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onyScn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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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四心如箭破關山,一路向西只為君book18.org
阿爾泰山脈的雪線之上,阿史那·孤月勒馬立在山脊。book18.org
狂風撕扯著她的銀髮,那張臉還帶著少女的模樣,眉眼間卻橫著一道與年齡不相稱的冷硬,像這山脊上千年不化的冰。book18.org
草原與西域之間橫著這道山,平時商隊翻山要交兩份買路錢——一份給山北的草原部落,一份給山南的西域城邦。雙方都默認這條雪線是界,底下的人偶爾越界搶一把,上面的可以裝作不知道;可要是帶兵翻過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book18.org
不過這一次,孤月將代表阿史那氏,準備將歷史改寫,這道山脈再也不會阻隔草原的西擴了。book18.org
由於葉笙的出現,直接把這個計劃提前了幾年。book18.org
山腳下,十萬草原聯軍的營帳鋪滿營地。巡邏的馬隊從帳間飛馳出來,跟歸營的隊伍交錯而過。book18.org
風裡還傳來了一陣歡呼,孤月凝神傾聽,原來是帶隊的狼衛副統領納蘇歸營,她的馬匹上捆綁著十幾個對方探子的頭顱,顯然對方這一次損失慘重。book18.org
孤月不再注意營地,而是出神的用指尖摩挲著掌心那把匕首。book18.org
這把匕首是葉笙建立邊鎮後親手給她挑的,雖然不便宜,可跟各大部落敬獻上的那些鑲金嵌玉的刀匕擱一塊,還是顯得有點寒酸。book18.org
而和那些經過薩滿附魔的匕首相比,這把又不夠鋒利堅固。book18.org
但這把匕首卻被她一直珍藏在身上,而前兩者通常是在她的藏品堆里發霉。book18.org
「噌——」book18.org
匕首出鞘,刃面上歪歪扭扭刻著「孤月」兩個草原文字。翻過來,另一面是個「笙」字。book18.org
指尖觸到那個字的刻痕,凹下去的筆畫已經有些發暗了,那是年月浸出來的顏色。book18.org
她想起那天——邊鎮剛建好那陣,葉笙拉著她逛遍了鎮上所有商團,最後挑了這把。book18.org
來自中原采出的稀有寒鐵,一體鍛打鑄造而成,退火冷卻後即使沒經過附魔也銳利異常,而握柄和皮鞘是在邊市上另找了一個難得一見的草原大漠上的老匠人,鞣的皮革精緻異常,握上去剛好貼合掌心弧度。book18.org
葉笙說,這東西跟他建的邊鎮一樣,一半中原、一半草原,非常有意義。book18.org
而刻字那會兒,葉笙還非要顯擺他的酸蝕工藝,說讓孤月見識一下他的高端操作。book18.org
葉笙一本正經的掏出張字條,上面寫著草原文字「大乾草原友誼長存」,就要往上蝕刻。book18.org
孤月當場把字條拍桌上,眼睛一瞪:「葉笙,你敢跟我打官腔?」book18.org
葉笙被她那雙金眸盯得舉了雙手。孤月也不客氣,直接握住他的手,引著他在刃面上歪歪扭扭的蝕了兩個草原文字——孤月。book18.org
然後把匕首翻過來,塞回他手裡,挑著眉看他。book18.org
葉笙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在另一面刻了個「笙」字。book18.org
最後一筆落下去的當口,低聲說了句:「這樣也好,就算將來隔著萬里,刀在鞘里,名字也挨著。」book18.org
寒風裹著冰碴子刮過臉頰,刀子似的,將孤月拉回了現實。book18.org
可孤月的嘴角還是微微翹了一下。book18.org
「公主。」狼衛統領巴圖爾策馬上前,呼出的白氣還沒成形就被風撕碎了。book18.org
孤月把匕首還鞘,按回腰間,那點笑意轉眼就沒了。她目光掃過巴圖爾的臉,忽然頓了一下。book18.org
「臉怎麼了。」book18.org
巴圖爾偏過頭,左頰上一道鞭痕從顴骨拉到下頜,血跡已經干透了,在寒風裡結了一層暗紅的霜。他低了低頭:「騎馬摔的,不礙事。」book18.org
「巴圖爾,阿史那·巴圖爾」孤月的聲音沒起伏,但巴圖爾聽得出那個調子——叫全名的時候,事兒就糊弄不過去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下,說了實話:「末將去烏桓部傳令,就是……公主您之前下的那道,最後一個翻越山脈的部族鞭其首領五十,戰利品削其三成。只是那烏恩其不在帳中,幾個千夫長鬧了起來,說山路難走,大軍輜重拖累,落後面不是他們的錯,不肯接罰令。」book18.org
「所以你挨了打?」孤月眉毛一挑,她可不喜歡那種孬貨。更何況這是她親自招攬加入阿史那氏的贅婿。book18.org
「哈哈,末將硬闖進去強宣了令,把他們都打趴下了,只是沒防住這一下,不算什麼。」巴圖爾語氣很平,「那烏恩其趕回來以後,把那幾個人壓住,托末將向公主請罪。」book18.org
孤月的手按在匕首上,指尖輕輕敲著刀柄,沒說話。book18.org
烏恩其真不在?還是縱容下屬想表達不滿?巴圖爾可是她的親信,那條老狗的用意是?book18.org
巴圖爾抬頭看著她的側臉。他跟她七年了,太清楚——她越不吭聲,心裡那把火燒得越旺。book18.org
烏桓部的人打了他,就是打了王庭的臉。以她的脾氣,夠讓烏桓部再脫一層皮。book18.org
可大戰在即。book18.org
「公主。」巴圖爾策馬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鷹愁關的戰報還沒說。」book18.org
孤月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巴圖爾順著就切了進去:「納蘇副統領剛才帶著前鋒哨探回報,她親自摸到了關牆下,鷹愁關守軍不下五千,聖火教的第一法王赫連·燃檀親自坐鎮。往來商隊里都在傳,此人修為數年前已入元嬰中期。關牆依山勢築成,高六丈,配備烈焰弩,左右箭樓各一座,中間還有一座望閣疑似設有防禦法陣的陣眼。關城內布防——已經封關,哨探滲不進去。」book18.org
「元嬰中期?」孤月慢慢重複了一遍,眼裡非但沒懼色,反而亮了亮,「總算來了個能打的。」book18.org
巴圖爾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以為這茬過去了。可孤月下一句話又把他心吊了起來。book18.org
「烏桓部的人到哪了?」book18.org
巴圖爾喉結滾了一下,壓低聲音:「按軍令,其族人戰利品削減三成。只是——」book18.org
孤月轉過頭,金色的眼眸里什麼溫度都沒有。book18.org
「巴圖爾,你今天『只是』有點多。」book18.org
巴圖爾把心一橫,迎著她說:「烏恩其年事已高,大戰前行鞭刑,他這把老骨頭未必扛得住。烏桓部是眼下各部中兵力最盛的一支,公主,末將不是替他們求情——末將臉上的傷,是烏桓部的人打的,按軍法該加倍懲處。但末將挨這幾下不要緊,要緊的是明日攻城,烏桓部若是人心浮動……」book18.org
他沒把話說完,就那麼看著孤月。book18.org
風雪在他們之間呼嘯。book18.org
孤月盯著他臉上的鞭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風雪裡隱約可見的鷹愁關輪廓。book18.org
「你的傷,我記下了。戰後再說。以後多看多學,你還沒看懂那條老狗。」book18.org
巴圖爾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是不再多言,俯首領命。book18.org
「召集所有部族首領,戰前議事。」孤月撥轉馬頭,風雪灌進斗篷,獵獵作響,「讓烏恩其滾來見我。」book18.org
大帳內,各部首領早已到齊,分列兩側。帳里只聽得見外面風聲嗚咽,沒人敢出聲。book18.org
烏恩其被帶進來的時候,他掃了一眼帳里那些熟面孔——有人躲閃他的目光,有人毫不掩飾地幸災樂禍。book18.org
他卻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都在抖:「公主饒命!烏桓部甘願受罰!都是屬下的不是,唉,這幾個殺千刀的!」book18.org
孤月坐在狼皮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蒼狼骨令。那枚骨令在草原上意味著什麼,帳里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當年各部落獻上狼骨為誓,草原從此只有一個主人。book18.org
她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烏恩其,烏桓部在你手裡養了這些年,狼崽子都養成看家狗了。你一個人怠慢軍令,你全族人就要少拿三成戰利品。」book18.org
她身體微微前傾,金色的眸子掃過底下跪著的人:「三成,意味著入冬以後,會有人熬不過去。」book18.org
烏恩其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臉上流出的冷汗布滿那張老臉。book18.org
孤月卻忽然笑了,那笑意像刀刃上的一道寒光。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烏恩其,落在兩側那些屏著氣的首領們身上。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草原上如今有王庭在,這些人都是王庭治下的子民。烏桓部要是養不活,其他部落總不至於袖手旁觀吧?到時候願意接納的,想必大有人在——諸位,你們說是不是?」book18.org
帳里的空氣像被點著了。book18.org
首領們交換著眼神,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book18.org
當年烏桓部何等不可一世,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多少年——族中女子被他們搶去,草場被他們霸占,哪個部落沒吃過虧?後來雖說被孤月打斷了脊梁骨,可是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這些年照樣在草場上橫著走。book18.org
如今難得能咬上一口,誰不磨牙?book18.org
有人低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在安靜的帳中格外刺耳。book18.org
烏恩其面如死灰,額頭的冷汗一顆顆砸在地上。book18.org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烏桓部的前任族長,按輩分是他外甥。那是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趁著王庭初立、孤月根基未穩,糾集了幾個部落圖謀反叛,想趁這位公主羽翼未豐時把她扼死。book18.org
結果呢?book18.org
眼前這位當時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親自領兵,星夜奔襲三百里,三天之內連破烏桓部七座營寨,把叛軍主力圍在野狼溝。那一戰,烏桓部的精銳騎兵被屠了個乾淨,溝里的狼群吃了整整一冬的人肉。前任族長被生擒,押回王庭後,當著各部落首領的面被剝了皮,屍身扔進了狼圈。book18.org
而他烏恩其,不過是公主殿下當時順手扶起來的一條聽話的狗。book18.org
他可太知道面前這位有多可怕了。book18.org
這些年養尊處優,部落上下阿諛奉承,但是根本讓他無法忘記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少女,手裡攥著多少條人命。book18.org
「本公主念你上了年紀。」孤月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人,「鞭刑免了。」book18.org
