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幻滅book18.org
夜深了,玄武山莊的老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book18.org
吳愛媛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案上攤開著一堆陳舊的檔案。那些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曲,散發著霉味和灰塵的氣息。她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四個小時,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book18.org
幾天前,她在國安部檔案室整理待銷毀的卷宗時,無意間看到了一份基因檢測報告的副本。那份報告的編號她很熟悉——那是陳天龍在精神衛生中心強制管制所入籍時做的常規體檢。book18.org
按規矩,這份報告應該和其他檔案一起銷毀。但負責銷毀工作的文員偷了個懶,隨手把它夾在了一堆廢紙里。book18.org
吳愛媛看到報告上那個名字時,心跳漏了一拍。她鬼使神差地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包里。book18.org
回到玄武山莊的當晚,她用一個公開的基因比對軟體,把自己和陳天龍的基因數據輸入了進去。book18.org
軟體運行了大約三分鐘。book18.org
三分鐘後,螢幕上彈出了一行字:book18.org
「檢測結論:樣本A與樣本B之間存在父女關係的可能性為99.9997%。」book18.org
吳愛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她的第一反應是軟體出錯了。於是她又換了一個更專業的付費軟體,重新輸入數據。book18.org
結果一樣。book18.org
再換一個。還是一樣。book18.org
她雙手顫抖著關掉了電腦,在房間裡踱了很長時間的步。然後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從抽屜里翻出一張陳天龍年輕時的照片——那是從臣力集團內部刊物上剪下來的——塞進包里,開車直奔鳳舞閣。book18.org
她需要找這世上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book18.org
吳媽。book18.org
吳媽住在鳳舞閣後院的一間套房裡。房間布置得很樸素,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香爐里還燃著半截檀香。她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的,穿著一件素色的睡袍。book18.org
看到吳愛媛深夜來訪,她似乎並不意外。book18.org
「坐吧。」吳媽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你終於來了。」book18.org
吳愛媛沒有坐。她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攥著那張照片,指節泛白。book18.org
「我的父親是誰?」book18.org
吳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你是我的女兒——」book18.org
「別騙我了!」吳愛媛把照片摔在茶几上,「我已經做過基因比對了!我和陳天龍是父女!我和陳雨嫣是同卵雙胞胎!我不是你的女兒!」book18.org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已經嘶啞了。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吳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吳愛媛。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book18.org
「你坐下來,」她說,「我告訴你真相。」book18.org
吳愛媛跌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窗外傳來幾聲蟋蟀的鳴叫,給這漫長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淒涼。book18.org
吳媽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book18.org
「你確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你的生母是葉麗珍,臣力集團創始人葉熙臣的獨生女。1990年,葉麗珍和她的丈夫陳天龍來到栗崁國,他們以秦賢和趙娜的名義,在育新醫院做試管嬰兒。秦賢當時是臣力集團駐栗崁辦事處的負責人,他和當地女子趙娜結了假夫妻,辦了栗崁永久居留權。陳天龍夫婦頂替了他們的身份,做了輔助生殖手術。」book18.org
吳愛媛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吳媽。book18.org
「手術成功了。葉麗珍懷了孕,回了T國。但醫院裡還留著那批沒有用完的受精卵。1991年,栗崁國發生了騷亂,育新醫院受到暴徒衝擊,趙娜在騷亂中墜海身亡,一批存檔的受精卵變成了無主資產。那批受精卵被送到衛生部統一調配——其中的一份,被植入了我的子宮。」book18.org
吳愛媛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人形耗材,」吳媽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當年我在天命樓表演時出了事故,脊椎受損,腰部以下截癱。他們把我評定為失去勞動能力的靈畜,送到研究所做生體實驗材料。那個研究所的項目,就是檢驗凍存受精卵的復甦率和著床成功率。我前兩次移植失敗,第三次成功著床——那份受精卵,就是你。」book18.org
「那為什麼……」吳愛媛的嘴唇在發抖,「為什麼你從來不告訴我?」book18.org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是葉家的女兒?告訴你你的親生母親是葉麗珍,你的親生父親是陳天龍?」吳媽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悲憫,「告訴你這些有什麼用?你當時只是一個奴產女,你的命運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定好了。告訴你這些,只會讓你更痛苦。」book18.org
「那陳雨嫣呢?」吳愛媛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陳雨嫣又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葉麗珍在T國生下陳雨嫣之後,她和你一樣,都是那批受精卵的產物。你們是一對同卵雙胞胎,只是被植入了不同的母體。一個在T國長大,成了千金大小姐;一個在栗崁的監獄裡長大,成了性奴。」吳媽頓了頓,「命運就是這麼不公平。」book18.org
「那陳天龍和葉麗珍知道嗎?」book18.org
「葉熙臣知道一部分。他派人到栗崁調查過,拿到了育新醫院試管嬰兒手術委託書的複印件——落款是秦賢和趙娜。他以為陳雨嫣是秦賢的女兒,到死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你。」吳媽嘆了口氣,「葉麗珍呢?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清楚。也許她知道,但她選擇不說。」book18.org
吳愛媛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她想起了自己這些年做過的事——她頂替了陳雨嫣的身份,她勾引了陳天龍,她親手把陳雨嫣送進了鳳舞閣,她讓那對父女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亂倫……book18.org
而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完成「兩生花」計劃,都是為了往上爬,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獲得真正的自由。book18.org
但現在她才知道——她頂替的那個女人,是她的雙胞胎妹妹。她勾引的那個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book18.org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吳愛媛抬起頭,淚流滿面,「你為什麼不把這些真相帶進墳墓里?」book18.org
「因為你有權利知道。」吳媽說,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溫度,「而且,我知道你遲早會查到的。」book18.org
吳愛媛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門口。book18.org
「你恨我嗎?」吳媽在她身後問。book18.org
吳愛媛沒有回頭。book18.org
「我恨我自己。」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吳愛媛用國安部的內部系統查到了陳天龍的下落——他還在衛生部精神衛生中心強制管制所,已經完成了全部女體化改造手術,改名叫陳天鳳。book18.org
病歷上寫著:精神狀態不穩定,長期處於抑鬱和恐懼之中,有自殘傾向。book18.org
吳愛媛盯著那份病歷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book18.org
她偽造了一份提審文書。國安部對外行動局二處副處長的身份,讓她有權限接觸到空白的提審文書和印章模板。她用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仿造了一份看起來天衣無縫的法律文書。book18.org
「茲有涉案人員陳天鳳(編號CNJ058002977),因案件複查需要,需協助國安部法務司進行補充調查。請貴單位予以配合。」book18.org
她把文書列印出來,蓋上偽造的印章,然後換上國安部的制服,驅車前往精神衛生中心。book18.org
管制所的所長看了看那份文書,又看了看吳愛媛的證件,沒有過多的懷疑。國安部法務司的權限確實足以提審在押人員,何況只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女體化改造犯。book18.org
「簽字吧。」所長把登記簿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吳愛媛簽了字,筆跡穩定,看不出任何破綻。book18.org
五分鐘後,陳天鳳被帶到了接待室。book18.org
吳愛媛幾乎認不出她。book18.org
那個曾經身材高大、氣勢威嚴的臣力集團董事長,如今變成了一個瘦削的女人。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病號服,頭髮稀疏而枯黃,面容因為整容手術而變得柔和卻僵硬,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book18.org
她的胸前隆起兩道不自然的曲線,脖頸上的喉結已經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細細的手術疤痕。book18.org
「我……認識你嗎?」陳天鳳開口了,聲音尖細而嘶啞,帶著幾分怯懦。book18.org
她是真的瘋了。或者至少,她把自己偽裝成了瘋子的樣子。book18.org
吳愛媛的心像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book18.org
「我是國安部的,」她壓低了聲音,「我來帶你出去。別說話,跟我走。」book18.org
陳天鳳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book18.org
吳愛媛帶著她穿過了管制所的重重大門,一路暢通無阻。她事先安排好的車已經等在側門外,開車的是伍拉賴——那個她十年前在南美救下的男孩,如今已經是她最信任的心腹。book18.org
「把人送到C國,」吳愛媛對伍拉賴說,遞給他一個信封,「這裡面是地址和聯繫電話。到了C國,聯繫這個人,他會安排一切。」book18.org
伍拉賴看了看后座上瑟瑟發抖的陳天鳳,又看了看吳愛媛:「姐,你呢?」book18.org
「我還有事要做。」book18.org
「你這樣放人,回去怎麼交代?」book18.org
「不需要交代。」吳愛媛露出一絲苦笑,「我已經想好了。」book18.org
伍拉賴沉默了。他了解吳愛媛的脾氣,一旦她決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book18.org
「保重。」他說。book18.org
「你也是。」book18.org
吳愛媛目送著那輛車消失在道路盡頭,然後轉身上了自己的車。book18.org
她沒有回國安部。她直接開車去了栗崁國安部總部大樓,走進了一樓值班室。book18.org
「我要自首。」book18.org
值班室的警官抬起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國安部的同事,對外行動局二處的副處長。book18.org
「朱處長,您在開什麼玩笑?」book18.org
「我沒有開玩笑。」吳愛媛平靜地說,「我濫用職權,偽造文書,私放了一名在押重犯。我來自首。」book18.org
值班室里的空氣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十幾分鐘後,吳愛媛被帶到了審訊室。book18.org
國安部第一部長蒲塔接到消息後,親自趕到了審訊室。他看著面前這個曾經最得意的下屬,臉色鐵青。book18.org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放走的陳天鳳,是我們用了幾年的努力才抓到的。他是臣力集團案件的關鍵人物,你知道他手裡掌握著多少栗崁國的機密嗎?」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還要放他?」book18.org
吳愛媛抬起頭,看著蒲塔的眼睛:「因為他是我的親生父親。」book18.org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鐘。book18.org
