺:「三殿下心中,既有定論,又何必問臣?」book18.org
青陽璐盯著他看了許久,那雙眼眸銳利如刀,似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半晌,忽然輕笑一聲,那笑容亦是短促,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這人,心思藏得太深,本王,倒是越來越看不透了。」book18.org
說罷,他轉身便走,玄色衣袂拂過廊柱,很快消失在蜿蜒宮道的雨霧之中。book18.org
英浮獨自立在廊下,微涼的雨絲落在臉頰,帶著開春特有的清寒。他一動不動,站了許久,望著空無一人的宮道,才緩緩轉身,踏著濕滑的青石路,往自己居住的偏僻小院走去。book18.org
小院裡,姜媼正蹲在灶台前煎藥,藥香瀰漫在濕冷的空氣中。聽見院門輕響,她連忙抬頭,見英浮渾身沾著雨霧,眉發間都凝著細碎的雨珠,連忙起身,拿起溫熱的帕子,輕輕替他擦去臉上的潮氣,動作溫柔,暖意融融。book18.org
「殿下,朝堂的事,談妥了?」姜媼輕聲問道。book18.org
英浮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姜媼看著他平靜卻難掩疲憊的臉,忍不住又問:「既已談妥,殿下怎麼,半點喜色都沒有?」book18.org
英浮不答,反問道:「近日總見你熬藥,身上可有哪不舒服?」book18.org
姜媼面色一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半晌不語。book18.org
「怎麼了?可是舊傷復發了?」他的聲音沉了一分,伸手去探她的額頭。book18.org
姜媼慌忙往後一縮,臉頰霎時燒得更燙,連耳根都染了緋色。book18.org
她遲疑片刻,終是踮起腳尖,微微傾身湊近他耳畔,唇瓣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才吐出幾個字。book18.org
聲音很輕,那幾個字落進他耳朵里,燙得他耳尖都紅了。book18.org
英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意順著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落在她起伏的胸脯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那我倒要看看,」他說,聲音低低的,「藥效如何。」book18.org
他俯身,伸手穩穩將她打橫抱起。book18.org
她身子一輕,窩入他懷中,將發燙的臉深深埋進他心口,再不敢抬眼。book18.org
「殿下,」她的聲音悶悶的,「等奴婢把藥罐子從火上移走……」book18.org
「我來移。」他移開了藥罐,便抱著她往裡屋走,步子很穩。book18.org
姜媼不說話了,只把臉埋得更深。book18.org
———book18.org
榻上,姜媼的上衣早已不知被英浮扔去了哪裡。燭火映著她裸露的肌膚,白得晃眼。book18.org
英浮一手握住一邊乳房,拇指在頂端輕輕打著轉。他低下頭,含住一側,舌尖抵著那粒早已硬挺的紅珠,慢慢吮,輕輕咬。book18.org
這些年,這兩顆乳頭被他含啜得越發大了,紅紅腫腫的,像兩顆熟透的葡萄,勾得他愛不釋嘴,含住了就不想鬆開。book18.org
姜媼身上,常年纏著一縷藥香。book18.org
是長年湯藥浸養、自骨血里慢慢滲出來的氣息,清苦,又溫軟。book18.org
英浮早已經聞得熟稔,視作尋常。book18.org
可今夜偏生不同,風一吹,雨飄零,那清淺藥香絲絲縷縷纏入鼻間,竟無端擾得人心神不寧,連呼吸都跟著沉了幾分。book18.org
那藥香,竟成了催情的東西。book18.org
他含得更用力了些,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食指和中指貼緊胸部,夾起那顆被他吃得水光瀲灩的乳頭,一會兒向外拉,一會兒又用力擠壓,指腹碾著乳尖,刺激著乳頭和乳暈周圍每一寸敏感的肌膚。book18.org
這邊吃夠了,他又換了一邊。以乳頭為中心,用舌頭畫著圈,逐漸向外擴展,舔過整個乳房,又從乳根一路舔回來,舌尖卷過每一寸肌膚,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book18.org