烏恩其猛地抬頭,眼裡浮起一絲不可置信和恐懼——book18.org
「戰利品削減,三成改四成。」book18.org
孤月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緩步走下台階,靴子踩在氈毯上悄無聲息,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烏恩其心口上。book18.org
「另外。」她在烏恩其面前站定,低頭看著那顆花白的頭顱,「打鷹愁關,你烏桓部第一個上。讓我親眼看看,你們還剩下幾分狼性。」book18.org
她彎下腰,聲音輕得只夠烏恩其一個人聽見,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溫和:「烏恩其,你想靠自污韜光養晦我不管。但是居然敢利用我的人。這一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book18.org
烏恩其感受著那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冷得像凍原上的狼瞳,死死鎖住了他。book18.org
渾身一顫,額頭重新重重磕了下去:「多謝公主!在下萬死不辭,定戴罪立功!三日,不,一日之內拿下鷹愁關!」book18.org
孤月抬起身,走回主位仿若無事發生道,「繼續議事。」book18.org
……………book18.org
子時。鷹愁關。book18.org
原本晴朗的夜空慢慢被一幕陰雲遮蔽了月光。book18.org
赫連·燃檀盤坐於城樓最高處的望閣之中,雙目微閉,周身赤紅火光如蛇般在身上遊動。book18.org
「法王。」身後陰影中,一道瘦削身影緩步走出,「焚天陣已布置妥當,靈石更換了全新的一批,關牆上的烈焰弩已盡數待發。五千守軍分作三班輪值,若是那阿史那氏敢來,便是讓她有來無回。」book18.org
說話的是那延骨,三位護法長老中資歷最淺的,但是卻是最了解草原的一位,畢竟他就出身草原。book18.org
那延骨眼窩深陷,眼眶中兩點幽光卻亮得駭人。book18.org
他身後還站著兩人——二護法鐵木勒,身形魁梧接近兩米,雙臂纏著鎖鏈,光是站在那裡便讓人有一種壓迫感;三護法娜爾,腰間挎著三柄焰紋彎刀,身上滿是紅色焰紋,隨便一個西域人來了,一眼就能看出她對聖火教的狂熱。book18.org
赫連·燃檀睜開眼,火光一閃而過隱入眼中又恢復正常。book18.org
「有來無回?」他的嘴角微微扯動,「那延骨,你跟隨老夫多少年了?」book18.org
那延骨一怔:「在下自滅族之日被聖教救下,如今正是已有七年。」book18.org
「七年。」赫連·燃檀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緩緩站起身,踱步走到望閣的瞭望窗前。他抬起一隻手,運氣將窗子打開,夜風灌入將他寬大的赤紅法袍吹得獵獵作響。他望向關牆下那片無邊黑暗,「那你應當知道,老夫這七年做過多少次你認為『有來無回』的事。」book18.org
三位護法對視一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鷹愁關擋得住大軍,卻擋不住頂尖高手。」赫連·燃檀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五千守軍,三道陣法,十二架烈焰弩——這些想抵禦十萬草原鐵騎綽綽有餘,但想殺死一個元嬰級的頂尖修士,還是吃人說夢了。元嬰修士可以輕易飛過關城,突破防線,你們追都追不上,拿什麼殺?」book18.org
那延骨皺眉:「法王的意思是——」book18.org
「老夫的意思是,她一個人想過關容易,但是她一個人又無法攻破總壇防禦。為了能攻上總壇,她定會親自前來嘗試破關。」book18.org
鐵木勒悶聲開口:「法王是說,我們在這裡的布置其實不是為了守住關城,而是圍殺阿史那氏?」book18.org
赫連·燃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一縷黑紅色火焰燃起,「她的根底老夫已經一清二楚,這一次定叫她有來無回,只是可惜寂滅、琉璃、業火三大法王被教主召回,否則這一次根本不需要我處心積慮如此謀劃。」book18.org
他一把掐滅掌心的火焰。book18.org
鐵木勒咧嘴笑了笑,纏在雙臂上的鎖鏈發出沉重的碰撞聲:「法王勿慮,我們三位護法也不是吃乾飯的,我們的三陽陣可是寂滅法王都稱讚過的,合擊下的威力不輸剩下三位法王的水準。」book18.org
那延骨卻沒有笑。他看著赫連·燃檀的臉,總覺得法王今夜的神情與往日不同。book18.org
「法王,屬下想問一下,總壇那邊是否應許了在下重回草原的請求。」book18.org
赫連·燃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閒話少說,事成以後老夫自然會告訴你們總壇的安排。」book18.org
刻意無視了那延骨臉上的焦急,「把火陣靈石全部激活。烈焰弩上弦,關牆上守軍正常輪值——不要打草驚蛇。」book18.org
他的嘴角在火光中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book18.org
「讓她以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book18.org
與此同時,關牆北側。book18.org
一道銀色身影,每一次攀躍都精準避開巡邏守軍的視線。book18.org
她忽然停住了動作。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兵力布置很合理,輪值交接的節奏也沒有問題——但恰恰因為太合理了,反而不對勁。book18.org
赫連·燃檀是在聖火教四大法王:焚天、寂滅、琉璃、業火中排名第一,在情報中以奸詐狡猾著稱,可今夜關牆上的一切,太標準了,標準得像個陷阱。book18.org
孤月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book18.org
她貼著石壁,壓低聲音對身後的狼衛說道:「有點不對。」book18.org
狼王的副統領納蘇呼吸頓了一瞬,仿佛出現了不在她預料中的事。book18.org
不過隨後孤月瞥了一眼納蘇又露出笑容道,「看來他是給我準備了一個八角籠,我若不進去給他拆了,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book18.org
她身形驟然拔起,不再遮掩氣息,五指深嵌石壁,指力爆發,整個人如一道無聲箭矢向上疾掠。book18.org
風在耳畔呼嘯,她在空中擰轉身體,腳尖踏中一塊突出石磚,借力再起,兩次縱躍便攀上城關邊緣。book18.org
牆頂,一個守軍正搓手取暖,嘴裡嘟囔著什麼。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轉向北方,只感到一股巨力從頸骨傳來,發出一聲咔嚓之聲,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book18.org
她甩落手指上的血跡,向山脊上的狼衛打了個手勢。黑暗中,狼衛丟出繩鉤無聲攀上關牆,幾息過後就登上了城牆。book18.org
「守住此處關牆,等我信號。」孤月留下這句話,轉身便要離去。book18.org
納蘇在黑暗中望著她的背影,沉默片刻,低聲對身邊的狼衛叮囑了一句:「一會先奪烈焰弩。」,又加了一句,「我去策應公主。」然後跟了上去。book18.org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孤月路暢通無阻的來到望閣,只是望閣之中比她預想的只有赫連·燃檀一人。多了三個人。book18.org
「草原上的真正明珠,未來的阿史那女王,阿史那·孤月。」赫連·燃檀盤坐於陣眼之上,身形巋然不動,聲音沙啞低沉,「老夫在這裡等你很久了。」book18.org
孤月歪了歪頭,目光從那延骨、鐵木勒、娜爾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赫連·燃檀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book18.org
「這就是你們全部了?那還真是無趣。」book18.org
「放肆!」娜爾上前一步,彎刀出鞘半寸。book18.org
孤月沒看她。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正是前日繳獲的那封只有聖火教的火焰印記的密信。book18.org
「你這封信有意思——我還以為是給大乾那邊的密信,特意謄抄了一份發給姬凝霜。原來只是給內奸看的行動指示,在我眼皮底下傳信。」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真是好算計。」book18.org
赫連·燃檀緩緩站起身,看著那封信,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意。book18.org
「哦?看來有人暴露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book18.org
「對了,既然公主截了信,想必那個可憐的傢伙已經被你處置了吧?那老夫可真是一大樂趣沒了——沒法親眼看到她臉上絕望的表情。她的家人,老夫也早就處理掉了。」book18.org
孤月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分。book18.org
「處理掉了。」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book18.org
「一年前就處理掉了。」赫連·燃檀用一種聊家常的語氣說道,「她家人加入聖火教只不過是騙她聽話的幌子,我們折磨了他們很久才讓他們說出一些信息,只是想讓他們皈依我教他們卻不識好歹。聖火教從不留無用之人——她的母親、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入教的第二個月就死了。但她作用也只有這些了,只需完成老夫的謀劃——」他目光銳利起來,「把你引到這裡,就足夠了。」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看著孤月沒有表情的臉。book18.org
「一個不錯的棋子,不是嗎?」book18.org
孤月沒有說話。她只是將羊皮紙緩緩折好,放回懷中。book18.org
然後孤月再次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意里多了某種更危險的興奮,「我明白了,你的計劃只是我,我來了,你的目標也就完成了。可惜你廢了這麼大功夫,最後能攔住我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動。猛地沖向赫連·燃檀,然後突然一個急轉沖向一旁的娜爾。book18.org
孤月的戰鬥本能在一個呼吸間已完成判斷——三個護法修的是組合功法,先撕碎其中一個,陣勢自破。而娜爾站位最靠前,拔刀最快卻防禦最單薄。book18.org
銀白殘影一掠而至。book18.org
唰——娜爾一把彎刀出鞘,聖火化作弧形刀罡橫削而出。book18.org
孤月身形在半空中驟然擰轉,五指擦著刀罡邊緣滑過,另一隻手將娜爾另一隻拔刀的手腕死死按回鞘中。book18.org
同時雙腿猛蹬娜爾腹部,借力彈射而出,與鐵木勒當頭砸下的鎖鏈擦肩而過。鎖鏈砸在青磚上,炸出一個深坑。娜爾被蹬飛撞在石壁上,一口血從嘴角溢出。book18.org
孤月落地,抬手接住赫連·燃檀當頭壓下的聖火巨掌。book18.org
「轟——!」book18.org
氣浪將望閣門窗齊齊炸裂。book18.org
「敵襲!敵襲!」book18.org
關牆上傳來喊聲、兵器交擊聲、烈焰弩發射的悶響,然後是一聲慘叫——不知是哪邊的。book18.org
望閣內的四個人誰也沒有往外看一眼。book18.org
接掌的瞬間,黑紅色的跗骨之焱順著她的雙掌蔓延而上。book18.org