蒲塔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難以置信。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和陳雨嫣是同卵雙胞胎,陳天龍是我們的親生父親。我勾引他上床、我設計讓他和親生女兒亂倫、我把他送進了監獄和手術室——我做這一切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是我的父親。」吳愛媛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但現在我知道了。所以我要放了他。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book18.org
蒲塔沉默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你這樣做,等於把你自己送上死路。」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死路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吧?」book18.org
「死刑。」吳愛媛說,「或者,終身刑罰奴隸。」book18.org
蒲塔看著她,眼神複雜。他揮了揮手,示意警衛把她帶下去。book18.org
吳愛媛被帶出審訊室時,回頭看了蒲塔一眼:「部長,謝謝您這些年的栽培。」book18.org
蒲塔沒有說話。book18.org
門在吳愛媛身後關上了。book18.org
幾天後,蒲塔下令將吳愛媛正式逮捕。book18.org
朱洋為了擺脫干係,第一時間跑到國安部,宣布朱家與吳愛媛脫離養父女關係。他甚至在媒體的見證下,把吳愛媛的戶籍名字改回了原名——吳愛媛。那些通過收養關係獲得的「朱芸靜」身份,在一夜之間被抹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吳愛媛被關進了國安部第一看守所。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當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她不再是那個精明幹練的女特工,不再是那個在兩生花計劃中運籌帷幄的操盤手。book18.org
她只是一個知道了真相、卻無力挽回任何事情的女兒。book18.org
牢房外傳來了腳步聲。book18.org
獄警打開了鐵門:「吳愛媛,有人來看你。」book18.org
吳愛媛抬起頭,看到吳媽站在門口。book18.org
吳媽的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眼角有些發紅。book18.org
「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喝的雞湯。」book18.org
吳愛媛看著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吳愛媛說,「陳天龍是不是因為喝了你下的藥,才跟我……跟我做愛的?」book18.org
吳媽手中的保溫桶晃了一下,幾滴湯汁灑在了地上。book18.org
「是。」book18.org
「是你主動提出來要撮合我和朱洋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是你從小把我培養成性奴,又把我送進國安部,讓我成為兩生花計劃的一員?」book18.org
「是。」book18.org
「這一切,」吳愛媛的聲音顫抖著,「都是你計劃好的?」book18.org
吳媽的手在發抖。她放下保溫桶,在吳愛媛面前蹲下來,看著她。book18.org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但你要知道,我做這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讓你活下去。在這個國家,奴產女最大的幸運,就是能成為有權有勢者的工具。你不成為工具,你就會變成耗材。」book18.org
吳愛媛沒有說話。book18.org
吳媽站起身,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那天你問我會不會救你。我沒有回答你。」她的聲音很輕,「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book18.org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幾天後,吳媽拿著一串佛珠,走進了埃爾塔親王的府邸。book18.org
親王看著那串佛珠,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吳媽,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你想讓我救她?」book18.org
「不。」吳媽說,「我想讓她活下去。就算是作為奴隸,也要活下去。」book18.org
親王嘆了口氣:「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我要一套人工授精的工具,和三次單獨的探監機會。」book18.org
親王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你打算讓她懷孕?」book18.org
「在栗崁國,孕婦不能執行死刑。」book18.org
親王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點了點頭。book18.org
一個月後,吳愛媛在天命樓的產房裡,產下了她與朱洋的兒子——朱雲曄。book18.org
新生命的哭聲在產房裡迴蕩。book18.org
吳媽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看著躺在她身邊、虛弱不堪的吳愛媛。book18.org
「他長得像你。」吳媽說。book18.org
吳愛媛沒有說話。她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眼淚。book18.org
從這一天起,她的命運又拐了一個彎。book18.org
但她知道,有些彎拐過去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第8章 完)book18.org
第9章:營救book18.org
C國,錦城市。book18.org
陳天龍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這是他在C國隱居的第五個月。book18.org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很多。臉頰上有了肉,眼神也不再像剛從栗崁逃出來時那樣空洞。田曦每天給他熬中藥、做理療,幫他把被藥物摧殘的身體一點一點地養回來。但有些創傷是治不好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那裡曾經是結實的肌肉,如今只剩下兩道手術刀口留下的疤痕。他穿的是女裝,因為他的身體已經不再適合男裝了。book18.org
陳天鳳已經不存在了,至少在法律上是這樣。但陳天龍這個名字,也已經被抹去了。book18.org
他現在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book18.org
「又在想雨嫣了?」田曦端著一碗湯走進來,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陳天龍轉過身,嘆了口氣:「她還在鳳舞閣。我不知道她怎麼樣了。」book18.org
田曦沉默了片刻:「你想救她出來?」book18.org
「我欠她的。」陳天龍的聲音沙啞,「我欠了她太多。如果不是我當初鬼迷心竅,被吳愛媛那個假貨勾引……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book18.org
「你不是鬼迷心竅,」田曦說,「你是中了算計。兩生花計劃從十年前就開始布局了,你躲不掉的。」book18.org
「但我至少可以把雨嫣救出來。」book18.org
田曦看著他:「你有什麼計劃?」book18.org
陳天龍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張照片遞給田曦。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孩,二十出頭,眉目清秀,眼神裡帶著一股倔強。book18.org
「他叫楊俊。去年他到栗崁去營救雨嫣,扮成粉絲混進了鳳舞閣。」book18.org
田曦接過照片看了看:「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雨嫣把他當成搗亂的狂熱粉絲,叫保安把他趕出去了。」陳天龍苦笑了一下,「她入戲太深,以為那只是一場AV拍攝的劇情。她在鳳舞閣待了太久,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演的了。」book18.org
「那你怎麼知道他能行?」book18.org
「因為他沒有放棄。」陳天龍說,「他回到T國之後,一直在想辦法聯繫我。通過達叔的關係,他找到了我在C國的住址,給我寫了一封信。他在信里說,他還會再去栗崁,一定要把雨嫣救出來。」book18.org
田曦放下照片:「這孩子為什麼這麼執著?」book18.org
「因為他愛雨嫣。」陳天龍頓了頓,「他跟我說過,幾年前他在T國的一場商業晚宴上見過雨嫣。那時候雨嫣還沒有被派去栗崁,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千金大小姐。他說他永遠忘不了她笑起來的樣子。」book18.org
田曦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打算怎麼做?」book18.org
「我聯繫了達叔,讓他在栗崁找幾個靠得住的人接應。楊俊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他會以影視投資人的身份再次進入栗崁。」陳天龍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這一次,他要拍一部『外景戲』。」book18.org
「外景戲?」book18.org
「對。他會以《栗崁孕味》節目組的名義,申請到龍蛇島拍攝一場外景。到時候,他會在島上把雨嫣帶走。」book18.org
田曦皺起了眉頭:「這太冒險了。」book18.org
「我知道。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陳天龍看著她,「田曦,你幫了我這麼多,我不能再連累你了。」book18.org
「你不是連累我。」田曦握住他的手,「你是我的丈夫。」book18.org
陳天龍的眼眶有些發紅。book18.org
他們是在C國登記結婚的。沒有婚禮,沒有賓客,只是在民政局辦了一張證。兩個被命運摧殘得體無完膚的中年人,抱團取暖,相互扶持。book18.org
「如果這次行動失敗……」陳天龍沒有說完。book18.org
「不會失敗的。」田曦打斷了他,「我相信楊俊那孩子。也相信你的女兒——她比你想像的要堅強得多。」book18.org
陳天龍沒有說話。他望向窗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在心裡默默祈禱。book18.org
祈禱這一次,命運能對他和女兒好一點。book18.org
一個月後,栗崁國,伊山市。book18.org
楊俊再次踏上了這片土地。book18.org
這一次,他的身份是「晨旭集團影視投資部總監楊俊」。晨旭集團是田曦在C國控股的公司,資質齊全,資金雄厚,沒有任何破綻。book18.org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就像一個斯文儒雅的商界精英。他的身邊跟著兩個「助理」——實際上是達叔從T國帶來的退役特種兵。book18.org
他們在伊山市最豪華的望海閣酒店住了下來。第二天一早,楊俊就通過中間人向天命樓遞交了一份合作意向書。book18.org
「晨旭集團有意投資一檔跨國合作的綜藝節目,希望邀請《栗崁孕味》的團隊參與製作。」book18.org
這份意向書很快就傳到了卡麗的辦公桌上。卡麗此時已經升任天命樓總經理,她看了看晨旭集團的資質文件,又看了看合作方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book18.org
「栗崁孕味」正在籌備第3季,如果能拉到一個外資方的贊助,不僅能解決預算問題,還能擴大節目的海外影響力。book18.org
「約這位楊總來談談。」卡麗對秘書說。book18.org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book18.org
楊俊表現出了一個資深影視投資人的專業素養——他對《栗崁孕味》的節目模式讚不絕口,對陳雨嫣的表演才華推崇備至,還提出了一個相當優厚的投資方案。book18.org
唯一的附加條件是:他希望能在龍蛇島拍攝幾場外景戲。book18.org
「龍蛇島是全球文化遺產,風景優美,適合做一檔跨國文化交流主題的節目。」楊俊說,「我們可以把《栗崁孕味》的第3季第1集的外景地放在那裡,作為我們合作的開端。」book18.org
卡麗考慮了一下,覺得這個要求合情合理。龍蛇島本來就是N集團旗下的旅遊度假區,場地現成,協調起來也很方便。book18.org
「可以安排。」卡麗說,「不過陳雨嫣目前懷孕六個月了,拍攝時間不能太長,動作也不能太劇烈。」book18.org
「放心,」楊俊微笑著說,「我們對孕婦有專門的保護措施。」book18.org
協議很快就簽好了。book18.org
拍攝日期定在兩周後。book18.org
2019年初春,龍蛇島。book18.org
海風習習,椰林婆娑。龍蛇島度假區的白色沙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海水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book18.org
《栗崁孕味》第3季第1集的外景拍攝正在這裡進行。book18.org
陳雨嫣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孕婦裙,挺著六個月的孕肚,站在沙灘上。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她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海平線,臉上帶著那種她已經練習了無數次的、溫柔而恬淡的微笑。book18.org
她的身後,攝影組正在架設設備。導演在跟幾個助理討論機位,燈光師在調整反光板,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book18.org
但陳雨嫣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book18.org
那個站在導演身邊的年輕男人——她之前沒見過他。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和卡其色休閒褲,戴著一副墨鏡,看起來像是投資方的人。book18.org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轉。book18.org
