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book18.org
萬全縣城外，一處荒坡。book18.org
昏迷的婦人被擱在枯樹下。book18.org
作為凡俗村婦而言，也還勉強有幾分姿色的瘦臉憔悴得微微發白，微微下垂的、沉甸甸的八字奶從破損的領口中露出了部分，胸脯的白膩與兩臂、臉面的小麥色對比頗為明顯。book18.org
身材儘管豐滿，小臂卻並不纖細，可見平日裡應該是個辛勤勞作的普通農婦。book18.org
「橫遭此劫啊。」飛星隨口輕念，轉目瞥向山下一道矮牆。book18.org
「失望了？」book18.org
回過頭來，九分清冷中暗藏一分情慾的絕美姿顏映入瞳中。book18.org
「談不上，有些意外而已。」book18.org
山下縣城的城牆是用夯土混著碎石壘的，隱約能看見幾個缺口前似乎用了粗厚的木板補擋著，半敞的城門內外甚至見不到守門的兵丁。book18.org
玉霜道：「你看的那些書里描繪的儘是些繁華都城，如今俗世更多的地方比起這裡也好不到哪去。」book18.org
「登岸之時見著臨海的殘破漁村便有所預料了。」book18.org
飛星是有些感慨此處百姓生活之艱辛。book18.org
悄無聲息地將這婦人送去附近縣城的街市或是衙門附近，自然有人會來救助，如此也不必與凡人接觸，可謂兩全其美。book18.org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這縣城如他所想，是個太平祥和、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的地方。book18.org
如飛燕般悄然入城，飛星掃一眼城門口幾個著皮甲的衛士，身形一閃來到街邊暗處。book18.org
黃土路兩側多是土坯茅草矮屋，鋪面稀稀拉拉，大半門戶半掩，路上行人零零散散。book18.org
挑筐的農夫與酒鋪門口的漢子一同閒侃天下大勢。book18.org
上年紀的婦人聚在一起八卦街頭巷尾的家長里短。book18.org
飛星尋得一間落腳小店，聽著店內的暢談聲，便將昏迷的農婦置於店外，心想該會有好心人搭救或者報官。book18.org
他轉身離去，又隱約有些不放心，折返回來悄悄觀察。book18.org
不多時，便見不遠處的巷子裡竄出兩個衣衫邋遢、腦滿腸肥的地痞。book18.org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這邊的農婦，拉住另一人，私語幾句後悄然走來。book18.org
與此同時，小店內的夥計出門時也注意到了昏迷的農婦，正要查看情況，便見那兩人快步上前，揪住他的領子盤問幾句，得知這農婦誰也不識得後，一把將夥計推入店內，威逼幾句便將店門關上，背起農婦回到兩人出來的巷子裡。book18.org
「天上沒掉餡餅倒是掉娘們了——」book18.org
「譚哥，張小四他們也看見了，到時候說出去了怎麼辦？」book18.org
「他們敢？！給他們十個膽子……」說話的人似乎也有些沒底，「反正就玩玩，大不了玩完了扔回去唄。」book18.org
「這娘們長得還挺有味道，有點捨不得呀。」book18.org
「捨不得那你就養著她唄，看她醒了願不願意。」book18.org
「嘻嘻嘻嘻，那還是算了吧……」book18.org
小巷子談不上多麼幽暗，但也見不到別的行人走動，兩人沒有進什麼宅子，來到一處半截塌垮的廢棄院牆裡。book18.org
院牆圍出一塊荒僻空地，角落堆著陳年的廢舊木料，兩人將農婦往木料垛旁的乾草堆上一放，譚哥踢了踢腳下碎石，試探著碰了碰農婦衣袖後便向其領口伸去。book18.org
同在飛星的立場，有些人會認為仙凡有別，接下來的事情自己不該再干預；有些人會意念一動，令二人人頭落地；還有些人為了懲罰他們會用情花使二人意亂情迷，自相……book18.org
不過，目前的飛星還沒有這麼無情或者弒殺或者趣味惡劣。book18.org
所以當他們意圖對農婦不軌時，只是眼前一黑，昏絕於地而已。book18.org
淡淡的清香出現在身後，飛星回頭看向足尖離地幾寸的玉霜。book18.org
「還是把她送去官府衙門吧。」book18.org
「現在恐怕不是時候。」book18.org
「嗯？」book18.org
……book18.org
嘈雜喧囂從縣城東北向四周擴散，萬全縣縣衙門外此刻里里外外圍了幾圈人。book18.org
最外圈的自然是看熱鬧的百姓，稀稀拉拉的人群在街對面排排立著向縣衙窺探，幾個膽大的攀上了屋檐，伸著脖子向縣衙里瞅。book18.org