二人陷入了短暫的僵持。book18.org
「給我困!」那延骨厲喝。book18.org
那延骨從袖內丟出鎖鏈從背後捆住孤月的雙腿,鐵木勒也解開手臂上的鎖鏈捆住孤月的身體,娜爾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兩把彎刀射出釘入牆體,刀刃後方卻是化作兩條陽焱鎖鏈捆住孤月的雙臂。鎖鏈交織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囚籠,將孤月牢牢鎖在中央,赫連·燃檀的跗骨之焱順著二人的雙掌瘋狂湧入她體內。book18.org
禁錮已成,赫連·燃檀向後爆退,然後運氣恢復。book18.org
「看來我的布置是對的,如果只有我一人,可能還真的拿你不下,三位護法辛苦了。」book18.org
「阿史那·孤月。」那延骨的聲音低沉緩慢,眼眶中幽光狂跳,「你大概不記得我是誰——你滅了我全族,幾百口人因為阿史那氏的一句話全死了。我對你的恨,攢了太久太久。真是可惜不能親自殺了你!」book18.org
娜爾掏出最後一把刀,走上前來準備插入孤月的心口。book18.org
「遲則生變,該結束了。」赫連·燃檀催促道。book18.org
噌—噌—噌—book18.org
的確是利刃入肉的聲音,只是為何死的卻是娜爾。book18.org
赫連·燃檀瞳孔驟縮——在那一瞬間,其他三人沒看到發生了什麼,他卻看的仔細。book18.org
一團銀色月華從孤月體內轟然炸開,陽炎鎖鏈在衝擊波中劇烈顫抖。孤月的身體骨骼爆響如連珠炮般炸開,身形急劇膨脹,肌肉瘋狂膨脹,深色肌膚上浮現出流轉的銀色圖騰,兩隻細長狼耳從銀髮中豎起,犬齒也尖銳伸長。book18.org
孤月的狼神血脈完全釋放,實力居然已經達到元嬰後期。境界的差距足以撕裂一切桎梏。book18.org
她在變身完成的瞬間,六根骨刃從拳縫延伸刺出,像撕開一張紙一樣將陽炎鎖鏈直接斬斷。book18.org
娜爾剛拔出刀,甚至還沒來得及刺入。就只看到一雙赤紅金瞳近在咫尺,獅虎捕兔時便是這種眼神,不是恨那隻兔子,只是它的存在不值得被記住。book18.org
孤月把骨刃在娜爾的身體上劃了兩下,便將她切成數段,鮮血潑灑在望閣的穹頂上。book18.org
「娜爾——!」book18.org
鐵木勒的吼聲把望閣殘存的瓦片震得簌簌落下。他從碎石堆里爬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像一個人了。book18.org
聖火鎖鏈在他手中掄成了兩道模糊的紅光,帶著破風的尖嘯劈頭蓋臉砸向孤月。沒有章法,沒有防守,只有砸。book18.org
孤月沒有閃避——她抬手抓住其中一條鎖鏈,發力一拽,鐵木勒近兩米的龐大身軀像一件破衣般被拽離地面,朝她飛來。book18.org
他在半空中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孤月的三根刺出拳頭的骨刃。book18.org
從他的下頜刺入,穿透口腔、鼻腔、眼眶,從頭頂穿出。然後她向上一扯——鐵木勒的頭顱連同整條脊椎被從身體中硬生生拽了出來。book18.org
無頭的屍身還維持著掄鎖鏈的姿勢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轟然砸落,脖頸斷口處的鮮血如柱般噴上半空。book18.org
孤月一甩手,就將那顆頭顱連脊椎隨手丟在地上,轉向那延骨。赤紅金瞳里依舊沒有任何情緒。book18.org
那延骨的雙腿在發抖。他看著鐵木勒的無頭屍身轟然倒地,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是你滅了我全族……我全族上下幾百口人……你這個魔鬼!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活著!!」book18.org
「草原上被我滅掉的部落,」孤月的聲音沙啞低沉,「太多了。」book18.org
那延骨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整個人以自爆的姿態撲上來,雙手凝聚全身聖火攻擊她的腹部。book18.org
聖火在她腹部炸開。她低下頭,拂去煙塵,血肉模糊的腹部幾息之內就恢復的七七八八,看著那延骨因為狂喜而扭曲的面孔。book18.org
「你全族被滅的時候,一定沒有見過我,否則就不會選擇復仇。不過沒關係,我會給你和你族人一樣的死法。」book18.org
孤月單手按住那延骨的頭顱,另一隻手則是死死固定住那延骨的身體,猛地向下摁壓。骨裂聲從那延骨的頸椎開始,他的頭被硬生生摁進胸腔,脖頸在鎖骨之間的空間中不堪重負地折斷。book18.org
孤月將他的身體丟到地上,一腳踩住他的後背,然後猛的一用力,身體連同被按進胸腔的頭,被一齊踩爆,頭也不回地走向赫連·燃檀。book18.org
赫連·燃檀剛剛目睹了兩位護法被虐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雙掌齊出,黑紅色的火焱如同開閘的洪流般從雙掌噴出。book18.org
孤月快速騰挪閃避,只是閃避間擦到了黑炎的一角,而這黑炎就像是活物一般噌上一點拖著一片黑焱立刻爬滿她的全身,灌入她的經脈、丹田。book18.org
赫連·燃檀眼見黑炎爬滿了她全身,終於笑出聲來。那笑聲沙啞刺耳,混著火焰灼燒血肉的噼啪聲。「這一擊二十年的功力,你頂得住嗎!」book18.org
孤月赤紅金瞳里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暴虐的野性,赫連·燃檀的黑紅色火焰一道接一道轟在她身上——露出焦黑的血肉和白骨,然後在恢復力量的作用下快速生出血肉再次被灼燒。book18.org
她頂著滿身的黑炎衝到了他面前。book18.org
孤月一爪捅進他左腹,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截腸子。book18.org
赫連·燃檀悶哼一聲,不退反進,一掌轟在她胸口,黑焰灌進去,燒得她肋骨噼啪作響。book18.org
她身體晃了一下,第二爪已經抬起來,他沒有躲——他也躲不動了——那一爪撕開他右胸,幾根肋骨白花花地翻出來。他反手抓住她的腕子一擰,骨頭咔嚓一聲,她的左臂軟了下去。book18.org
她用還能動的右爪繼續捅。book18.org
兩個人在碎磚和血泊里翻騰,黑焰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殘牆上,已經分不清這是兩個人在打鬥還是一個人和野獸在搏鬥。book18.org
孤月骨裂了手動不了就張嘴,一口咬在赫連·燃檀的頸側。四顆犬齒刺穿頸動脈,鮮血噴涌而出,灌進她的嘴裡,順著下巴流下。book18.org
赫連·燃檀想要推開她,喉嚨里卻發出一陣漏氣的嗬嗬嘶響,手卻抬不起來了。跗骨黑焱在孤月身上瘋狂燃燒,將她體表燒成焦炭,但她沒有鬆口硬生生的把赫連·燃檀如同一隻獵物給咬死了。book18.org
赫連·燃檀瞪大眼睛看著她,瞳孔放大,然後凝固。book18.org
跗骨黑焱在他死去的瞬間失去了操控者的靈力供應,失去了燃料只能慢慢變小,和孤月的血肉恢復對抗中落入下風,最終在空氣中跳動幾下,無聲熄滅。book18.org
孤月站在原地。渾身焦黑如炭,沒有一處好肉。book18.org
她雙目緊閉,緊鎖的眉頭暴露出恢復的痛苦不亞於重塑肉身。book18.org
鷹愁關的城樓在烈焰中緩緩坍塌,露出天際的朝陽。book18.org
關牆上下五千具屍體染成一片血紅,一夜的廝殺將關牆都快染成紅色。book18.org
巴圖爾渾身浴血,踩著屍堆上到城樓殘骸前。他看了一眼廢墟中赫連·燃檀的屍體,垂下眼帘。book18.org
「正面攻城,烏桓部折了六千人,其餘各部合計傷亡七千。守軍全部伏誅。狼衛也折了百人,其中納蘇副統領守衛望閣外圍,力戰而死。她死前還親手破壞了一具對著望閣的烈焰弩。」book18.org
夜風掠過關牆,將她身上殘餘的血腥氣吹散。book18.org
孤月回想起進入望閣前的那一炷香。book18.org
納蘇在關牆的拐角追上了她,在月光的陰影里納蘇單膝跪下。book18.org
「屬下有事稟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三年前,聖火教欺騙屬下的家人前往西域,而後一直威脅屬下定期通過商隊給他們傳遞情報,才能保住他們的命。屬下照做了三年,每次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消息。直到公主集結大軍,商路斷了,屬下沒法再傳消息——然後公主就截殺了那名信使。是他們故意讓信使被截殺,要屬下傳遞信息,然後在公主破關時發難。」book18.org
她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此刻繃得很緊。book18.org
「望閣里必有伏兵。赫連·燃檀老謀深算——他的修為肯定不止元嬰中期。」她拔出刀橫在頸前,「公主,請再做打算。屬下願用性命償還。只求公主攻克赤焰城後饒恕屬下的家人。」book18.org
孤月伸手,三指扣住刀身,一抽一甩。刀脫手,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線,嚓一聲插回納蘇腰間的刀鞘。納蘇愣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握刀的姿勢。book18.org
「你的罪我饒了。你的家人——」孤月頓了一下,「還得你自己去救。你把我的情報遞給了赫連·燃檀,他現在一定以為吃定了我。這一趟,我更有把握了。」book18.org
「至於你,還不能死在這兒。你可是我的狼衛副統領,我還等著你替我攻克赤焰城呢。」孤月眨了眨眼。book18.org
納蘇嘴唇動了動,眼眶一紅,又憋了回去。重重磕了一個頭,「屬下必為公主效死!」接著起身趕回了關牆。book18.org
她必須在一會的戰鬥中指揮狼衛優先解決烈焰弩——她見過那種城防殺器的威力,不先毀掉它們,狼衛和鐵騎註定要損失慘重。book18.org
納蘇做到了。book18.org
孤月把目光從廢墟上收回來。她想起赫連·燃檀說那句話時的語氣。book18.org
一年前就處理掉了。book18.org
納蘇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家人沒了,孤月答應她的事,做不到了。book18.org
這筆帳,註定要記在聖火教身上。book18.org
「厚葬。按狼衛統領的規格。此戰所有陣亡的狼衛,一應如此。」book18.org
巴圖爾躬身領命。當他直起身時,發現公主已經轉過頭,望向南方。book18.org
一夜之間,西域第一關易主。book18.org
草原的狼,入了西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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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楊城,西域三十六城邦之一。book18.org
這裡不光是一座普通的西域城池,還是聖火教經營的軍事要塞之一。book18.org
守軍足有萬餘。book18.org
城中有居民十萬,商賈雲集,算是西域北道上的一處繁華之地。book18.org
白楊城城主阿魯孜·白楊年過六旬,一向左右逢源,既向聖火教納貢,也與周邊城邦保持良好關係,和草原也互有往來。book18.org
「城主!」一名校尉衝進議事廳,「草原人!草原人打過來了!」book18.org
阿魯孜·白楊手中茶盞跌落粉碎:「多……多少人?」book18.org
「漫山遍野,至少十萬!鷹愁關和磐石堡都完了!一個活口都沒逃出來!草原人放話說如果我們不投降就直接屠城。」book18.org
阿魯孜·白楊癱坐椅中。他做了四十年城主,給聖火教納了四十年貢,也給草原商隊開了四十年綠燈——他以為總有一條路能走通。book18.org
現在兩條路都走到了盡頭。book18.org
良久,他顫巍巍起身:「開城門……投降。告訴所有人,放下兵器,跪迎草原公主。」book18.org
