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 (第三卷 85-86+外傳)作者:老鴉奇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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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花孽】(第三卷 85-86+外傳)book18.org

作者:老鴉奇遇記book18.org

  第85章book18.org

  東風卷浪千波碧,萬絮迎曦一點金。book18.org

  涼爽的秋意接替殘暑的時節,有一些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比如兩頭仙鶴自靈宿劍派而來,舞翅撥開漫天仙霧,抵達了臨近西海盡頭的浮空巨島。book18.org

  仙山如疊,峰脊橫亘,瑞氣盤旋,祥雲繚繞。book18.org

  千百靈泉潺潺,四時奇花不謝。book18.org

  瓊樓玉宇拔地萬仞,金頂琉璃映日生輝。book18.org

  這便是廣袤無垠,繁華難述的蓬萊仙島。book18.org

  將凌風安置於青丘仙苑後,飛星跟著玉霜朝青月閣方向而去,瞧著一路上修士來往無數,人流浩蕩似江海奔涌,仙袂翻飛如雲卷潮動,大道上法寶流光,仙器溢彩,仙音雅樂此起彼伏,丹香藥氣交織瀰漫。book18.org

  「集四海之瑰麗、聚九域之盛況……」book18.org

  時隔數年再臨此地,眯著眼的飛星忍不住感慨道,「還是一如既往地叫人應接不暇呀。」book18.org

  玉霜看向大道兩旁的各類坊市,殿閣巍峨如星辰羅列,奇珍異物、天材地寶琳琅滿目,還有不少修士乘著小型載具往來如梭,入眼處皆是錦繡繁華。book18.org

  「要看看嗎?」book18.org

  「也不用吧。」飛星道。book18.org

  如此道路在蓬萊仙島上還有無數,只從繁華程度上來說,便是東皇仙門的本部「太微庭」也難望其項背,無愧於四海九域第一大島。book18.org

  只是在整個蓬萊仙域中,除此以外的地方便算得上是人跡罕至了。book18.org

  玉霜道:「難得來一次,若要看看也無妨。」book18.org

  注意到途經的目光頻頻落在她身上,雖然知道不會出什麼事,但飛星心中還是有些小彆扭。book18.org

  是我占有欲太強了嗎?book18.org

  「走馬觀花也就夠了。」飛星道,「我發現自己好像不太喜歡人這麼多的地方。」book18.org

  「哦。」book18.org

  「真人不意外?」book18.org

  「我就是這樣的。」玉霜淡然道,「你是我撿回來養著的,當然像我。」book18.org

  沿大道深入,越過重重峰巒與連綿殿宇,一座三門四柱、通體寒玉鑄就的牌坊立在眼前。book18.org

  飛星抬頭看去,上寫古篆「掩珠門」三字,筆鋒沉穩掩藏,凝而不發,仿佛海底沉冰,深山埋玉。book18.org

  牌坊下人群來往不再如前般自由輕快,往來修士無論境界高低、出身門第,皆斂氣收鋒、步行而入,偶有交流也輕聲細雨。book18.org

  牌坊後一條長階仿佛天梯垂世,直通上界,穿過牌坊,登階向前,便見一方白玉廣場,地面光潤如鏡,映著秋陽流金。book18.org

  此處是青月閣外庭之一,何其寬闊自不必說,庭中人流分明,盡頭處的建築龐然巍峨,瓦覆霞光,重重輕巧;廊藏林木,條條曲折。book18.org

  一樓一閣鱗次櫛比,次第鋪展,門前雕獸左右護法,威武不凡。book18.org

  風吹三百闌,日照十二門。book18.org

  玉霜來到一座門前,敞開的大門口兩側執事身著綴星紋月袍,靜立如岳,氣息難揣。book18.org

  她遞上靈宿劍派令牌,其中一人仙識一掃,點頭示意。book18.org

  玉霜回首向飛星招了招手,兩人踏入門內,外界的音聲頓時被一層無形的禁制隔去。book18.org

  ……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人到了。」book18.org

  「……」book18.org

  朦朧的紗簾內,一雙水光渲染、睡眼惺忪的紫紅媚眼緩緩睜開。book18.org

  ……book18.org

  踏入開闊疏朗的廳堂,玉霜徑直朝東北而去,來到一排案台前,十來張案後各有一名化神境執事負責登記處理。book18.org

  就在這時,幾名不知何處出身的紅衣修士風風火火地從後方斜插上前,一個個戴著兜帽斗篷,著裝異常。book18.org

  為首之人向執事展示了宗門令牌,也不開口,案後執事抬眸一瞥,同樣默然不語,背後寶架上倒是出現幾縷涌動的金光。book18.org

  他看向玉霜,示意她過來,玉霜這才上前遞了令牌,表明來意,執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柔和些許,立馬提筆書寫起來。book18.org

  紅衣修士們見狀心中不悅,也沒說什麼,可其中一人卻忍不住,身形一閃,伴隨年輕氣盛的勁風上前譏聲道:book18.org

  「莫非此處不講先來後到,靠著美色也能占到便宜?」book18.org

  聽聲音大約是個少年。book18.org

  這般唐突的冒犯,換作白鳶、廣剎估計已面如寒刃,可玉霜向來心性堅沉,她神色淡漠不改,甚至未看他一眼,只是默默等著執事登記完畢。book18.org

  附近聽到這話的執事們卻是眼神微冷,紅衣修士這話不止對玉霜,對青月閣同樣有所冒犯。book18.org

  一名年長的紅衣修士不急不緩地朝執事拱手道:「小子口無遮攔,莫放心上。」book18.org

  這算賠禮,卻不算謝罪,說明他們只認為方才少年開口譏諷的行為失禮而非話語內容錯謬。book18.org

  面前的執事瞥了他們一眼,沉聲道:「你們是第一次來,所以流程也多些,懂了嗎?」book18.org

  紅衣修士們聞言沉默下來,那年輕晚輩則輕哼一聲,皆未道歉。book18.org

  清風入懷,飛星出現在玉霜身旁。book18.org

  玉霜看向他,微微搖頭。book18.org

  飛星平靜道:「我沒打算逞口舌之利,再說與這些人也不像能說通道理的樣子。」book18.org

  他既沒有用仙音傳話,也沒壓低聲音,玉霜不由暗暗一嘆。book18.org

  「啊?」那少年轉頭看來,兜帽下的兩隻眸子中閃爍著不悅的凶光。book18.org

  飛星沒有理會,只是意味深長地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少年見狀咬牙眯眼,放在外頭他早就動手了,眼下則退而求次,一身仙威蠻橫地向飛星壓迫而來。book18.org