姜媼抱著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發間,目光愛憐地看著他埋首在自己胸前。燭火在她眸底輕輕躍動,將一雙眼眸映得澄澈動人。book18.org
「殿下,」她的聲音嬌軟柔媚,「你再吃吃這邊。」book18.org
她牽著他的手,放在另一側暴露在空氣中的乳房上。英浮聞言,鬆了嘴,又重新咬回去,又咬又舔又吸,弄得姜媼渾身發熱,像有一把火從胸口燒到小腹,從小腹燒到兩腿之間。book18.org
她的雙腿緊緊夾著他的腰,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收縮,在渴望,在叫囂。book18.org
她用那裡一下一下去蹭他的身體,那縫隙太小了,根本包裹不住那滾燙的龐然大物,可她還是蹭,一下,又一下,蹭得自己的陰唇都發了燙。book18.org
英浮狠狠咬了她一口。book18.org
姜媼吃痛,嘴上軟軟地求饒:「殿下,輕點。」book18.org
英浮抬起頭,向上移了移,把她抱進自己懷裡。她的腿放下來,下意識地夾住了他的肉柱,那裡硬得像鐵,燙得像火,她夾著它,一下一下前後蹭著,大腿內側的嫩肉磨得發紅,也依舊不肯停。book18.org
英浮的手在她光滑的肩頭上打著轉,在她後背上畫著圈。「我的阿媼長大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想要了?」book18.org
姜媼被他逗得紅了臉,臉埋進他胸口,張嘴輕輕咬了他一口。book18.org
屋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漫過英浮的手,輕輕落在姜媼肩頭。book18.org
「阿媼。」他輕聲喚她,聲音里褪去了朝堂上的沉穩疏離,只剩少年獨有的柔和。book18.org
「你有想過以後的日子嗎?」他緩緩開口,目光里全是她。book18.org
「以後?」姜媼微微一怔,慢慢直起身,昏黃燭火映在她眼角,滿眼溫柔。book18.org
她就這般靜靜看著眼前的少年,看了許久許久,跳動的燭火揉碎在她眸中,漾成兩汪暖融融的春水,「奴婢從不敢多想什麼。」她輕聲應著,「這輩子,便只想守著殿下過。」book18.org
英浮心頭微顫,追問了一句,聲音輕得近乎呢喃:「我在哪,你便在哪?」book18.org
「是。」姜媼眉眼彎起,笑意溫軟,沒有半分遲疑,「英浮在哪,姜媼便在哪。」book18.org
「好。」他沉沉應下,喉間微哽,頓了片刻,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帶著少年最鄭重的承諾,「一輩子,都不許反悔。」book18.org
姜媼再也忍不住,往前輕輕靠了靠,將臉貼在他的胸口,「一輩子都跟著你,你趕,我也不走。」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肩頭滑下去,滑過她的脊背,滑過她的腰窩,落在她臀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身子貼得更緊了些,用那裡的柔軟去蹭他的堅硬,蹭得兩人都渾身發軟。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入局book18.org
初夏已至,青陽國的朝堂之上,反倒顯出一派詭異的平靜。book18.org
商事之爭按部就班,暗流潛涌;三皇子緊握兵權,心性日漸沉穩;四皇子麾下那群亡命之徒,則悄無聲息地滲入軍營,隱去了所有鋒芒。book18.org
英浮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便俯身,親手教姜媼執筆練字。book18.org
她伏在案前執筆,他便立在她身後,掌心覆住她的手背,帶著她一筆一畫,緩緩書寫。book18.org
她身上縈繞著淡淡的藥香,與案上墨氣纏雜在一處,絲絲縷縷,盡數鑽入他鼻息。book18.org
他微微低頭,溫熱氣息拂過她頸側,引得人一陣輕癢。book18.org
「阿媼,今日又服了那藥?」book18.org
她指尖微頓。「尚未。」book18.org
「我想吃。」book18.org
姜媼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紅暈自頰邊蔓延至耳尖,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粉。她聲音細弱:「殿下……還是白日。」book18.org