陳雨嫣警惕地皺了皺眉。她在鳳舞閣見過太多這種眼神了——那種看著商品、看著獵物、看著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時的眼神。book18.org
「陳小姐,」導演走過來,「這位是投資方的楊總,他想跟你聊聊接下來的劇本。」book18.org
楊俊摘下墨鏡,走到陳雨嫣面前,伸出一隻手:「你好,我叫楊俊。」book18.org
陳雨嫣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book18.org
「你好。」她禮貌地握了握他的手。book18.org
楊俊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握了握就鬆開了,沒有多餘的動作。book18.org
「我們到那邊去聊聊吧,」楊俊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涼亭,「關於今天的外景戲,有一些細節想跟你確認一下。」book18.org
陳雨嫣跟著他走到涼亭里。涼亭周圍沒有其他人,攝影組的人還在沙灘上忙碌著。book18.org
楊俊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他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陳雨嫣面前。book18.org
照片上是一棟白色的小樓,院子裡的三角梅開得正盛。book18.org
「還記得這棟房子嗎?」book18.org
陳雨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book18.org
那是紅粉之家。book18.org
不——不對。照片上的房子雖然有紅粉之家的輪廓,但細節完全不同。院牆上的塗鴉沒有了,窗台上多了一排花盆,門口還掛著一個風鈴。book18.org
「這不是紅粉之家。」她警惕地說。book18.org
「當然不是,」楊俊說,「因為這裡不是栗崁國。這是C國錦城市郊區的一棟別墅。」book18.org
陳雨嫣的手開始發抖:「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楊俊壓低了聲音,「陳天龍先生讓我來接你回家。」book18.org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陳雨嫣心底最深處的那個上鎖的抽屜。父親——不,陳天鳳——那張在奴婚典禮上被迫微笑的臉,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那個對她說過「對不起」的尖細嗓音……book18.org
「他……他還活著?」陳雨嫣的聲音在顫抖。book18.org
「他活著。他在C國,在等你回去。」楊俊說,「我今天是來救你走的。」book18.org
陳雨嫣愣愣地看著他,突然笑了。book18.org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笑容——三分欣慰,三分苦澀,還有四分警惕。book18.org
「這是新劇本吧?」她說,「演得挺像的。導演給我看過第3季的劇本大綱,裡面有一段是一個冒充投資方的人來接近我,想帶我私奔。這個橋段設計得不錯,挺有戲劇性的。」book18.org
楊俊愣住了。他沒想到陳雨嫣會這樣反應。book18.org
「這不是劇本。」他認真地說,「我是真的來救你的。你父親已經被吳愛媛放走了,他現在就在C國。他讓我來帶你離開這裡。」book18.org
「吳愛媛?」陳雨嫣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不是國安部的人嗎?她為什麼要放走我爸?」book18.org
「因為她發現了真相。」楊俊說,「她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姐姐。你們是當年試管嬰兒手術中產生的一對雙胞胎受精卵,被植入了不同的母體。陳天龍是你們的親生父親。」book18.org
陳雨嫣的笑容徹底消失了。book18.org
她盯著楊俊的眼睛,想要找出謊言痕跡。但那雙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沒有任何躲閃。book18.org
「我不信。」她後退了一步,「這不可能……」book18.org
「這是真的。」楊俊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文件,「這是吳愛媛寄給你的信,還有基因比對報告的複印件。你自己看。」book18.org
陳雨嫣接過那疊文件,手指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book18.org
信是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匆忙。book18.org
「妹妹:book18.org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當面叫你一聲妹妹。book18.org
我是吳愛媛。也是你的雙胞胎姐姐。我們共用同一個受精卵分裂發育而成,我是先著床的那一個,你是後著床的那一個。命運開了個大玩笑,讓我在栗崁的監獄裡長大,讓你在T國的豪門裡長大。然後它又把我們推到了對立面,讓我代替你、破壞你、摧毀你——卻不知道我摧毀的是自己的親妹妹。book18.org
我能說的只有對不起。但我知道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到連我自己都覺得虛偽。book18.org
我已經讓伍拉賴把父親送去了C國。他會告訴你一切。book18.org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這一次,就跟楊俊走吧。book18.org
姐姐 吳愛媛」book18.org
陳雨嫣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墨跡洇開了一片。book18.org
「她說的是真的嗎?」她抬起頭,看著楊俊,眼淚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真的。」楊俊說,「每一個字都是真的。」book18.org
陳雨嫣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海風吹過涼亭,吹起了她的裙擺和長發。遠處傳來攝影組工作人員的吆喝聲和設備的機械聲,一切都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拍攝毫無二致。book18.org
「你走吧。」陳雨嫣突然說。book18.org
楊俊愣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我說你走吧。」陳雨嫣擦乾眼淚,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都不能跟你走。我簽了合約,如果在拍攝期間擅自離開,天命樓不會放過我的。而且……」她看了看自己挺起的肚子,「我還懷著孩子。我不能讓我的孩子跟著我一起逃亡。」book18.org
楊俊看著她,突然笑了。book18.org
「你果然和你父親說的一樣。」book18.org
「他說什麼了?」book18.org
「他說你入戲太深,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演的了。」楊俊說,「但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你不是入戲太深,你是不敢相信。你害怕相信了之後,又發現是一場空。」book18.org
陳雨嫣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楊俊收起照片和信,「今天的拍攝會正常進行。但等到真正的外景戲開始的時候,你會看到我準備的一切。」book18.org
他轉身走出了涼亭。book18.org
陳雨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book18.org
她該相信他嗎?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是楊俊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塞進她口袋裡的。book18.org
照片上,是她小時候和父親在T國遊樂園的合影。她騎在父親的肩膀上,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父親戴著墨鏡,嘴角上揚,意氣風發。book18.org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book18.org
兩周後,第二場外景戲在龍蛇島的另一端拍攝。book18.org
這一次,楊俊帶來了全套的「拍攝裝備」——幾台攝像車、兩艘快艇、還有一架水上飛機。book18.org
「這是第3季的大結局橋段,」導演對陳雨嫣說,「女主角在龍蛇島的海灘上結束了她在栗崁的生活,坐上了離開的船。寓意是『告別過去,迎接新生』。」book18.org
陳雨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不是鳳舞閣準備的那種性感薄紗裙,而是一件真正的、素凈的連衣裙。換上之後,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發現自己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book18.org
那裡面有了一絲光。book18.org
拍攝開始了。book18.org
陳雨嫣按照劇本的要求,沿著沙灘慢慢地走向海邊。海浪漫過她的腳踝,打濕了裙擺。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龍蛇島——那些椰樹、那些度假村、那些偽裝成歡樂的罪惡——然後轉回頭,堅定地走向那艘快艇。book18.org
「卡!」導演喊道,「完美!一條過!」book18.org
但陳雨嫣沒有停下來。book18.org
她繼續向前走,走向那艘快艇。book18.org
「陳小姐?」導演有些意外,「已經拍完了,可以回來了。」book18.org
陳雨嫣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登上了快艇。楊俊站在快艇上,向她伸出手。book18.org
「你的行李我已經讓人提前送到C國了。」他說,「你女兒們的照片,我也帶來了。」book18.org
陳雨嫣看著他,終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book18.org
就在她踏上快艇的那一刻,龍蛇島上的警報聲突然響了起來。book18.org
「發現越獄!發現越獄!重複,陳雨嫣越獄!」沙灘上的安保人員通過對講機發出了警報。book18.org
楊俊對快艇駕駛員大喊:「開船!快!」book18.org
快艇的發動機發出一聲轟鳴,猛地躥了出去。book18.org
龍蛇島上的安保人員紛紛跳上摩托艇追擊,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陳雨嫣蜷縮在船艙里,緊緊捂住自己的肚子。book18.org
「別怕,」楊俊蹲在她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應我們。」book18.org
快艇在海面上飛馳。龍蛇島的輪廓越來越小。book18.org
突然,一艘更大的快艇從側翼殺了出來。book18.org
「是鳳舞閣的人!」駕駛員喊道。book18.org
楊俊咬了咬牙,從座位下掏出一把槍。book18.org
「你要幹什麼?」陳雨嫣拉住他,「你不能殺人!」book18.org
「我不會殺人。」楊俊說,「我只是嚇唬他們一下。」book18.org
他舉起槍,朝追來的快艇前方開了一槍。子彈打在水面上,濺起一串水花。book18.org
追來的快艇稍稍減速了一下,但很快又加足馬力追了上來。book18.org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book18.org
就在此時,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鳴聲。book18.org
一架水上飛機從雲層中俯衝下來,機身上塗著晨旭集團的標誌。飛機的浮筒擦著海面划過,激起了巨大的水花,逼得追來的快艇不得不轉向避讓。book18.org
水上飛機穩穩地停在了快艇旁邊。艙門打開,一個年輕男子探出頭來——是伍拉賴。book18.org
「快上來!」他喊道。book18.org
楊俊扶著陳雨嫣爬上飛機的舷梯。伍拉賴伸出手,一把將陳雨嫣拉進了機艙。book18.org
「伍拉賴,你……」陳雨嫣認出他來。book18.org
「別說話,」伍拉賴打斷她,「先離開這裡。」book18.org
楊俊最後一個爬進機艙。他回頭看了一眼海面上越來越近的追兵,用力關上了艙門。book18.org
水上飛機的發動機轟鳴著加速,在水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緩緩拉高,離開了海面。book18.org
陳雨嫣透過舷窗,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龍蛇島、越來越小的追兵、越來越小的栗崁國,眼淚無聲地滑落。book18.org
她自由了。book18.org
她真的自由了。book18.org
「我們現在去哪裡?」她問楊俊。book18.org
「先飛到公海,然後轉乘一艘貨輪去C國。」楊俊說,「到了C國,你父親在等你。」book18.org
陳雨嫣點了點頭。她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摸著肚子,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楊俊的手。book18.org
機艙里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陳雨嫣突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認真到近乎固執的焦慮:「楊俊,我們什麼時候回紅粉之家?再晚一點,吳媽她們就該睡著了。」book18.org
楊俊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容裡帶著心疼。book18.org
「我們不用回紅粉之家了。」book18.org
「為什麼?明天的拍攝……」book18.org
「沒有明天的拍攝了。」楊俊說,「你已經離開那個地方了。永遠地離開了。」book18.org
陳雨嫣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book18.org
然後她突然哭了起來——不是那種壓抑的、隱忍的哭,而是像一個受了太多委屈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book18.org
楊俊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把那些積壓了太久的眼淚,全都哭出來。book18.org
