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雪中來 (15-30)作者:木白

簡體

(十五)開業大吉book18.org

七日後,朝霞剛漫過街角飛檐,「清雅居」茶樓的朱漆大門便豁然敞開。book18.org

門上銅環擦得鋥亮,映著晨光泛著暖光。book18.org

門楣處懸著丈許長的紅綢,綴在末端的金流蘇被晨風吹得輕輕晃蕩,偶爾碰在一旁高掛的紅燈籠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book18.org

門前兩串百子炮仗剛燃過,滿地紅紙屑混著淡淡的硫磺香,將開業的喜慶裹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為了這茶樓,容絨和書衡把前幾日做零活攢下的銀子全投了進去——雕花窗欞、實木桌椅、二樓的木雕展台,每一處都耗了心思。book18.org

到開業時兩人手頭已緊得叮噹響,連雇個跑堂的錢都湊不出,只能拉著家人來搭手。book18.org

容絨的父親容百民熟稔木雕,便守在二樓展台前,給客人細說每一件木雕的紋路與意趣。book18.org

書衡的爹娘也沒閒著,一個在後廚守著銅壺煮茶、擺盤盛點心,一個在一樓櫃檯邊收帳,客人走時還會笑著遞上包新炒的瓜子。book18.org

最先來的是鄰街的熟客,提著鳥籠的張大爺、總來買繡線的李嬸,熟門熟路地找了常坐的位置。book18.org

過了半個時辰,又陸陸續續進來些生面孔,多是聽聞這茶樓有新奇木雕,特意尋來的。book18.org

容絨守在門口迎客,青布衣裙外罩了件新漿洗的月白圍裙,見人來便笑著欠身:「客官裡邊請,樓上有靠窗的雅座,能看見湖景呢。」book18.org

而書衡則在一樓中央的高台上,正講著話本里「英雄救美」的段落,。book18.org

聲音洪亮,連靠窗的客人都能聽得真切,時不時有喝彩聲從人群里冒出來。book18.org

那高台是容絨特意為書衡搭的,鋪著素色錦布的桌上擺著他常用的醒木,。book18.org

四周還立著幾件小巧的木雕擺件。book18.org

——有展翅的雀兒,有盤枝的梅朵,都是她前幾日熬夜雕的,既襯了書衡的話本,也能讓客人看清木雕的工藝。book18.org

「兩位客官裡邊請。」book18.org

容絨剛把一對夫妻迎進門,就聽那男子問:「可有單獨的廂房?想和內子清靜說話。」book18.org

「樓上『聽松閣』剛空著,您隨我來。」book18.org

她引著兩人上了木樓梯,二樓走廊兩側的櫥櫃先入了眼。book18.org

櫃門上雕著纏枝蓮紋,櫃里擺著大大小小的木雕,從半尺高的仕女像到掌心大的玉佩掛件。book18.org

每一件都擦得光潔。走到廂房門口,推開窗便見一汪湖水,晨霧還沒散,淡青色的煙靄繞著湖邊的垂柳,湖裡的荷葉上滾著露珠,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光。book18.org

看得那女子忍不住驚嘆:「這景致可真好!」book18.org

茶樓從晨時開業,一直忙到黃昏。book18.org

最後兩位客人走時,天邊已染了橘紅,容絨送走人,轉身就癱坐在門口的長凳上,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連說話都懶得張嘴。book18.org

書衡拿著帳本走過來,見她這模樣,忍不住笑:「累成這樣?不過今日收成不錯,你猜猜賺了多少?」book18.org

容絨頭也沒抬:「不猜,先讓我歇會兒。」book18.org

話剛落,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陣機械音——是許久沒動靜的系統。book18.org

【恭喜宿主達成「風生水起」任務,獎勵新型雕刻工具一套、雕刻機一台。】book18.org

系統頓了頓,又接著說:【任務二開啟:需在兩年內靠售賣木雕賺夠一百兩黃金。book18.org

若未完成,宿主將失去在此世界的存活資格,祝您身體健康,再見。】book18.org

「……」book18.org

容絨猛地坐直身子,手一拍桌子,連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晃。book18.org

書衡嚇了一跳,湊過來問:「咋了這是?誰惹你了?」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容絨揉了揉眉心,把系統的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這事沒法跟旁人說,只能自己扛著。book18.org

沒幾日,新的難題又冒了出來。book18.org

茶樓的木雕賣得太火,開業還不到三天,櫥櫃里的存貨就見了底。book18.org

容絨和容百民只能在家連夜趕工,油燈從黃昏點到黎明,一夜也頂多做出十幾件,根本趕不上客人買的速度。book18.org

沒法子,容絨只能在茶樓門口貼了張告示:歇業三日,補貨後重開。book18.org

這三日裡,書衡也搬著小板凳湊到木工房,跟著學雕木。book18.org

他手笨,第一天就把手指戳破了,卻還是攥著刻刀不肯停。book18.org

容絨則成了「無情雕工」,從早到晚坐在案前,手裡的刻刀換了一把又一把,指尖磨得發紅,腦子裡只有「一百兩黃金」。book18.org

先前偶爾還會想起霍訣,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如今卻連想他的空都沒有,眼裡心裡全是怎麼多雕一件、多賺一文。book18.org

三日後重開那天,天卻下起了雨。book18.org

清晨先是幾滴零星的雨珠,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水點,沒過多久就連成了細密的銀線,淅淅瀝瀝地織著。book18.org

長街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腳步,油紙傘撐開一片花花綠綠的傘面,匆匆往家趕。book18.org

茶樓里客人不多,卻都是肯花錢的主。book18.org

有位穿錦緞衣裳的老爺,一眼就看中了櫃里的一套「梅蘭竹菊」木雕,直接掏錢買走五件,還說要送給朋友。book18.org

容絨忙著包裝,心裡總算鬆了口氣——就算雨大,也沒白開門。book18.org

雨絲飄在臉上,涼絲絲的。book18.org

容絨正靠著門框看雨,就見黃春燕撐著把油紙傘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挑釁的笑。book18.org

她趕緊站直身子,擋在門口。book18.org

自穿越過來,她最煩的就是黃春燕,總愛找她的麻煩。book18.org

「呦,這是不讓我進?」book18.org

黃春燕挑眉,眼神往茶樓里瞟。book18.org

容絨雙手抱胸,語氣冷淡:「昂,看不見啊?」book18.org

「聽聞你這茶樓生意好得很,」book18.org

黃春燕嗤笑一聲。book18.org

「我看八成是僱人傳謠騙錢!這麼好的樓,落在你手裡,真是可惜了。」book18.org

容絨懶得跟她掰扯,順著她的話說:「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book18.org

見她不生氣,黃春燕反倒憋了一肚子火,跺了跺腳:「死丫頭,遲早要你好看!」book18.org

「哦。」book18.org

容絨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book18.org

黃春燕氣得臉都紅了,又咒了幾句,見容絨還是沒反應,只能不甘心地轉身走了。book18.org

容絨轉身回了茶樓,。book18.org

跟這種人置氣,純屬浪費時間。book18.org

黃昏時雨漸漸歇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茶樓里也熱鬧了不少。book18.org

容絨忙著給客人介紹木雕,一會兒拿這件,一會兒遞那件,忙得腳不沾地,壓根沒注意到趙軒帶著兩個家僕走了進來。book18.org

直到她轉身去取櫃檯後的木雕,才撞進一個人的懷裡。book18.org

抬頭一看,正是趙軒。book18.org

他臉上的肉隨著走路的動作顫動,一嘴板牙呲著,笑得油膩。book18.org

「娘子,軒兒好想你啊。」book18.org

(十六)他是京城人book18.org

「誰是你娘子?」book18.org

容絨話音未落,指尖那隻雕著纏枝蓮的木簪便「嗒」地一聲墜在青石板上,紋路里沾了點灰。book18.org

她彎腰拾起,素手拂過簪身,將其輕擱在牆角的梨花木柜上,轉身便要避開眼前人。book18.org

「娘子!你不要軒兒了嗎?」book18.org

趙軒那圓胖的身影「噔噔噔」追上來,肥厚的手掌撐開,像塊笨拙的屏風擋在她身前,粗布襦裙上還沾著點心碎屑。book18.org

容絨腳步一頓,秀眉蹙起,眼底掠過絲冷意。book18.org

原主的記憶里,這趙軒看著痴傻,實則是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book18.org

想要的東西得不到,便撒潑打滾、哭鬧不休,仗著縣令之子的身份,常帶著家僕在街上橫行。book18.org

恰在此時,茶樓門口的珠簾「嘩啦」作響。book18.org

霍訣踏了進來。book18.org

月白錦袍拂過門檻,目光掃過喧鬧的大堂,一眼便鎖住了容絨的身影。book18.org

可下一秒,少年的眉峰便微微沉了。book18.org

容絨沒察覺那道灼熱的目光,只輕輕舒展開玉臂。book18.org

淺綠的羅裙隨著轉身漾起弧度,腰間繫著的絲帶飄飛起來,落時恰好搭在她雪白的脖頸上,襯得底下的鎖骨若隱若現,像兩瓣含露的玉瓣。book18.org

她歪著頭看趙軒,眼波流轉間,唇邊綻開抹春風般的笑。book18.org

「你當真喜歡我?」book18.org

趙軒猛地仰起頭,鼻尖翕動著,貪婪地嗅著她發間的梔子香。book18.org

雙手在身側攥得發白。book18.org

——想碰,卻又不敢。book18.org

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語氣篤定:「喜歡!軒兒最喜歡娘子!」book18.org