當孤月的大軍抵達白楊城下時,城門已然大開。阿魯孜·白楊率跪伏於道路兩側,瑟瑟發抖。他雙手捧著印信高舉過頭,聲音嘶啞:「白楊城城主阿魯孜·白楊,率闔城軍民向草原公主請降!懇請公主饒恕滿城性命!」book18.org
孤月策馬上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跪伏的人群頭頂上清清楚楚:「阿魯孜·白楊,本公主來之前看過你的名字——在聖火教的納貢冊子上排名蠻靠前的。」book18.org
阿魯孜·白楊的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抬。book18.org
「你給聖火教納了四十年貢,不過也給草原商隊開了四十年綠燈。兩邊下注的人,本公主見得多了。」孤月掃了一眼跪伏的軍民,「但本公主是來打仗的,不是來殺人的。你開城門,省了我一天時間——這一天時間,還有對草原那一半下注,值半座城。所以——全城上下,本公主只殺一半。剩下那一半,本公主饒他們不死。」book18.org
只殺一半。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今日天氣。book18.org
阿魯孜·白楊渾身劇震,卻不敢有半句異議。book18.org
他知道,這已是天大的恩典。前面幾座城,可是一個活口都沒留下。book18.org
「罪臣……叩謝公主大恩!」book18.org
孤月揮了揮手。大軍湧入白楊城。book18.org
接下來的場面讓所有倖存者永生難忘。book18.org
狼衛將守軍繳械後編成串,驅往城外奴隸營。然後刀鋒轉向城內。book18.org
他們把老人從屋裡拖出來。有個老頭抱著門框不肯鬆手,被一刀剁在手腕上,慘叫著蜷縮在地,第二刀剁在頸後,聲音就斷了。病榻上的人被連蓆子抬到街上,哭聲和刀起刀落的悶響混在一起。有個女人抱著襁褓不肯撒手,狼衛便連她一起捅穿。book18.org
鮮血順著街道的青石縫隙淌到城門口,匯成一條暗紅色的溪。book18.org
青壯男女則被驅趕到一起。男人們被繩索拴成串,將成為各部落的苦力奴隸;年輕女子被按品相分配——容貌姣好的被各部落首領挑走,其餘的淪為雜役。有丈夫試圖保護妻子,被當場砍殺;有母親死死抱住孩子不肯鬆手,狼衛便連母子一同劈成兩半。book18.org
孤月站在城樓上,金色眼眸漠然俯瞰。有部落戰士當街撕扯女子衣衫將她按在地上,女子的慘叫與男人的獰笑混雜。book18.org
幾名試圖反抗的青壯試圖衝撞孤月的王駕被狼衛一刀砍翻,頭顱滾落,鮮血噴濺。book18.org
一個年輕女人掙脫控制,赤足狂奔跪下拚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石上血肉模糊:「求您放過我們吧!我的孩子可以為您放牧!」book18.org
孤月低頭看她,金色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你信仰聖火教嗎?」book18.org
女人愣了一下,顫聲答道:「是……是……」book18.org
「那就對了。」孤月收回目光,聲音平淡,「要怪就怪聖火教。若不是他們抓走本公主的王夫,你們就不會遭此劫難。」book18.org
女人癱坐在地,眼中光芒徹底熄滅。兩名狼衛上前將她拖走。book18.org
屠殺持續了整整一日。當夕陽西下,白楊城已面目全非。城中原本十萬餘人,此刻剩下五萬多——全是青壯男女,被拴成串驅趕到城外營地,等待分配為奴。老者、病者、幼童——全部伏誅,屍體被堆在城外戈壁上焚燒、頭顱築起京觀,黑煙沖天,數日不散。book18.org
阿魯孜·白楊活下來了。孤月留他有用——需要他安撫倖存者,讓他們乖乖做奴隸。他被帶到孤月面前時,整個人像老了二十歲。book18.org
「阿魯孜·白楊,你做得不錯。」孤月淡淡道,「本公主說到做到,饒了半城人性命。從今往後,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那些奴隸,你替本公主管著。誰不聽話,你儘管處置。」book18.org
阿魯孜·白楊跪伏於地,聲音沙啞:「罪臣……領命。」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他怕看到那雙金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個失去了大半子民、還要替屠城者管理倖存者的傀儡。book18.org
是夜,白楊城內,草原聯軍已經入住白楊城,原本住所的那些人卻已經消失不見。book18.org
篝火映紅夜空。各部落戰士圍著火堆大啖繳獲的肉食美酒,放肆狂笑。book18.org
他們身旁,新分配的年輕女奴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book18.org
有幾個部落首領喝到興頭上,當眾將女奴按倒行淫,周圍一片叫好起鬨聲。女子的哭喊被淹沒在狂笑之中。book18.org
巴圖爾走進中軍大帳時,孤月正坐在案前看赤焰城的地圖。帳外隱約傳來女奴的慘叫和男人的鬨笑,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公主,各部落戰利品和奴隸已分配完畢。拓跋部此戰繳獲最為豐厚,得奴隸三千;烏桓部削去四成仍分得兩千。其餘各部各有賞賜。」book18.org
「知道了。」孤月頭也不抬。book18.org
巴圖爾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公主,有幾個部落首領喝多了,把分到的女奴當場……是否要約束一下?畢竟這些奴隸以後還要用……」book18.org
「不用。」孤月打斷他,聲音平淡,「他們一路打過來也辛苦了,讓他們發泄發泄。不過和他們講好,那些女奴若是死了,還想要就讓他們用青壯奴隸換。」book18.org
巴圖爾低頭應道:「是。」book18.org
帳外,女奴的哭喊聲漸漸微弱,最終歸於沉寂。book18.org
五日後,赤焰城北五十里。book18.org
草原聯軍在此紮營。堆積如山的繳獲物資被留在了白楊城,數萬奴隸被驅趕著搬運糧草、搭建營寨。赤焰城——聖火教總壇——的輪廓已清晰可見。book18.org
那座巍峨城池在夜色中如同燃燒的巨獸,城頭烈焰弩與聖火塔密布,中央火塔頂端的黑色魔炎永不熄滅。book18.org
孤月立於中軍大帳前,金色眼眸穿透夜色望向那座城池。book18.org
巴圖爾走到她身後:「公主,斥候回報。聖火教少教主炎無雙已率軍回援,城內守軍已經增至四萬以上。此外,炎天煬確實在南疆受了重傷,正在總壇深處閉關療傷。關於侯爺……沒有任何消息。」book18.org
孤月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book18.org
巴圖爾猶豫道:「公主,赤焰城強攻傷亡極大。是否等後續攻城器械運到,同時派人斷其糧道……」book18.org
「巴圖爾。」孤月打斷他。book18.org
「屬下在。」book18.org
「傳令下去。明日拂曉,攻城。」book18.org
巴圖爾猛地抬頭:「公主!赤焰城不比前面那十幾座城,那是聖火教總壇——屬下認為……」book18.org
「本公主說了。」孤月轉過頭,金色眼眸里的光芒讓巴圖爾將所有勸阻咽了回去,「明日拂曉,攻城。」book18.org
「是!」巴圖爾只好吞下想要表達的慾望,抱拳領命,轉身離去。book18.org
孤月再次望向赤焰城。夜風呼嘯,捲動她銀色的長髮。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取下那柄匕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匕身上的「笙」字。book18.org
身後的營帳中,篝火映照著那些被貶為奴的人們,他們蜷縮在營地角落,望著那座曾屬於他們的聖城,眼中只剩下空洞與絕望。他們的腦子裡想的都是,這個草原女王根本就是為了開疆拓土而來。什麼只是為了讓聖火教歸還一個人,他們所有人——戰死的守軍、被屠戮的平民、此刻被驅使的奴隸——都不過是她開疆拓土的一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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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西陲,玉門關。book18.org
朔風卷過戈壁,將關城上那面赤金龍旗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五爪金龍在風中翻卷,龍首正對西域。book18.org
關城之下,黑色的洪流正在涌動。book18.org
黑死軍。兩萬名女騎列成方陣,連人帶馬俱覆墨色鱗甲,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眸。book18.org
長戟如林,指向西天。方陣中無人交談,無人策馬踱步,兩萬個人兩萬匹馬靜得像一片玄冰。book18.org
方陣兩側,是鎮北軍的重甲步兵。六萬人手持一人高的鐵胎大盾,盾面上鑄著猙獰的獸首。盾與盾相接,便是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book18.org
韓廣勒馬立於軍陣最前方,鬚髮皆白,身披銀甲,脊背挺直如松。book18.org
再往外,是京畿的諸軍。七萬人,來自神武軍的弩陣、龍驤軍的輕騎、虎賁軍的重步——平日拱衛京城的三支精銳,今日盡數調出,與鎮北軍、黑死軍混編成這支十五萬人的征西大軍。book18.org
三軍列陣之後,還有一支三百餘人的隊伍。皆著靛藍苗衣,腰懸蠱囊,面色複雜地望著前方的戈壁。領頭的婦人名喚阿依,原是五毒教中的執事,五大長老自爆後,她便成了殘部中資歷最老之人。book18.org
阿依攥著腰間的蠱囊,指節有些發白。book18.org
她們並非自願,而是被清繳完南疆的黑死軍「順路」帶來的——她活了四十多年,這點眼力還有。book18.org
女帝要用人,也要防人。五毒教的核心被調離南疆,剩下那些老弱婦孺便翻不起浪。book18.org
不來,便是心有二心。黑死軍的刀可不審案。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年輕弟子的臉,有的還帶著稚氣,有的攥著蠱囊的手還在抖。book18.org
「阿依姐。」最年輕的那個女弟子壓低聲音,「我們……真的要去西域嗎?」book18.org
阿依沉默片刻。「聖女殿下在那裡。」book18.org
「可聖火教的總壇……」book18.org
「我知道。」阿依打斷她,目光落向中軍將台那道金黃色的身影,「所以才必須去。聖女殿下若死了,五毒教便真的亡了。至於女帝陛下怎麼想——」她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中軍將台之上,姬凝霜負手而立。book18.org
她今日未著龍袍。一身金黃色的戎裝緊貼著豐腴而充滿力量感的軀體,胸甲上鏨刻著展翅欲飛的鳳凰,護肩是兩隻龍首,腰間束著赤金獸頭帶,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與渾圓的臀線勾勒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長發未梳繁複髮髻,只以一根金簪高高束起,如玄色瀑布垂落至腰際。臉上未施粉黛,少了朝堂上的慵懶嫵媚,多了幾分沙場點兵的凌厲英氣。book18.org
那雙鳳目開闔間,是睥睨天下的冷漠與威嚴。book18.org
一名斥候策馬馳至將台下,翻身滾跪,甲冑撞地的聲音急促如雨點。book18.org
「陛下!前方三十里,西域十六城邦聯軍已在弱水河谷紮營,兵力約二十萬。中軍是疏勒、于闐、莎車、龜茲四國的重甲駱駝騎兵,左翼是精絕、且末等六國的輕騎,右翼是其餘城邦的步卒混編。各營之間雖有間隙,但——比預想中整齊。」book18.org
姬凝霜鳳目微微眯起。「一群各懷鬼胎的城邦,誰能讓他們整齊?」book18.org
斥候低下頭。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book18.org