伍拉賴坐在前排,默默地把機艙的燈光調暗了一些,留給後面那兩個人一片安靜的空間。book18.org
飛機繼續向公海飛去。book18.org
龍蛇島已經看不見了。book18.org
C國,錦城市。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陳雨嫣站在一棟白色小樓前。院牆上的三角梅開得正盛,和楊俊給她看的那張照片上一模一樣。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一個瘦削的女人站在門口。book18.org
陳雨嫣看著那張臉——那是她記憶中的父親的輪廓,但已經被整容手術改得柔和了許多。她的頭髮長了一些,灰白相間,隨意地攏在耳後。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腳上踩著一雙拖鞋,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婦人。book18.org
「雨嫣……」陳天龍開口了,聲音尖細而顫抖。book18.org
陳雨嫣的眼淚涌了出來。book18.org
她想喊一聲「爸」,但那個字在喉嚨里轉了幾圈,最後變成了另一個稱呼: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陳天龍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她伸出瘦削的雙臂,抱住了女兒。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book18.org
陳雨嫣趴在她的肩頭,放聲大哭。book18.org
田曦站在門內,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擦著眼淚。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周,陳雨嫣住在白色小樓里,慢慢地適應著外面的世界。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太習慣普通人的生活了。她會下意識地對著牆角尋找攝像頭的位置,會在吃飯時等著有人喊「開機」,會在晚上睡覺時突然驚醒,以為自己還在紅粉之家的床上。book18.org
楊俊幾乎每天都來看她。有時候帶一些水果,有時候帶幾本書,有時候只是陪她在院子裡坐坐,什麼也不說。book18.org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有一天傍晚,陳雨嫣忍不住問他。book18.org
楊俊想了想,說:「因為我在很多年前見過你一次。那時候你剛在商業晚宴上做完演講,下來的時候裙擺被椅子掛住了,你蹲下來解了半天沒解開,最後乾脆把裙擺撕了。」book18.org
陳雨嫣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記住的就是這個?」book18.org
「我記住的是你撕裙擺時的表情,不是懊惱,不是尷尬,而是一種『算了,反正這條裙子我也不太喜歡』的洒脫。」楊俊看著她,「那個時候我就想,這個女孩真有意思。」book18.org
陳雨嫣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book18.org
「我肚子裡懷著的孩子,父親是誰我自己都不知道。」她說,「我在鳳舞閣拍了三年AV,跟無數個男人上過床。我還有兩個女兒在栗崁做奴產女,我自己也曾經是別人的性奴。你確定你想要的是這樣的我嗎?」book18.org
「我想要的是你。」楊俊說,「不是你的過去,不是你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你那些被迫做過的事情。是你。」book18.org
陳雨嫣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你會後悔的。」她說。book18.org
「那就讓我後悔吧。」楊俊笑著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一個月後,陳雨嫣在C國的一家私人醫院裡,產下了一對足月的龍鳳胎。book18.org
男孩黑皮膚卷髮,是之前那位來自G國的黑人足球運動員的生物學後代。女孩白皮膚藍眼睛,是某位白人嫖客的後代。book18.org
陳雨嫣看著這兩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卻從自己肚子裡生出來的孩子,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情。book18.org
她給男孩取名楊梓航,給女孩取名楊梓琪。book18.org
楊俊抱著兩個孩子,嘴角咧到了耳根:「我有兒子和女兒了!」book18.org
「他們不是你親生的。」陳雨嫣說。book18.org
「我知道。」楊俊說,「但他們是你的孩子。那就夠了。」book18.org
陳雨嫣看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還有機會得到幸福。book18.org
又過了一個月,陳天龍在C國錦城市召開了一場媒體發布會。book18.org
會場裡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攝像機和照相機對準了主席台,閃光燈此起彼伏。book18.org
陳天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裙——她已經習慣了穿女裝——站在講台前,面前放著一疊厚厚的材料。book18.org
「我叫陳天龍,」她開口了,聲音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會場,「曾用名陳天鳳,是T國臣力集團的前董事長。今天,我要向全世界公布栗崁國政府和我前妻家族合謀策劃的『兩生花』計劃的全部真相。」book18.org
會場裡一片譁然。book18.org
記者們紛紛舉起手想要提問,但陳天龍沒有停下來。她翻開那些材料,一樁樁、一件件,把那些被掩埋了多年的罪惡,全都攤開在陽光之下:book18.org
——栗崁國利用奴隸制進行反人道生殖實驗;book18.org
——臣力集團在電子產品中暗藏後門晶片,為栗崁國竊取他國機密;book18.org
——N集團利用龍蛇島嬰兒工廠進行非法代孕和幼奴量產;book18.org
——國安部通過「兩生花」計劃滲透和吞併外國企業……book18.org
每一個指控都有詳實的證據支撐——合同、錄像、錄音、銀行轉帳記錄、內部郵件……book18.org
台下的記者們瘋狂地記錄著。book18.org
這場記者會的畫面通過衛星信號傳遍了全世界。book18.org
幾天後,國際社會一片譁然。栗崁國被多個國家聯合起訴至國聯法院,國際制裁接踵而至。book18.org
日內瓦,國聯總部,會議室里瀰漫著凝重的氣氛,各國代表面色鐵青地看著栗崁國代表提交的蒼白無力的辯解書。栗崁國皇帝在壓力下被迫發布罪己詔,退居幕後,釋放被圈禁的太子主持大局。book18.org
但這一切,對陳天龍來說已經不重要了。book18.org
她完成了自己能做的事情。book18.org
而她的女兒陳雨嫣,終於安全地離開了那個深淵。book18.org
一個月後的一個黃昏,陳雨嫣抱著剛滿月的小女兒坐在白色小樓的院子裡,看著天邊的晚霞。book18.org
楊俊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遞給她。book18.org
「想什麼呢?」book18.org
「想雨萌和雨菲。」陳雨嫣說,「不知道她們在鳳舞閣怎麼樣了。」book18.org
楊俊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栗崁國不會放那兩個孩子離開她們的奴隸主。book18.org
「我有一個問題。」陳雨嫣突然說,「我們結婚吧。」book18.org
楊俊愣了一下:「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我們結婚吧。」陳雨嫣看著他,眼神很認真,「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突兀,但我在鳳舞閣待了太久,習慣了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想和你結婚。我想和你在陽光下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養大這些孩子。我想重新開始。」book18.org
楊俊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網購頁面:「錦城市民政局,明天上午九點開門。我現在就預約。」book18.org
「你連求婚戒指都沒有。」陳雨嫣笑著說他。book18.org
「明天路上買一個。」楊俊也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白色的梔子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book18.org
遠處的城市華燈初上。book18.org
一個新的生活,正在前方等著她。book18.org
(第9章 完)book18.org
第10章:塵埃落定book18.org
2019年4月26日,栗崁國發生了一場震驚世界的政變。book18.org
蒲塔在陳天龍召開記者會、國際制裁接踵而至的背景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他調動了國安部直屬的武裝力量,在伊山市發動突襲,試圖控制皇室成員和內閣要員,以「國家緊急狀態」的名義接管政權。book18.org
但蒲塔低估了一個人。book18.org
曼格——蒲塔一手提拔起來的下屬,對外行動局局長——在政變發動前最後一刻倒戈。他將蒲塔的全部計劃密報給了剛從圈禁中釋放、代行監國職權的太子殿下。book18.org
太子當機立斷,命令近衛軍和忠於皇室的部隊提前布防。book18.org
4月26日凌晨,蒲塔的部隊剛剛進入伊山市中心,就落入了包圍圈。交火持續了不到三個小時,政變部隊大部分投降,少數頑固分子被擊斃。book18.org
蒲塔在交火中「自殺」了。book18.org
官方的通報是這樣寫的。但坊間流傳著另一個版本——蒲塔是被曼格親手處決的,作為他投誠皇室的投名狀。book18.org
無論真相如何,蒲塔的死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book18.org
曼格接替了蒲塔的位置,升任國安部部長。他在上任後的第一周,就簽發了一批逮捕令——名單上包括朱洋、朱隆以及其他與「兩生花」計劃有關的N集團核心成員。book18.org
朱洋是在試圖乘坐私人飛機逃離栗崁時被截獲的。book18.org
他被關進了國安部第一看守所——就是當年他關押陳雨嫣的那個地方。審判進行得很快,不到一個月,法院就以叛國罪、非法拘禁罪、販賣人口罪等多項重罪,判處朱洋死刑。book18.org
行刑那天,朱洋被帶到了龍蛇島的沙灘上。那裡曾經是他炫耀權勢的地方,如今成了他的刑場。book18.org
槍聲響起時,幾隻海鳥從椰子樹上驚飛而起。book18.org
朱隆也在同一批被捕名單上。他的罪名是貪污罪——在擔任交通企劃院院長期間,他利用職務之便侵吞了巨額公款。考慮到他並非「兩生花」計劃的核心策劃者,法庭沒有判他死刑,而是判處了終身監禁。book18.org
朱隆在被捕後不久,「自願」簽署了變性同意書。book18.org
他在服刑期間接受了女體化改造手術,改名朱芸琪。手術後,他被轉移到鳳舞閣入籍,成為了一名刑罰奴隸。book18.org
據說,朱芸琪在鳳舞閣的日子並不好過。那些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女奴們,如今成了他的「同事」。沒有人給他好臉色看。book18.org
2021年,朱芸琪在鳳舞閣病逝。死因據說是婦科手術後感染併發症。但沒有人去追究真相。book18.org
與此同時,朱家的勢力在栗崁國被連根拔起。book18.org
N集團被皇室接管,重新整合後更名為「栗崁國家投資集團」。鳳舞閣由天命樓接管,但天命樓本身也面臨整頓——因為陳雨嫣的逃亡和對國際社會的曝光,天命樓被迫暫停了部分業務。book18.org
朱芸寧在這場風暴中奇蹟般地保住了性命。book18.org
她在蒲塔政變失敗後主動投案,向曼格提供了大量關於「兩生花」計劃的內部文件。作為交換,她沒有被判處死刑,而是被降格為罪奴,送回鳳舞閣入籍。book18.org
曾經高高在上的鳳舞閣實際控制人,如今成了自己地盤上的奴工。book18.org
朱芸寧的入籍編號是PSA037040276。她被分配到了鳳舞閣最底層的清潔組,每天負責打掃那些她曾經巡視過的走廊和房間。命運對她開了一個極其諷刺的玩笑。book18.org
2019年夏秋之交,栗崁國的政治風暴漸漸平息。book18.org
但對於紅粉之家的三位留守女奴來說,風暴帶來的餘波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陳雨嫣越獄之後,吳媽被天命樓追究了監管不力的責任。她被調離了《栗崁孕味》節目組,降級為鳳舞閣普通調教師,負責培訓新入籍的低級女奴。book18.org
《栗崁孕味》第3季的拍攝被迫中斷。節目組人心惶惶,投資方紛紛撤資,天命樓的股價一落千丈。book18.org
拉塔尼、武蘭達莉和帕斯緹娜被臨時轉移到鳳舞閣後院的普通宿舍,等待天命樓對她們的下一步安排。book18.org
拉塔尼的身體已經不行了。book18.org
多年的生育和調教早已掏空了她的身體根基。她的子宮在第四次分娩時嚴重受損,此後一直反覆感染,常年低燒不退。鳳舞閣的醫生給她開了一些抗生素,但那些廉價的藥物根本治不了她的病。book18.org
陳雨嫣越獄後不久,拉塔尼徹底病倒了。book18.org
她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武蘭達莉守在床邊,用濕毛巾給她擦拭額頭上的汗。book18.org
「媽。」武蘭達莉輕聲叫她。book18.org
拉塔尼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book18.org
「雨嫣……走了嗎?」她的聲音很微弱。book18.org
「走了。」武蘭達莉說,「她自由了。」book18.org
「好……好……」拉塔尼的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她是個好孩子……她應該走的……」book18.org
她咳嗽了幾聲,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book18.org
「你也要走。」拉塔尼突然說。book18.org
武蘭達莉愣了一下:「媽,你說什麼?」book18.org
「你也要走。」拉塔尼重複了一遍,聲音雖然微弱,但語氣很堅定,「你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你還年輕,有機會。等時機到了,想辦法離開這裡。」book18.org
「我走了,你怎麼辦?緹娜怎麼辦?」book18.org
「緹娜……緹娜是太子的女兒。」拉塔尼說,「等太子即位了,他會把緹娜接走的。她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那你呢?」book18.org