  玉霜眉頭微蹙,但飛星神情依舊不變。book18.org

  同為元嬰境的仙威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不過他還真有些意外,因為這少年身上的氣息與以往他接觸過的任何氣息都不相同,透露出一股雜亂、野蠻但旺盛的生命力。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隻手落在少年的頭上。book18.org

  既不是輕拍,也不是揉按,而是響亮的一聲:當——!book18.org

  「夠了沒!」book18.org

  一名女子出現在少年身後,怒氣沖沖地在他頭頂用指節毫不留情地敲下,儘管身披斗篷,但在行動之間還是能隱約瞥見幾眼其下的豐隆窈窕。book18.org

  「哎喲!」少年吃痛回頭,半是委屈半是害怕地看著她,全無半點方才的囂張氣焰。book18.org

  其餘幾人見狀也為阻攔,甚至朝女子微微躬身。book18.org

  女子看向玉霜與飛星,伸手摘了兜帽,便見長發如瀑垂落,露出張艷麗卓絕、神采奕奕的臉龐。book18.org

  與此同時,她另一隻手抓著少年的兜帽也扯了下來,一頭凌亂短髮下果然面色桀驁。book18.org

  女子長發披垂,男子斷髮不束……book18.org

  飛星有些好奇,這些是什麼人?book18.org

  「方才有所冒犯,給二位賠禮了。」女子大方說道,按著少年的頭向他們鞠了個躬。book18.org

  少年儘管不服氣,卻像被拎著後頸的貓似的反抗不了。book18.org

  玉霜微微點頭。book18.org

  女子看著她的臉龐,眨眨眼後驚嘆道:「真是美人!」book18.org

  她說著又看向飛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感受到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book18.org

  少年還想說些什麼,女子又嗔怒著又一掌拍在少年頭上。book18.org

  「一會兒不見你就不老實!」book18.org

  「我……」book18.org

  「你什麼你!?」book18.org

  見女子還要抬手,少年趕忙抱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忽然他注意到新的氣息,轉頭朝身後看去。book18.org

  十來名身著靈燕銜枝衣的劍修正朝他們這邊看來。book18.org

  「那些是什麼人?」book18.org

  「不知道,沒見過啊。」book18.org

  「師兄,你認識不?」book18.org

  「嗯?」book18.org

  被喚之人抬起頭來,年輕俊秀的面龐上,一雙短細的眉毛總是微皺著。book18.org

  他正是飛燕谷的梅遠真人趙踏雪。book18.org

  冥淵大螭一事中,他試圖阻止大師兄宋未羊對青塵不軌的意圖,雖然未遂,卻目睹宋未羊慘死當場。book18.org

  回去後他已準備好接受宗門懲罰,卻不料不僅未被懲戒,還不明不白地被拔擢為內門弟子,甚至連宋未羊的祖母百劍真人都沒對他有任何哪怕言語上的憤恨,重新閉關深谷。book18.org

  「應是大荒之人吧。」book18.org

  極北仙域大荒中存在著大量一直待在逍遙海上的原住島民,在過去生存在俗世的大部分人眼中,他們自然是不通禮法的化外蠻夷。book18.org

  「師兄果真見多識廣!」book18.org

  「不必在意他們。」趙踏雪頓了頓道,「雲書劍閣應該早些天便來了。」book18.org

  「好像是四五天前?聽說霃露真人、挽月真人都隨行而來了。」book18.org

  「挽月真人來了,落瓔真人呢?」book18.org

  「師兄沒聽說嗎?她二人近來不知怎的,忽然疏遠了呢。」book18.org

  「別閒言碎語了。」book18.org

  前頭一名白髮少年模樣的神通境長老回頭道:book18.org

  「天宏、方邪、鴞之、束蒹,還有梅遠,你們幾個打理打理,晚些隨我去拜訪都摩、紫綃、修將三位坊主。」book18.org

  與此同時,飛星與玉霜已經登記完畢。book18.org

  他眉眼一動,拉著玉霜的衣袖道:「走吧,真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玉霜察覺到他的匆忙,卻不知為何。book18.org

  兩人前腳離開,後腳一道惹眼的豐腴身影便從樓上下了來。book18.org

  紅蜃微笑道:「夫人有請,諸位遠道而來,上樓歇歇腳吧。」book18.org

  涼爽的秋意接替殘暑的時節,有一些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比如飛星與玉霜一同前往了俗世。book18.org

  比如青月閣不動聲色地邀請了九域內的諸多宗門前來一聚。book18.org

  比如封山已久的天霜教與璇璣宮達成了一個交易。book18.org

  比如青蓮仙門的某個弟子終究還是墮入了魔道。book18.org

  如今還無人知曉,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情在不遠的將來都會聯繫到一起。book18.org

  這是飛星的命運,也是逍遙海的命中注定。book18.org

  ……book18.org

  第86章book18.org

  五百年前,仙凡同居俗世,天下一統。book18.org

  皇室不僅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亦是仙修中最為鼎盛的世家,在仙魔大戰中,也是他們首當其衝,遭受到魔修的第一波偷襲。book18.org

  當年先帝驟然殯天,太子主喪、監國、迎梓宮,不日登基,繼承大統。book18.org

  無憂現身皇宮,一步登天,遂關天門、蔽金烏、燃龍脈,趁勢斬下一劍。book18.org

  無憂有許多法器,但常用的兵刃只有三樣。book18.org

  一把三尺青鋒,一桿七尺花槍,還有把鵲畫長弓。book18.org

  這劍之前,他已百年不曾出劍。book18.org

  意蓄百年,一朝傾瀉——book18.org

  是時,在場拱衛皇室的一十三名大乘境、八百神通境強者隕落殆盡。book18.org

  方圓千里的皇宮湮滅消失。book18.org

  至此,帝畿泱泱千年基業,一朝覆滅。book18.org

  大戰結束後,所剩無幾的皇族隨著廣大修士盡數遷往逍遙海。book18.org

  天人訣別,俗世芸芸眾生自相經營,至今已五百春秋。book18.org

  ……book18.org

  仙魔大戰後天下狼藉,俗世大亂,東皇仙門為首的修士領袖們未對殘破的俗世做出任何舉措便舉眾離去。book18.org

  朝政崩毀,王室不存,此後百餘年間,豪強割據,盜匪橫行,至三百年前天下並立大小二十九國,連年戰火不斷,流民遍野,大小國家相互攻伐兼并,至數十年前剩朔、申、岷、盧四國並立,天下格局這才初定。book18.org