英浮沒有應聲。book18.org
他隨手擱下筆,掌心扣住她的肩,微微一用力便將她轉過身,讓她仰躺在書案之上。book18.org
她眼眸澄澈,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模樣。book18.org
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與無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沉淪的悸動。book18.org
他低下頭,扯開她的衣襟,手指勾住肚兜的邊緣往下拉,露出那一小片白膩的肌膚。book18.org
他隔著那層薄薄的絲綢咬了上去,牙上使了勁兒,不輕不重,剛好在她皮膚上留下一圈淺淺的齒痕。book18.org
姜媼「嗯」了一聲,雙腿不自覺環上他的腰,脖子往後仰,胸口卻情不自禁地往他嘴裡送。他的手扣著她的腰,指尖陷進軟肉里,感受著她身體的微微顫抖。book18.org
「殿下,」她的聲音軟得像一攤水,「你……輕點疼阿媼。」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輕了,怎麼知道我有多疼你?」book18.org
他低下頭,解開肚兜的系帶,那層薄薄的綢緞滑落下去,她的胸脯露了出來,白嫩的,飽滿的,乳尖在他唇邊微微顫著。book18.org
他含了上去,舌尖抵著那一點,輕輕舔舐,又用力吮吸。她在他身下驕矜,手指插進他的發間,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按住。book18.org
乳肉壓在他鼻子上,堵得他呼吸有些發緊。他抬起頭,看見她潮紅的面容,微張的唇,迷離的眼。她的胸脯隨著喘息起伏,白嫩的肌膚上印著他留下的紅痕。book18.org
是他的,是他的姜媼。book18.org
他的下身抵著她,隔著衣裙,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硬得發疼。他想要,瘋了一樣想要。book18.org
他等了多少年?從她第一次與他共浴到現在,多少年了?他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等得夠久了。book18.org
他的手滑下去,去解她的裙帶。book18.org
門響了。book18.org
姜媼渾身驟然一僵,英浮的動作也隨之頓住。book18.org
門外傳來三聲輕叩,不急不緩,篤、篤、篤,清晰地敲在人心上。book18.org
她臉頰燒得幾欲滴血,慌忙伸手去攏衣衫,慌亂之下幾番都沒能將衣襟系好。英浮低笑著替她將衣襟攏緊掩好,隨即轉過身:「誰?」book18.org
———book18.org
青陽曜沒帶隨從,獨自一人站在那扇斑駁的木門前,仿佛走錯了地方。門虛掩著,他抬手,頓了頓,才叩響門板。book18.org
若不是母妃提點,他絕跡想不到,會有叩響質子院的一天。book18.org
「是我,青陽曜。」book18.org
院裡靜了一瞬。腳步聲由內響起,門被拉開,英浮站在門內。他穿著半舊的衣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欠身行禮:「大殿下,您怎麼來了?」book18.org
青陽曜跨進院中,目光掃了一圈。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他沒坐,背手站著,如同在自己殿中。book18.org
「路過。」他說。book18.org
英浮沒有說破,從大殿下寢殿過來,得繞過大半座宮城。他垂眼掩上門,引著青陽曜朝屋裡走去。book18.org
屋內更是狹小,一榻一桌,兩把椅子。桌上攤著幾本書,墨跡尚未乾透。青陽曜的目光從書頁上掠過,未作停留,便在椅上坐下。英浮仍侍立一旁。book18.org
「坐。」青陽曜道。book18.org
英浮在他對面坐下。二人之間只隔著一張窄桌,靜了片刻。青陽曜的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你在父皇身邊這些時日,朝堂上的事,該比我看得更清楚。」book18.org
英浮不語。book18.org
青陽曜審視著他:「老三封了安南王,老四掌著實權,老五雖年少,可母族那邊也不是省油的燈。獨有我——」他頓了頓,「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英浮垂眸,沉默了一息。再開口時,聲音輕緩:「大殿下並非什麼都沒有。您有長子的名分。」book18.org