常在街對面擺攤賣菜的都被勒令收攤，狹窄的道上停了一隊的高頭大馬，鞍轡齊整精良，比萬全縣裡那些老馬不知精壯了多少。book18.org
望著那一面面黑底紅邊、繡著張牙舞爪的虎頭的丈高旗幟，幾個有見識的百姓悄聲議論起來。book18.org
「是郡城裡的人咧！」book18.org
「這架勢來頭不小哦。」book18.org
萬全縣這種窮鄉僻壤平時連郡府的差役都懶得來，今天一來就這麼多人，絕不是例行公事。book18.org
說話間，一個尖利的、帶著鼻音的聲音衝出衙門，直上雲霄：book18.org
「我說話不好使是吧？本府丞老遠從郡城下來，茶水都沒喝一口，你一個書吏跟我說了算？把周平叫來！」book18.org
門內廊下，瘦得像根柴火的陳書吏立在公堂門口，彎腰陪著笑臉，兩鬢白髮微微發顫。book18.org
領頭的是在吹鬍子瞪眼的矮胖漢子，姓馬，四十來歲，在郡城裡任職都尉丞。book18.org
「丞君息怒、丞君息怒！不是小人不願，實在是周縣尉他不在，先前白茅村那邊出了點事，大人親自去查了。」book18.org
「白茅村？」book18.org
堂內的馬丞輕抿一口茶水，嫌棄地丟開茶碗，說道，「我是聽說紅山鄉那邊有兩個村子的糧稅拖了幾個月，一粒都還沒交……他查出什麼了？」book18.org
「稟丞君，周縣尉是昨日才去的，眼下還不得而知，大約明後天……」book18.org
「嗯！難道要本府丞等他？！」book18.org
說話間，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陳書吏回頭看去，竟是他們回來了——張虎、李石頭、趙和尚、劉胖子、老孫還有何家兄弟。book18.org
倒是沒見到周平身影。book18.org
「嗯——！」幾名護衛將他們攔下。book18.org
「放他們進來。」book18.org
馬丞的聲音落下，護衛旋即放行，一行人步入堂中。book18.org
李石頭等人默默打量著眼前這批人，堂內的七八個護衛個個高大壯碩，外頭的隨行兵卒亦是殺氣騰騰……book18.org
來者不善啊。book18.org
馬丞掃了他們一眼，悠悠道：book18.org
「哪個是周平？」book18.org
張虎拱手道：「周大人有事要辦，晚一步回來，不知大人是……？」book18.org
馬丞冷笑一聲道：「區區縣尉，一個芝麻大點的官也配稱『大人』？嗯？哼哼，你們這位周大人還真是繁忙啊。」book18.org
張虎道：「不知大人此行為何而來？」book18.org
馬丞冷聲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問我？」book18.org
眾人靜默無言，靠後站的劉胖子與老孫對視一眼，對這位都尉丞的情況也大概有了估摸。book18.org
面前的馬都尉丞麵皮白凈，鬍鬚稀疏，穿一身黑紅錦官袍鼓，腰間掛把鑲金嵌玉的禮劍，看架勢平日裡估計也是囂張跋扈慣了，全無老謀深算的狡詐模樣。book18.org
張虎緩緩吸了口氣，低下頭去。book18.org
終究是郡里的高官，該慫還是得慫的，心裡罵罵得了。book18.org
「哼，沒規沒矩！」馬丞神色不悅，對陳書吏吩咐道，「喚幾個說樂伎倡優來奏些舞樂。」book18.org
陳書吏面露難色道：「稟丞君，小縣粗鄙窮陋，莫說樂伎倡優了，便是官奴私婢也無力豢養呀。」book18.org
馬丞聽了連連搖頭道：「嘖嘖嘖，窮酸山野……既如此，尋幾個會歌舞的民女就是。」book18.org
「啊？！」book18.org
「這——！」book18.org
馬丞瞪大了眼道：「怎麼？還不快去！可別跟說偌大個縣城連這麼點人都找不到！」book18.org
幾人眉頭一蹙，面色一沉。book18.org
擺明了就是在刻意刁難！book18.org
張虎沉默片刻，冷聲道：「此事恕小人無能為力。」book18.org
「什麼？」馬丞眯起眼來。book18.org
「我等平日裡只知道保境安民，欺男霸女之事恕我等難以奉行！」book18.org
「放肆！」馬丞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幾個抗命乖戾的差役抓起來！」book18.org
周圍的護衛齊刷刷地轉身拔刀，張虎等人憤恨無比，可進不能在此反抗，退也不能任他們宰割。book18.org
「慢——！」book18.org
正當他們進退維谷之際，周平回來了。book18.org
其實他是跟張虎等人一起回來的，只不過見著來人這麼多後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偷聽了一會兒。book18.org