  朔國北面稱雄,坐擁西北十七州——氣候宜人的大平原,糧草豐足,國力最盛。book18.org

  申國雄踞東北澤鄉,占地十四州,借漁鹽、水運之勢發展商貿,對天下徐徐圖之。book18.org

  岷國位居遍布山嶺的中部,僅囊括九州,可天下木材、礦產有十之七八皆出於此,又有四方險要,易守難攻。book18.org

  盧國背靠南部寒海,名義上擁地二十一州,可半數皆為蠻夷所部占據,且因地處郊荒嗎,人煙稀少,國力最是羸弱,不過他們聯合南部各蠻族騎兵,加上遠交近攻暗通朔國,因此也有自保之力。book18.org

  「我所知曉的便僅有這些了。」玉霜說道。book18.org

  碧空下,兩道影子比翼相依。book18.org

  修士進入俗世後有諸多限制。book18.org

  仙凡隔絕數百年,修仙者對俗世之人來說就只是傳說神話而已,所以原則上是禁止修士與凡俗接觸的。book18.org

  且為了防止被發現,若在鄉鎮上空飛行還需以禁制、法寶隱去自身身形。book18.org

  其次,俗世沒有半點仙氣,謹慎起見,一般修士都需要注意留存體內仙氣,若要待的時日不短的話更要細細打算,切不可隨意揮霍,否則別說將來要一路游回蓬萊仙島才行,若是在體內空空的情況下遇著魔修,便成了任其宰割的俎上魚肉了。book18.org

  而對此番為除魔而來的他們來說,還要注意一路斂息而行,防止被敵人先發現,否則屆時一路追殺,在俗世打個地動天搖對百姓來說可不是什麼熱鬧的好事。book18.org

  這些事項在登臨俗世前玉霜便與飛星說過,此刻兩人剛從東南逍遙海岸登陸,近海處、灰黃灘坡上還零星分布著些許漁村,再往裡便罕見人跡了。book18.org

  越過海岸,放眼俯瞰前方,只見丘陵連綿,荒原無邊,更遠處森嶺相疊,山灰天暗,相連一片。book18.org

  初次踏上俗世,眼前的景象顯然與飛星此前腦海中想像的不符。book18.org

  遠望千里,渺無人煙。book18.org

  俗世如今也依舊戰亂不斷嗎?book18.org

  那還真可憐啊。book18.org

  人間百姓。book18.org

  玉霜眺望四野,有些恍惚。book18.org

  豆蔻年華便被師父帶去了逍遙海,她對這俗世的了解又能剩多少?book18.org

  雖然此後也曾為魔修幾度進入俗世,但都一心除魔未曾留意過其他,此刻所回憶起來的只剩幾張年代久遠的臉龐與景象模糊的閣樓庭院。book18.org

  此番作為目標的金丹境魔修據青月閣消息稱,正藏身中部岷國東北的群山峻岭深處。book18.org

  兩人稍加整頓,向西北而去,正式踏上了俗世除魔之路book18.org

  ……book18.org

  岷國東北。book18.org

  易州。book18.org

  萬全縣。book18.org

  晌午時分,秋日落在一棵堂前的槐樹上。book18.org

  老樹不知壽數幾何,枝葉稀疏得很,遮不住什麼蔭,樹幹上有個碗口大小的疤,一叢叢螞蟻正爬上爬下。book18.org

  堂內的石階上坐著個漢子,屁股底下墊了個乾草蒲團,看面相大約四十出頭,不高不矮,臉面黑黃,身旁放著把腰刀,柄上的皮繩深一圈淺一圈,紅一圈黃一圈的——十幾年來都是他自個換的,不太齊整,但結實,與他這人一樣,丑歸丑,耐用。book18.org

  這漢子名叫周平,十四年在任上的時候得罪了不該得罪的貴人,從某座城裡調來此地。book18.org

  萬全縣位置偏遠,向來貧窮,全縣上下攏共不到八千戶,壯丁大半被抽去易州的幾處礦山上做工,剩下老弱婦孺守著幾畝薄田,一年到頭也榨不出多少銅錢,更別說像樣的案子了。book18.org

  他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守在縣衙廊下看天色,或是翻那幾本落了灰的陳年卷宗,翻來覆去地看,字都快背下來了。book18.org

  沒錯,他現在是萬全縣縣尉,從九品,大小也還是個官。book18.org

  外頭門楣的匾額漆面剝落了大半,只剩「萬全」倆字的殘墨印在朽木上,日光斜照過來的時候勉強能辨別出點筆畫。book18.org

  沒錯,這地便是縣衙,不知道多少年前拿舊宅子改的,周平剛上任的時候便是這樣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翻新過。book18.org

  每任縣令來了以後長則待個一年出頭,短則三四個月就走了,平日裡少有管事的,更別提萬平縣這窮鄉惡水更多時候和現在一樣,縣令、縣丞、主簿都懸置著,一直以來縣裡的大到修橋補路,小到偷雞摸狗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在處理。book18.org

  此刻他手裡捏著封文書,桑皮紙,粗糙得很,摸起來沙沙的,有些地方還泛著草筋黃絲,一看就是鄉下自製的。book18.org

  裡頭的內容他讀了兩遍,粗黑的眉頭微微擰起。book18.org

  文書是萬全縣轄下紅山鄉的鄉佐差人送來的,開頭照例是「萬全縣縣尉大人鈞鑒」等一通廢話,快結束了才吞吞吐吐說起了正事——book18.org

  紅山鄉下有七個村子,其中白茅、石灘兩個村的夏糧還沒交上來,這都過了一個多月了。book18.org

  鄉佐先後派了兩撥人去催,一個個都沒回來,事不過三,他不敢再派,也沒人願意去了,於是只好報了上來。book18.org

  「又沒回來……」book18.org

  周平把文書往膝上一拍,聲音在空曠的堂前盪開。book18.org

  「嗚嗚哇——」book18.org

  一個瘦得像條柴火似的男子正趴在案上打盹,被這聲一下驚醒,袖子蹭翻了案上的筆架,擦著口水道:「大人?」book18.org

  他姓陳,看著大約五十幾,兩鬢白了大半,作為書吏已在萬全縣裡抄了二十多年公文。book18.org

  「紅山鄉里折了兩撥人了。」book18.org

  周平熟練地把文書向身後一甩,落在他的案上。book18.org

  「你看看。」book18.org

  陳書吏接過文書,眯著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細瞧了起來,半晌道:book18.org

  「莫不是遭了山匪……」book18.org

  話沒說完,他便拍了拍自己睡糊塗了還沒清醒的腦袋。book18.org

  紅山鄉那破地方七個村子加起來三四百戶人家,窮得老鼠都嫌瘦,盜匪靠他們過活早餓死了。book18.org

  周平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在廊下來回踱了幾步,手掌不自覺地撫起頰邊粗糙的胡茬。book18.org