青陽曜眼波微動。book18.org
「自古以來,立嫡立長。陛下雖未立儲,可您居長。這是誰也奪不走的。」book18.org
青陽曜盯著他,良久。「可父皇遲遲不立太子,他在等什麼?」book18.org
英浮搖頭,聲氣更低:「陛下不是在等,是在看。」book18.org
「看什麼?」book18.org
「看誰……坐得住。」book18.org
青陽曜眉頭微蹙。英浮沒有再說下去,只提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又為自己倒上。book18.org
茶是涼的,他也未換。book18.org
青陽曜端起杯子,沒有喝,又放下。「老三有兵,老四有人,老五雖小,來日可期。」他看住英浮,「你說,我該如何?」book18.org
英浮沉默了很久,久到青陽曜以為他不會答了。他才開口,聲輕似自語:「殿下可曾想過,三殿下為何能封王?」book18.org
「他打了勝仗。」book18.org
「不只因為勝仗。」英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是因為陛下覺得,三殿下掌兵,是件好事。」book18.org
青陽曜眉頭鎖得更深。book18.org
「三殿下的兵,打的是楚越,守的是青陽的邊疆。邊疆穩,陛下心則安。」英浮話音一轉,「可殿下的兵呢?」book18.org
青陽曜不語。book18.org
「殿下無兵。殿下只有長子的名分。這名分,陛下給,便是天經地義;陛下不給,便只是一張白紙。」book18.org
青陽曜臉色微變。book18.org
英浮不看他,只望著杯中涼透的茶水:「四殿下也無兵,卻有滿朝支持。那些文官世家為何趨附?不是因四殿下更聰慧,而是他們認定,他若為帝,他們的日子會更好過。」book18.org
青陽曜拳心悄然攥緊。book18.org
英浮的聲氣更低:「可他們是否想過,若大殿下繼位,他們的日子也未必難過。殿下是長子,名正言順,無人可指摘。」他略停,「但若四殿下登基……那些武將,那些隨陛下打江山的老將,又會如何作想?」book18.org
青陽曜凝視著他,目光里審度、思量,還有些許英浮能讀懂的東西。book18.org
「你是在挑撥我與老四?」青陽曜問。book18.org
英浮搖頭,神色平靜:「臣只是在為殿下剖陳時勢。殿下信與不信,時勢都在那裡,不會因此改變。」book18.org
青陽曜盯了他許久,忽然道:「你倒敢言。」book18.org
「臣只是據實而言。」book18.org
「老三與老四,誰更難應付?」book18.org
英浮沒有立刻回答。思量片刻,方道:「三殿下有兵,卻願聽您的話。四殿下有權,卻不會聽任何人的話。」book18.org
「三殿下是刀。刀再利,終是握刀之人說了算。」英浮又道,「四殿下……是握刀的人。」book18.org
青陽曜沉默良久,端起那杯涼茶飲了一口。book18.org
「你說,我當如何?」book18.org
英浮靜望著他,眸色平寂。他知道此話一出,有些東西便再難回頭。可他面上不露分毫,只低頭又為青陽曜斟了一杯茶。book18.org
「殿下什麼都不必做。」他說,「只需等。」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等一個時機。」book18.org
青陽曜眉峰微動。book18.org
「時機若至,殿下抓住便是。時機未至,多做多錯。」book18.org
青陽曜不語。他看了英浮很久,方起身撣了撣衣袍。book18.org
「我該走了。」book18.org
英浮送他至門前。青陽曜跨過門檻,卻忽又駐足,未曾回頭。book18.org
「英浮。」book18.org
「臣在。」book18.org
「從前……你可曾恨我?」book18.org
英浮靜了一息。「恨過。」book18.org
青陽曜立了片刻,點了點頭,轉身離去。book18.org
腳步聲漸遠,終是散在夜風裡。英浮立在門邊,望著那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久久未動。book18.org
而後他掩上門,回身入內,將青陽曜用過的那隻杯子收起,洗凈,放歸原處。book18.org
他臉上無喜無悲,無哀無怒,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夫君book18.org