周平看著馬都尉丞道：「依我大岷律法，擅役百姓、強征民婦是要被革職流放的重罪……」book18.org
馬丞冷下臉來，臉上橫肉顫動，就要發作。book18.org
「所以，馬大人怎麼可能真的讓你們去捉人呢？一句玩笑話而已，豈可當真？還對大人不敬，都給我反省去！」book18.org
幾人面色一變。book18.org
這樣支走他們，周大人顯然是想獨自面對他們。book18.org
這人模狗樣的東西這次似乎是專門來找周大人的，任他獨自應對真的沒問題嗎？book18.org
周平轉頭瞥向他們，微怒道：「還不快滾！」book18.org
隨著張虎等人的腳步聲漸遠，大堂內只剩下了周平獨自面對他們。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後，周平緩緩吐一口氣，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來，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拱手道：book18.org
「下官管教無方，讓丞君見笑了。」book18.org
馬丞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歪著頭打量著周平，像是在端詳一件落了灰的舊物件，半晌才從鼻腔里哼出一聲：book18.org
「聽說，你去催糧了？」book18.org
周平不動聲色道：「白茅村、石灘村兩村出了些事，下官是去調查了。」book18.org
馬丞背起手，踱了兩步：「噢~紅山鄉兩個村子的夏糧拖了幾個月，本府丞新官上任，是得把帳目理一理。」book18.org
新官上任可不會直奔萬全縣查兩村糧稅。book18.org
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book18.org
「那你調查出了點什麼呀？」book18.org
「稟丞君，」周平緩緩道，「下官方才從白茅村回來，那邊的確出了事，下官正準備寫明事情經過，稟告郡府。」book18.org
「哦，那你先與本府丞說說，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周平將事情的經過與馬丞說了一遍。book18.org
馬丞聽完後，眉毛跳了一下，不驚反笑道：「你的意思，是兩個村子一個被山洪埋了，一個遭了夢魘，都死了？」book18.org
「與其說是夢魘……下官孤陋寡聞，也不知究竟……」book18.org
「周平！」馬丞大喝一聲，指著他的鼻子道，「就是扯謊也該扯得認真點吧，當本府丞是三歲小孩嗎？！還夢魘？笑話！你是在這待的太久了，信了這裡滿嘴神神鬼鬼的山野刁民的邪了是吧！」book18.org
周平道：「下官絕無戲言，丞君若是不信，派人一探便知。」book18.org
「哼，本府丞自會派人去查看。」馬丞放下茶碗，「那糧稅的事呢，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book18.org
周平驚訝地抬起頭來道：「這些村民都——！」book18.org
他隱隱感覺到不對，兩個村子幾百條人命，這位都尉丞便是不信神鬼之說，也不該現在還在提什麼糧稅。book18.org
「糧稅是朝廷的糧稅，村子沒了，稅還在。」馬丞道，「你周平既然在萬全縣做縣尉，這兩個村子欠了朝廷的糧，你周縣尉……是不是該給個交代，嗯？」book18.org
周平心頭一沉。book18.org
看來他根本不關心村子，糧稅只是由頭，他目的是沖自己來的！book18.org
「下官不明白。」周平的聲音低了幾分，「丞君是要下官如何交代？」book18.org
馬丞沒有直接回答，擺了擺手。book18.org
護衛們走了出去，順便將大門帶上來。book18.org
堂內只剩馬丞、周平兩人。book18.org
馬丞起身，挺著大肚緩緩走到周平面前。book18.org
「周平啊周平，你知道本府丞為何大老遠跑到這窮山溝里來嗎？」book18.org
「下官不知。」book18.org
「好，本府丞敞開天窗跟你說亮話。周平，十四年前你在郡城做巡街典吏的時候，做了不該做的事，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事你不會忘了吧？」book18.org
周平的瞳孔驟然一縮，靜默片刻後，用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說道：book18.org
「下官不明白丞君說的是哪件事。」book18.org