  兩個村子沒交糧稅,可能是村裡鬧了疫病,山谷里消息不通,一時斷了往來,這種情況他是遇見過的。book18.org

  可先後派去兩撥人都沒回來便不太對勁了。book18.org

  易州地界不與他國接壤,亦無叛亂,二三十年未動刀兵,尤其是萬全縣這窮鄉僻壤。book18.org

  可一碼歸一碼,這山里山外並不是一直都太平無事。book18.org

  比如前幾年隔壁縣某個村裡傳出山中有東西吃人,事情報到鄉里沒人管,向上報到縣裡也沒人管,最後再報到郡中便泥牛入海,無人問津了。book18.org

  再往前推便是他上任前的事了,聽說有個村子一夜人空,進屋瞧去,飯都還在灶上。案子現在也沒破,卷宗一直壓在架子底下積灰。book18.org

  想到這裡,周平站定了。book18.org

  「備馬。」book18.org

  陳書吏愣了一下:「大人要親自去?這事讓鄉里他們自己……」book18.org

  「兩個村子的糧食交不上來怎麼跟上面交代?你們是沒事,老子到時候可要脫層皮。」book18.org

  「大人,還是先報到郡里吧。」book18.org

  「報什麼?人沒見著,影沒摸清,怎麼報?到時候郡守大人問我,我是說寫白茅村丟了還是石灘村沒了?」周平緩了口氣,放低了聲道,「張虎、李石頭,再加五個,讓他們帶足兩天……三天乾糧,明早動身。」book18.org

  陳書吏看著周平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知道這位縣尉大人不是怕糧食交不起,是擔心再有人一去不回,更擔心那倆村子真的出了大事,所以要親自去看看。book18.org

  他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安排去了。book18.org

  次日卯時未到,東方山頭上剛泛起一絲青白,天色整體都還暗著。book18.org

  在零星的雞鳴狗叫聲中,一行人出了縣城。book18.org

  張虎,萬全縣本地人,獵戶出身。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肩寬背厚,杵著就像半截小塔。book18.org

  他從小在山裡下套,對紅山鄉這一帶的地形頗為熟悉。book18.org

  身上穿件灰黃短褐,袖口用麻繩紮緊,腳蹬一雙厚布靴,身後背把長直刀,專門對付山里那些皮糙肉厚的野獸。book18.org

  李石頭,二十四五,體態瘦長,細眼細唇,看著像只山鼠。book18.org

  他是外鄉人,九年前流落到萬全縣,餓倒在衙門口,周平給了他半塊餅,他就這麼留了下來。book18.org

  其餘五個衙役,一個姓孫,四十來歲的本地人,年輕時在郡里的礦上干過,手上力氣大得很;兩個年輕些的大小伙是親兄弟,哥哥叫何大貴,弟弟叫何小貴,倆人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是膽大;剩下兩個分別是養馬的劉胖子與還了俗的趙和尚,一個鬼頭鬼頭的,一個會點拳腳功夫。book18.org

  加上領頭的周平,八個人,八匹馬,說是隊官差,看著倒更像一夥走江湖的雜班子。book18.org

  出了縣城後,一行人便往東北行去。book18.org

  前陣子剛下了場連綿的大雨,泥土路上坑坑窪窪的。book18.org

  年輕的何家兄弟平日裡不怎麼出去,路上一直東張西望,瞧著稀稀拉拉的田地、野蒿都興致勃勃。book18.org

  李石頭一直沉默寡言著,張虎在炫耀他婆娘給他織的秋衣,老孫、劉胖子、趙和尚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搭理著他。book18.org

  周平不時回頭看看,眼裡有些猶豫。book18.org

  大約一個多時辰後,三十里的土路走到了頭,前方是一座矮嶺。book18.org

  說是嶺,其實更像一道被雨水常年沖刷出來的土坡,坡面上裸露著幾片灰黃的土層,長了些矮灌叢,頂上稀拉種著幾棵歪脖松。book18.org

  一條勉強能走車馬的石子路從坡腳繞過去,沿著嶺根往東北方向伸,路面有幾道車轍印子,看得出平日還是有人走的。book18.org

  周平勒住馬,眯著眼往嶺那邊望去,起伏不大的丘陵之間夾著條曲折的谷地,隱約能見著幾片規整分明的田壟,種的什麼看不清楚,但好歹不是荒的。book18.org

  再往遠處,一片片灰色的屋頂錯落地擠在山腳底下,幾縷淡淡的炊煙正往上冒著。book18.org

  「哎喲,終於到了。」張虎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前面便是紅山鄉署所在的紅山村了。book18.org

  一行人走下坡去,路兩旁的莊稼地里不再是荒蒿野草,半人高麥稈上,沉甸甸的穗子泛著青黃色,再過些日子就該收了。book18.org

  田埂上偶爾能看見一兩個彎腰拔草的老農,遠遠地抬頭望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拔草。book18.org

  一個包著灰布頭巾的老嫗蹲在田埂邊上摘野菜,聽見馬蹄聲扭頭看了好一會兒,大約是認出張虎來了,抬起手來搖了搖。book18.org

  張虎也揚了揚馬鞭,算是回了招呼。book18.org

  有人種地,有人摘菜,有炊煙的太平日子。book18.org

  看著這一幕,周平緊繃的心弦稍微鬆了松。book18.org

  他抬頭望了望紅山村背後的山,那些山比來路上經過的矮嶺要高得多,青灰色的山體一層疊一層,越往裡越深。book18.org

  白茅村和石灘村就藏在那片山的某個褶子裡。book18.org

  剛放鬆的心弦又微微繃起。book18.org

  紅山村不大,攏共幾十戶人家,村口的老樹粗大無比,樹蔭底下蹲著兩個老漢在下石子棋,見了周平一行人過來,兩個老漢都站了起來,拱了拱手。book18.org

  「周大人怎麼來了。」年紀大些的老漢認出他來,面帶笑意地沙啞道。book18.org

  雙方交流一番,周平得知鄉佐正在署里,便馬不停蹄地過去了。book18.org

  說是鄉署,其實也就是間比尋常民宅大些的石屋,門口連塊匾都沒有,只在門框上用墨寫了「紅山鄉署」四個字。book18.org

  門口的黃狗瘦骨嶙峋,見了生人也不叫,心情不好的時候甚至看都不看一眼。book18.org

  鄉佐姓劉,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跟陳書吏一樣也是五十出頭的年紀,個子矮矮的,背有點駝。book18.org

  聽見馬蹄聲的他從屋裡迎出來,一見是周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將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兩條幹瘦的胳膊,拱手彎腰:book18.org