姬凝霜沒有追問。西域十六國千年來互相征伐,仇怨之深不亞於中原六國。能讓他們坐下來組成聯軍已是奇蹟,能排出像樣的陣型——背後必然有一隻手。是誰的手?book18.org
她壓下這個念頭,轉過身,目光掃過將台下肅立的將領們,最後落在那張鬚髮皆白卻依舊剛毅的臉上,和那些年輕的將領面容格格不入。book18.org
「讓韓老將軍過來。」她側頭對隨從道。book18.org
韓廣大步登上將台,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金鐵聲。「末將韓廣,參見陛下。」book18.org
姬凝霜看著他,鳳目中少見地浮起一絲暖意。「朕上一次見你,還是十四歲那年。你回京述職,朕在你下朝的必經之路上等了半個時辰。」book18.org
韓廣微微一怔。他顯然沒想到女帝找他第一句話會是這句。book18.org
「你當時說了一句話。」姬凝霜道,「你說,殿下年紀尚幼,不該想這些事。」book18.org
「當年陛下私下見老臣,老臣卻……」韓廣的聲音微微顫抖,「老臣不知當年陛下是……」book18.org
「朕沒有怪你。」姬凝霜語氣平靜,「那時朕只是個不受寵的公主,手上明面上無一兵一卒。你不站朕的隊,是人之常情。況且你也沒有站太子——你只站在大乾那邊,這就夠了。朕那時便想,鎮北大將軍韓廣,一人鎮守北境二十年,草原蠻子不敢南下牧馬。若有一日朕坐穩了這龍椅,定要用你做朕的盾。」book18.org
她掃過韓廣滿頭的白髮:「再見面,將軍的頭髮白了。但脊背還是直的。」book18.org
「陛下還記得當年之事,且未加怪罪,老臣感念。」韓廣抬起頭,聲音洪亮如鍾,「但君臣之別,老臣不敢廢。」book18.org
「起來。朕不喜這些虛禮。」book18.org
韓廣起身,脊背依舊挺直如松。book18.org
「這次征西,」姬凝霜道,「孤月代表草原與朕結了盟,她的鐵騎從北線攻西域,你北境的防務壓力大減。朕原本想讓你趁這機會在府中含飴弄孫,不必再來沙場上受苦。你倒好,連上三道請戰摺子。」book18.org
「陛下體恤老臣,老臣心領。」韓廣沉聲道。book18.org
「但這一仗,於公於私,老臣都非來不可。於公——鎮北軍與草原打了大半輩子,忽然成了盟軍,將士們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沒處使。陛下要打西域,鎮北軍便是最好的盾。於私——老臣這條命,是安國侯從草原撿回來的。孤月公主雖與陛下結了盟,但陛下也知道,打了大半輩子的對手忽然成了友軍,老臣這口氣咽不下。如今孤月公主在北線攻城略地,老臣在西線打穿正面的聯軍緩解她的壓力,也算是還了她的不殺之恩。但最要緊的是——安國侯若有事,老臣餘生難安。這把老骨頭還能打,請陛下容老臣再打最後一仗。」book18.org
姬凝霜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注意到韓廣欲言又止的神情。book18.org
「還有話?」book18.org
「老臣有個不情之請。」book18.org
姬凝霜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韓廣側身,朝軍陣前列招了招手。三個披甲的青年將領大步上前,被天子親軍攔在十步開外。book18.org
「讓他們過來。」姬凝霜開口。book18.org
親軍讓開。三人在韓廣身後一丈處停步,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聲整齊劃一。當頭一人身形魁梧,肩寬背厚,抱拳道:「末將韓錚,參見陛下!」第二人眉眼精幹:「末將韓鈞,參見陛下!」最後一人面容清秀,身形修長,不像前兩人粗獷,聲音沉穩有力:「末將李翊,參見陛下。」book18.org
三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這還是初見女帝,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氣勢。book18.org
韓廣抱拳道:「陛下,這是老臣的兩個犬子韓錚、韓鈞,還有老臣的女婿李翊。老臣厚顏向陛下舉薦——韓錚在烽火台上守了三年,親手斬過十七顆草原蠻子的首級,有幾分蠻勇,但性子太直,做不得帥才,放在前鋒營里是一把好手。韓鈞隨老臣打過三次北境硬仗,臨陣應變比他兄長強些,缺的是大陣仗的歷練。至於李翊——」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他是戶部侍郎李厚的旁系侄孫,好好一個文官子弟,偏偏投筆從戎,在鎮北軍里管了五年糧草輜重。老臣起初只當他是個讀書人,後來才發現,這小子把軍屯、倉儲、馬政全都捋了一遍,帳面上每一筆開支都能背出來。排兵布陣也有一套,紙上談兵談得老臣挑不出毛病——只是缺戰功。」book18.org
姬凝霜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掃過,最後落在李翊身上。book18.org
「李翊。你太叔祖李厚,朕認識。」book18.org
李翊抬起頭,沒料到女帝會單獨點他的名。「回陛下,太叔祖確是戶部李侍郎。」book18.org
「戶部侍郎李厚,管著大乾的鹽鐵稅賦,每年經手的銀錢能養活三個鎮北軍。他的侄孫卻跑來北境從軍,從最底層的糧草官做起。」姬凝霜語氣淡淡,「兩年前你給兵部上過一道摺子,提議在北境推行『軍屯輪作制』和『營倉分儲法』。那道摺子朕看過,批了個『可』字。兵部後來沒下文了,是不是?」book18.org
李翊低下頭:「是。兵部說邊軍試行新制風險太大,便擱置了。」book18.org
「擱置了。」姬凝霜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太叔祖在戶部年年哭窮說軍費開支太大,他的侄孫在北境替朕省錢,兵部卻擱置了。有意思。」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韓錚——編入神武軍,領一營偏將。周紹麾下弩陣尚缺一名前鋒掩護,你的蠻勇用在那裡正合適。韓鈞——入虎賁軍,領千夫長。虎賁軍重步結陣最考驗臨陣應變,朕給你大陣仗。李翊——隨朕中軍,暫授行軍參贊,掌軍前文書往來。品級不高,瑣事不少,但朕的案頭每日都能看到你的名字。」book18.org
李翊渾身一震。這個職位看似閒散,實則是放在女帝眼皮底下——做得好與不好,一眼便知。book18.org
三人齊聲應諾。韓廣也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方才說,老臣當年沒有站陛下。老臣那時只知守北境,不知朝堂上的事。後來才知道,先帝和太子……已不是老臣效忠時的模樣了。若非陛下起事,大乾不知還要死多少人。這一仗,老臣替大乾打,也替安國侯打。打完,老臣便上書告老。」book18.org
方才父親與女帝的對話他們都聽見了——公主私下籠絡邊將,而父親沒有站隊,這是掉腦袋的事,這種皇家秘聞也是他們能聽的嗎?韓錚額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韓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李翊垂著眼,指尖微微發顫。book18.org
姬凝霜看著他,片刻後開口。book18.org
「你的六萬鎮北軍,是朕這面牆。朕還想讓你為朕繼續開疆拓土呢,也罷,有你這個長輩在,你的後輩註定會在大乾的武將中出類拔萃,去交接吧。」book18.org
「末將領命!」book18.org
韓廣告退,領著三人下了將台。走出數十步,離了女帝的視線範圍,韓錚才敢抬起袖子擦汗,壓低聲音道:「爹,你說的那些陳年舊事……聽著都讓人腿軟,怎麼沒聽你提起過。」book18.org
韓廣接口道:「就你們的嘴,之前要是傳出去,十個腦袋都不夠砍。」,韓廣停步,轉過身看著三人,「你們三個給我記住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陛下今日讓你們聽這些,是看在老臣這張老臉上。韓錚,你性子最直,到了周紹麾下收著點,弩陣講究的是令行禁止,不是逞匹夫之勇。韓鈞,虎賁軍是京畿精銳,你一個邊軍出來的千夫長,底下人多半不服,用本事說話,別拿老子的名頭壓人。」他看向李翊,「你最讓我放心,也最讓我不放心。放心的你的本事,不放心的是你的位置——全軍的眼睛都盯著中軍,你做的每一件事,女帝都看得見。以後你們三個互相照看,未來就是你們的了。」book18.org
李翊點頭,指尖仍在微微發顫。韓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不再看三人,轉身大步歸陣。book18.org
而在中軍台前,女帝再次點將。book18.org
「周紹。」神武軍統領出列。他的弩陣是女帝親手調教出來的,射程、密度、輪換節奏,天下無雙。「你的弩陣列於步卒之後,三段輪射。瞄準駱駝的眼睛。駱駝皮厚,尋常箭矢難透,但畜牲的眼珠子是軟的。射瞎了駱駝,騎兵便成了待宰的羔羊。」book18.org
周紹抱拳:「陛下放心。神武軍的弩手,三百步內可射落飛蠅。」book18.org
姬凝霜的目光落向最後一人。黑死軍統領,蕭墨羽。她的墨色鱗甲與所有黑死軍騎士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統領的標識。她站在軍陣中,連身後的親衛都比她高半個頭。但就是這張讓人記不住的臉,曾率三千黑死軍夜襲北燕大營,斬首兩萬,自身傷亡不足三百。她是女帝從萬人坑裡撿回來的第一個孤兒。book18.org
「墨羽。」姬凝霜的聲音多了一絲只有她們之間才有的默契。book18.org
蕭墨羽抱拳。黑死軍的規矩——不稱末將,不跪不拜。她們只忠於女帝一人,連大乾的軍制都不必遵守。book18.org
「你的黑死軍繞行南側沙丘,等朕號令。駱駝騎兵一旦被步卒和弩陣拖住,你便從側面切入,將他們的中軍攔腰斬斷。」book18.org
「領命。墨羽與黑死軍,萬死不辭。」兩個字是軍令,四個字是她的回答。book18.org
姬凝霜目光掃過軍陣後方那片靛藍色的身影。book18.org
「五毒教的人——她們的蠱術療傷之法,朕聽聞不在大乾軍醫之下。」她轉向蕭墨羽,「墨羽,你的人分出一隊護持她們,與隨軍醫官分開紮營。她們的法子或許比軍醫更管用。但人在你的看管之下,若有異動,你知道怎麼做。」蕭墨羽點頭。book18.org
三將各自策馬歸陣。姬凝霜獨自立於將台之上,金黃色的戎裝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身後那面赤金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抬起右手,三軍屏息。book18.org
「傳朕旨意。三軍開拔。」book18.org
右臂揮落。book18.org
「萬勝——!」十五萬人齊聲咆哮,聲浪沖天而起,震得玉門關城牆上的積年沙土簌簌而落。book18.org
黑死軍率先動了。兩萬鐵騎如一道黑色洪流湧出關城,馬蹄踏碎戈壁的礫石,掀起漫天煙塵。沒有吶喊,沒有嘶吼,只有沉默的衝鋒。鎮北軍的重甲步兵緊隨其後,鐵胎大盾首尾相接,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大地微微顫抖。book18.org
韓廣策馬走在軍陣最前方,銀甲白須,脊背挺直如松。book18.org
京畿諸軍列隊跟進,旌旗蔽日,刀槍如林。book18.org
姬凝霜翻身上馬。她的坐騎是一匹通體純黑的汗血寶馬,馬鬃編成細密的長辮,辮梢繫著金鈴。她拉動韁繩,黑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嘶鳴。金黃色的戎裝與純黑的戰馬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如同一輪墜入黑夜的驕陽。book18.org
「陛下。」一名隨行侍從策馬靠近,雙手呈上一封軍報,火漆封口上蓋著草原狼頭金印,「北線急報。孤月公主已破鷹愁關,屠盡守軍,正在星夜奔襲赤焰城。另,孤月公主附了一句話。」book18.org