容絨輕輕嘆了口氣,眉梢染上幾分憂鬱,聲音放得柔緩:「可我每日要飲酒,還總跟俊俏公子們說笑,吃喝嫖賭樣樣沾,夜裡也不回家。你爹是縣令,怎會讓我這樣的人嫁給你?」book18.org

「會的!」book18.org

趙軒急著擺手,話音剛落,豆大的淚珠便砸在衣襟上。book18.org

「爹最疼軒兒,只要軒兒想要,他肯定同意!但我不喜你跟別人說笑,不准你再做那些事!」book18.org

容絨故作惋惜地搖搖頭。book18.org

「可我偏喜歡這些事,怎麼辦呢?要不你忍忍,若是能接受這樣的我,我再考慮嫁給你,好不好?」book18.org

趙軒用手背抹著眼淚,擦著擦著,臉色突然漲得通紅,性子驟然暴躁起來。book18.org

他猛地揮臂掃向旁邊的八仙桌,桌上的茶盞、點心盤「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book18.org

「我討厭你!軒兒討厭你!」book18.org

他扯著嗓子大喊,引來滿座賓客的目光。趙軒惡狠狠地盯著容絨,對身後的家僕吼道。book18.org

「娘說,不聽話的人,打幾鞭子就乖了!你們去,把她抓起來!」book18.org

兩個家僕立刻趨步上前,粗糙的手剛要碰到容絨的衣袖,忽有一物從斜側飛來,「嗖」地擊中其中一人的手腕。book18.org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瓷片四濺,鮮血瞬間迸射出來,竟連森森白骨都露了出來。book18.org

那僕人慘叫著癱在地上,捂著傷處滾來滾去,疼得聲音都變了調。book18.org

茶樓里頓時亂作一團,賓客們有的慌慌張張地往門外跑,有的卻踮著腳留在原地,好奇地觀望這場鬧劇。book18.org

趙軒嚇得渾身肥肉都在抖,慌忙躲到另一個家僕身後,聲音帶著哭腔:「爹娘!軒兒要回家!我要回家!」book18.org

容絨低頭看了眼繡著蝴蝶的鞋尖——上面沾了點暗紅的血漬。book18.org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抵上冰涼的木櫃,抬眼便望向門口。book18.org

那兒站著的少年,衣袂像初雪般飄拂。book18.org

他掌心握著半塊碎裂的瓷片,恰與地上的殘骸湊成一處。book18.org

見容絨看來,霍訣唇邊勾起抹淺淡的笑,可那雙丹鳳眼深處,卻藏著幾分寒冰似的冷意,全然沒了往日的溫情。book18.org

後來,趙軒被家僕連拖帶拽地拉走了。book18.org

書衡剛好從外面回來,看見地上的碎瓷和血跡,連忙上前問容絨:「丫頭,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容絨簡單解釋了幾句,便邁步走到霍訣身前。book18.org

許久未見,記憶里那個溫和的人,今日看著竟有些清冷。book18.org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沉了下來,像蒙著層烏雲,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book18.org

「剛才……是你出手幫我?」book18.org

她輕聲問道。book18.org

霍訣的目光落在她的鞋尖上,那點血漬,礙眼得很。book18.org

他淡淡開口:「不是我。」book18.org

容絨愣了愣。book18.org

她明明看見,那瓷片是從他那邊飛過來的。book18.org

霍訣「是家中侍衛。」book18.org

「侍衛?」book18.org

容絨環顧四周,卻沒看見半個人影。book18.org

「已經走了。」book18.org

霍訣的聲音依舊平靜。book18.org

容絨便不再多問。book18.org

她雖沒見過霍訣的侍衛,但書衡提過,霍訣身邊有暗衛跟著。book18.org

她垂下手,指尖輕輕絞著裙擺,連耳根都泛起了緋色。book18.org

方才對趙軒說的那些渾話,霍訣說不定都聽見了,想到這兒,她心裡竟有些發虛。book18.org

「我剛才說那些話,是為了打發走趙軒,你……你別多想。」book18.org

她急忙解釋道。book18.org

霍訣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book18.org

容絨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連忙找了個別的話題:「你這幾日,都在家嗎?」book18.org

「去了趟京城。」book18.org

京城。book18.org

——那是天子腳下,遍地金銀,是多少人夢寐以求想去的地方。原主的記憶里,也曾盼著有朝一日能去京城看看,看看那裡的繁華盛景。book18.org

容絨眼睛微微睜大:「你是京城人?」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這才恍然,怪不得之前在鱗州城打聽「霍七」,沒人知道他的來歷,原來他是從京城來的。book18.org

從京城到鱗州,來回要兩日路程,他為何總來這小小的縣城?book18.org

容絨忍不住又問:「京城是不是很熱鬧?」book18.org

霍訣的聲音軟了些:「比鱗州熱鬧數倍,你想去?」book18.org

她自然是想去的,可眼下還有許多事沒處理好。book18.org

容絨望著他:「等來年春季,我去京城找你,好不好,霍七?」book18.org

「好。」book18.org

容絨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在霍訣對面坐下,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是特意來找我的嗎?」book18.org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好像她多盼著見他似的。其實這幾日她忙著打理茶樓,根本沒怎麼想起他,是他突然出現,才讓她亂了心神。book18.org

霍訣抬眸看她,語氣平淡:「路過,剛好看見你。」book18.org

原來只是路過。book18.org

容絨心裡竟有幾分失落。book18.org

他既然是路過,說不定還不知道這茶樓是她開的。book18.org

她試探著問:「你覺得這茶樓怎麼樣?好不好?」book18.org

她其實特別想告訴他。book18.org

這茶樓是她開的,她現在能自己賺錢了,可厲害著呢!book18.org

可又怕他覺得自己愛顯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挺好。」book18.org

霍訣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book18.org

她那點小雀躍,他怎會看不出來。book18.org

容絨抿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驕傲:「霍七,我現在能賺到很多錢了,日後你若是有需要,隨時可以找我幫忙。」book18.org

「當真?」book18.org

「當真!」book18.org

「好。」book18.org

(十七)鬧事book18.org

翌日清晨,茶樓剛開不久,正是客流熙攘之時,數名行色匆匆的漢子突然闖入,個個面帶怒容,一進門便高聲吆喝著要找容絨。book18.org

此時樓中唯有書衡值守,面對這突發變故,他依舊鎮定自若,先上前一步安撫眾人。book18.org

「各位且息怒,稍安毋躁。若有急事,不妨先與我說,我亦是這茶樓的主人。」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領頭的牛二便將手中精緻木雕狠狠擲在青石地上,木雕落地發出清脆碎裂聲。他指著碎片怒聲道。book18.org

「這便是邪物!我帶回家中只放了兩日,老母親便一病不起,連服數帖湯藥都不見好轉!」book18.org

書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壓下心頭波瀾,溫聲辯解:「區區一件匠藝之作,怎有左右人健康的本事?老夫人染疾,定是另有隱情,還望閣下莫要錯怪了物件。」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便傳來女子悲戚的聲音。book18.org

只見李家堅果鋪的大小姐蘭姿婷婷走出,眼眶微紅:「何止他母親!我將木雕贈予祖母賀壽,不過十日,祖母便臥病在床,至今未能起身。」book18.org

緊接著,又有人附和:「我家娘子也是!自打擺上這木雕,沒過幾日便咳個不停,近來竟還咳出血來!」book18.org

抱怨聲此起彼伏,混亂愈演愈烈。book18.org

容絨趕到時,書衡被眾人團團圍住,周遭氣氛劍拔弩張。book18.org

茶樓內更是一片狼藉,桌椅傾覆、雜物散落,宛如經受過一場風暴。book18.org

而地上,那些曾被她日夜雕琢、傾注心血的木雕,此刻正被人踩在腳底,四分五裂、滿是塵泥。book18.org

「是容絨來了!」book18.org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立刻轉向她,紛紛圍攏過來,討要說法的聲音此起彼伏。book18.org

「你到底在木雕里做了什麼手腳?」book18.org

「這木雕模樣古怪,人不人鬼不鬼的,分明是用來詛咒人的邪物!」book18.org

「怪不得你能在數月內翻身,莫不是跟鬼神做了交易?」book18.org

「年紀輕輕,心腸怎的如此惡毒!」book18.org

嘈雜聲中,眾口鑠金,書衡的辯解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瞬間被淹沒,毫無作用。book18.org

茶樓外還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黃春燕也在其中。book18.org

她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對著人群煽風點火:「我早說過,做人得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少用些歪門邪道,害了別人,最終也會害了自己!」book18.org

「我家的木雕雖不起眼,但我黃春燕從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更不會為了錢財哄騙大家。」book18.org