「我老了,活夠了。」拉塔尼笑了笑,「我這輩子,見過太多事情了。年輕的時候,我以為我能改變這個國家。後來我才知道,一個人什麼都改變不了。」book18.org
武蘭達莉握住了母親的手。那雙曾經靈巧地編花環、做點心的手,如今枯瘦得像雞爪。book18.org
「你恨我嗎?」拉塔尼突然問,「恨我把你生在這個地方?」book18.org
武蘭達莉搖了搖頭:「我不恨你。我只是不甘心。」book18.org
拉塔尼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不甘心是對的。不甘心的人,才有勇氣活下去。」book18.org
她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那天晚上,拉塔尼在睡夢中安靜地走了。book18.org
鳳舞閣沒有給她辦葬禮。按照規矩,罪奴的遺體被送到火葬場燒了,骨灰被裝在一個廉價的陶罐里,隨手放在了鳳舞閣後院的骨灰架上。book18.org
武蘭達莉在骨灰架前站了一整夜。book18.org
她沒有哭。她的眼淚在十幾年前被關進鳳舞閣的那天就已經流乾了。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武蘭達莉做了一個決定。book18.org
她寫了一封信,託人轉交給太子殿下。她在信里說,她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想要出家為尼,請求太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她安排一個去處。book18.org
太子收到信後,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武蘭達莉曾經是他的太子妃。雖然那段婚姻早已經隨著安達南叛亂案的爆發而結束,但畢竟曾經有過情分。而且拉塔尼去世的消息他也聽說了。book18.org
他最終點了頭。book18.org
一周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鳳舞閣門口。book18.org
武蘭達莉換上了一件素凈的灰色長袍,手裡拎著一個簡單的包袱。她的頭髮被剃光了,光頭上可以看到幾道舊傷疤——那是當年在鳳舞閣被調教師用藤條抽打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帕斯緹娜站在門口,拉著母親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媽,你別走……」book18.org
武蘭達莉蹲下身,捧起女兒的臉:「緹娜,你聽媽媽說。你不是罪奴的女兒,你是太子的女兒。等太子登基了,他會來接你的。到時候,你要好好活著,替外婆和媽媽,把那些我們沒有得到的東西,全都活出來。」book18.org
帕斯緹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不要你走……」book18.org
「媽媽不是不要你了。」武蘭達莉把女兒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媽媽只是太累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你以後想媽媽了,可以讓太子派人送你來廟裡看我。」book18.org
帕斯緹娜哽咽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武蘭達莉站起身,最後看了女兒一眼,然後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帕斯緹娜站在鳳舞閣的門口,看著那輛車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街道的盡頭。book18.org
武蘭達莉被送到了栗崁國南部山區的一座寺廟裡。book18.org
那座寺廟叫「靜心庵」,建在深山之中,周圍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廟裡只有七八個尼姑,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每天誦經念佛,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book18.org
武蘭達莉在這裡剃度出家,法號「慧靜」。book18.org
她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打掃院子,挑水劈柴,跟著老尼姑們一起誦經。她的日子過得清苦而平靜,再也沒有人叫她「太子妃」,再也沒有人叫她「罪奴」。book18.org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尼姑。book18.org
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一個人坐在寺廟後院的石凳上,望著遠處的山影發獃。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也許是在想她的女兒。也許是在想那個她曾經愛過的太子。也許是在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輕時的日子。book18.org
但沒有人問。寺廟裡的尼姑們都知道,來這裡的女人,都有自己的故事。book18.org
而那些故事,最好是不要問的。book18.org
帕斯緹娜沒有留在鳳舞閣。book18.org
武蘭達莉離開後不久,太子派來的人就把她接走了。她被安排住進了東宮的一處別院——那是太子私下為她準備的住所。book18.org
東宮別院在伊山市北郊,是一棟古色古香的南島風格建築,周圍種滿了雞蛋花和九重葛。院子不大,但很安靜。太子給她配了兩個傭人,一個廚娘,還有一個教她讀書識字的先生。book18.org
帕斯緹娜已經太久沒有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了。book18.org
她第一次睡在柔軟的床鋪上時,竟然失眠了。她習慣了硬板床,習慣了夜晚的寂靜中偶爾傳來的皮鞭聲和哭喊聲,習慣了那種時刻提心弔膽的生活。book18.org
「小姐,您睡了嗎?」傭人在門外輕聲問。book18.org
「還沒。」帕斯緹娜說。book18.org
傭人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看到她蜷縮在床角,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警惕的、受驚小動物般的神情。book18.org
「小姐別怕,」傭人把牛奶放在床頭,「這裡是東宮的別院,沒有人能傷害您。」book18.org
帕斯緹娜看著那杯牛奶,好一會兒才伸出手,端起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牛奶是溫熱的,帶著一絲甜味。book18.org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喝到熱牛奶是什麼時候了。book18.org
「謝謝你。」她說。book18.org
傭人笑了笑,退出了房間。book18.org
帕斯緹娜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月光下的院子。book18.org
她自由了。book18.org
但她不知道,自由了之後,該做什麼。book18.org
她從小在鳳舞閣長大,所有的生活技能都是圍繞著「如何做一個好的性奴」來訓練的。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不傷害自己的人相處,不知道該怎樣過普通人的生活。book18.org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一輩子躲在這棟院子裡。book18.org
她還有兩個孩子——她為秦賢生下的女兒,也在鳳舞閣的育幼園裡。她要想辦法把她們接出來。book18.org
她還有那些在鳳舞閣一起受苦的女人們。她要想辦法幫她們。book18.org
她要做的事情還很多。book18.org
她不能停下來。book18.org
帕斯緹娜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床頭,然後躺了下來。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著。book18.org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book18.org
2019年深秋,C國錦城市。book18.org
陳雨嫣坐在民政局的等候區,手裡攥著一張輕飄飄的戶口本複印件。book18.org
她的新名字叫「田雨霖」——這是田曦幫她取的。「雨」字保留了原名中的記憶,「霖」字寓意甘霖,象徵著新生。book18.org
戶口本上,她的民族一欄寫著「華裔」,婚姻狀況一欄寫著「未婚」。book18.org
從法律上說,陳雨嫣已經死了。那個在栗崁國被警方「擊斃」的越獄逃犯,已經在國際刑警組織的通緝名單上被標註了「已死亡」的記號。book18.org
那個背負著奴隸編號、在鳳舞閣里受盡折磨的女人,已經不存在了。book18.org
活著的,是田雨霖。book18.org
一個全新的、乾淨的人。book18.org
「田雨霖女士?」窗口的工作人員叫到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陳雨嫣站起身,走到窗口前。楊俊也跟了過來,站在她身邊。book18.org
「你們是來辦理結婚登記的,對嗎?」工作人員看了看他們的材料,「身份證、戶口本、單身證明……都帶齊了嗎?」book18.org
「帶齊了。」楊俊把一疊文件遞進窗口。book18.org
工作人員一份一份地檢查,然後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印表機的嗡嗡聲響起,兩張紅色的結婚證從出口滑了出來。book18.org
「恭喜你們,」工作人員把結婚證遞給他們,「從現在起,你們是合法夫妻了。」book18.org
陳雨嫣接過那本紅彤彤的結婚證,手指輕輕撫過封面上金色的國徽和「結婚證」三個字。book18.org
她結婚了。book18.org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安排的,不是為了節目效果。book18.org
是她自己選的。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楊俊。他正對著自己的那本結婚證傻笑,嘴角咧到了耳根。book18.org
「你傻笑什麼?」陳雨嫣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我結婚了。」楊俊說,「我和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結婚了。」book18.org
「你這句話好老套。」book18.org
「老套就老套。」楊俊牽起她的手,「老婆,我們回家吧。」book18.org
陳雨嫣的眼眶有些發熱。book18.org
「回家」這兩個字,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book18.org
她握住楊俊的手,跟著他走出了民政局。book18.org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book18.org
錦城市郊區那棟白色小樓的院子裡,田曦正在晾衣服。看到陳雨嫣和楊俊手牽著手走進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迎了上去。book18.org
「領到證了?」book18.org
陳雨嫣把結婚證遞給她看。田曦翻開看了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book18.org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字,眼眶也有些泛紅了,「你爸看到了一定很高興。」book18.org
陳天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給楊梓航和楊梓琪換尿布。book18.org
她已經很熟練了。雖然她的動作看起來還有些笨拙——畢竟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但她做得很認真,很仔細。book18.org
看到陳雨嫣和楊俊走進來,她抬起頭:「領到證了?」book18.org
「領到了。」陳雨嫣說。book18.org
陳天龍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給外孫換尿布。但陳雨嫣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爸——不,姐姐,」陳雨嫣改了稱呼,「你在哭嗎?」book18.org
「沒有。」陳天龍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眼睛進沙子了。」book18.org
「客廳里哪來的沙子。」陳雨嫣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book18.org
陳天龍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book18.org
她放下手中的尿布,握住了女兒環在她腰間的手。book18.org
「雨嫣……不,雨霖,」她說,「爸爸對不起你。」book18.org
「你不用說對不起。」book18.org
「不,我必須要說。」陳天龍的聲音很輕,「如果當年我沒有那麼好色,沒有被吳愛媛勾引,沒有簽那個該死的合併協議……你就不會受這麼多苦。」book18.org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陳雨嫣——現在應該叫田雨霖了——把下巴擱在母親的肩膀上,「我們現在不是過得好好的嗎?我有丈夫了,有孩子了,有家了。你也有了田曦阿姨。」book18.org
田曦站在門口,聽到這話,臉微微紅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田曦阿姨,」田曦假裝不高興地說,「叫媽。」book18.org
田雨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媽。」book18.org
田曦的眼眶紅了。book18.org
陳天龍也笑了,眼淚順著法令紋滑落下來。book18.org
那天晚上,白色小樓里傳出了久違的笑聲。book18.org
楊俊做了一桌子菜。他的手藝意外地不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番茄蛋湯。book18.org