姬凝霜接過軍報,驗過火漆,展開。片刻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惱怒,反而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book18.org
「她說什麼?」女帝一邊看戰報一邊讓侍從傳話。book18.org
姬凝霜將軍報折好收入袖中,語氣平淡:「她——她說——『告訴那個女人,若本公主先救到王夫,他便隨本公主長居草原。她若不願意,可以搬來草原一起住。』」book18.org
周圍幾名將領面面相覷,無人敢接話。book18.org
姬凝霜只是一個側目就讓那名侍從瞬間跪下不敢對視。book18.org
「小狼崽子,口氣倒不小。」姬凝霜淡淡道,「傳朕口諭給她:赤焰城合軍,屆時再議。」book18.org
侍從跪下倒退,策馬而去,讓傳令兵即刻加急傳話。book18.org
姬凝霜此刻卻是在思索南線的軍報,但她並不擔心。白汐月是她親手「請」來的護國劍聖,她對白汐月的實力充滿信心。她若到不了赤焰城,這世上便沒有人能到。book18.org
而慕聽雪雖然姬凝霜一度有點看不起她的出身,但是她卻有一顆願意為葉笙去死的赤誠之心。book18.org
大軍西行一個時辰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弱水河谷的輪廓。book18.org
弱水河從雪山蜿蜒而下,在戈壁中沖刷出一條寬約十里的綠色走廊。十六國聯軍便在這片綠洲東端紮營。book18.org
姬凝霜勒馬立於沙丘之上,舉目遠眺。二十萬聯軍列陣於河谷開闊處,中軍是四國重甲駱駝騎兵,左翼是六國輕騎,右翼是其餘城邦的步卒混編。book18.org
各大將領再次舉齊陣前議事,姬凝霜看了片刻聯軍陣型,鳳目微微收縮。陣型比預想中整齊。book18.org
那些世仇城邦的軍隊之間雖仍有間隙,卻不再是她情報中那種互不統屬、各行其是的鬆散。book18.org
「陛下。」韓廣的聲音從旁傳來,老將軍的眉頭也擰緊了,「這陣型不像是臨時拼湊的。」book18.org
姬凝霜沒有回答。她壓下心中的疑問,淡淡道:「傳令三軍列陣。開戰之前,朕要和他們說幾句話。」book18.org
十五萬大乾軍在弱水河谷東岸列陣完畢。赤金龍旗在軍陣最前方高高飄揚,旗面上的五爪金龍正對著西域聯軍的方向。book18.org
韓廣策馬靠近周紹,壓低聲音:「陛下要親自出陣?你們不去勸一勸?」book18.org
周紹點頭,面色凝重。book18.org
「以我對陛下的了解,勸也沒用。」韓廣攥緊韁繩,「若是有人放冷箭——」book18.org
「她是故意的。」周紹打斷他,目光緊盯著那道正獨自策馬出陣的金黃色背影,「這就是從氣勢上壓到對面的聯軍,告訴對面,敢站這麼近,便是沒把你們放在眼裡。」book18.org
韓廣沉默了一瞬。「我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哪個皇帝敢這麼干。」book18.org
「所以她才是女帝。」周紹低聲道。book18.org
姬凝霜策馬行至兩軍陣前,距敵陣約兩百步處勒馬停下。book18.org
這是駱駝騎兵弩箭射程的極限距離,再往前一步便會被弩矢覆蓋。book18.org
黑馬打了個響鼻,低頭啃了一口戈壁上的枯草。她也沒有管,只是閒閒地坐在馬上,目光從聯軍陣中那幾面王旗上一一掃過。book18.org
聯軍陣中起了一陣騷動。他們看到了那面龍旗,看到了那身金黃色戎裝,看到了那個獨自策馬出陣的女人。book18.org
大乾的女帝——傳聞中弒父殺兄、踏平六國的暴君。book18.org
她就這樣一個人來到陣前。book18.org
姬凝霜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聯軍每一名將士的耳中。book18.org
「疏勒、于闐、莎車、龜茲、精絕、且末,以及其餘十國的國主,聽好了。朕,大乾女帝姬凝霜,今日御駕親征至此。但朕今日來,不是要滅你們的國。」book18.org
她的鳳目掃過聯軍陣中那幾面王旗。book18.org
「朕的安國侯,大乾的欽差——葉笙。在南疆平叛時,被你們西域聖火教的神使擄走,至今生死不明。」book18.org
她的聲音驟然轉冷,像一把無形的刀懸在所有人頭頂。book18.org
「聖火教此舉,便是對大乾宣戰。朕此來西域,只討聖火教。與爾等十六國無關。朕給你們一次機會——現在解散聯軍,各自歸國。朕的軍隊秋毫無犯,你們城邦朕不踏足,你們子民朕不傷一人,你們的國主依舊做你們的國主。」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息,聲音又冷了三分。book18.org
「但若爾等執迷不悟,執意與聖火教同流——朕今日便踏平弱水河谷。你們的王旗,朕會掛在你們的城門口。你們的子民,朕會遷入中原打散編入各州各縣。你們的宗廟,朕會夷為平地。你們的國名,朕會從所有地圖上抹去。」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懸在十六國頭頂的鍘刀。book18.org
「朕給你們一刻鐘。一刻鐘後,若聯軍不解散,這弱水河谷,便是爾等二十萬人的埋骨之地。」book18.org
她拉動韁繩,黑馬調轉方向,不疾不徐地朝本陣馳去。金黃色的背影在二十萬聯軍面前漸行漸遠,金鈴聲清脆,在死寂的河谷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聯軍中軍,疏勒國主阿那矩的臉色鐵青。book18.org
他環顧左右,其他幾位國主的臉色也不比他好到哪去。book18.org
大乾軍的軍陣嚴整得不像話——黑死軍兩萬鐵甲在左翼的沙丘上靜立如一片玄冰,鎮北軍的盾牆在正面橫亘如一道鐵壁,神武軍的弩陣在步卒之後層層疊疊地排開,弩矢的寒光連成一片。book18.org
二十萬對十五萬,原本是兵力優勢,可阿那矩心裡清楚:他身後的二十萬人來自十六個互相有血仇的城邦,本就是心懷鬼胎之輩。book18.org
「阿那矩國主。」于闐國主策馬靠近,壓低聲音,「她說只討聖火教……咱們何必替聖火教擋刀?」book18.org
「你當我願意?」阿那矩咬牙,「那位的意思,你敢違抗?」book18.org
于闐國主沉默。確實,那位的意志,整個西域沒有人敢違抗。但對面那個女人的意志,他也同樣不想用自己的王旗去試探。book18.org
「我有個主意。」莎車國主忽然開口,「她不是說要找她的安國侯嗎?讓她去找。」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莎車國主望著遠處那道金黃色的背影,目光閃爍:「大乾兵力之盛,我等直面就是以卵擊石。但此等雄兵可輕易踏平任何一國,若就此放行,沿路城邦誰不膽寒?咱們聯軍擋不住她,但可以陪她走。」book18.org
阿那矩眼睛一亮。「你是說——」book18.org
「派人回話。」莎車國主道,「態度要恭敬,但條件要講清楚。就說——陛下要尋安國侯,便放下刀兵。只帶兩萬兵馬,我等沿途護送,絕不阻攔。但她若執意率十五萬大軍深入西域腹地,便是逼我等以死相拼。」book18.org
阿那矩沉吟片刻,叫來一名能言大乾官話的使者,低聲囑咐了幾句。book18.org
使者策馬出陣,高舉雙手示意無敵意,在兩軍陣前勒馬停步,朝大乾軍陣方向躬身行禮。book18.org
「大乾女帝陛下——西域十六國聯軍,拜服大乾兵威!陛下要尋安國侯,我等不敢阻攔。若陛下願化干戈為玉帛,只帶兩萬兵馬隨行,十六國聯軍願放下刀兵,沿途護送陛下至赤焰城。但若陛下執意率十五萬大軍深入西域腹地——」使者抬起頭,「西域雖小,亦有必死之心。請陛下三思。」book18.org
他將話說完,策馬退回本陣。book18.org
姬凝霜聽完侍從的轉述,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周紹。book18.org
周紹立刻上前,壓低聲音道:「陛下,兩萬兵馬深入西域腹地,一旦被圍沒有援軍就是瓮中捉鱉。他們護送?護送的路上隨便找個隘口設伏,兩萬人不夠填的。」book18.org
韓廣也策馬靠近:「陛下,這群城邦老狐狸打不過就想用軟的。萬萬不可中計啊!」book18.org
姬凝霜望著聯軍陣中那幾面王旗,片刻後,嘴角微微勾起。「朕不是在思考同意他們的請求,而是他們的回話很有意思。不是『願降』,不是『願和』——是『願護送』。他們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有意思。」book18.org
她策馬回身,語氣平淡:「傳朕口諭給聯軍使者:爾等既然自知擋不住朕的十五萬大軍,朕今日便率全軍過河谷。至於你們的護送——不必了。朕的人,朕自己去找。」book18.org
使者再次出陣,聽完大乾軍的回話,臉色微變,策馬奔回本陣。book18.org
阿那矩聽完,沉默良久,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book18.org
姬凝霜抬起右手,鳳目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放箭!」book18.org
一萬兩千張蹶張弩伴隨著姬凝霜的右手落下同時絞弦。book18.org
「一段——放!」book18.org
第一排弩矢離弦的聲音像一聲長長的撕裂。弩矢越過步卒的盾牆,在空中划過一道黑壓壓的弧,朝聯軍中軍的駱駝騎兵頭頂落下。book18.org
一頭打頭的雙峰駝左眼被弩矢貫穿,箭頭從後腦穿出,它甚至沒來得及嘶鳴,前蹄一軟便連人帶駝栽倒在地。後面的駱駝收不住蹄,被絆倒的絆倒,繞行的繞行,整個衝鋒隊形從中間裂成了兩半。book18.org
「二段——放!」book18.org
第二排弩矢已至。箭雨從不間斷。鎮北軍的盾牆前五十步成了一道死亡線,衝過那道線的駱駝騎兵十不存一。僥倖衝到的也沖不破盾——鐵胎大盾紋絲不動,盾縫裡捅出來的長矛足有兩丈長,將那些騎兵連人帶駝捅翻。一頭駱駝被捅穿了脖子,倒地時壓住了自己的騎手,那人一條腿被壓在駱駝身下,慘叫聲被第三排弩矢的破空聲蓋過。book18.org
阿那矩嘶聲大吼:「左翼!左翼包抄!」book18.org
精絕、且末等六國的輕騎終於動了,騎著單峰駝試圖從南側沙丘繞行,包抄鎮北軍的側翼。book18.org
姬凝霜連眼皮都沒抬。「蕭墨羽。」book18.org
南側沙丘後驟然響起馬蹄聲,兩萬匹戰馬同時踏地。黑死軍的黑色洪流從沙丘後湧出,長戟平舉,切入聯軍左翼與中軍之間的那道空隙。輕騎試圖阻攔,卻在接觸的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單峰駝在黑死軍的戰馬面前高出一頭,但是卻沒有黑死軍的戰馬著裝完整。book18.org
駝背上的戰士還沒來得及揮刀便被長戟挑落。book18.org
蕭墨羽沖在最前方,戟杆被鮮血浸透。身後一名黑死軍女騎被對方的刺穿咽喉從馬背上墜落,旁邊的同袍沉默地填補了她的位置,連看都沒看她一眼。book18.org
阿那矩終於慌了。「右翼!右翼頂上!」book18.org
右翼的步卒混編營卻開始收縮。那些臨時拼湊的城邦士兵結成一個密集的防禦陣型,且戰且退,朝河谷深處緩緩撤去。中軍和左翼也在收縮。二十萬聯軍在開戰後不到半個時辰便已顯露敗勢。book18.org
姬凝霜立於沙丘之上,眉頭微微蹙起。預想中這些城邦聯軍應該是一盤散沙,中軍受挫便會兵敗如山倒。可他們此刻三路同時收縮。book18.org
「陛下!」周紹策馬馳上沙丘,面色凝重,「他們退得太有章法了!」book18.org
「末將請旨追擊!」韓廣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若讓他們撤回龜茲城,再攻便難了!」book18.org
姬凝霜望著河谷中西撤的聯軍,鳳目微微收縮。退得太齊了,三路同時收縮。book18.org
「傳朕旨意。黑死軍追擊三里,不可深入。韓廣,步卒推進五里,占據河谷西端隘口便止步。周紹,弩陣前移掩護步卒。各軍互相掩護,不得冒進。」book18.org
三將領命而去。book18.org
戰鬥在一個時辰後結束。聯軍陣亡四萬餘人,被俘兩萬,主力十五萬成功撤入了龜茲城。大乾軍傷亡不足三千。book18.org
姬凝霜端坐於中軍大帳的帥案之後,已卸下胸甲和護肩,只著一件金黃色勁裝,長發依舊高高束起。帥案上攤著西域輿圖,她的指尖正從弱水河谷向西划去,停在龜茲城的標記上。book18.org
帳簾掀開,韓廣、周紹、蕭墨羽等將領魚貫而入。book18.org