  「周大人,怎麼是您親自來了?」book18.org

  「你都報上來了,我不來誰來。」book18.org

  周平翻身下馬,把韁繩甩給身後的何大貴。book18.org

  「進去說。」book18.org

  幾人走進堂屋,燈油味和淡淡的霉味便撲鼻而來。book18.org

  屋裡擺著張方桌,桌上擱著盞油燈、半碗涼茶還有本翻舊了的魚鱗冊,一旁的牆上還掛著幅褪了色的岷國輿圖。book18.org

  劉鄉佐搬了幾條長凳過來,用袖子在凳面上匆匆蹭了兩把,招呼他們坐下。book18.org

  周平沒坐,他走到那張輿圖前頭,背著手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book18.org

  「先把你派出去的那兩撥人給我說清楚。一個一個說,誰都不要漏。」book18.org

  劉鄉佐點點頭,快速眨著眼皮整理思緒,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book18.org

  第一撥去的人叫王老四,紅山村人,是鄉里跑腿的鄉丁。book18.org

  大約四十天前,夏糧該交的日子過了快半個月,白茅、石灘兩村一粒米都沒送來。book18.org

  往年也有過這種時候,山里下雨路沖壞了,或者哪個村的牛車翻了,總能耽擱幾天,劉鄉佐沒多想,派王老四去了。book18.org

  王老四走的時候背了一袋子乾糧,說先去白茅,再去石灘,三四天就回來。按腳程算,去白茅一個整天,去石灘再半天,來回撐死了三天。book18.org

  可人走了以後就再也沒回來。book18.org

  「四十天了?」周平不咸不淡地緩緩道。book18.org

  「嗯,四十天了。」劉鄉佐把手心裡的汗往褲子上蹭了蹭。book18.org

  第二撥他派了兩個人。book18.org

  是在王老四走了十幾天還沒消息時,劉鄉佐把紅山村的獵戶鄭大叫來,又讓鄭大帶上他熟悉山路的侄子鄭小五。book18.org

  兩個人一起去的,也是帶了三天的吃食。book18.org

  鄭大走之前他婆娘還追到村口塞了幾個苞谷餅,鄭大當時跟他婆娘說,自己到了就讓那邊的人捎個口信回來book18.org

  如今二十天了,口信沒捎回來,人也一樣。book18.org

  「鄭小五本來十天以後就要成親的。」book18.org

  劉鄉佐說到這句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他爹四處託人找了好幾天,在山裡兜了一個大圈子,連白茅村都沒敢進去,說到了老鷹嘴就退回來了。」book18.org

  周平道:「為什麼退回來?」book18.org

  劉鄉佐沉默片刻,才緩緩接上來:book18.org

  「聽說老鷹嘴那一段路上不對勁。」book18.org

  周平沒再順著往下問,他從桌子旁邊拉了條凳子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然後抬頭瞥向張虎與李石頭book18.org

  張虎一直靠門框站著,嘴裡嚼著一根草莖,津津有味地聽著。book18.org

  李石頭則一直沒什麼反應,直到「不對勁」三個字出來,他那雙細長眼才往周平這邊轉了一下。book18.org

  周平抬了抬下巴:「老鷹嘴你們去過沒有?」book18.org

  「去過。」兩人異口同聲道。book18.org

  李石頭輕聲道:「那地不好走,左邊是石壁,右邊是深溝,路最窄的地方兩個人都錯不開身。再往裡走三四里有條溪,叫冷水溝,再過去就是白茅村的地界了。」book18.org

  「對。」張虎把草莖從嘴裡抽出來,捏在指頭上捻了捻,「往年冬天我進山套獾子走的就是這條路,不過最遠也就到冷水溝,白茅村我沒進去過,那地方太偏了,沒什麼好獵的。」book18.org

  「張虎,老鷹嘴那一段安靜得不正常。」周平說,「你怎麼看。」book18.org

  「獵戶最怕的不是山裡有動靜,是沒動靜。」張虎把手裡的碎草莖彈飛了,「山里要是連蟲子都不叫了,那肯定是進了東西,要麼是熊羆,要麼是大蟲,總之把活物全驚跑了。」book18.org

  所以派去的人葬身獸口了嗎?book18.org

  如果是這樣,雖說不幸,但也……book18.org

  周平沉默片刻,說道:「劉鄉佐,你最開始派王老四去催糧,是因為白茅和石灘兩村過了日子沒交糧。那在這之前,兩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有沒有人從那邊過來,說過什麼?」book18.org

  劉鄉佐沒立刻回答,他眨了眨眼,一隻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搓了好幾下,才像是從腦子裡的某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件事來。book18.org

  「有、有的……有個羊販子,大概是在王老四走之前七八天,他來紅山趕過集。那天他在集上買了鹽、針線,還在雜貨鋪門口蹲著喝了碗茶。雜貨鋪的掌柜跟他熟,問他最近生意好不好,他說『別說生意了,前幾天去白茅村收羊皮,羊皮沒收到,魂倒是差點嚇飛了』。」book18.org

  「說仔細。」周平盯住了劉鄉佐。book18.org

  劉鄉佐咽了口唾沫,仔細想了想才接下去:「他說他到了白茅村,發現好幾戶人家的豬欄被人扒了,豬死了一地,血全乾了,跟放了血似的,可是身上又找不到像樣的牙印。他怕了,羊皮沒敢收,當天就折回了石灘。」book18.org

  周平眉眼一凝道:「當時你們誰聽到了?」book18.org

  「集上好些人。」劉鄉佐苦笑道,「可大伙兒都沒當回事。山里野狗多,有時候餓瘋了也扒豬欄。他說『不像是狼』,又說豬血乾了,大家也就當句嚇唬人的閒話聽。再說他那張嘴平日裡說話就愛添油加醋,一件小事能說成天塌下來,大伙兒都習以為常了。」book18.org

  「他現在在哪兒?」周平問。book18.org

  劉鄉佐的嘴張了一下,小聲說:「他是石灘村的人,要是他還在,要是石灘還有人能來趕集,不用我們找,他自己就該來了。」book18.org

  兩村並斷,半個字都沒傳出來。book18.org

  周平聽了,走到屋門口推開虛掩的木板門,看了看天色。book18.org

  外頭的日光已經從白亮轉成了淡金,斜斜地鋪在鄉署門前的泥地上。book18.org

  「哦!還有件事——」身後傳來了劉鄉佐的聲音,「有個叫吳二的,就住村西頭。上個月他去老鷹溝砍柴,回來跟人說溪水紅得像鐵鏽。我那時候沒多想,以為上游什麼東西塌了,流到水裡。現在想起來……」book18.org