「有些人的東西,看著好看,實則中看不中用,還害人不淺!」book18.org

被圍在中心的容絨面色凝重,始終未發一言,待聽清前因後果,只覺得荒謬又無力。book18.org

竟有人將疾病與木雕強行牽扯在一起,這般認知,實在令人匪夷所思。book18.org

她奮力推開人群,快步走上書衡平日說書的高台,高聲道。book18.org

「我不知各位的家人為何染疾,也不知你們為何將病症與木雕聯繫在一起,或許是我雕刻的造型太過特別,讓大家產生了不好的聯想。」book18.org

「但我可以明說,這些木雕不過是普通木頭所制,絕無害人的本事,若是各位仍不相信,給我三日時間,我定會拿出證據,證明它們無毒無害。」book18.org

可即便如此,底下依舊的人不依不饒。book18.org

有人帶頭嚷嚷著要退錢,否則便要砸了這茶樓。book18.org

無奈之下,容絨只得與書衡一同取出近日賺得的錢財,先退還給眾人。book18.org

待人群散去,茶樓內只剩下兩人。book18.org

容絨望著一片狼藉的屋子,目光淡然卻難掩失落。book18.org

她緩緩蹲下身,撿起一塊被掰斷的木雕碎片,輕輕擦去上面的灰塵,這是她最熱愛的事,傾注了無數心血的作品,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book18.org

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大風大浪,鼻尖微微發酸,低聲問書衡:「書衡,你可會怨我?」book18.org

書衡也正彎腰撿拾地上的木雕碎片,聞言抬頭看向她,語氣堅定:「我不怨你。此事本就與你無關,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手中的碎片上,輕聲補充:「木雕本無害,有害的,從來都是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心。」book18.org

(十八)怎麼辦,容絨book18.org

書衡攥著查得的證據尋至容絨處,剛跨進門,便撞見霍訣端坐於商鋪內。book18.org

四目相對間,他飛快掃過周遭,卻未見容絨身影,只得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懼意,堆著笑走上前。book18.org

「霍兄也在此處?前些夜我在甜水湖險些喪命,多虧令侍衛及時相救,這份恩情,書某沒齒難忘!」book18.org

霍訣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笑意未達眼底:「舉手之勞。」book18.org

書衡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眼前這少年眉眼溫和,與那夜持刀抵在他頸間的人判若兩人。book18.org

時而施救,時而施壓,這般陰晴不定的性子,讓他愈發心驚。book18.org

他實在怕極了與霍訣單獨相處,目光不自覺飄向後門,仍未見容絨蹤跡,只好小心翼翼開口:「怎的沒瞧見容絨丫頭?」book18.org

「你找她有事?」book18.org

少年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昨日茶樓的事,容絨丫頭許是還沒跟你說,有人惡意誣陷她雕的木雕有害,說買回去放了幾日,家裡妻兒便接連生病,您說這荒唐不荒唐?明擺著是栽贓!」book18.org

霍訣垂眸,方才來時,她神色鬱結,問她緣由卻隻字不答,沒說兩句便找藉口離開,原來癥結在此。book18.org

他抬眼看向書衡:「找到證據了?」book18.org

書衡拿起桌上的木製花瓶,指尖摩挲著精緻的紋路,餘光偷瞥霍訣。book18.org

見他面色平和,並無動怒之意,才緩緩開口:「證據是找到了,可單憑口頭辯解,那些人定然不肯信服,得想個法子讓眾人親眼看到真相才行。」book18.org

霍訣勾了勾唇角,旋即將二兩黃金置於桌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這事,你能幫她解決?」book18.org

書衡本是一介布衣,有生之年從未見過這般沉甸甸的金子,霎時兩眼放光,連連點頭:「這茶樓是我和容絨丫頭一起開的,她的木雕遭人誣陷,我怎會坐視不理?無論付出多大代價,總得還她一個清白!」book18.org

話音剛落,霍訣臉上的笑意驟然轉冷:「若是解決不了,你這條命,拿去喂牲畜,倒也乾淨。」book18.org

……book18.org

另一邊,南香街頭。book18.org

黃家木雕商鋪前人頭攢動,狹小的鋪子擠得幾乎站不下人。book18.org

門口立著位留著黑長鬍須的白袍說書先生,正與身旁展示木雕的黃春燕一唱一和——這般搭配,竟與當初容絨和書衡的模式如出一轍,分明是照貓畫虎,借著說書售賣木雕。book18.org

先生講得繪聲繪色,黃春燕便雕刻書中人物、物件來賣。book18.org

買主多是書迷,只要故事說得精彩,木雕自然銷路火爆,財源滾滾。book18.org

而這套營銷手段,最初正是容絨所想,別說京城,在整個鱗州縣,此前也唯有茶樓一家在用。book18.org

如今茶樓因木雕「有毒」的謠言生意一落千丈,最大的受益者,顯然是同行的黃家。book18.org

容絨站在遠處,望著眼前的景象,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了拳。book18.org

她並非有意針對黃家,只是打心底厭惡黃春燕這人,至於黃家生意好壞,她本懶得多管。book18.org

可眼下種種跡象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疑心。book18.org

更何況,系統早已提示,散布「木雕有害」謠言的,正是黃春燕。book18.org

如今她要查清的是,為何那些人買了她的木雕後,家人會接連生病。book18.org

容絨四處打聽,終於尋到了牛二家的住處。book18.org

她走進青磚鋪就、槐樹掩映的小巷,在兩扇貼著倒福的木門前停下,抬手輕叩。book18.org

片刻後,門內傳來腳步聲,開門的是位脊背佝僂、拄著拐杖的白髮老婦人。book18.org

老婦人咳了兩聲,抬頭望著容絨,聲音沙啞:「姑娘,你找哪位?」book18.org

容絨原以為買木雕的該是家境尚可之人,可瞧見老婦人身後簡陋的土房小院,以及地上四處跑動的雞鴨,心頭忽然湧上一陣複雜的滋味。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問道:「請問牛二在家嗎?」book18.org

老婦人又咳了起來,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說:「他一大早便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咳咳……」book18.org

見牛二不在,容絨微微蹙眉。book18.org

轉念一想,即便牛二在家,恐怕也問不出什麼,倒不如問問這位阿婆。book18.org

於是她輕聲問道:「阿婆,您這般咳嗽,有好些時日了吧?」book18.org

老婦人嘆了口氣:「老毛病了,好些年都是這樣,久了也就習慣了。」book18.org

「您是說,這病並非近幾日才得的?那近來您的病情可有加重,會不會是受了家裡某些東西影響,才變得更厲害?」book18.org

「這……倒確實有……」book18.org

老婦人話未說完,便又咳得停不下來。book18.org

容絨又驚又急,連忙上前扶住老婦人的手臂,穩住她的身子:「阿婆,外面風涼,我先扶您進屋吧。」book18.org

「多謝你了,小姑娘……咳咳……」book18.org

半晌後,坐在炕邊的老婦人顫巍巍地從櫃頭拿起一件木雕,正是容絨雕刻的洛淋神女。book18.org

她輕輕摸著神女的臉龐,緩緩說道:「不知牛二從哪兒弄來這物件,我每晚聞著它的香氣入睡,夜裡便不怎麼咳嗽了,睡得也踏實。只是這兩日雨下得多,老房子擋不住風,我這舊病受了寒,咳嗽才厲害起來,只好臥在炕上……唉……」book18.org

老婦人本就有舊疾,此次是因受涼才臥病不起,與木雕毫無關係。book18.org

如此看來,所有的指控,都與她的木雕無關。book18.org

容絨忽然想起,自己雕刻時,確實聞到過一股濃郁的木頭香氣,只是當時並未多想。book18.org

既然如此,牛二為何要撒謊誣陷她?book18.org

臨走時,容絨摸遍全身,從腰間掏出些碎銀遞給老婦人:「這點銀子您留著,等日後天氣好,去醫館買些治咳嗽的草藥。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您了。」book18.org

老婦人捧著碎銀,連忙推辭:「這怎麼好意思收你的錢?姑娘,你快拿回去!」book18.org

可容絨早已轉身走遠,只回頭叮囑了一句:「阿婆,您好生休息。」book18.org

明明自己這兩日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卻始終見不得世間疾苦。book18.org

容絨踏出木門,隨手將門合上,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book18.org

她想起年幼時在學堂遭人欺負,第一反應總是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惹了別人誤會,卻從沒想過,那人只是單純嫉妒她手巧,能雕出一手好作品。book18.org

那時外婆總說:「咱家絨絨心善,心善的人,將來必有好福氣。」book18.org

如今想來,外婆說得沒錯,她的同情心從未消減,始終見不得旁人受苦。book18.org

離開巷子走在街上,容絨才想起家裡的霍訣,他突然拜訪,她那時心情不好,見到他不知要說什麼,怕將消極情緒傳染給他,剛好家裡茶水點心不足,便借著買點心理由出了門。book18.org

在聽到系統提示後,不知不覺就走到結尾。book18.org

現已過去良久,不知他還在不在。book18.org

容絨買了兩盒點心,這下身上當真是半文錢都沒有了。book18.org

回到商鋪,霍訣還在。book18.org

他站在櫃前,好生無聊地擺弄櫃里的木雕。book18.org

聽見她來,才抬起頭:「你將我忘了?」book18.org

容絨走來,連連搖手致歉,掂了掂手中點心:「我想起東河街有一家點心鋪的點心可好吃,就是地方有些遠,為了讓你吃上一口,我專門跑去買的,所以這才去的久了些。」book18.org