「陛下。」韓廣抱拳,面色凝重,「聯軍殘部已退入龜茲城。城牆高六丈,皆由鐵砂岩砌成,城頭密布弩台。城中存糧至少夠十五萬人吃三個月。強攻傷亡會極大。」book18.org
周紹接口道:「弩陣仰攻城牆,射程優勢會被抵消大半。」book18.org
蕭墨羽只說了兩個字:「難攻。」book18.org
姬凝霜盯著輿圖上的龜茲城,指尖在標記上輕輕敲擊。片刻後,她開口了。「聯軍退入了堅城,存糧充足,擺出了長期堅守的架勢。這不是阿那矩能組織出來的。」book18.org
帳內一片沉默。book18.org
「有人站在他們背後。能壓服十六國的世仇,讓他們組成聯軍,讓他們在敗退時保持陣型,讓他們退入龜茲城而不是各自逃回本國。炎天煬若有這個本事,聖火教早統一西域了。」book18.org
韓廣沉聲道:「陛下是說……這背後另有其人?」book18.org
姬凝霜沒有回答。她的鳳目微微眯起,盯著輿圖上標註著赤焰城的區域。book18.org
「朕來西域之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忽然開口,聲音不急不緩,「焱昭舞擄走葉笙,用的是南疆落龍谷的傳送陣。那座傳送陣的來歷,她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卻從護國劍聖的口中得知,天劍宗掌握的傳送陣在幾百年前就被人偷走了,而在天劍宗的記載里,南疆沒有傳送陣。所以焱昭舞的背後一定另有他人。」book18.org
她的指尖從輿圖上緩緩向西移動。book18.org
「當年一個黑袍人出現在朕的寢宮。朕查了他三年,所有線索卻都指向西域。西域小國安敢操控我中原之事。」book18.org
她抬起頭,鳳目中閃過一絲冷光。帳內一片沉默。韓廣的白須微微顫動,周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book18.org
「傳朕旨意。全軍紮營,圍而不攻。」book18.org
三將領命而去。帳簾落下,大帳內只剩姬凝霜一人。她望著輿圖上那片空白區域,鳳目中閃過一絲冷意。她從袖中取出那枚指骨,玉色的指骨在掌心泛著淡淡的螢光,靈力流轉,生生不息。book18.org
六國餘孽的覆滅。指骨。黑袍人。焱昭舞。上古傳送陣。龜茲城下的二十萬聯軍。book18.org
她隱隱感覺到,這一切都匯聚到同一個人身上。book18.org
而葉笙,不知為何,成了這盤棋上最關鍵的一枚棋子。book18.org
她握緊指骨,鳳目望向西方。book18.org
「敢算計朕的夫君,便是已有取死之道。來人,傳我的命令,立刻著人加急前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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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疆天險,自古便是飛鳥難渡。book18.org
天山山脈橫亘其上,山民管它叫仙人居,天劍宗的舊典里則記得更具體——亂流禁地。越往山腹走,靈氣越狂暴,撞上一股亂流,輕則控不住靈氣,重則走火入魔。百年間沒幾個修行者願意踏進來,凡人更是畏懼山中野獸不敢涉足。book18.org
但今日白汐月選擇走這條路直插西域。立於萬丈絕壁之前,素白長衣、飄然而立。book18.org
身後棧道上,聽從白汐月號令召集的正道聯盟修士正一個個從那段窄得只容一人的石壁上蹭過來,每個人的臉都面色凝重,誰也不敢往下看——腳下是翻湧的雲海,掉下去的碎石要很久才能聽見迴音。book18.org
這百餘人拉出去,大乾江湖要抖三抖。築基後期只能算小輩,金丹一抓一把,元嬰期的老怪物也來了三四個,即使是大乾皇宮也有一探之力。book18.org
可進了這天山,元嬰也好,金丹也罷,都只能貼著石壁一步一步蹭——跟自然較勁,誰也沒資格託大。book18.org
第四天了。book18.org
慕聽雪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隊伍最前方那道崖前的素白身影上。book18.org
她跟在白汐月身後翻山越嶺四天,兩個人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句。book18.org
「白姐姐,剛才過棧道時三人被亂流擊中失足。」她走上前彙報情況,「兩人救回,一人墜崖——是金丹初期散修,綽號『鐵劍書生』陳柏,在隴西一帶小有名氣。」book18.org
白汐月沒回頭。慕聽雪也不指望她回頭——四天了,她早就摸透了。book18.org
這位只關注感興趣的事。侯爺在校場上被她的劍意壓得齜牙咧嘴的時候,她會故意放慢劍招讓他看清;侯爺受了傷,第一個出手的也是她。可換成別人,她連眼皮都不抬。book18.org
慕聽雪有時候想,自己大概就是那個「別人」。至少現在還是。book18.org
這根刺從南疆出事那天就扎在心口了,拔不出來。book18.org
「白姐姐。」她又開口了。book18.org
白汐月腳步沒停。book18.org
慕聽雪咬了咬唇:「侯爺被擄走,是我的錯。若我修為再高一些,若我那冰刃再准一分——」book18.org
「與你無關,那傳送法陣是我宗門丟失的傳承。」白汐月打斷她,聲音沒有任何起伏。book18.org
慕聽雪低下頭,指尖攥緊了袖口。「可我是他的妾室。是他從血泊里救回來的人。我本該替他擋下那一劫。我這條命是他給的,卻連護他周全都做不到……」book18.org
白汐月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前行,沒有接話。book18.org
「我昨晚又夢見聽雪樓了。」慕聽雪急走幾步,跟上了她,「夢見我第一次見你。你站在角落裡,低著頭。我那時候還瞪了你一眼。我還在心裡想,這侍女臉嫩得能掐出水來,安國侯帶她來逛青樓,肯定是女帝派來監視他的。」慕聽雪說到這兒,看了看白汐月,見到沒反應繼續說了下去,「後來我才知道你是誰。當時腿都軟了。」book18.org
「你腿沒軟。」白汐月終於開口,「你當時手裡還拿著冰刃呢。」book18.org
「那是嚇的。是本能反應。」慕聽雪辯解,book18.org
「後來在侯府養傷那幾天,你來看我,就是一句『下次見我,要叫姐姐』。我那時候想,這女人好不講理,明明看著比我還小。」book18.org
「後來孤月告訴我,她也怕你。」慕聽雪沒停嘴,「我最怕的是姬凝霜,第二個就是你。但後來我發現,你是最好的姐姐。」book18.org
白汐月的腳步頓了一瞬,慕聽雪差點撞到她的身上。book18.org
「孤月也好,她是公主,可一點架子都沒有。第一次見面跟我打了半夜,結果沒幾天就拉著我喝酒,喝醉了往我身上蹭,說『冰塊臉你酒量還挺好』。她的狼衛都看呆了。女帝就不一樣了,我在紫宸殿跪了半個時辰,她看我的眼神比起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花瓶,掂量著擺在家裡合不合眼。又或是看一把兵器,夠不夠鋒利。」book18.org
白汐月忽然開口:「她看誰都是那樣。」book18.org
慕聽雪愣了一下。「她對你也是這樣?」book18.org
「她對葉笙不是。」白汐月的語氣沒什麼波動,但話比平時多了一句,「所以她才難對付。」book18.org
慕聽雪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說到難對付,白姐姐,那個焱昭舞——」她下意識捏緊了手指,「在南疆交手的時候,她打我那一掌只在她肩頭擦了一下,整條手臂的經脈就被火毒灌滿了,若不是她給的解藥,這條胳膊早廢了。」book18.org
白汐月微微偏頭,等著她往下說。book18.org
「單打獨鬥,我不是她的對手,孤月公主應該能和她過過招。那一夜她來營帳找侯爺談什麼合作,我在帳外只接了不到十招就被震飛出去。侯爺後來跟我說,她好像還被聖火教教主炎天煬下過禁制,實力被壓制了增長。若是全盛時期——」book18.org
「全盛時期你撐不過三招。」白汐月替她說了。book18.org
「對。」慕聽雪沒有否認,聲音壓得更低,「我怕的就是這個。她勾引過侯爺。在營帳里,手段比我還高明。我那時候在帳外聽著,每一道聲音都像刀子扎在耳朵里。」book18.org
白汐月沉默片刻,這勾起了她在草原時的不太好的回憶。「你說這些,是怕她勾引走葉笙?」book18.org
「啊……不是。」慕聽雪說,「她那個人,心思太深。南疆那盤棋,鎮南王、五毒教、聖火教、六國餘孽,全在她的算計里打轉。我事後才想明白,連女帝的派出欽差的時機都在她的局裡。若不是侯爺最後掀了棋盤,直接讓黑死軍做了漁翁,南疆現在誰說了算還不一定。這種女人,她可隨時會為了更大的利益把侯爺賣了。」book18.org
白汐月轉過身,紅色的眼瞳看了慕聽雪一眼,「你方才說她在南疆算計了四方勢力?她算不過姬凝霜。姬凝霜如果能這麼被她算計,她就不配做女帝。黑死軍到了南疆,就意味著她已經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焱昭舞若是聰明人,就該知道除了跟葉笙合作,她別無選擇。一個走投無路的聰明人,比一個忠心耿耿的蠢人更好用。只是沒想到會有傳送陣在。」book18.org
慕聽雪怔怔地聽著,好一會兒才說:「白姐姐,你今天說了好多話。」book18.org
白汐月轉過身盯了她一眼,仿佛慕聽雪剛才說了一句『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又轉身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正午,隊伍在一處略微開闊的平台上休整。慕聽雪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坐下,將手中的乾糧掰成兩半,一半遞向白汐月。白汐月沒接。book18.org
「我其實一直想問。」慕聽雪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邊嚼邊說,如同一隻倉鼠,「白姐姐,你那次在聽雪樓,為什麼要扮作侍女?」book18.org
白汐月沒應聲。她心裡想的卻是,總不能說是自己根本不想去,但是聽說葉笙被女帝派過去,想盯著葉笙這廝吧。book18.org
白汐月終於看了她一眼。「你話很多。」book18.org
「我是無影樓的殺手出身。」慕聽雪理直氣壯,「一個殺手平時又沒什麼人說話,憋久了,現在自然話多。在無影樓訓練的時候,一年說的話加起來沒今天一上午多。後來還好有小苑和小虹——」她忽然頓住了。乾糧在手裡轉了好幾圈,才低聲說,「那兩個傻丫頭,一個愛笑,一個愛吃。每次我出任務,她們都偷偷在我包袱里塞桂花糕。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們怎麼那麼愛吃桂花糕……」book18.org
白汐月沒有安慰慕聽雪,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當時如果她出手其實是可以救下那兩名侍女的,只是當時非親非故,她懶得出手罷了。慕聽雪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起來。book18.org
良久,白汐月站起身,聲音依舊清冷如冰:「繼續趕路。」book18.org
午後,隊伍進入到一片林地。一側是絕壁高聳入雲,另一側則是萬丈深淵,仿佛是一座山被從中間削平出來一片區域,林地里堆滿從崖壁上崩塌下來的碎石,樹木之間有明顯的樹皮撕裂痕跡。book18.org
白汐月忽然停了。抬起一隻手,止住了隊伍。book18.org
她微微偏頭,右手按上了劍柄。慕聽雪也在同一刻察覺到了不對——太安靜了。book18.org
這裡沒有一絲鳥鳴蟲聲,只有風聲,這在人跡罕至的天山山脈中很少見。book18.org
白汐月眉頭一壓。「戒——」book18.org
「備」字尚未出口,頭頂的光突然暗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岩壁上方暴起,如隕石般轟然砸入隊伍正中央。book18.org
一聲悶響,地面猛地顫了一下。碎石四濺,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book18.org