  「你去把這個吳二叫過來。」周平道,「快點。」book18.org

  「啊?誒。」劉鄉佐聽了連忙出門去了。book18.org

  「張虎、李石頭——」book18.org

  周平喊了一聲。book18.org

  「還有老孫,你們三個去找這個叫吳二當嚮導。騎上馬去,快些。到了老鷹嘴以後,不要進白茅村,就在老鷹嘴那邊的山頭上找處高處,往下看一看白茅村,看莊稼有沒有人收,看屋頂上有沒有炊煙,看村口有沒有人走動,總之任何你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都記下來。天黑之前回來。」book18.org

  李石頭問道:「要是路上覺得不對呢?」book18.org

  周平看了他一眼,緩緩道:「自己掂量,覺得不對就折回來,不用硬趟。」book18.org

  不多時,劉鄉佐便領回來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身材不算高大,但肩頭上鼓著兩坨結實的腱子肉,臉被日頭曬得黝黑髮亮,脖子上搭著一條汗巾。book18.org

  他便是吳二。book18.org

  吳二一聽是去老鷹嘴,先是拿汗巾擦了把臉,然後朝周平咧嘴一笑:「正好,上個月我說溪水紅了,村裡沒人信。這回你們跟我一道,回來你們問他,看是不是我瞎說。」book18.org

  「行。」張虎笑了笑。book18.org

  周平卻是一臉嚴肅:「你還記得上回在老鷹溝砍柴是哪一天的事嗎?」book18.org

  「上個月初九,我娘誕辰,我記得清楚。那天我尋思砍擔好柴賣了給我娘扯塊布,所以才走那麼遠。老鷹溝那邊的柴好,沒人搶。往常我去的時候那條溪清得見底,渴了趴下去就喝。那天到了溪邊一看,水紅得像銹,我沒敢喝,還拿柴刀探了探底。底下的石頭也紅了,像長了層什麼東西。」他把脖子上的汗巾扯下來,在手裡揉了兩把,「我回來就跟人說了,沒人當回事。後來鄭大他爹從老鷹嘴回來,說那邊山不對勁,我才覺著可能不是溪水的事。」book18.org

  「來,跟我們走!」book18.org

  張虎把靠在牆邊的長直刀背到背上,朝吳二偏了偏頭。book18.org

  李石頭一提白蠟槍桿子便跟上了,老孫把靴底在地上磕了磕,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也跟著走了。book18.org

  四人牽了馬,往村外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外傳:夜未央book18.org

  情花的花霧乃是她的花香,分為兩種,一種是為本源芬芳。book18.org

  在她與飛星融為一體後,這些芬芳成為了飛星的本命精華,存在於精血之中,於肉體接觸下進入到玉霜、丹楓、廣剎、陽春,甚至因為某個意外進入到了青塵的體內。book18.org

  第二種則是情花自然散發的普通花香,一直以來主動或者被動地催動情慾的無形花霧便屬此類。book18.org

  飛星回到靈宿劍派後,時常前往靈宿主島的他行走在各位真人之間,關係或近或遠,言語或多或少。book18.org

  在今年年初進一步煉化掌握情花之前,他體內的普通花霧一直都在不受控制地悄然流露出來。book18.org

  可喜可賀的是,因為數量太少,所以不常與他接觸的晚輩弟子們沒有被影響。book18.org

  可就像被內射受精一般,總有人與他接觸的次數太多,或者運氣太差中了招。book18.org

  ……book18.org

  日轉星移換秋春,亂欲迷情悄蔓生。book18.org

  晝來摧熬夜煎磨,忍拋青鋒暗銷魂。book18.org

  世上大多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秘密,無關仙凡,實為人性使然。book18.org

  飛星有,青塵有,玉霜、丹楓、廣剎有,靈宿劍派其他姿容、樣貌、性情各異的真人們自然也會有。book18.org

  冬雪寂靜的深夜,西北小山中,一片梅林在月光下寧靜而旖旎。book18.org

  赤瓣白華相織綻,暗香輕雪漫林山。book18.org

  林子深處,一方石台正對著棵高大魁梧、滿樹英華的梅樹,台上放著一摞整齊疊好的素凈腰帶、一隻布囊與一把精巧的剪子。book18.org

  一襲半裸倩影背靠粗壯的樹幹,素黃的衣擺撩到了腰間,一條淺粉褻褲被脫到了腳腕處,兩隻白皙的大腿微微分開,一束月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兩腿間。book18.org

  那叢稀疏的蜷毛上沾著些許瑩潤的露水,兩片粉嫩的肉瓣微微張開,裡頭是未經開放的嫩肉,因狹窄而看不真切具體的木啊要給你。book18.org

  緩緩移動的夜光悄然照亮一張恬淡溫婉的容貌,正是不愛仙劍愛花果的棲路真人book18.org

  今日午後時分,飛星曾在此處撫琴,陶冶情操,棲路也湊巧來此,作為聽眾與之共處了大約一個時辰。book18.org

  此刻她坐在梅樹下,身旁放著個墨綠色的小瓶,右手握著一根名為「玉杏莖」的如意,大約四寸長短,兩指粗細。book18.org

  此物是她親手以靈木雕琢、淬鍊而成,用來把玩的物件,即工藝品。book18.org

  只不過與其他物件相比,這個看起來不夠精美的東西能做到的事卻更多。book18.org

  「呼~」book18.org

  雙眸低垂,蘭息輕吐。book18.org

  她張開小嘴,粉潤的舌頭輕巧地舔舐著如意,接著被她埋入兩腿間,抵在那草叢深處的敏感花蕊處。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低啞的呻吟仿佛與周圍花草的輕語,在林間悄然迴蕩。book18.org

  如意頂端花紋簡單而精美,整體呈手指狀,此刻正繞著被愛液堆積的陰核處緩緩打著圈,持續了一會兒後向下滑入了花苞深處,抵著一片圓環狀的薄薄膜瓣,小心翼翼地攪弄起來。book18.org

  最近自己是怎麼了?book18.org

  快感帶來的迷離迅速攀上棲路緋紅的兩頰。book18.org

  臘月時節了,自己這身子怎麼一直火熱難耐呢?book18.org

  「唔、唔……噢~」book18.org

  兩腿輕擺,腰肢搖動,頻頻嬌喘中,她的目光落向身旁的小瓶。book18.org

  打開瓶塞,一股淡淡的清香擴散開來。book18.org

  棲路微仰著頭,舉起小瓶,將瓶口對準了胸口緩緩傾倒。book18.org

  一股半透明的淺綠色液體淌落在她那對一手堪握的乳峰上,一番塗抹後,胸口潔白肌膚變得水潤光亮,從肩頸到小腹皆泛起層淺粉色。book18.org

  仙氣流轉,她身下的如意變化成了一條布滿凸起的青色藤莖,這藤莖表面布滿細小的凸起,根部不斷散發著花蜜般的清甜味道。book18.org

  草地鋪一層軟墊,她將藤莖放在墊上,指尖揪起胸前兩顆梅花色的凸起蓓蕾,將自己的蜜穴對準藤莖的頂部跪坐上去,藤莖頂部隨之化作吸盤,仿佛觸手般黏住她的陰核,自動搖曳著吮吸起來。book18.org