「不明白？」馬丞微微一笑，「那你總該記得容府吧？當年容家的小公子在街上縱馬，踩死了一個賣糕果的小崽子。這事兒本來不大，偏偏有人四處打聽查探，還真就順藤摸瓜找到了些不該找到的證據，還跑到郡守跟前去告狀。你說，這人是不是活膩了？」book18.org
周平心頭一沉。book18.org
他當然記得這個萬惡的容府，容家在宮裡有人，這些年非但沒有衰落，反而步步高升，聽說甚至出了個將軍。book18.org
馬丞嘖嘖兩聲，嘆道：「周平呀，你說你一個小小縣尉，捏著那些證據又能做什麼呢？弄得大家心裡不痛快，你自己待在這種地方也不好受吧？你把你查到的那些東西交給我，我跟容家交差，就能把你從這裡調回去，怎麼樣？」book18.org
周平聞言看向他。book18.org
容家對自己來說更是龐大大物，要弄死自己一個縣尉跟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為何還要讓他來呢？他們在忌憚什麼嗎？book18.org
周平想不明白，緩緩道：「下官若不同意呢？」book18.org
馬丞聞言退了回去，說道：「那本府丞就要將你這個抗稅不交、勾結山匪謀害兩村百姓的重犯抓回去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馬丞拍了拍手，門外的護衛立馬魚貫而入，一個個身材魁梧，手腳利落，眼中沒有半點猶豫。book18.org
周平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腰間的刀柄，雙眼直直地盯著馬丞。book18.org
「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沒有王法了？」book18.org
馬丞被他這眼神嚇得退了一步，但很快臉上又浮起了那種居高臨下的笑容。book18.org
「怎麼？」馬丞大笑道，「你還想與本府丞同歸於盡？」book18.org
揮手。book18.org
「拿下——！」book18.org
八名護衛齊刷刷拔刀上前。book18.org
周平也拔刀了，跟了他十幾年的腰刀在昏暗的堂內泛著暗淡的光。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book18.org
但他也絕不會再放手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在眾人頭頂炸開，震懾住了所有人的動作！book18.org
那聲音來自天上，仿佛一柄巨錘砸碎了整個蒼穹，整座縣衙都在這一聲轟鳴中劇烈震顫。book18.org
馬丞驚駭不已，一個踉蹌，肥碩的身軀撞翻了身後的案幾。book18.org
周平抬頭看向屋頂——瓦片在簌簌作響，樑上的積灰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馬丞慌忙向堂外跑去book18.org
——轟！book18.org
第二聲，一道粗壯的雷霆從天而降，劈在縣衙正院的青石地面上！book18.org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院中那面黑底紅邊的虎頭大旗應聲而斷！book18.org
剛出門的馬丞被嚇得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整張臉煞白得像被放了血的年豬。book18.org
「這、這是……」book18.org
——轟！book18.org
——轟！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三道雷霆接連落下，一道劈在院牆東角，一道炸碎了檐下的石階，最後一道擦著大堂的門楣劈入院中，在大門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焦黑的深坑。book18.org
不論護衛還是兵卒一個個皆抱頭鼠竄，馬丞更是狼狽不堪，他的官帽掉落，稀疏的頭髮散亂地貼在頭皮上，鑲金嵌玉的禮劍也脫了手，整個人像只翻了殼的王八一樣癱趴在地上。book18.org
「天、天譴……天譴啊——！」book18.org
衙門外不知是誰在呼喊。book18.org
周平也伏下身來了，他單膝跪地，右手緊緊攥著刀柄，刀刃插在青石地縫裡支撐著身體，左手掩面擋住飛濺的碎石。book18.org
透過指縫，他看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景象。book18.org
道道雷霆精準地避開了大堂的主梁與眾人，與其說是天災……book18.org