煙塵散去,一名灰袍散修被那巨物雙拳重重砸中胸口。灰袍散修的判官筆則不痛不癢歪歪扭扭的插在那巨物身上。book18.org
其他散修這才看清慘狀,那灰袍散修在蜀南綠林中也算一號人物,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胸腔整個凹陷下去,後背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被砸成一灘爛泥嵌入碎石之中。book18.org
煙塵里的怪物給人印象最深的是露出來的一對赤紅的眼珠子,然後是從翻起的嘴唇里戳出來的獠牙。赫然是一隻精怪巨猿,直起身足有丈許高,兩條胳膊垂下來比人的腰還粗,通體黑毛,正拿眼珠子掃著腳下的人群。book18.org
巨猿雙拳捶胸,仰天咆哮,聲浪在崖壁間來回撞擊,震得人耳膜嗡鳴。book18.org
只聽見有一名虯髯大漢嘶聲喊著「老趙」,提起雙斧便沖向巨猿。book18.org
一名帶隊的天劍宗長老大喝:「結陣!」十幾名天劍宗弟子同時拔劍。book18.org
可是陣還沒來得及結成,那巨猿就已經撞過來了。book18.org
巨大的身軀碾壓過去,長臂橫掃,一名黑羽衛連人帶甲被拍飛出去,撞碎了一棵枯松,便墜入萬丈深淵。book18.org
另一名散修試圖從側面出劍,巨猿反手一拳將他連人帶劍摜在岩壁上,脊椎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book18.org
「畜牲!」數名金丹修士同時出手。book18.org
飛劍、符籙、掌印紛紛落向巨猿。斬在它前臂上,一道白印;炸在胸口,燒焦一片黑毛。它甩了甩胳膊,像是被蚊子叮了幾口。book18.org
幾位元嬰修士的攻擊倒是見了血——傷口不深,但疼。劇痛反而激出了凶性,它狂吼著揮臂亂掃,將一塊磨盤大的岩石丟飛出去,石塊呼嘯著砸向人群,一名女修躲閃不及,肩頭被砸得凹陷下去,整條左臂碎成一團爛泥,人也被壓在了巨石之下。book18.org
一名天劍宗元嬰期的長老遊走到巨猿身後蓄滿劍罡直刺巨猿後心,這一擊倒是深可見骨,可惜偏差了一些,沒有擊中要害,那巨猿卻猛一拱背,毫無徵兆地向後一撞,正中那長老身體。瞬間折斷了那名長老持劍的手臂,護體罡氣被擊碎直接倒飛了出去。book18.org
巨猿轉身就想將這個傷害到它的人類撕成碎片,只見慕聽雪在混亂中,用冰刃划過它的腿部關節,寒氣入體讓巨猿的動作慢了三分。book18.org
但傷不了根本——這畜牲的筋骨太硬了,她的冰刃割不深。book18.org
就在這時,白汐月動了。身形如一道白虹從混亂人群中穿過。book18.org
巨猿怒吼,雙拳如泰山壓頂砸下。雙拳砸在她方才立足的岩石上,巨石四分五裂。book18.org
雙拳砸空,巨猿的上半身跟著往下栽。book18.org
白汐月卻已站在它右臂旁,借著巨猿下砸的勢道一劍划過。book18.org
只見一道白光掠過——巨猿的右臂齊肘而斷。book18.org
那截比人腰還粗的斷臂連同磨盤大的拳頭砸落在地,黑血噴涌如泉。book18.org
巨猿發出悽厲咆哮,瘋狂轉身左臂揮掃,岩石被擊碎四濺,激起一陣灰塵。book18.org
巨猿愣了一瞬,低頭看向空蕩蕩的右肩,隨即發出悽厲的尖嚎。book18.org
它瘋狂轉身,左臂橫掃,想把那個斬它手臂的白蟲子拍成肉泥。book18.org
白汐月則輕身向後閃避,巨猿認準了這個對它造成巨大傷害的人,左臂再次橫掃過去,卻被白汐月輕輕一躍。book18.org
巨猿的左臂擦著她的衣袂掠過,連一片衣角都未觸及,而白汐月卻踩在了它的左臂之上。book18.org
白汐月足尖輕點,整個人沿著手臂向上跑。book18.org
巨猿憤怒的想咬她,白汐月卻已衝到它面前拔劍。book18.org
一道白虹。劍氣從巨猿脖頸左側沒入,右側透出然後飛入林中。book18.org
咆哮戛然而止,巨猿的頭顱從肩上平平滑落,砸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一名天劍宗女弟子腳邊。無頭的屍身搖晃兩下,轟然倒下,激起漫天塵土。book18.org
劍氣余勢未消,掠入後方的林地。幾棵老樹的樹幹上多了一道斜斜的細縫,半晌,上半截樹冠才緩緩滑落,砸在崖壁上。山坡上的積雪被震鬆了,轟隆隆地往下滾,白茫茫一片吞沒了半面山,這一擊的威力竟恐怖如斯。book18.org
白汐月落在一塊巨石上,收劍入鞘。素白衣衫不染纖塵,連一滴血都未沾上。book18.org
山谷里靜得只剩風聲。那虯髯大漢還舉著斧頭,忘了放下。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清點傷亡。」白汐月聲音依舊清冷。book18.org
片刻後,慕聽雪回來稟報:「死七人。黑羽衛一人墜崖,天劍宗弟子兩人,散修四人。傷者十二人,其中三人傷勢過重,無法繼續前行。」book18.org
白汐月沉默了一瞬。「重傷者留下養傷。黑羽衛留兩人護衛。陣亡弟子名冊收好,回宗設靈位。屍體就地掩埋,立碑為記。」book18.org
天色漸暗,隊伍在背風處扎了營。火堆升起來,眾人圍坐著,還在議論白天的巨猿。book18.org
「它雙拳砸下來那一瞬,我離得近,拳風把我整個人掀了個跟頭。」一個年輕修士搖頭,「我後來想了想,那種力道,以我的修為正面去接,直接就被碾進地里了。」book18.org
旁邊另一個年老的散修用樹枝撥了撥火堆:「白盟主那第一劍,是橫劍等巨猿自己撞上來的。早一瞬劍會被砸彎,晚一瞬來不及拔劍。瞬息功夫,差一點兒就是死。」book18.org
「第二劍更難。」一名天劍宗的修士插嘴,「閃開那一擊橫掃精準的踩到巨猿的左臂上,踩著巨猿的手臂往上沖,這得把巨猿的關節活動範圍和掃臂速度都計算好了。正是那巨猿舊力已竭,新力未生的時候。」book18.org
慕聽雪望著白汐月坐在營地邊緣的青石一端,劍橫膝上,正望著北方出神。book18.org
她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book18.org
白汐月偏頭看了慕聽雪一眼,沒有管她。book18.org
「白姐姐。」慕聽雪開口,「今天那巨猿,我在側面遊走了半天,拼盡全力也只能給它撓痒痒。你真厲害,兩劍就把它斬了。我練了十幾年的功法,學的都是怎麼殺人一擊致命,甚至在殺手榜上排名第二,我以為我已經很能打了。除了大乾皇宮不敢去,其他地方如履平地。後來見到孤月,發現打不過。見到你,發現差得更遠。」book18.org
「焱昭舞你也打不過。」白汐月補刀道。book18.org
「對。焱昭舞我也打不過。」慕聽雪低下頭,「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可是在侯爺身邊,我才是修為最低的那個,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甚至不如一名普通的黑羽衛。」book18.org
慕聽雪眼眶一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book18.org
兩個時辰後,隊伍抵達一處斷崖。崖寬五十餘丈,原本有一座鐵索橋橫跨兩岸。但此刻——鐵索已斷。斷口整齊,是人為斬斷的。對岸岩壁上殘留著幾截鐵鏈,在風中輕輕搖晃。book18.org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雲霧翻湧不見谷底。book18.org
「這一定是聖火教乾的!」一名粗獷的大漢喊道。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靈氣紊亂無法御空跨越,鐵索已斷,這可如何渡崖?book18.org
慕聽雪走到崖邊低頭俯瞰,雲霧繚繞深不見底。book18.org
一名修士將鐵鏈拉起,運氣丟向對面山崖,然而飛至半空靈氣擾動下,鐵鏈便失去了動力,無力的垂了下來。book18.org
又有幾名修士嘗試,盡皆失敗,其中最接近的連一半都沒有。book18.org
「看來靈氣擾動會打斷鐵鏈里輸送的靈力,如果是人帶著鐵鏈飛過去,應該沒有問題,只是萬一在半空中遇到亂流擾動,怕不是直接就要摔的粉身碎骨。」book18.org
「白姐姐。」慕聽雪聲音平靜,「我……我輕功尚可,應該可以快速躍過去。趁靈氣亂流稍弱的間隙——」book18.org
「若我死了。」慕聽雪的聲音很輕,「能不能替我把這根發簪交予侯爺?」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發簪——做工粗糙,不值幾個錢,是葉笙在侯府時隨手送她的小玩意,是葉笙按照前世的樣子找工匠為她復原的花魁發簪,說是在他老家那邊很常見,但是她卻認真的收起來。「我知道我不配立什麼碑,修個衣冠冢就好。」book18.org
白汐月腳步不停。「你不會死。」book18.org
慕聽雪愣了一下,將發簪小心翼翼收回懷中。眼眶一紅,於是準備嘗試飛躍山崖。book18.org
一隻冰涼的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從崖邊拽了回來。力氣很大,拽得她踉蹌後退數步才站穩。慕聽雪抬頭,對上了那雙紅色的眼瞳。book18.org
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隻扣住她肩膀的手沒有鬆開,指尖微微收緊。book18.org
白汐月抽回了手。book18.org
她轉身面向斷崖,右手按上劍柄。紅色眼瞳凝視著對岸,周身劍意開始凝聚。紊亂的靈氣在她劍意壓迫下發出刺耳嘶鳴,像被無形之手強行鎮壓。接著被劍氣清空的一條筆直通道。然後她拔劍了。白光掠過,鐵索被劍氣裹挾凌空飛起。劍氣凝而不散,鐵鏈頭部的劍氣鑿進對面崖上將鐵索重新固定在了上面,紋絲不動。book18.org
白汐月收劍入鞘。「過。」book18.org
天劍宗弟子率先踏上鐵索。各派修士依次跟進。慕聽雪走在最後,經過白汐月身側時停下腳步。book18.org
「白姐姐,多謝。」book18.org
白汐月看著她,沉默了一息。「蠢。遇事想一想,你能替他做什麼。你的命是他撿回來的。不是你的。」book18.org
慕聽雪愣住,後面的話根本沒聽進去。book18.org
為他……多做些什麼?可是她除了殺人只會那些事情啊,然後想到在白汐月面前勾引葉笙的場景。book18.org
她的臉頰騰地泛起一層薄紅,耳根也染上緋色。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我知道了。」book18.org
白汐月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踏上鐵索,步履輕穩,轉瞬已到了對岸。book18.org
慕聽雪跟在後面,雙手捂著發燙的臉頰,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快步跟上。book18.org
過了斷崖,又穿過兩座山頭,地勢漸緩。天色將晚時,隊伍在一處背風山谷中紮營。篝火升起來,驅散幾分山中寒意。book18.org
各派修士三三兩兩圍著火堆打坐調息。慕聽雪身後傳來熟悉的清冷氣息。book18.org
白汐月在她身側坐下,這還是整個旅途白汐月首次主動靠近慕聽雪。book18.org
慕聽雪主動開口:「白姐姐,侯爺他……會沒事的吧。」book18.org
白汐月卻沒有回答。book18.org
「我每晚都夢見他。」慕聽雪聲音很輕,「夢見他還在侯府,在給孤月公主烤肉,在和白姐姐練劍,在對我笑。然後醒來發現他不在。」她的聲音有些啞,「白姐姐,你說他會不會怪我。」book18.org
「不會。」白汐月打斷她。book18.org
慕聽雪轉頭看她。白汐月素白側臉在篝火光暈中清冷如玉。book18.org
「他不會。」她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慕聽雪低下頭,將發簪小心翼翼收回懷中。book18.org
五更天,天色未明,隊伍再次啟程。book18.org
前方山勢漸低,晨霧被風撕成碎絮,從山坳間快速掠過。霧氣散盡後,地勢忽然平了。book18.org
天山山脈的北部盡頭,西域的入口,到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