她不善撒謊,每說謊話,手便會不由自主的捏起衣角,怕被看穿,容絨揚著笑臉走到桌前,打開點心盒子:「你要不要來嘗一口。」book18.org

他這樣京城來的小公子,應當是自幼嬌生貴養,吃不得這等民間粗劣點心。book18.org

豈料,少年走來低眸看了眼平平無奇的點心,伸手拿起:「專門為我買的,那我得多吃幾口。」book18.org

「欸。」book18.org

容絨來不及阻難,那點心已被霍訣送入口中。book18.org

隨即就看到他俊俏的臉上,露出些許苦澀。book18.org

「定是壞了,你別吃!」book18.org

容絨一把抱起點心盒,放到另一處去。book18.org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容絨,你賣的點心,發霉了。」book18.org

霍訣手中還有半塊點心,內部肉眼可見的發霉變色。book18.org

容絨扭頭怔住:「啊……你咽下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她就不該哄他說專門給他買的。book18.org

容絨無奈地倒茶給霍訣,十分抱歉道:「你先喝口水,只吃了一口,應該沒什麼事。」book18.org

霍訣沒說什麼,只聽話地接過茶杯。book18.org

他這般不艾不怨的模樣,叫容絨不知如何是好,倍感愧疚。book18.org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吸引這位京城公子:「霍七,你長久待在縣城,京城那邊,你家裡人不管你嗎?」book18.org

霍訣放下手中茶杯:「我爹眼裡只有兄長,我漂泊在外,只若不死,他是不會想起我的。」book18.org

只當是勾起他的傷心事,容絨聽的心顫了顫,都怪自己嘴賤啊,怎麼啥話都問。book18.org

她輕輕拍撫少年肩膀,安慰道:「你別難過,你來鱗州縣,只要我還在這兒,能幫到你的,我定會幫。」book18.org

「我昨日與侍從走散,他至今未找到我,怎麼辦容絨。」book18.org

怎麼辦……book18.org

容絨望著霍訣,心緒複雜,她也不知怎麼辦啊。book18.org

初見霍七時,她根本沒想到他竟是這般爹娘不疼,無人在意。book18.org

「你且讓我想想,霍七,你身上可還有錢財?」book18.org

他說:「我未蒙父親垂青,然月俸銀兩卻未嘗斷絕。」book18.org

聽之,容絨稍鬆一口氣,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即便不受疼愛,生活費卻不落下。book18.org

「這樣,你若是沒錢住店的話,可以住在我家,等你那侍從來。」book18.org

正好前幾日,家裡桌子床櫃被她換新過,騰出一間她做工的屋子,有一張小床。book18.org

「我長久住你這,街坊四鄰恐誤會我入贅你容家。」book18.org

(十九)羞死了book18.org

恍惚間,一陣風攜著叫賣聲掠過,門口挑扁擔的老爺爺正吆喝著「醪糟甜水米豆漿」。book18.org

容絨怔怔望著霍訣,水靈杏眸里映滿他的俊容,發燙耳畔反覆迴蕩著「入贅」二字。book18.org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尷尬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才開口:「沒關係,旁人問起,就說你是我遠方來的親戚。」book18.org

霍訣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握杯而泛白的指尖,緩緩開口:「親戚啊,也行。」book18.org

傍晚,夕陽沉落,夜幕漸垂。book18.org

安頓好霍訣,容絨回到屋中,指尖摩挲著那隻木雕,湊近鼻尖輕嗅,一縷淡淡的木香縈繞鼻尖。book18.org

「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一塊木雕竟有安神治病的功效。book18.org

【宿主,您所用木材為三衫樹,屬中藥材範疇,味苦澀,具解郁安神、驅寒祛濕之效。】book18.org

聞言,容絨又深吸了一口。book18.org

原來自己竟是誤打誤撞。book18.org

「可中藥材不都得熬煮內服才有效嗎?聞味治病我還是頭一次見。」book18.org

系統頓了頓,語氣平淡:【您不知道的還多著。】book18.org

「呃……」容絨語塞,又追問:「那牛二為何要汙衊我的木雕?」book18.org

【有關宿主成長中遭遇的困難,需您自行解決,系統無法告知。】book18.org

「嘖……」book18.org

容絨嘟囔著抱怨幾句,轉身取來幾塊木塊,將雕具在桌上鋪展平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再雕些小玩意兒,免得茶樓日後缺貨。book18.org

真相總會水落石出,茶樓也定會好起來。book18.org

天黑後,容百民背著一大簍木材歸來。book18.org

得知霍訣在此,他特意揣著壓箱底的錢出門,買回兩斤肉招待客人。book18.org

做飯時,容絨仍在專注雕刻。book18.org

怕霍訣獨自待著無聊,她便將人喚進屋裡,把顏料擺上桌調好,拿起一個星形木雕問:「你會上色嗎?」book18.org

少女閨房布置極簡,窗邊一排盆栽鬱鬱蔥蔥,幾株蒲靈花在月下開得鮮艷。book18.org

綠紗後,床榻輪廓隱在陰影里。book18.org

霍訣收回目光,坦誠道:「不會。」book18.org

「你這樣的貴公子,哪裡做過這些精細活。」book18.org

容絨並不意外,拿起毛筆蘸上顏料,對著木雕邊緣細細塗色,「你看好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毛筆划過,木雕邊緣暈開一抹藍。book18.org

容絨手穩不顫,靈巧勾出線條,將木雕一面塗成彩虹色。book18.org

「先晾著,等這邊乾了再畫另一面。」book18.org

她把木雕放在桌上,杏眸亮晶晶地望著霍訣:「會了嗎?」book18.org

「會了。」book18.org

容絨立刻遞過一塊桃心形木雕和毛筆:「那你試試。」book18.org

「好。」book18.org

簡單的塗色本無太多技術含量,容絨本沒指望霍訣塗得多好,目光不自覺被他冷白修長的手指吸引。book18.org

等她回神時,霍訣已塗好一半,嫣紅的顏色鋪滿桃心。book18.org

「容絨,這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book18.org

少年聲音平靜。book18.org

「哈?」book18.org

容絨本撐著臉頰趴在桌上,聞言胳膊肘一滑,整個人直直朝霍訣倒去。book18.org

——電視劇里的狗血劇情,竟真的上演了!book18.org

心跳先停了半拍,隨即瘋狂跳動。book18.org

手忙腳亂爬起來時,恰好對上他溫和的笑。book18.org

「我……」book18.org

霍訣眼尾上挑,帶著笑意湊近她泛紅的臉:「你喜歡我?」book18.org

「我沒有!我只是怕你無聊才喚你進來玩!」book18.org

容絨一把推開他。book18.org

「從前有男子進過你這屋?」book18.org

「怎麼可能!」book18.org

容絨又羞又急,原主記憶里也從未有過。book18.org

話出口,她才察覺不對,尤其對上霍訣眼底的笑意,更是心慌。book18.org

「我看你也沒那麼無聊,你出去……趕緊出去!」book18.org

容絨拉著霍訣的衣袖把人推到門外,「砰」地關緊房門,後背貼著門板緩緩蹲下,手摸上滾燙的臉頰。book18.org

——真是羞死了!book18.org

晚上的飯容絨也沒吃,躲在房中不肯出去,閉眼就是霍訣笑盈盈的模樣,她獎勵自己削一晚上的木雕,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通隔斷。book18.org

先前怎麼就沒有發現,他這個人又怪又單純。book18.org

還是說,她看錯了。book18.org

隔天有雨,book18.org

破曉時分,天穹微明,細雨綿綿,滴答聲輕拂瓦礫,容絨睡眠淺,聽著雨聲緩緩睜開雙眸,眼神呆滯地繼而躺了一會兒,遂起身披衣,踱步至窗前。book18.org

推窗看小院情景,直覺寒氣襲人,瞬息間清冽之風吹散睏倦。book18.org

不遠處商鋪的帘子被掛起,容百民的身影在裡面走來走去。book18.org

容絨梳洗完畢,移步至屋檐下,悉心照料一列盆栽,將其安放到雨幕中。book18.org

她淋了些雨,潮濕髮絲貼附頸背,回到屋內正當拾起巾帕欲拭凈容顏,透過窗,見霍決從鋪子外走來。book18.org

手中提著熱騰騰的包子。book18.org

半晌後,桌上。book18.org

容絨埋頭吃包子,沒看霍訣一眼,她對昨夜的事情還心存芥蒂。book18.org

霍訣的視線,則半刻不離的在容絨身上。book18.org

他問:「好吃?」book18.org

容絨邊吃邊點頭。book18.org

「吃完能否告訴我,茶樓這幾日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聞言,容絨動作微微一滯,低聲說了句好。book18.org