英浮正琢磨著,如何將姜媼徹徹底底拆吃入腹的時候,麻煩便自己找上門了。book18.org
青陽晟攜皇子貴妃前往行宮避暑,宮中大半空置。book18.org
英浮本以為能得幾日清凈,卻忘了,宮中空虛之時,恰恰是有些人最方便動手的時刻。book18.org
青陽熙來時,身後跟著四名嬤嬤、兩名太監,陣仗不算浩大,氣勢卻迫人。book18.org
她立在質子院門前,瞥了眼那扇破舊木門,唇角微勾,姜媼正在院中曬被,聞聲望過去,臉色驟變。她尚未來得及通報,青陽熙已帶人徑直闖入。book18.org
英浮坐在書案前看書,聽到房門被踹開,抬眼望去,只見青陽熙立在門口,身旁嬤嬤手中端著一碟糕點。他目光先落於糕點,再移至青陽熙臉上,既不起身,亦不行禮。book18.org
「二公主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book18.org
青陽熙置若罔聞,嬤嬤上前,伸手捏住英浮下頜,強行將糕點往他口中塞去。英浮偏頭躲閃,未能避開,糕點被硬塞入嘴,一股詭異氣味在口腔中驟然炸開。book18.org
姜媼衝進門內,撲到英浮身前,伸手去推那嬤嬤。跟五大三粗的麼麼比起來,她顯然身形瘦弱,氣力微小,推不動,卻也不肯停。book18.org
青陽熙緩步走近,揚手便是一記耳光,清脆聲響在空寂屋內迴蕩。姜媼沒喊痛,未落淚,只微微偏過頭,唇角滲出血絲。book18.org
英浮將口中糕點盡數吐出,起身扶住姜媼。面上無半分波瀾,聲音亦聽不出喜怒:「不知英浮何處得罪二公主,竟要遭您三番兩次折辱。」book18.org
青陽熙冷笑一聲,笑意里無半分溫度,只剩居高臨下的輕蔑。「憑你——一個與賤婢糾纏不清、連奴才都不如的質子,也敢向父皇求娶本宮?」book18.org
英浮微怔。他望著她,望著她眼底翻湧的厭惡與怒意,驟然明了。他未作辯解,只淡淡道:「我從未向陛下提過此事。」book18.org
「那父皇為何有意將我許配於你?」book18.org
「英浮不知。」book18.org
「不重要了。」青陽熙後退一步,仿佛唯恐沾染污穢,「重要的是,你死便好。你只是病逝,與我無關。」book18.org
言罷,她轉身帶人離去,腳步聲漸遠,院子重歸死寂。book18.org
英浮將姜媼抱至榻上,細細檢查一遍。臉頰紅腫,嘴角破損。book18.org
他伸手撫過她的手臂、雙腿、背脊。book18.org
「除了臉上,別處可還有傷?」book18.org
姜媼搖頭,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意。她攥住他衣袖,聲音發顫:「不知公主給殿下喂了何物,如今該如何是好?奴婢該去求誰?」book18.org
英浮輕輕搖頭:「求誰都無用。此刻誰來幫我,便是私結黨羽。她這般大張旗鼓,想來,已是得了那位默許。」book18.org
姜媼臉色瞬間慘白。book18.org
「那怎麼辦?萬一……萬一是毒藥——」book18.org
「從現在起,你我分開。」英浮聲音平靜,「她既說是病,想必具傳染性。你離我遠些,我怕——」book18.org
話音未落,姜媼的唇已覆上他的。他伸手推她肩頭,推不開;拉她手臂,拉不動。她好似生生嵌在他身上,死死摟著他,不鬆口,不放手,不顧一切地吻他,吻進他唇齒,烙進他心底。book18.org
他不再推拒。手從她肩頭滑落,環住她腰肢,狠狠將她箍入懷中,用力回吻。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隱忍、委屈、不甘,盡數揉碎在這一吻之中。book18.org
良久良久,久到兩人唇瓣發麻,久到姜媼淚水滑落,淌過臉頰,沾濕他指尖。他抵著她額頭,呼吸交纏,聲音低沉:「你真是不要命了。」book18.org
「若殿下真的沒了,我要命,又有何用?」book18.org
「就這般喜歡我?」book18.org
「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可以不要命。」book18.org
他閉眸,額頭相抵,沉默許久,終是開口:「若此番你我都能活下來,嫁給我,好不好?」book18.org
姜媼望著近在咫尺的他,凝望許久,輕聲應道:「好。」book18.org
當夜,英浮病症發作。上吐下瀉,來勢洶洶。姜媼為他診脈,眉頭越蹙越緊。book18.org
是霍亂。她鬆手,轉身去熬藥。藥方是劉太醫所授,藥材亦是早備好的,可等她端著藥碗返回,英浮已經瀉了三次。book18.org