田雨霖喝了兩杯酒,臉紅撲撲的,靠在楊俊的肩膀上,看著田曦和陳天龍在餐桌對面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book18.org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好像也不錯。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棵盛開的三角梅上。book18.org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book18.org
夜色溫柔。book18.org
(第10章 完)book18.org
第11章:尾聲·輪迴book18.org
2021年春,栗崁國伊山市。book18.org
鳳舞閣大門外的電子廣告牌換了新的海報。海報上五個女人並排站著,穿著統一的白紗裙,腹部隆起,顯示著不同月份的孕肚。她們的表情各異——有的微笑,有的淡然,有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book18.org
海報上方是一行燙金大字:book18.org
《栗崁孕味》——重啟季。原班人馬全新陣容,每周五晚八點,栗崁TV綜藝頻道與成人頻道同步播出。book18.org
伊山市的街頭巷尾,到處都能看到這張海報。公交站牌、地鐵車廂、商場外牆,甚至連計程車的頂燈上都滾動著節目的廣告。book18.org
「聽說了嗎?《栗崁孕味》又要開播了。」book18.org
「這都第幾季了?怎麼還沒完?」book18.org
「不一樣了,這次是重啟季,演員全換了。」book18.org
「換了誰?」book18.org
「海報上不是有嗎?吳媽還在,另外四個都是新人。」book18.org
「那不是新人吧?中間那個不是朱芸寧嗎?以前鳳舞閣的老闆,怎麼變成演員了?」book18.org
「誰知道呢,反正這兩年栗崁變的戲法太多了,看看熱鬧就行。」book18.org
鳳舞閣後院有一棟獨立的小樓,門口掛著「金百合項目組」的銘牌。樓里住著十幾個女人——從十幾歲到四十多歲不等,分屬四個家庭的母女組合。她們是重啟季《栗崁孕味》的全部演員。book18.org
一樓大廳被改造成了一個大型的起居空間,裝著十幾台隱藏攝像頭。和當年紅粉之家的布置幾乎一模一樣——柔軟的布藝沙發、鋪著格子桌布的餐桌、開滿鮮花的小陽台,就連廚房裡掛著的圍裙都是同款。book18.org
吳媽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book18.org
她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幾年前多了不少,但身段依然挺拔,眼神依然銳利。她環顧四周,看著身邊或坐或站的四個女人。book18.org
吳愛媛坐在她左手邊,懷裡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嬰兒。她已經三十歲了,面容比幾年前圓潤了一些,但眉眼間那股子冷傲的勁兒還在。她現在是這四個女人中年紀最大的那個,也是唯一一個已經獲得「英雄母親」稱號的人。book18.org
朱芸寧坐在沙發另一頭,離吳愛媛隔了兩個人的距離。她穿著寬鬆的家居裙,腹部高高隆起,懷的是第五胎。她的氣質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了——曾經那個精幹強勢的鳳舞閣女老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反覆搓磨後磨出來的溫順和隱忍。book18.org
朱重婉坐在朱芸寧身邊,低著頭給未出生的孩子織毛衣。她和母親朱芸寧同時懷孕,預產期只差兩周。她今年二十歲出頭,卻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book18.org
吳愛婕——幾個女人中最年輕的一個,剛滿二十歲——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她是吳愛媛名義上的妹妹,朱家的養女,此刻也懷著身孕,腹部像扣了一個小碗一樣微微隆起。book18.org
吳媽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都到齊了。在開機之前,我有幾句話要說。」book18.org
四個女人抬起頭,看向她。book18.org
「重啟季的節目模式和以前一樣,你們應該都很清楚。外層是真人秀,記錄這棟樓里五個女人的日常生活。你們要扮演的是『一家人』——吳愛媛是長姐,朱芸寧是二姐,朱重婉是三姐,吳愛婕是小妹,我是你們的保姆。」book18.org
吳媽頓了頓,繼續說下去:「內層的拍攝內容,和以前也一樣。你們會定期到攝影棚拍攝成人電影,會有不同的搭檔,也會在節目中完成至少一輪自然受孕和分娩。」book18.org
「節目組給我們定下的KPI是,」吳媽看了吳愛媛一眼,「在下一季開播之前,你們四個加起來至少要生下八到十個健康的嬰兒。吳愛媛是主力,她已經證明了她的生育能力。朱芸寧和朱重婉母女倆也不能掉隊。吳愛婕剛入行,第一胎先適應適應。」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book18.org
「我有問題。」吳愛媛突然開口了。book18.org
吳媽看著她:「說。」book18.org
「陳雨嫣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吳愛媛。book18.org
「你問這個幹什麼?」吳媽皺了皺眉。book18.org
「我聽說她已經逃出栗崁了,在C國重新開始了。」吳愛媛說,「我只是想知道,她過得怎麼樣。」book18.org
朱芸寧聽到這話,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她也想知道陳雨嫣的下落。book18.org
吳媽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她過得很好。她在C國改了名字,結了婚,又生了幾個孩子。她的丈夫對她很好,她父親也和她住在一起。」book18.org
吳愛媛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心想:那就好。book18.org
至少,她們姐妹中有一個能過上正常的生活。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灑進客廳,照在五個女人的身上。book18.org
攝像機在暗處靜靜地運轉。book18.org
《栗崁孕味》重啟季,開機了。book18.org
2022年,C國錦城市。book18.org
田雨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播放著《栗崁孕味》重啟季的最新一集。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有關注過這個節目了。但今天,她做了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她從網上找到了資源,點了播放。book18.org
畫面里,吳媽正在廚房做栗崁傳統點心。朱芸寧挺著大肚子,坐在餐桌前剝豆子。朱重婉在旁邊打下手。吳愛媛抱著小嬰兒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哼著搖籃曲。吳愛婕趴在茶几上寫產後恢復日記。book18.org
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溫馨。book18.org
就像當年的紅粉之家一樣。book18.org
田雨霖看著螢幕上的畫面,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的第四胎孩子楊梓桐已經半歲了,身體很健康,長得像楊俊,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book18.org
而她的身體,卻好像越來越差了。book18.org
最近她總是容易疲倦,胃口也越來越不好。有時候早上起來會感到一陣眩暈,要扶著牆站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book18.org
她沒告訴楊俊。book18.org
她不想讓他擔心。book18.org
「雨霖,吃飯了。」楊俊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清蒸鱸魚。」book18.org
田雨霖關掉平板電腦,站起身,朝餐廳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book18.org
「雨霖!」book18.org
楊俊扔下鍋鏟沖了過來,一把把她抱在懷裡。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book18.org
陳天龍和田曦也聞聲趕來。陳天龍看到女兒昏倒的樣子,臉色一下子變了。book18.org
「快叫救護車!」book18.org
錦城市第一人民醫院。book18.org
主治醫生拿著田雨霖的檢查報告走進辦公室,表情凝重。book18.org
楊俊坐在醫生對面,雙手緊緊攥著膝蓋。book18.org
「楊先生,田女士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把報告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她的肝臟功能出現了嚴重異常。另外,我們在她的血液里檢測到了一些不常見的化合物殘留。」book18.org
「什麼化合物?」book18.org
「我們初步判斷是某種激素類藥物和重金屬化合物的混合殘留。」醫生說,「這種殘留物的來源,很可能是她在栗崁國期間長期使用的某種藥物。」book18.org
楊俊的瞳孔猛地收縮了。book18.org
他在鳳舞閣的檔案里看到過那些藥物清單——長期注射的避孕藥、催情劑、抑制免疫系統的類固醇、促進排卵的激素……那些藥物被一管一管地打進陳雨嫣的身體,日積月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侵蝕了她的內臟。book18.org
「能治好嗎?」楊俊的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醫生沉默了很久:「我們會盡力。但是楊先生,你必須有心理準備——她的肝臟損傷是不可逆的。我們只能通過藥物延緩病情惡化的速度,但無法逆轉。」book18.org
楊俊的雙手捂住了臉。book18.org
「她還有多久?」book18.org
「如果不出現併發症,樂觀估計……一到兩年。」book18.org
楊俊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田雨霖已經醒了。book18.org
她坐在病床上,手腕上掛著點滴,看到楊俊走進來,笑了笑:「醫生怎麼說?是不是我吃太多辣椒了,胃不舒服?」book18.org
楊俊走到病床前,坐在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雨霖……」book18.org
「叫我的新名字,」她打斷了他,「我現在是田雨霖。雨霖這個名字,是乾淨的。」book18.org
「雨霖。」楊俊改了口,聲音有些哽咽,「醫生說你的肝出了點問題,需要住院治療一段時間。不是什麼大問題,但需要好好休養。」book18.org
田雨霖看著他,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你撒謊的樣子,真的很明顯。」book18.org
楊俊的眼眶徹底紅了。book18.org
「是栗崁那邊的藥,對嗎?」田雨霖問。book18.org
楊俊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猜到了。」田雨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在鳳舞閣的那幾年,他們給我們打了太多亂七八糟的藥。我就知道,遲早會出問題的。」book18.org
「你會好的。」楊俊握緊她的手,「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你會好起來的。」book18.org
田雨霖搖搖頭:「你不用騙我了。我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楊俊的臉頰:「我這輩子,受過太多的苦。但是遇到你之後,我真的過得很開心。所以,就算只有兩年,我也賺了。」book18.org
楊俊再也忍不住了,他俯下身,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田雨霖看著丈夫的頭頂,眼眶也紅了。book18.org
但她沒有哭。book18.org
她把眼淚咽回了肚子裡。book18.org
2023年秋,田雨霖接受了C國《時代女性》雜誌的專訪。book18.org
這是她離開栗崁後第一次接受媒體採訪。採訪地點在錦城市郊區那棟白色小樓的客廳里。院牆上的三角梅開得正盛,和幾年前一樣。book18.org
記者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專業。她坐在田雨霖對面,看著面前這個瘦削卻依然美麗的女人,心裡有些感慨。book18.org
「田女士,感謝您願意接受我們的採訪。」記者打開錄音筆,「第一個問題可能有些冒昧——您作為曾經轟動一時的《栗崁孕味》女主角,為什麼在離開栗崁後就徹底退出了演藝圈?據我們所知,有很多製片方曾經給您遞過邀約,包括一些國際大片。」book18.org
田雨霖笑了笑:「是的,他們都找過我。我都謝絕了。」book18.org
「能告訴我們原因嗎?」book18.org
「因為我已經演夠了。」田雨霖說,語氣很平靜,「我在栗崁的那幾年,每天都在演戲。演一個幸福的新娘,演一個努力的媳婦,演一個溫順的妻子,演一個快樂的孕婦……我演了太多角色,唯獨沒有演過自己。離開栗崁後,我不想再演了。我只想做回我自己。」book18.org
記者點了點頭:「說到栗崁的那幾年,有很多人對您的經歷很好奇。您在《栗崁孕味》中的表現非常出色,但也有人認為這個節目對參與者是一種剝削。您怎麼看待這件事?」book18.org
田雨霖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想評判那個節目。在我最黑暗的日子裡,它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雖然是假的,但那棟紅粉之家、那些攝像機、那些觀眾們的留言,都讓我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活著的人。但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如果有選擇的話,我寧願自己從來沒有去過栗崁。」book18.org
「您現在還對栗崁有什麼牽掛嗎?」book18.org
田雨霖的目光飄向窗外的三角梅:「我的兩個女兒還在那裡。我不知道她們現在過得好不好,長得像誰,有沒有……有沒有人好好對她們。」book18.org
她的眼眶紅了,但嘴角依然保持著微笑。book18.org
「如果有機會再見到她們,我想對她們說——媽媽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們。媽媽一直在想著你們。」book18.org