  棲路肩背一挺,整個上身似上岸的魚兒般頻頻抽動起來。book18.org

  唔~這個、好舒服~book18.org

  小巧的陰核從包皮中探出來,又脹大了幾分,清澈的愛液不斷湧出陰唇,順著會陰濕潤了後庭,滴答滴答地落在藤莖上。book18.org

  在棲路的意志操控下,被打濕的藤莖根部在分裂變化為七八條細長靈巧的纖蔓,攀爬到她的穴口前,其中幾根合作著扒開了兩瓣陰唇,剩下的先後鑽進了處女膜中央的孔洞裡自行蠕動,宛如光滑有力的小蛇般在她體內輕輕攪動、伸縮著。book18.org

  「唔唔~啊啊啊~~」book18.org

  滿臉春情的棲路雙眸一顫,再也咬不住下唇,難耐的嬌吟隨著晶瑩的唾液一齊沖開了小嘴,下身嬌嫩的花苞隨著勤勞的採集,噴湧出陣陣花蜜作為回報。book18.org

  不遠處的梅樹後,手持長簫,乘興而來的飛星停下了腳步,默默轉身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要說靈宿中哪位真人的劍術最好,恐怕各有千秋,但要說誰的劍術最為華麗,便有人要當仁不讓了。book18.org

  深秋時節萬彩凋零,可某座仙島上依舊光彩照人。book18.org

  虹鋪盛彩,芳華芸芸。霞姿艷骨,劍如其人。book18.org

  作為靈宿劍派內最為華艷的一柄劍,卻不是在所有方面都熱烈無比。book18.org

  四色繽紛、五彩鋪陳的洞府深處,一身珠翠羅綺的身影悄然踏入一間小屋。book18.org

  屋內安靜無比,只聽見滿身首飾叮噹作響。book18.org

  關門、閉窗、掩簾、熄燈,狹小的屋子頓時昏暗下來。book18.org

  伴隨著窸窣的摩擦聲,寬衣解帶後的她來到角落坐下。book18.org

  虹芸深吸一口氣,將手探入裙內。book18.org

  一對緊抿的雙唇輕輕顫動,兩條交疊的豐腿不斷擺弄。book18.org

  悶哼聲仿佛小貓的呼嚕般輕盈,黑暗抹消了一切的光彩,只見到一個影子在角落裡克制壓抑地消解著體內的衝動。book18.org

  裙擺如夜幕下流雲起伏不定,仿佛一片深秋的甘霖雲正在醞釀,而後在某一刻,水聲出現了。book18.org

  「唔、嗯~」book18.org

  「嗯嗯~啊~唔……咿呀~啊——!」book18.org

  「……」book18.org

  「哈~哈~~呼、呼……」book18.org

  「呼……」book18.org

  「……」book18.org

  黑暗中的喘息逐漸消失,一切歸於安寧。book18.org

  忽有輕風入窗,吹動紗簾,將幾縷光芒帶入,照亮了角落裡衣衫不整的豐軀艷體。book18.org

  喉頭一動,癱軟地靠著牆面的虹芸稍稍坐起身來,面上霞紅未消,眼裡情慾不減。book18.org

  窗外不是正對著廊間嗎,哪來的風呀……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book18.org

  這陣子慾望越來越大了,是跟他待太久了嗎?book18.org

  兩人未曾有過深入的交流,自然談不上情愛,她也沒覺得自己對他朝思暮想,所以對於自身軀體發生的變化,不知是被花霧影響了的虹芸只當是自己見色起意,如今色心難耐了。book18.org

  嘖,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女兒似的發什麼爛春!book18.org

  對此她自然羞愧無比,只得勸慰自己食色性也,這是人的天性。book18.org

  忽然,她想起了什麼,揮動衣袖,叮呤咣啷——book18.org

  兩個仙具出現在她身旁兩側。book18.org

  左側的是一對赤金圓環大約枇杷粗細,環外鏨刻一圈赤紅翎羽紋,一條璀璨金鍊串連彼此。book18.org

  這是一對乳環,名為「金凰圈」。book18.org

  右側之物乃是一塊暖黃玉打磨而成,頂端是一昂揚鳳獸,鳳冠隆起,紋理清晰柔和,其後下半素凈光潔,以暗金描邊襯色,名曰「鳳首槍」。book18.org

  不必多說,此物自然是角先生。book18.org

  虹芸掀起領子,解開抹胸,兩隻木瓜的乳房顫巍巍地蹦了出來。book18.org

  這兩個玩意都是她很多年前在別處商坊購得,起初只以為是擺設之類的物件,覺得看起來精緻好看便買下了,回來研究了一番才曉得竟是用以閨中秘事的玩意,一直以來都不敢使用,可也沒幹脆丟了。book18.org

  虹芸注視著手中的金凰圈,將其緩緩移向自己的乳峰。book18.org

  當溫暖發熱的金環與她肉圓般的乳首接觸的一瞬,仿佛被火燎了似的,她趕忙將之挪開,羞臊不已地將領口重新合上,目光瞥向右側被她另一隻手緊握著的鳳首槍。book18.org

  猶豫之中,她的雙眸不斷在眼眶裡閃轉騰挪,內心掙扎不斷。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還是以後再說吧!book18.org