他抬頭看去，只見縣衙正上方的濃密雲層中，一道雷霆翻湧滾動，如同被鎖在天幕中的白龍，book18.org
雷擊暫時停了，馬丞掙扎著起身，在護衛們的攙扶下慌不擇路地逃了。book18.org
雲層之上，一襲白衣在罡風中紋絲不動，一手持劍，一隻手背在身後，雙眸透過層層雲霧，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座小小的縣城。book18.org
雷霆過後，下起了大雨。book18.org
縣衙大堂內外一片狼藉，院中焦坑處處，碎石滿地，斷裂的旗杆斜插在泥水裡，有些地方還在冒著青煙。book18.org
馬丞被四個護衛合力托上了馬背，馬不停蹄地帶人跑了。book18.org
百姓們在街對面遠遠地看著，那幾個趴在屋檐上的忍不住朝遠去的馬隊啐了口唾沫。book18.org
周平站在縣衙門口，望著那隊人馬漸行漸遠後，緩緩鬆了口氣。book18.org
「大人！大人——！」book18.org
張虎、李石頭等人沖了過來。book18.org
「我們遠遠聽著那雷聲……」book18.org
「方才那雷霆……」book18.org
「那都尉丞怎麼……」book18.org
「大人——」book18.org
周平抬了抬手，打斷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詢問。book18.org
「行了行了，晚點再說吧。」book18.org
言語間，兩柄傘出現在幾米外的街對面。book18.org
傘下有一男一女皆著白衣，女子身形裊娜非常，站得稍遠些，頭戴斗笠，看不清樣貌。book18.org
男子戴著面具，高挑無暇，身旁正有一名昏迷的農婦靠坐牆邊。book18.org
「在下途徑此地，遇著這昏迷不醒的婦人，順手救下了。」book18.org
張虎幾人聞言走了過去查看農婦狀況，男子見狀遠離了幾步。book18.org
周平盯著他，眼神悄然變化。book18.org
他認得這身白衣，就在今天，在自己從白茅村裡逃出來，到老鷹溝的時候。book18.org
「之後便麻煩諸位了。」男子說著，便與女子轉身離去。book18.org
「那個——」周平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知、不知怎麼稱呼啊，待這婦人醒了總要告訴她救命恩人的名諱吧。」book18.org
「哦。嗯……」男子稍加思索，「就說是飛星救了她好了。」book18.org
「飛星？」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顆飛過的星辰救了人嗎？book18.org
周平愣愣片刻，再回過神來時，那撐傘的一男一女已經消失在了雨幕中。book18.org
「大人，這女的脈象有些弱啊。」book18.org
「別說了，現抬進去，叫大夫來。」book18.org
一行人七手八腳地把農婦抬進了屋裡，陳書吏小跑著去請大夫，院子裡又熱鬧了起來，劫後餘生的嘈雜聲在秋日的陽光里飄蕩。book18.org
驟雨來得很快，去得也快，不多時雲層便散了，秋日的陽光從雲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著明亮的光。book18.org
周平站在廊下，望著天邊的雲彩，回自己屋裡，破開枕頭，拿出一個小包裹。book18.org
「我出去辦點事。」book18.org
「大人慢走——」book18.org
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有片梨花林，雖談不上四季宜人，但也還算是山清水秀。book18.org
林中一個相對僻靜空曠的地方立著座簡樸的衣冠冢。book18.org
周平來到冢前，奉上了祭奠的紙錢，切了半隻甜瓜，又倒了兩碗酒。book18.org
接著，他開始挖土。book18.org
大約挖了一尺深後，出現了一隻鐵盒子。book18.org
他將盒子取出，打開來，把裡頭一疊老舊的卷宗取出，查看了一遍，放到懷裡，然後將從枕頭裡拿出來的小包裹打開。book18.org
裡頭是一雙同樣老舊而且殘破不已的小草鞋。book18.org
他將小草鞋放到盒子裡，重新埋好，又盯著衣冠冢看了一會兒，伸手撫摸幾下身旁的腰刀，旋即將之緊緊握住。book18.org
「阿芸、阿豐……我走了。」book18.org
秋風蕭瑟，吹著不再年輕的男人昂首挺胸著下山去了。book18.org
……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