其實也沒有什麼能不能說的,她不過是怕講之後,又多一人因此分憂。book18.org

(二十)慘得很book18.org

晚飯容絨一口未動,反鎖了房門躲在裡頭。book18.org

一閉眼,霍訣那笑盈盈的模樣就晃得人心慌,她索性摸出刻刀與木料,借著指尖反覆的削鑿聲,將滿腦子紛亂的念頭一點點隔斷在木屑里。book18.org

先前怎麼就沒察覺?他這人又怪又純粹,像是藏著兩副模樣。book18.org

還是說,從頭到尾,都是她看走了眼。book18.org

第二日是陰雨天。book18.org

破曉時分,天際剛染開一抹淺淡的魚肚白,細密的雨絲便織著網落下來,「滴答、滴答」輕敲著青瓦,聲音細弱卻執拗。book18.org

容絨本就睡得淺,被這雨聲擾得再無睡意,眼神放空著躺了片刻,才慢吞吞起身披了件薄衫,踩著微涼的木屐走到窗前。book18.org

推開窗的瞬間,一股濕冷的寒氣撲面而來,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清冽氣息,瞬間吹散了殘存的睏倦。book18.org

小院的青磚地已浸得透濕,不遠處自家商鋪的布簾被人從裡頭掀開,容百民佝僂著背的身影在櫃檯後忙前忙後,不時抬手揉一揉酸脹的腰。book18.org

容絨簡單梳洗過後,移步到屋檐下。book18.org

廊邊擺著一列她精心養的盆栽,葉片上還沾著夜露,她小心翼翼地將花盆一個個挪到雨幕邊緣——既讓花草喝到雨水,又不至於被淋得太狠。book18.org

幾縷雨絲濺到頸間,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才發現鬢邊的髮絲已被潮氣打濕,貼在頸後涼絲絲的。book18.org

剛轉身要回屋拿巾帕擦臉,餘光卻透過窗欞,瞥見霍訣的身影從街角拐了過來,手裡還提著個冒熱氣的油紙包。book18.org

半晌後,飯桌前。book18.org

容絨埋著頭啃包子,雪白的麵皮裹著鮮美的肉餡,熱氣氤氳著鼻尖,可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刻意避開霍訣的視線。book18.org

昨夜的事還堵在心裡,總覺得彆扭。book18.org

霍訣的目光卻黏在她身上,半分沒挪開。見她咬得腮幫鼓鼓的,才出聲問:「好吃?」book18.org

容絨嘴裡塞滿了東西,只含糊地點了點頭,腮幫子還微微動了動。book18.org

「那吃完跟我說說,茶樓這幾日發生的事。」book18.org

這話落進耳里,容絨捏著包子的手指猛地頓了頓,好一會兒才低低應了聲:「好。」book18.org

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她只是怕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為這事分憂。book18.org

……book18.org

午後雨終於停了,地面積著淺淺的水窪,倒映著天邊漸晴的雲。book18.org

容絨要去李家堅果鋪。book18.org

她總得去探探,李家長輩生病究竟是何緣由,是否真與她的木雕有關。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上,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踩上去偶爾會發出「咯吱」的輕響。book18.org

路過的熟人見了,都要停下腳步寒暄兩句,目光總忍不住在霍訣身上多留幾分。book18.org

隔壁賣針線的老婆婆提著竹籃走過來,拉住容絨的手笑眯了眼:「絨丫頭,這小郎君是從哪尋來的?生得這般俊朗,眉眼比畫里的人還周正!」book18.org

容絨瞥了眼身側笑容滿面的霍訣,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客氣道:「就是街上碰巧遇見的。」book18.org

「那不知這小郎君可有婚配呀?」老婆婆追著問,眼裡滿是撮合的笑意。book18.org

容絨還沒來得及開口,霍訣倒先接了話,語氣自然得像說尋常事:「還未,不過我心悅容……」book18.org

「欸!」容絨猛地瞪圓了眼,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指尖都泛了白。book18.org

霍訣吃痛地蹙眉,神色瞬間染上幾分無奈,抿著唇不再說話。book18.org

老婆婆見狀笑得更歡了,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老婆子不逗你們倆了,你們趕路去吧!」book18.org

之後,容絨沒再理霍訣,悶著頭往前快走,腳步又快又急,也沒回頭看他是否還跟在身後。book18.org

直到快到李家堅果鋪的街角,一串又大又圓的糖葫蘆突然橫在她眼前。book18.org

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糖殼,還沾著細碎的糖霜,甜香直往鼻尖鑽。book18.org

霍訣舉著糖葫蘆,聲音放得軟乎乎的:「嘗嘗?」book18.org

容絨別過臉,語氣硬邦邦的:「不吃。」book18.org

她打小就不愛吃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book18.org

「方才在街口買的,八十文一串……你不吃,我就扔了。」book18.org

容絨猛地回頭,眼睛都瞪直了:「八十文買串糖葫蘆?你瘋了?」book18.org

「那賣糖葫蘆的說,他這是用老冰糖熬的,還加了桂花蜜,跟別家的不一樣……」book18.org

容絨聽得心疼,一把奪過糖葫蘆,瞪了他一眼,才咬下一顆。book18.org

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味道確實比尋常的好些,可哪值八十文,她嚼著果肉,再看霍訣那副「我沒騙人」的模樣,心裡只剩四個字:人傻錢多。book18.org

八十文啊,夠買兩斤新鮮牛肉,能讓父女倆吃兩頓好的,他倒好,隨手就花在一串糖葫蘆上,根本不知道錢財來得有多不易。book18.org

吃完糖葫蘆,兩人剛踏進李家堅果鋪,裡頭的李姚抬頭一見是容絨,臉色「唰」地就變了。book18.org

她放下手裡的算盤,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容絨和霍訣,語氣帶著幾分戒備:「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容絨沒繞彎子,開門見山:「我來是想問問你,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賣的木雕是有害的?」book18.org

李姚梗著脖子,語氣卻沒那麼硬了:「又不是我一人遭了罪!你去問牛二他們啊!」book18.org

容絨忽然笑了,眼神清亮:「可我昨日去拜訪過牛二的母親,老人家本身就有舊疾,還說我的木雕能讓她睡得安穩,你外祖母,是不是也早有舊疾在身?」book18.org

這話一出,李姚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眉頭緊緊蹙在一起,語氣帶著慌亂:「這不可能!」book18.org

容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雙手一拍,聲音不大卻清晰:「該不會是你與牛二情投意合,想借著木雕有害的由頭,逼我把茶樓的生意讓出來,好賺更多錢財,才合起伙來誣陷我吧?」book18.org

李姚本就是商戶家的女兒,向來瞧不上牛二那遊手好閒的模樣,被容絨這麼一說,頓時急紅了眼,情緒激動地喊道:「你胡說!明明是黃……」book18.org

「黃什麼?」容絨耳尖,立刻抓住了她沒說完的話,追問過去。book18.org

李姚猛地住了口,雙手緊緊扶著櫃檯邊緣,指節都泛了白,語氣強硬起來:「若不是來買東西,還請二位離開!」book18.org

容絨見狀,心裡已有了答案,李姚這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容絨一邊走,一邊梳理著思緒:「李姚方才險些說漏嘴,肯定是他們幾人收了黃春燕的好處,才來茶樓鬧事誣陷我,可我總不能也給他們錢,讓他們反過來幫我澄清吧?這也太傻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霍訣在一旁應和,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book18.org

容絨轉頭看他,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這般養尊處優的人,怕是從未見過人間這些勾心鬥角的齷齪事,自然不懂這裡頭的彎彎繞繞。book18.org

快到家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從巷口沖了出來。book18.org

容絨眯著眼看了半晌,才認出是郝大娘。book18.org

就是她剛穿越過來那日,苦口婆心勸她嫁給趙軒的那位。book18.org

郝大娘起先沒注意到容絨身後的霍訣,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挽住容絨的胳膊,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止不住的驚惶:「絨丫頭,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昨夜趙軒讓人殺了!今早被發現時,渾身都是刀口,半個脖子都快斷了,哎呦呦,那模樣慘得很,嚇死人了!」book18.org

(二十一)道歉book18.org

將過申時,裊裊白煙從屋檐後漸漸升騰而起。book18.org

「遇害?」book18.org

容絨微微一怔,她雖不喜歡那個叫趙軒的,但不至於盼著他死,昨日都好生生的人,今日竟已不在,死得那般悽慘。book18.org

趙軒是縣令之子,他爹可是整個鱗州縣最大的官,誰人有膽敢殺趙軒呢。book18.org

郝大娘撇著嘴點頭:「是嘢,當初是大娘的錯,大娘就不該讓你嫁給那趙軒,萬幸啊,丫頭未嫁,若嫁去,今日便成了寡婦了。」book18.org

郝大娘此人因愛財犯過不少錯事,除去讓原主嫁給趙軒這事,平素對她父女二人,可還說得過去,偶爾會端一盆飯來,即便是施捨,也夠填飽一頓肚子。book18.org

況且,那時的郝大娘,會將家裡的雞蛋給容絨吃。book18.org

對於趙軒的死,容絨沒什麼可說的,她看向郝大娘開口:「大娘,時候不早,我們先回屋了。」book18.org

郝大娘擺擺手,皺眉細說:「回罷回罷,也不知道那惡人為何殺趙軒,衙里的大人至今未尋到蹤跡,容絨丫頭,近來縣城不太平,你與你這表弟還是莫要早出晚歸的好。」book18.org