  她終究還是沒這膽子,衣袖一揮便將兩隻仙具收了起來,旋即閉上眼睛,左手隔著衣領緩緩揉搓起乳房,右手則再次伸進了裙裳。book18.org

  再來一次吧。book18.org

  ……book18.org

  「唔~」book18.org

  ……book18.org

  最後一次就好。book18.org

  ……book18.org

  「嗯嗯嗯~~」book18.org

  ……book18.org

  「再最後一次……!」book18.org

  ……book18.org

  「啊~~~~~」book18.org

  ……book18.org

  虹芸並不知道,自己在排解慾望的時候一直有道修長的身影立在屋外。book18.org

  此人受人之託前來拜訪,因為平日裡與虹芸熟絡,所以沒在意禮數,自顧自進入洞府,來到屋外後才意識到虹芸在做什麼,於是一直在屋外等待著。book18.org

  不是吧……book18.org

  不會要做一天吧?book18.org

  無聲的嘆息在窗外蕩漾。book18.org

  ……book18.org

  兩個多時辰後,屋內的水聲終於消失。book18.org

  知曉這場排解終於結束,屋外的修長身影悄無聲息地飄出洞府,在大門外平靜拱手道:book18.org

  「飛星受豐月真人之託前來拜見,不知虹芸真人近來安好。」book18.org

  ……book18.org

  去年十一月,冬。book18.org

  理天殿——book18.org

  「豐月師姐呢?」book18.org

  「她今天又沒來,怎麼了?」book18.org

  「和光長老說快近年末了,去梅仙會要乘的仙舟得檢查一番了。」book18.org

  「這事你去與宵見師姐說一聲好了。」book18.org

  「她在含章庫?」book18.org

  「這會兒應該在黃伏庫里吧。」book18.org

  靈宿劍派的理天殿與藏書閣相連,兩者之間還建有大小不一的各種倉庫,要說有誰對這些倉庫最是了如指掌,那便是一直待在裡頭的宵見真人了。book18.org

  黃伏庫是一間平平無奇的小倉庫,硬要說有什麼特點,那便是這裡存放的東西比較少,而且一般用不著,所以沒什麼人過來,只有宵見平時會在這裡獨處靜心。book18.org

  「宵見師姐——」book18.org

  來人踏入庫中,便見庫房一角,夜色斜入窗欞,溫和地灑在一道恬靜的身軀上。book18.org

  上身一件淺青直袖紗衫,下身著織金暗花羅裙,豐熟的臀瓣壓在椅上,擠出兩弧惹眼的曲線。book18.org

  正低頭翻閱著桌上書籍、氣質文靜典雅的美熟婦轉過頭來,微笑問道:book18.org

  「是虹芸啊,怎麼了?」book18.org

  兩人交流一番,宵見將仙舟存放之處告知了虹芸。book18.org

  虹芸辭別離去,有些驚訝於宵見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熱心地帶她過去,甚至剛才都沒有起身送自己離開,不過這種小事她也沒放在心上,轉頭便忘記了。book18.org

  庫門關閉,宵見回過頭來,低頭看著面前的書頁,book18.org

  乍一看沒有任何問題,但仔細觀察會發現她面前的書頁始終沒有翻動過。book18.org

  如果仔細觀察的時間拉得更長些,還會發現每隔約大半炷香的時間,她的雙腿便會驟然繃直,臀瓣顫動不定,腰肢也會激烈地起伏,如此持續幾息後漸漸歸於平靜。book18.org

  最近這段時間,飛星與廣剎兩人常常往理天殿跑,在滿足廣剎癖好的同時也殘留下了不少花霧。book18.org

  進入理天殿的人本來就少,若要說誰最容易中招,那也只有一直待在這裡的宵見了。book18.org

  然而對於自己情慾難耐之事,宵見並沒有任何驚異。book18.org

  究其原因,作為入門時間與玉霜相近的老師姐,一直以來,她都以文雅恬靜,甚至有些書呆子氣的模樣示人,性情上的內斂也使得她不會將關於自身的許多事情分享出去。book18.org

  因此,整個靈宿劍派中無人知曉,她內在的慾望究竟有多麼高漲與奔放,更無人知曉,她早在六識境時的少女時期便已熟絡於取悅自身了。book18.org

  嚴實的裙擺下,她那飽滿的蜜穴已被擴張到極致,一根六七寸長、如她小臂粗細的玉勢被她連根吞入體內,正頂著她的宮口不斷旋轉、攪動著,發出陣陣淫靡的咕嘰聲。book18.org

  迷離的雙眼不斷上翻,瞳中焦點時明時暗,嘴角還不自覺地上揚著。book18.org

  曾經將自瀆當作排解壓力的手段,如今已不再有壓力了,可手段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知不覺地成為了目的……book18.org

  甚至成為了愛好。book18.org

  去了去了去了~又去了~~!!!book18.org

  宵見猛地挺起腰肢,寬鬆衣袍下那高聳的雙峰隨之晃蕩不已。book18.org

  繼續繼續~我還要~book18.org

  書生氣的白皙臉龐上浮現出一層堪稱淫蕩的誘人羞紅,顯然宵見又一次陷入了幻想,閉上眼睛,雙手扒開自己的領口。book18.org

  不要~別摸人家的奶兒……book18.org

  渾圓碩大的乳峰迫不及待地從束縛中掙脫出來,兩顆櫻紅色的乳首因興奮而挺立,微微顫動著。book18.org

  啊~別、別舔人家的奶頭~book18.org

  她難耐地呻吟著,低頭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過自己右側的乳首。book18.org

  唔~外面還有人呢,不可以在這裡做~book18.org

  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現在正被人主導著交合的場面,一股電流般的快感瞬間傳遍全身。book18.org

  嗯~啊~停、快停下~~這樣人家很快就要去了、很快就要去了的嗯嗯……!book18.org

  想像著粗大的陽具抽插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烈,體內的玉勢用力撞擊著蜜穴深處的穹頂,陣陣強烈的快感讓她忍不住弓起身子,渴望尋求更多、更深的刺激。book18.org

  熟悉的熱流開始在小腹積聚,宵見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嬌軀也隨之劇烈顫抖。book18.org

  「啊啊啊~~你也要去了嗎?那我們、我們一起去……去嗚嗚~~~~!。」book18.org

  就在高潮來臨的這一刻,往常全無面目的幻想中的男子突然之間有了容貌以及具體的身形,見到那張臉的那一刻,宵見內心為之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夾緊陰穴,「咿~不要!」book18.org

  可一股更強大、更饑渴的慾望一下子湧上心頭,仿佛決堤的洪水般瞬間衝垮她一切的禁錮!book18.org

  「不行、不行……唔~……去、去了、不……唔唔~~~~」book18.org

  微黏的愛液地從被撐滿的小穴中汩汩噴射而出,這次高潮的勢頭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綿長。book18.org

  宵見張著小嘴渾身抽搐不已,連基礎的遮掩都已做不到,倘若此刻有人進來恐怕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突然修行走火入魔了。book18.org

  殘留在她身旁的無形花霧迅速消散,不久之後飛星便會進一步煉化花霧,她也不會再受花霧影響。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高潮的體驗大約會一直保留在宵見的記憶中,在遙遠的未來也會不斷令她魂牽夢縈。book18.org

  不必孤單,同一片明月凌空的夜幕之下,定然還有其他魂靈正慰借著自身的寂寞。book18.org

  不必急躁,寂寂長夜漫漫無邊,離央盡之時還有很久。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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