第一夜,他尚能自行起身。姜媼守在門外,聞得屋內動靜,端藥進去,等他吐完,將藥遞至他面前。他接過,一飲而盡,還回碗時,唇色慘白,沾著藥漬。她取帕為他擦拭,他不看她,亦不言語。book18.org
連著又吐又拉一夜一日,英浮氣力盡失。第二日後半夜,他已來不及起身,直接瀉在衣內。他坐在床沿,一動不動,面上無任何神情。book18.org
姜媼端藥進來,放下碗,轉身去打清水。她替他擦凈身體,換上乾淨衣袍,將髒衣浸入盆中,洗凈手,再端回藥碗,一勺一勺喂他。他張口,咽下,再張口,再咽下,如同一具失了魂的木偶。book18.org
喂完藥,她將恭桶搬至屋內,放在床尾。book18.org
「殿下來不及之時,便用這個。」book18.org
他未應聲。book18.org
她出去洗衣裳,蹲在井邊,一下一下用力搓洗,雙手泛紅。洗凈、擰乾、晾好,再回屋時。book18.org
英浮躺在床上,睜著眼,直視帳頂。那眼神不對。如同一盞燈,燈芯尚在,火已熄滅。姜媼走近,在床邊坐下,輕輕將他攬入懷中。他身軀僵了一瞬,隨即軟下,靠在她心口。book18.org
「殿下,現下感覺如何?」book18.org
他未答,閉著眼,宛如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book18.org
姜媼低下頭,唇貼在他耳畔,輕聲喚:「夫君,怎的不應阿媼?」book18.org
英浮猛地睜眼。眸中似有什麼碎裂,又有什麼,重新燃起。他望著她,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你喚我什麼?」book18.org
「殿下答應過,要娶阿媼的。」她眼眸明亮,似一汪清水,又似兩簇明火,「你要反悔嗎?」book18.org
英浮未語,只靜靜望著她,望著她眼底那抹執拗的光。book18.org
「你如今,還願意嫁給我?」他問。book18.org
「我既已是你的娘子,便是要與夫君共度生老病死之人。」她將他的手覆在自己心口,讓他感受那鮮活跳動,「夫君別丟下阿媼一人,好不好?」book18.org
英浮閉眼,再睜開。眸中火焰,重燃。book18.org
「好。」book18.org
此後兩日,他吃什麼吐什麼,喝什麼瀉什麼。吐完,擦嘴,繼續喝;瀉完,更衣,繼續躺。姜媼給什麼,他便用什麼;喂什麼,他便咽什麼。她為他擦身、更衣、清洗穢物,他不再推拒,不再躲閃,也不再說「你離我遠些」。book18.org
第三日,腹瀉終止,不再嘔吐。可他卻水米難進,並非不想,而是咽不下。book18.org
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姜媼端著水碗,一勺一勺喂至唇邊,他咽不下去,水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流入衣領。她換藥,他咽不下;換粥,亦咽不下。他躺在床上,閉著眼,呼吸淺促,宛如一支即將燃盡的殘燭。book18.org
姜媼坐在床邊,垂眸望著自己胸口,沉默良久。book18.org
她緩緩解開衣襟,摸出一柄小刀,牙關緊咬,她在左邊乳頭上處狠狠划下一道。book18.org
血珠頃刻湧出,沁出刺目的紅。她俯身將英浮緊緊擁入懷,將那染血的溫熱,送至他唇邊。book18.org
「夫君,」她的聲音在抖,「你吃吃阿媼。好不好?」book18.org
他雙目緊閉,意識昏沉,只憑著本能微微張口,含住那點溫熱。book18.org
唇齒輕動,細細吮吸著,將那帶著腥甜的暖意一口口咽入喉中。book18.org
他愈是吮吸,力道愈是深重,仿佛退回了懵懂無知的年歲,退回到不必隱忍、不必掙扎、不必畏懼的時光里,book18.org
只餘下全然的依賴,與近乎孩童般的安穩。book18.org
不夠。左邊不夠。book18.org
她將小刀換至右手,又在另一側乳頭上劃開一道,再溫柔地將他的頭緩緩攬近。book18.org
他昏沉之中本能含住,沉沉吮吸,大口大口,似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里。book18.org
她的血,她的暖,她整條性命,都被他一口一口,盡數吞入腹中,半點不曾辜負。book18.org
姜媼靜靜地擁著他,一下下輕拍著他的背,似慈母護稚子,又似痴人守郎君。book18.org
她自始至終未曾落淚,只這般緊緊抱著、輕輕哄著,book18.org
任由他汲取著她唯一能予他的生機。book18.org
她將他緊緊擁在懷中,仿佛擁住了整個天地。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