聽見「表弟」二字,容絨身子輕頓,手指尖彆扭地揪著辮子,回眸看了眼霍訣,他只是淺笑著看她,也不講話。book18.org

霍訣來住的這幾日,左鄰右舍的人皆知曉,容絨家來了個俊生生的遠房親戚,家中有女兒的更是旁敲側擊地來問容百民,霍訣是否有婚配book18.org

容百民次次回答的含糊不清,宛若有什麼難言之隱,總歸是問不到個什麼出來。book18.org

天暗後,商鋪中本欲關門的容絨,停下動作,望著遠處跑來的書衡,問他:「這麼晚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書衡到商鋪門前,扶著燈杆,喘著粗氣,說道:「黃春燕花重金收買人心,如你所見,她找那些家裡有老弱病殘的串通好,散播木雕有害之謠言……」book18.org

他還未說完,容絨面不改色地點頭:「我知道啊,那你可有辦法讓他們幫我們澄清。」book18.org

書衡前不久收入一兩賣命金子,他就算是沒有辦法,也得造出個辦法來。book18.org

他說:「這你不用管,明日儘管開業,其餘交於我處理。」book18.org

瞧他信誓旦旦,容絨似信非信,選擇讓他來。book18.org

人家是土生土長的古人,處理起這種事情,定然比她一個外來人做的好。book18.org

第二日清早,book18.org

容絨方打開鋪門,迎面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容百民天還未亮就已背著背簍,拿著斧頭上山砍柴,而她此時打算茶樓,無暇顧及來鋪子看貨的客人,於是說:「不好意思,我們家這兩日不營業。」book18.org

彥戎沒忍住多看了容絨幾眼,借著縫隙再往裡看,未見霍訣身影,他才對眼前的少女開口:「我來找霍公子。」book18.org

「你是霍七的侍從?」book18.org

「是,不知我家公子可否在你這?」book18.org

「在……在後院吃早飯呢,你隨我進來吧。」book18.org

容絨打開門將人帶進去,回頭打量彥戎,目光被他腰間的一塊玉所吸引。book18.org

京城人家的侍從果然非比尋常,不僅穿著便捷利落,身上還佩玉呢。book18.org

「霍七,你家侍衛來找你了。」book18.org

掀開門帘,容絨開口道。book18.org

霍訣彼時正站在槓前,好整以暇的給魚兒喂食,聞聲抬眸,視線划過容絨,落在彥戎身上。book18.org

彥戎斗膽走來,抱拳頷首:「公子,您該回去了。」book18.org

霍訣笑了笑,移步至容絨面前:「你想我離開嗎。」book18.org

容絨愣住。book18.org

這人總能說出一些叫她措手不及的話來。book18.org

霍七若離開,她定會時而想起的,畢竟他家在京城,不能無事長久待在鱗州縣呀。book18.org

半晌,容絨說:「你離家這麼久,是時候該回去一下。」book18.org

霍訣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眸色柔和的看著,有些落寞地說道:「也罷,就是不知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了。」book18.org

容絨:「我說過,等我去了京城,定會去找你的,屆時我們便又見面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送走霍訣,容絨感到茶樓之時,門口已圍許多人。book18.org

人群中,牛二望見容絨後朝她大喊:「容絨姑娘,我牛二今日來是來向你賠個不是,還有一件事,我要當著大傢伙兒的面,把事情說清楚了。」book18.org

容絨站在高處,在人群中尋找書衡的身影,卻不見他,她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牛二。book18.org

牛二面朝父老鄉親說起事情原由:「前幾日家母病重,我不得已聽了黃掌柜的話,配合她演戲,之後她出錢為家母治病,我……我當時也是無奈之舉,才來茶樓鬧事……」book18.org

此話一出,頓時議論紛紛。book18.org

牛二繼續道:「誰知事後她翻臉不認帳,甚至威脅我若將此事說出去,便叫我往後的日子不好過,不僅我一人,李姚和陳東幾人亦是受黃掌柜的威脅。」book18.org

容絨問:「那你今日又怎敢將此事說出?」book18.org

這時,書衡從人群後走來,笑著道:「那是由於黃家在雕刻過程中使用了易於雕刻的朽木,以減少難度。他們先雕刻,然後塗漆以美化,但這種木材遇水易爛,故而生蟲。」book18.org

「各位若家中若有在黃掌柜那買的木雕,大可回去切開看看,裡面是否如我所說,有蛆。」book18.org

「如今黃掌柜忙著堵住悠悠眾口,怎會有暇再來找牛二幾人說事,即便找了,黃家木雕還有誰敢買,倒閉已是鐵板上釘釘子的事兒,你說是不是牛二。」book18.org

牛二連連點頭:「對,容絨姑娘的木雕無毒無害,甚至有安神治咳之效,當初是我鬼迷心,容絨姑娘,我牛二在此,當著大家的面特來向你道歉。」book18.org

(二十二)授藝book18.org

待人群散盡,容絨才引著書衡步入茶樓,反手將門輕闔。book18.org

「你方才所言,當真?」book18.org

書衡面上故作從容,袖中指尖卻摩挲著那錠沉甸甸的金子,目光錯開她的視線:「自然是真。」book18.org

不過是借了霍七那小子的話頭,手段是烈了些,可也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book18.org

午後的風還帶著暖意,黃家木雕生蛆的消息已如風般傳遍鱗州街巷。book18.org

而容絨的茶樓重新開業後,生意竟火爆得超出預期,比初開時更甚,便是家裡喚來的幫手齊上陣,仍險些應付不來滿堂賓客。book18.org

先前虧空的銀子,正隨著這熱鬧,一點點回籠。book18.org

夜幕漸沉,茶樓即將打烊時,幾抹身影怯生生地推門而入。book18.org

為首者年近五十,鬢角已染霜華,最年幼的女孩不過十一歲,眼神里滿是侷促。book18.org

「容絨姑娘,求您指點一二,這木雕……究竟該如何雕琢?」book18.org

年長者聲音發顫,枯瘦粗糙的手猛地攥住容絨的臂膀,指節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乎要屈膝跪地。book18.org

「今世道艱難,女子若無一技傍身,單靠男丁難撐家計。若夫家再不濟,這日子……實在沒法過啊!」book18.org

容絨看著眼前滿是期盼的臉龐,溫聲道:「大家先坐下說,慢慢講。」book18.org

她心中暗喜,系統恰有「弘揚木雕」的任務,而她本就計劃待茶樓生意穩定後,開壇授藝,將這門手藝傳出去。book18.org

「容絨姑娘,您若肯教,我們願交錢學!」book18.org

有人急切地補充,生怕她拒絕。book18.org

容絨聽得心頭一暖,眼下有人願學,本就是在幫她完成任務,哪裡還需收錢?她朗聲道:「木雕非一日之功,欲學者可先備齊刀具與木料,三日後清晨來茶樓,我自會將入門技法細細教給大家。」book18.org

她只招女工,不為別的,幼時見多了重男輕女的苦楚,她想試著憑一己之力,拉這些被困在四方院落里的婦女一把,讓她們知道。book18.org

女子亦能靠手藝養家,不必看旁人臉色,更不必將一生困在柴米油鹽的方寸之間。book18.org

第一次授藝,容絨暗地裡做了許久功課,緊張得前夜幾乎未眠。book18.org

可當三日後,看著茶樓里坐滿了眼神發亮的婦女,那份緊張竟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感動。book18.org

婦人們聽得專注,連呼吸都放輕了,容絨也講得格外細緻。book18.org

她特意尋來一塊木板掛在堂中,用白石灰細細勾勒紋路,將抽象的技法變得直觀易懂:「木雕是按雕刻手法分類的民間工藝,選材需選質地細密堅韌、不易變形的木料,像紅木、紫檀、銀杏、沉香都是上佳之選,今日咱們先學最基礎的圓雕,也是最常用的種類……」book18.org

理論講完,又逐一講解雕刻工具的用法。容絨喝了口茶潤喉,便讓大家拿起刻刀,試著實操。book18.org

轉眼天色暗了下來,案上的成品卻大多慘不忍睹。book18.org

不是線條歪扭,就是形狀怪異,活脫脫一群「四不像」。book18.org

能看得過眼的,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兩件。有人垂頭嘆氣,手指還沾著木屑,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book18.org

容絨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刻刀,輕輕削去多餘的木料,溫聲道:「這才第一日,別灰心。我當初初學,雕出來的東西比你們還差呢。只要肯下功夫,日子久了,自然能學好。」book18.org

「多謝容絨姑娘!」book18.org

婦人眼眶一熱,重新握緊了刻刀。book18.org

婦人們散盡時,天已全黑。容絨疲憊地坐在地上,啃著冷硬的饅頭,抬眼便見書衡提著食盒走進來。book18.org

「你這丫頭,從前倒沒見你有這般大志。」book18.org

他笑著將食盒打開,裡面是香氣撲鼻的茶香葉雞,徑直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容絨咬了口雞腿,含糊道:「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book18.org

書衡蹲下身,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丫頭,你有沒有想過,日後把木雕生意做到京城去?」book18.org

容絨啃雞腿的動作猛地一頓,抬眼看向他,片刻後若有所思:「你不說,我倒真沒往這方面想,可你這麼一提……」book18.org

她忽然想通了。book18.org

若只在鱗州授藝,日後滿城都是會木雕的人,誰還會來買她的作品?唯有帶著這門手藝走出鱗州,才能賺更多錢,也讓更多人知道木雕、愛上木雕。book18.org

與此同時,皇宮的御花園裡,卻是另一番景象。book18.org

繁花似錦,綠樹成蔭,池塘里的荷葉翠得欲滴,錦鯉在葉下嬉戲。book18.org

遠處宮殿層層迭迭,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襯得滿園景致都多了幾分肅穆。book18.org