記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包里拿出紙巾遞給田雨霖。book18.org
田雨霖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笑了:「不好意思,說好不哭的。」book18.org
「沒關係。」記者說,「最後一個問題——您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嗎?」book18.org
田雨霖想了想,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笑容。book18.org
「很滿意。我有一個愛我的丈夫,有四個可愛的孩子,有一個雖然經歷了大變故但依然在努力生活的父親,還有一個把我當女兒一樣疼的繼母。我住的房子不大,但陽光很好。我種的花都開了。我每天都能和愛我的人一起吃晚飯。」book18.org
她看著鏡頭,眼神清澈而堅定。book18.org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簡簡單單,平平凡凡。足夠了。」book18.org
採訪結束後,記者收拾好設備,和田雨霖握手道別。book18.org
「田女士,謝謝您。您是我採訪過的最勇敢的人。」book18.org
田雨霖笑了:「我不是勇敢。我只是沒有別的選擇了。」book18.org
記者走後,田雨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翻看著那本剛出爐的雜誌。book18.org
她的照片被印在了封面上。照片里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坐在窗邊,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她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book18.org
標題寫著:《田雨霖:從栗崁到C國,一個女人的重生》。book18.org
她把雜誌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book18.org
院子裡,楊俊正在陪孩子們玩耍。楊梓航和楊梓琪在追一隻蝴蝶,楊梓桐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book18.org
遠處夕陽正緩緩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book18.org
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幅畫面刻進了記憶的最深處。book18.org
2023年冬,田雨霖的身體徹底撐不住了。book18.org
最後那幾天,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清醒的時候,她會握著楊俊的手,跟他說幾句話。book18.org
「孩子們……就交給你了。」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對梓航和梓琪好一點。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他們也是我的孩子。」book18.org
「他們都是我的孩子。」book18.org
「如果……如果有一天,雨萌和雨菲能回到這裡,你也要對她們好。」book18.org
「我會的。」book18.org
田雨霖笑了,那笑容很輕,像羽毛一樣:「楊俊,你後悔娶我嗎?」book18.org
楊俊搖了搖頭:「不後悔。十輩子都不後悔。」book18.org
「我也是。」田雨霖說,「我這輩子,前二十多年都是為別人活的。只有和你在一起的那幾年,是為自己活的。」book18.org
她握緊了他的手:「謝謝你。」book18.org
那天晚上,田雨霖在睡夢中安靜地走了。book18.org
楊俊一直握著她的手,直到天亮。book18.org
她的葬禮在錦城市郊區的公墓舉行。墓碑上刻著她的新名字——田雨霖之墓。旁邊有一行小字:願來生不再受苦。book18.org
參加葬禮的人不多。楊俊、陳天龍、田曦、幾個孩子,還有幾個在C國認識的朋友。book18.org
陳天龍站在女兒的墓前,整個人像老了十歲。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最後,她只是彎下腰,把一束白色的梔子花放在了墓碑前。book18.org
那是田雨霖生前最喜歡的花。book18.org
風吹過墓園,吹動了白色的花瓣,吹響了遠處樹枝上的風鈴。book18.org
楊俊抱著最小的楊梓桐,站在墓碑前,一言不發。book18.org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book18.org
因為他答應過她,要堅強地活下去,把孩子們養大。book18.org
他會做到的。book18.org
(第11章 完)book18.org
第12章:祭拜book18.org
2024年冬,栗崁國伊山市。book18.org
吳愛媛站在天命樓的大門前,手裡牽著一個小小的男孩。book18.org
男孩大約五歲,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小西裝,打著領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的眉眼像吳愛媛,清秀而帶著幾分倔強;鼻樑和下巴卻像朱洋,有一種天生的貴族氣度。book18.org
他叫朱雲曄。朱洋的遺腹子。在經歷了五年奴產子的身份之後,他終於在內務部的大赦令下恢復了自由身,承襲了父親的男爵頭銜。book18.org
「媽媽,我們要去哪裡?」朱雲曄抬起頭,用稚嫩的聲音問。book18.org
吳愛媛低頭看著兒子,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領結:「我們去跟外婆和姨媽們道別。」book18.org
「道別之後呢?」book18.org
「道別之後,媽媽帶你去看一個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媽媽的妹妹。你的姨媽。」book18.org
朱雲曄歪了歪腦袋:「姨媽在哪裡?」book18.org
「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吳愛媛的聲音很輕,「在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book18.org
朱雲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book18.org
天命樓的大廳里,吳媽和朱芸寧已經等著了。book18.org
吳媽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盤扣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角比幾年前又多了幾道皺紋,但精神依然矍鑠。朱芸寧站在她身邊,穿著一件素凈的灰色長裙,腹部平坦——她已經完成了絕育手術,往後不會再懷孕了。她的神態平和了許多,曾經那份銳利和鋒芒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圓潤了。book18.org
「外婆。」朱雲曄鬆開吳愛媛的手,小跑著撲進吳媽的懷裡。book18.org
吳媽蹲下身,抱住外孫,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曄曄,到了C國要聽媽媽的話,知道嗎?」book18.org
「知道。」朱雲曄用力點了點頭。book18.org
吳媽摸了摸他的頭,站起身,看向吳愛媛:「東西都收拾好了?」book18.org
「收拾好了。」吳愛媛說,「護照、簽證、行李,都辦妥了。」book18.org
「錢夠不夠?」book18.org
「夠的。曼格部長幫忙安排了一些。」book18.org
吳媽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去了C國,見到陳雨嫣的家人……替我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book18.org
吳愛媛看著吳媽,認真地應道:「我會的。」book18.org
朱芸寧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給吳愛媛:「這是我寫給武蘭達莉的信。如果你有機會見到她,幫我把這封信轉交給她。」book18.org
吳愛媛接過信,有些詫異:「你和她還有聯繫?」book18.org
「沒有。」朱芸寧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但我想跟她說一聲謝謝。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誰。」book18.org
吳愛媛把信收好:「我會幫你轉交的。」book18.org
朱芸寧又看了一眼朱雲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玉佩,系在男孩的脖子上:「這是姨媽給你的護身符,保平安的。」book18.org
朱雲曄低頭看了看那塊溫潤的玉佩,甜甜地笑了:「謝謝姨媽。」book18.org
吳愛媛拉著朱雲曄的手,最後看了一眼天命樓的大門。book18.org
這棟樓里,關著她十五個女兒。book18.org
——那是吳愛婕和她在獄中產下的女兒們。book18.org
——那是她為朱洋產下的女兒們。book18.org
十五個女孩,最小的還在襁褓中,最大的已經能開口說話。book18.org
她們都留在了天命樓,以奴產子的身份繼續著吳愛媛曾經走過的路。book18.org
「媽媽,姐姐們不跟我們一起去嗎?」朱雲曄問。book18.org
吳愛媛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她忍住了:「姐姐們要留在家裡,外婆和姨媽會照顧她們的。」book18.org
「那以後還能見到她們嗎?」book18.org
「也許吧。」吳愛媛握緊了兒子的手,「等到這個國家變了的那一天。」book18.org
她彎腰抱起朱雲曄,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天命樓的灰牆綠瓦,然後轉身走向停在門口的車。book18.org
她沒有再回頭。book18.org
C國,錦城市。book18.org
那棟白色小樓依然矗立在街角,院牆上的三角梅在冬日的陽光下開得正盛。book18.org
吳愛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籃從花店裡買來的白色梔子花。她的身邊站著朱雲曄,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她穿著素色的家居服,頭髮灰白相間,面容消瘦,眼眶微紅。book18.org
那是陳天龍。book18.org
一年多以前,她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稱呼——喪女之人。book18.org
「你是……吳愛媛?」陳天龍的聲音沙啞。book18.org
「是我。」吳愛媛的聲音也在發抖。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著。她們之間有太多的話要說,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楊俊從屋裡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比一年多前憔悴了許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袖子上別著一塊黑紗。book18.org
「你是吳愛媛?」他問。book18.org
「是。」book18.org
楊俊沉默了片刻,然後側了側身:「進來吧。我帶你去她的墓。」book18.org
錦城市郊區的公墓坐落在半山腰上,面朝一片平靜的湖水。book18.org
田雨霖的墓碑在墓園的西側,位置不算偏僻,旁邊有一棵桂花樹,是楊俊親手種下的。墓碑上刻著她的新名字和生卒年份,簡潔得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book18.org
吳愛媛蹲下身,把梔子花放在墓碑前,然後伸出手,輕輕撫摸墓碑上那張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的田雨霖穿著一件白襯衫,側著臉,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book18.org
那是她生前最滿意的一張照片。book18.org
「妹妹,我來看你了。」book18.org
吳愛媛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book18.org
「你比我小几個鐘頭。如果當初不是被分成了兩個母體,我們應該是一起出生的。我們應該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談戀愛,一起結婚,一起變成老太太,一起坐在養老院的陽台上曬著太陽聊八卦。」book18.org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墓碑前的石板上。book18.org
「可是命運把我們分開了。你在T國當大小姐,我在栗崁當奴產女。你被關進鳳舞閣的時候,我頂著你的臉跟你父親上了床。你被送到攝影棚拍AV的時候,我在策划著怎樣毀掉你們陳家的一切。」book18.org
「我做了太多錯事。多到我不知道該怎麼補償你。」book18.org
「但你還是原諒了我,對嗎?你在C國接受採訪的時候,記者問你恨不恨那個代替你的人。你說你不恨。你說你只是替她覺得可憐。」book18.org
吳愛媛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你不應該覺得我可憐。我那個真正值得可憐的是你。你的人生本來應該很完美——富家千金,名校畢業,事業有成,嫁給一個愛你的男人,生幾個可愛的孩子,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輩子。但我把這一切都毀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著那三個字,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哽咽。book18.org
朱雲曄站在母親身後,有些不安地看著她。他不太理解媽媽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但他知道,墓碑上的那個女人對媽媽來說一定很重要。book18.org
陳天龍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吳愛媛跪在女兒的墓前哭得撕心裂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book18.org