涼亭內,華貴紫袍的女子靜立觀景,鳳袍垂落於地,衣襟袖口繡著金絲雲紋,襯得她容顏絕世。眉心一點硃砂,更添幾分艷色。book18.org

她回眸望向亭外的帝王,眼底的憂鬱似要溢出來,只一眼,便讓帝王的心都軟了。book18.org

老帝王皺著眉,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滿是無奈:「愛妃因訣兒之事傷了心神,又不忍他受罰,這讓朕如何是好?」book18.org

慕嫣蘿輕輕抽回手,轉身背對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他不肯做太子,不願娶婉兒,更不願回宮看我一眼,陛下,您說……他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臣妾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低低的抽泣聲便傳了過來,聽得帝王心都碎了。book18.org

(二十三)八分像book18.org

五月,春末夏至,茶樓外的石榴花漸漸綻放,綠葉襯紅花。恍恍惚惚,容絨來到這個世界已有數月。book18.org

結交朋友,賺錢養家……不知不覺中已然適應、接受新生之地。book18.org

茶樓說書賣木雕的生意愈發興隆,名聲大噪,不少俠客聞名而來,要求容絨掌柜照著自身的模樣雕刻木人。book18.org

容絨起初並未捕捉到此等商機,只按照客人需求雕刻,直至這樣的客人越來越多,紛紛要她雕刻真人木雕。book18.org

容絨這才開始正式「接單。」book18.org

所謂「接單」就是客人們自備畫像,供容絨臨摹雕刻,一單少則要花兩日才可完成,多則半月,價位根據雕刻精細程度來定,而是否精雕皆由客人來定。book18.org

因此,容絨的工作量甚大,一人屬實忙不過來。book18.org

好在前不久教習婦女們雕刻技術,有些人的領悟能與動手能力較強,如今已能雕刻出頗為繁瑣的作品。book18.org

容絨便花錢招聘這些人,來為茶樓的木雕生意做工,一不僅大大減輕了她的工作量,還給了婦女們一條謀生道路。book18.org

小滿這日,茶樓來了一位貴客。book18.org

貴客身份尊貴,聽聞是丞相府的千金,從京城而來,特覓容絨為她雕刻一件作品,光是定金都有五十兩金子。book18.org

茶樓的廂房裡,嬌貴少女斜倚在塌,一身桃紅流雲裙,頭戴金簪,腕戴翠玉,輕晃團扇,懶懶地打量站在門口的容絨。book18.org

「你就是容絨?」book18.org

容絨頷首一笑:「正是。」book18.org

薛婉兒伸出玉手,身後婢女領意,立即遞上一面精緻銅鏡。book18.org

薛婉兒輕捻鏡柄照了照今日妝容,再去看未施粉黛的容絨,眉目間掃過一抹嫌棄。book18.org

隨手將鏡子丟在塌上,嬌聲道:「我要用一百兩金買你七日,七日內,除了我你不得見任何人,你需專心致志為我雕刻木偶,如若雕出來的東西我不滿意,屆時一分錢都不會給你。」book18.org

一百兩黃金於容絨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機會擺在面前,短短七日算得了什麼,哪怕是將她鎖在屋裡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book18.org

至於能否令這位貴客滿意,容絨對自己的手藝大抵是放一百個心的。book18.org

只見嘴角的笑意愈發抑制不住,她趕忙欣欣應下:「當然可以。」book18.org

隨後,婢女將一副三尺長,鑲著金玉紋邊的畫像緩緩鋪開。book18.org

畫紙上,一位紅衣偏偏少年郎的模樣浮現眼前。book18.org

容絨笑容逐漸凝固,望著那許久未見的面容,愣住。book18.org

薛婉兒見狀當即不滿:「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告訴你,休要對畫中人有半分肖想。」book18.org

容絨抬眸看向薛婉兒,心中依舊不可置信,問道:「他……是誰?」book18.org

薛婉兒起身來到容絨面前,將畫像擋在身後,居高臨下的睨著容絨,冷聲告誡:「與你何干?你好生給我雕刻出他的模樣,倘若我發覺你對此畫像意圖不軌,莫怪我對你不客氣。」book18.org

須臾,容絨垂眸眼睫輕顫,道了句是。book18.org

畫中人與霍七有著八分像。book18.org

不知為何,她望向窗外時,驀然間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book18.org

(二十四)眼底的迷茫book18.org

不必時時參照那幅畫像,容絨閉上眼,記憶里少年的輪廓便清晰如昨。book18.org

眉峰的弧度、笑時微彎的眼尾、說話時輕抿的唇角,連耳尖那點不易察覺的淡粉,都能化作刻刀下精準的紋路。book18.org

她總覺得,初見霍七時,自己並未多瞧幾眼,甚至他離開後,那人的身影也鮮少在腦海中停留。book18.org

可唯有握起刻刀時,所有細節都驟然鮮活。book18.org

下刀修他鬢角的碎發,心尖會跟著顫一下,雕琢他衣領的褶皺,鼻腔竟泛起點酸意,越刻越慢,越慢越慌,指尖的木刺都比不上心口那陣鈍痛。book18.org

夜裡的燭火晃得人眼暈,容絨伏在案前,對著半成型的木雕反覆打磨。book18.org

燭芯燒得噼啪響,蠟油順著燭台往下淌,直到光暈漸漸暗下去,她才驚覺蠟燭已快燃盡。book18.org

指尖的斜口刀還在無意識地動,忽然一陣刺痛傳來。book18.org

刀刃扎破了食指,鮮紅的血珠滴落在木雕的衣袍上,像雪地里落了朵紅梅。book18.org

她慌忙抓過抹布去擦,可木縫早已吸盡了血色,只留下一片深淺不一的紅,再也抹不去。book18.org

木雕終於成型,只差最後上色。book18.org

這是開工的第三日,也是容絨終於敢直面心事的一日。book18.org

那些莫名的失落、見不到時的悵然、刻刀落下時的心慌,原來都藏著一個名字。book18.org

她不得不承認,或許是某個午後他遞來的那杯熱茶,或許是他看木雕時認真的眼神,讓她悄悄動了心。book18.org

可這份喜歡,又能如何呢?book18.org

許是他生得好,家世又體面,動心本就是尋常事,不必太過當真。book18.org

更遑論,這尊木雕,本就是為另一位喜歡他的女子所刻。book18.org

薛婉兒一身綾羅,言談間儘是貴氣,想來霍七在京城的家世,也絕非她這個小縣城的木雕匠人能企及。book18.org

正如薛婉兒輕描淡寫所說的「雲泥之別」,她與霍七,從來就不在一個世界。book18.org

薛婉兒和他,才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book18.org

第五日清晨,容絨抱著裝木雕的木盒去了茶樓,原是約定好薛婉兒來驗貨,可從晨光熹微等到日頭偏西,也沒見著人影。book18.org

直到傍晚,茶樓的書衡大哥談完生意回來,才告知她。book18.org

薛婉兒昨日就回了京城,只留話讓她把木雕送到薛府,再拿剩餘的尾金。book18.org

鱗州縣到京城不算遠,步行兩日也能到,坐馬車半日便夠。book18.org

可木雕雖小,卻經不起磕碰,容絨用軟布裹了一層又一層,再墊上曬乾的稻殼,確認木盒裡聽不到半點聲響,才小心翼翼地抱上車。book18.org

馬車顛簸著駛出縣城,容絨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book18.org

起初是雀躍的,京城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會不會在街上偶遇霍七?book18.org

一想到可能與他擦肩而過,指尖就忍不住發燙,心跳快得像要撞開胸膛。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又怕極了遇見。book18.org

她見過好友因情所困,瘦得脫了形,整日以淚洗面,連最喜歡的食物都咽不下。book18.org

她從未嘗過愛情的滋味,卻先見了它傷人的模樣。book18.org

若真與霍七再有牽扯,怕是再也難脫身。book18.org

倒不如就此斷了念想,只當是有緣無分。book18.org

送完木雕,拿到錢,她就回鱗州縣,守著自己的小樓,找個知冷知熱的普通人,過安穩日子,這輩子都不要再見他了。book18.org

申時的太陽還掛在半空,馬車終於駛入京城。book18.org

高大的城牆在眼前展開,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容絨掀開車簾,整個人都看呆了。book18.org

街巷縱橫交錯,綢緞莊的幌子與酒樓的燈籠並排掛著,商販的叫賣聲、孩童的笑聲、車馬的鈴鐺聲混在一起,熱鬧得讓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街邊既有挑著擔子賣糖葫蘆的小販,也有穿著錦袍的公子哥騎著高頭大馬,連街角下棋的老翁,手邊都擺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book18.org

馬車穿過東市西市,路過鼓樓時,容絨看見檐角的銅鈴在風裡搖晃。book18.org

再往前,遠處的皇宮露出一角,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護城河的水映著藍天白雲,橋上行人來來往往。book18.org