她恨這個女人嗎?book18.org
恨過。當然恨過。book18.org
如果不是她,自己不會被閹割,不會被改造,不會失去一切——包括女兒。book18.org
但她也知道,吳愛媛自己也是受害者。她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一個從出生起就被安排好命運的棋子。她做的那些事,有一半是被人指使的,有一半是身不由己的。book18.org
恨一個身不由己的人,又有什麼用呢?book18.org
陳天龍走到吳愛媛身後,彎下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book18.org
「起來吧。地上涼。」book18.org
吳愛媛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陳天龍。book18.org
「你……你不恨我嗎?」book18.org
陳天龍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恨過。但現在不恨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恨你也不能讓雨嫣活過來。」陳天龍說,「而且……她離開之前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你來找我,讓我不要怪你。」book18.org
吳愛媛愣住了:「她……她說過?」book18.org
「她說過。」陳天龍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她說,你也是她的姐姐。她不想看到我們互相傷害。」book18.org
那天下午,吳愛媛帶著朱雲曄回到了白色小樓。book18.org
楊俊做了一桌子的菜。他的手藝比以前更好了——也許是因為這一年多來,他不得不學會自己照顧孩子和自己。book18.org
陳雨萌和陳雨菲不在餐桌上。她們還在栗崁,在鳳舞閣,以幼奴的身份接客。楊俊曾經試過通過外交渠道把她們接出來,但栗崁國政府以「奴產女屬於國家財產」為由拒絕了。book18.org
這是這個家裡所有人心中最深的傷口。book18.org
餐桌上,氣氛沉默而壓抑。book18.org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楊俊問吳愛媛。book18.org
吳愛媛放下筷子:「我打算帶曄曄在C國定居下來。曼格部長幫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做翻譯。錢不多,但夠生活。」book18.org
「你那些女兒呢?」book18.org
吳愛媛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們……留在天命樓。吳媽和朱芸寧會照顧她們。」book18.org
楊俊沉默了片刻:「你不想把她們接出來嗎?」book18.org
「想。」吳愛媛的聲音很小,「但我想不到辦法。栗崁的法律規定奴產子屬於奴隸主的財產,除非有人能證明她們的父親是自由民——但她們的父親大部分都是朱洋和其他嫖客,這些人要麼死了,要麼失蹤了。」book18.org
「那朱雲曄呢?他怎麼被放出來的?」book18.org
「因為他的父親朱洋是世襲貴族。根據栗崁法律,如果父親是貴族,奴產子可以繼承父親的爵位和財產。但那些女兒們——她們唯一的出路,就是等這個國家的法律改變的那一天。」book18.org
楊俊沒有再問。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聲響和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book18.org
又過了一段時間,吳愛媛帶著朱雲曄離開了白色小樓。book18.org
她去了T國,想見一見自己的親生母親葉麗珍——那個在C國葬禮上當眾宣布「永遠不想再看到陳天龍」的女人。book18.org
葉麗珍沒有見她。book18.org
從別墅的圍牆上,吳愛媛遠遠地看到了那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她拄著拐杖站在二樓的窗邊,看到吳愛媛的車停在門口,就拉上了窗簾。book18.org
吳愛媛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個小時。book18.org
門始終沒有開。book18.org
她最後對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帶著朱雲曄離開了。book18.org
從T國回到C國後,吳愛媛帶著朱雲曄在錦城市郊租了一套小公寓。book18.org
她找到了一份翻譯的工作,薪水不高,但足夠維持母子倆的生活。朱雲曄在當地的一所國際學校讀書,成績不錯,老師說他很聰明。book18.org
周末的時候,吳愛媛會帶著朱雲曄去白色小樓看望陳天龍一家。兩家人之間的關係很奇怪——說是親人,卻隔著一道巨大的裂縫;說是陌生人,卻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血緣聯繫。book18.org
但他們都在努力修復那道裂縫。book18.org
2025年春,吳愛媛收到了一封來自栗崁的信。book18.org
信是帕斯緹娜寫的。book18.org
筆跡秀氣而工整,像是一個受過良好教養的女孩寫的。信里說,她在東宮別院安頓下來了,帶著女兒達哈莫尼和武蘭達莉留下的幾個孩子一起生活。新皇帝對她們不錯,按月撥給生活費,還派了侍衛保護她們的安全。book18.org
信的末尾寫著:book18.org
「我已不是一個罪奴,也不再是那個在紅粉之家裡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我是長公主,是這個國家皇帝的長女。我有能力做一些事情了。book18.org
我會想辦法照顧好陳雨萌和陳雨菲。雖然我不能讓她們恢復自由身——因為法律不允許——但我可以保證她們不會受到比我當年更差的待遇。book18.org
如果有機會,我會推動這個國家的法律改革。外婆生前說過,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但如果我站得足夠高,也許能改變一點點。book18.org
祝你和朱雲曄在C國一切順利。book18.org
——帕斯緹娜·艾達·阿玉·奧維」book18.org
吳愛媛讀完信,把它折好,放進了抽屜里。book18.org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book18.org
栗崁的方向,雲層很厚,看不到陽光。book18.org
但也許有一天,那些雲會散開的。book18.org
2026年,也是一個春天。book18.org
白色小樓的院子裡,三角梅又開了。book18.org
楊俊坐在院子的藤椅上,腿上攤著一本相冊,一頁一頁地翻著。相冊里都是田雨霖的照片——她在婚禮上的照片,她抱著剛出生的楊梓桐的照片,她在廚房裡做飯時被抓拍的側臉,她和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的模糊身影。book18.org
每一張照片里,她都在笑。book18.org
那些笑容里,有她前半生從未有過的輕鬆和幸福。book18.org
楊梓航和楊梓琪在院子裡追蝴蝶。他們已經七歲了,到了上小學的年紀。楊梓桐也四歲了,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後面跑,摔倒了自己爬起來,也不哭,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繼續追。book18.org
楊俊翻到了一張他和田雨霖的合影。book18.org
那是他們結婚那天拍的。田雨霖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很簡單的款式,不貴,但她穿上之後美得讓他移不開眼睛。她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看什麼呢?」田曦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放在藤椅旁邊的小桌上。book18.org
「看照片。」楊俊說。book18.org
田曦看了一眼相冊,嘆了口氣:「都翻了多少遍了,還看不夠?」book18.org
「看不夠。」楊俊說,「看一輩子都看不夠。」book18.org
田曦沒有接話。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許久。book18.org
「你有沒有想過……」她開口了,「再找一個?」book18.org
楊俊搖了搖頭:「不想。」book18.org
「你還年輕——」book18.org
「我跟自己發過誓,」楊俊打斷了她,「這輩子就她一個。不管她走了多遠的路,我都會在原地等。」book18.org
田曦看著他,看到他眼裡的那種堅決,沒有再勸。book18.org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她是個有福氣的人,能遇到你。」book18.org
楊俊沒有說話。他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田雨霖的笑臉。book18.org
「她不是什麼有福氣的人。」他說,「她只是太苦了,老天爺不忍心讓她再苦下去了。」book18.org
院牆外,一陣風吹過來,吹動了三角梅的花瓣。book18.org
幾片花瓣從空中飄落,落在了相冊的頁面上。book18.org
楊俊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許久,然後抬頭望向天空。book18.org
「雨霖,你在那邊過得好嗎?」book18.org
風沒有回答。book18.org
但他覺得,他聽到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那聲音很輕很輕,像花瓣落地的聲音,溫柔而平靜。book18.org
「我很好。」book18.org
楊俊的眼眶紅了,但他的嘴角卻浮起了一絲微笑。book18.org
他放下花瓣,合上相冊,站起身,朝孩子們走去。book18.org
「走!爸爸帶你們去湖邊放風箏!」book18.org
孩子們歡呼著朝他跑過來。book18.org
楊梓琪拉住他的手,楊梓航和楊梓桐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喊著要最大的風箏。book18.org
楊俊領著三個孩子走出了院門,沿著那條通往湖邊的小路走去。book18.org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遠處,湖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波光粼粼。book18.org
一隻白色的水鳥從湖面飛起,振翅飛向遠處的天際。book18.org
白色小樓的院子裡,三角梅靜靜地開著。book18.org
仿佛什麼故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全劇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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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感言-代後記】book18.org
《聖經·創世記》第十九章記載了這樣一件事——book18.org
所多瑪和蛾摩拉被天火毀滅之後,羅得帶著他的兩個女兒逃到了山上的一座小城裡。那兩個女兒——她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世界上僅剩的人類了,她們以為父親的血脈將就此斷絕。book18.org
於是,大女兒對小女兒說:「我們的父親老了,地上又無人按著世上的常規進到我們這裡。我們可以叫父親喝酒,與他同寢,好從父親存留後裔。」book18.org
那一夜,她們灌醉了父親,先後與他同寢。兩個女兒都從父親懷了孕,生下兩個兒子,成為兩個民族的始祖。book18.org
這個故事被記載在聖經中,流傳了兩千餘年。book18.org
我無意褻瀆經典。但當我在寫作這部小說時,羅得兩個女兒的身影一直在我腦海中徘徊——那些被命運逼到絕境的女人們,那些在絕望中做出瘋狂選擇的女人們,那些用自己殘破的身體試圖在黑暗中延續一絲火種的女人們。book18.org
陳雨嫣和吳愛媛——這對被命運拆散、又被陰謀重聚的雙生姐妹——她們的遭遇與羅得的女兒何其相似?都是亂倫,都是被迫,都是在鐵壁銅牆般的絕境中試圖找到一條生路。不同的是,羅得的女兒們主動選擇了那條路,而本書中的人們——卻是被一條名為「慾望」的鎖鏈,一寸一寸地拖入了深淵。book18.org
這部小說里沒有一個完全的惡人,也沒有一個完全的善人。book18.org
陳天龍是善是惡?他為女兒可以傾盡一切,卻也曾親手將另一個女兒推入火坑。book18.org
朱芸靜是善是惡?她執行「兩生花」計劃時冷酷無情,但她在得知真相後放走了父親、選擇了自首。book18.org
陳雨嫣是善是惡?她一生無非是想好好活著而已。book18.org
朱芸寧是善是惡?她固然手段狠辣,但她失去一切權柄、淪為階下囚之後的沉默,又何嘗不是一種悲憫?book18.org
就連吳媽——一個出賣身體為生的代孕女奴,一個在鳳舞閣里忍辱偷生的老調教師——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那對被她帶到這個世界上的雙胞胎,哪怕有一個能活得好一些。book18.org
聖經說:「罪的工價乃是死。」book18.org
但聖經也說:「憐恤人的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book18.org
我想講述的,不是罪惡本身——因為罪惡不需要講述,它每天都在我們身邊悄無聲息地發生。我想講述的,是在罪惡的廢墟之上,那些殘存的、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善意——就像被天火焚毀的所多瑪城廢墟中,依然有一朵野花在灰燼里開放。book18.org
如果這本書能讓任何一個讀到它的人在合上書頁之後,產生一絲猶豫——book18.org
一絲面對誘惑時的猶豫,book18.org
一絲面對權力時的猶豫,book18.org
一絲面對那些被剝奪尊嚴的人時的不忍——book18.org
那它就沒有白寫。book18.org
畢竟,羅得的兩個女兒雖然犯下了亂倫之罪,卻終究為人類延續了血脈。book18.org
而我們的世界,何嘗不需要更多的良善來延續呢?book18.org
——謹以此書,獻給那些在黑暗中依然試圖燃燒的人。book18.org
願你們在深淵中抬頭時,能看到星空。book18.org
作者book18.org
寫於癸卯年冬,伊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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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