從前看過的話本里寫的京城,竟還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熱鬧。book18.org

「容絨姑娘,薛府到了。」book18.org

車夫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容絨抱著木盒下車,抬頭望去,朱紅的大門上,「薛府」兩個鎏金大字透著氣派,門前的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連門環都是精緻的獸首模樣。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話本里寫的劉姥姥進大觀園,此刻自己的侷促,大抵也和書中人差不離。book18.org

壓下心裡的震撼,容絨抱著木盒走向門前的侍衛。book18.org

木盒雖不算重,可一路抱下來,雙臂也有些發酸。book18.org

眼看就要踏上台階,突然一個小叫花子從旁邊沖了過來,狠狠撞在她身上!book18.org

容絨下意識將木盒護在懷裡,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重重磕在石階上,疼得她瞬間喘不過氣,眼淚差點掉下來。book18.org

那小叫花子卻爬起來就跑,轉眼就沒了蹤影。book18.org

容絨顧不上揉後背,慌忙打開木盒。book18.org

還好,木雕安然無恙,連衣袍上那點血色都沒蹭掉。她這才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新蓋好木盒,走到侍衛面前:「我是來送木雕的工匠,麻煩您交給薛小姐。」book18.org

許是薛府提前打過招呼,侍衛接過木盒便轉身進去,半句不提尾金的事。book18.org

容絨想,等薛婉兒看過木雕,定會讓人把錢送出來,便在門前的台階上坐下等候。book18.org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手背上擦破了皮,凝固的血痂里沾著細沙,一碰就疼,和後背的痛交織在一起,讓人忍不住嘆氣。book18.org

她坐在台階上,看著太陽一點點沉進山後,月牙兒掛上天際,街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風也漸漸涼了。book18.org

薛府的大門始終緊閉,連個出來傳話的人都沒有。book18.org

就在容絨快要等不下去時,遠處走來一個眼熟的婢女,正是那日在鱗州縣見過的。可那婢女兩手空空,顯然沒帶尾金。book18.org

容絨連忙起身:「薛小姐可在府中?」book18.org

婢女掃了她一眼,語氣冷淡:「小姐說,你送來的東西只值五兩黃金,容絨掌柜請回吧。」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木雕本就不是什麼稀罕物,薛婉兒當初給五十兩,已是「恩賜」,她若為了剩餘的去鬧,反倒落了下乘。book18.org

她不傻,自然不會做這種事。book18.org

容絨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只當這次來京城,是漲了回世面。book18.org

可夜裡沒有回鱗州縣的馬車,即便有,她也不敢走夜路,只能找家酒樓住下。book18.org

可當她踏入酒樓,伸手摸錢袋時,卻慌了神,渾身上下摸了個遍,錢袋竟不見了!想來是方才被小叫花子撞到時弄丟的。book18.org

京城這般熱鬧,此刻再回去找,哪裡還能找得回來?book18.org

酒樓掌柜見她半天摸不出銀兩,臉色沉了下來,不耐煩地揮揮手:「有錢沒錢?沒錢就別擋道,耽誤我做生意!」book18.org

容絨站在原地,手背上的傷口還在疼,懷裡空蕩蕩的,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book18.org

夜風吹過,帶著京城的繁華氣息,卻吹不散她眼底的茫然。book18.org

(二十五)遇害book18.org

月懸梢頭,星河垂野,一盞盞孔明燈拖著暖黃光暈自夜空中次第升起,將京城的喧囂與熱鬧襯得愈發濃烈。book18.org

容絨獨自踏出酒樓,纖瘦的身影在熙攘人群中格外單薄。book18.org

鋪天蓋地的消極情緒像無形的繩,將她牢牢縛住,腳下如同墜了鉛,竟不知該往何處去。book18.org

晚風卷著涼意掠過,她下意識抱緊雙臂,挪步到人煙稀疏的柳樹下,背抵著粗糙的樹幹,緩緩蜷蹲下身。book18.org

明明京城與鱗州縣不過咫尺之遙,可這夜裡的寒意,卻像要滲進骨頭裡,比鱗州縣冷上百倍。book18.org

穿越前,她是家裡獨寵的寶貝,更是非遺木雕的傳人,從小到大被捧在掌心、護在羽翼下,何曾嘗過這般滋味。book18.org

帶著傷流落街頭,身無分文,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book18.org

鼻尖一陣發酸,若不是為了參加非遺木雕大賽,若不是熬夜趕製參賽作品,她怎會猝死,又怎會墜入這全然陌生的世界。book18.org

絕望正將她吞噬時,淮春樓的窗口忽然亮起微光,一道婦人的身影在窗後若隱若現。。book18.org

那是桃玫,京城有名的老鴇,手段狠辣且眼光毒辣,自容絨出現起,便在樓中緊盯她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絕色美人本就難得,像容絨這般未施粉黛,卻自帶清麗靈動、艷壓俗塵的姑娘,更是可遇不可求。book18.org

待街上行人漸稀,桃玫才邁著步子下樓,手中一柄華麗摺扇輕搖,眉眼間儘是嬌媚姿態,卻藏著幾分算計。book18.org

晚風拂過,容絨望著滿天孔明燈,想家的念頭洶湧而來,眼眶瞬間濕潤,鼻頭泛著酸意。book18.org

抬眼時,只見前方走來一名婦人。book18.org

抹胸紗羅裙襯得身姿婀娜,綢緞披肩流光溢彩,頭上牡丹翠玉金釵搖曳生姿,臉上堆著熱絡的笑,開口便問:「姑娘獨自在此徘徊許久,可是遇上了難處?」book18.org

容絨心頭一緊,目光掃過桃玫身後四名精壯家丁,忙扶著樹幹起身,腿麻的刺痛鑽上來,她卻顧不上。book18.org

杏眼將桃玫上下打量,遲遲沒有開口,只憑直覺斷定,此人絕非善類,定是不懷好意。book18.org

果然,她瞥見桃玫對家丁遞了個眼色,眼看家丁就要動手,容絨猛地轉身,朝著人多的方向奔去。book18.org

可這些家丁早已慣於綁架少女、逼良為娼,動作訓練有素,幾人迅速分頭,從三個方向將她團團圍住。book18.org

容絨被逼到三岔街口,左右皆是黑衣家丁,她回頭望了眼身後波光粼粼的湖面,沒有半分猶豫,縱身跳了下去。book18.org

湖水冰冷刺骨,她在水中掙扎著,正以為自己要溺斃時,一隻粗糲的手突然抓住她的皓腕,將她硬生生拖出水面,竟是其中一名家丁。book18.org

容絨嗆得劇烈咳嗽,狼狽地跌在地上,渾身濕透。book18.org

桃玫大步走來,伸手捏住她的下顎仔細端詳,原本揚起的手要扇下去,可看著這張絕色臉龐,終究改了主意。book18.org

她勾了勾唇角,轉身朝淮春樓走去,只丟下一句:「給我帶走。」book18.org

容絨被家丁架著雙臂,幾乎是拖拽著塞進淮春樓後門。book18.org

身上的疼痛早已分不清來源,潮濕的衣裳緊緊黏在皮膚上,髮絲貼在脖頸間冰涼刺骨,手背紅腫發燙,脊背更是疼得讓她冒冷汗。book18.org

家丁將她扔進一間廂房,很快,兩名身姿妖嬈、衣著暴露的女子走了進來。book18.org

「你們要做什麼?」book18.org

容絨背靠梳妝檯,聲音帶著顫抖。book18.org

話音未落,其中一名女子已朝她撒來一把白色粉末。book18.org

她來不及閃躲,吸入粉末後劇烈乾咳,手腳瞬間變得軟弱無力。book18.org

她想扶住桌邊穩住身形,可身上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連張嘴說話都成了奢望。book18.org

那名叫綠瀾的女子將她從地上撈起,與同伴連春合力把她抬到床上。book18.org

兩人一邊為她脫衣,一邊嘖嘖讚嘆:「玫媽真是好眼光,竟尋來這麼個美人胚子。」book18.org

連春伸手撫摸著她白嫩的肌膚,語氣帶著艷羨:「可不是嘛,好久沒見這麼標誌的姑娘了,就是不知能不能入竇公子的眼。」book18.org

綠瀾笑著為她套上單薄紗衣,內里淺粉色肚兜若隱若現,語氣曖昧:「別說竇公子,就是我瞧著,都要動心了。」book18.org

二人替容絨擦乾濕發,又端來一碗春藥要喂她喝下。book18.org

見她眼角滑落的淚水,兩人相視一眼,臉上沒有半分同情。book18.org

這般場景,她們早已司空見慣,淮春樓里的女子,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綠瀾拿手帕拭去她的眼淚,勸誡道:「今夜好好服侍竇公子,別再掉眼淚了,若是惹得公子不快,玫媽發起火來,可是會打死你的。」book18.org

(二十六)是她!book18.org

彼時,淮春樓外,晚風卷著脂粉氣,竇饒半倚欄杆,酒氣熏得臉頰通紅。book18.org

他晃著酒壺,眼尾掃向馬背上紅衣挺拔的少年,笑得油膩:「玫娘說今夜來了個十六歲的雛兒,模樣是頂好的,殿下還沒嘗過人間極樂,不如跟竇某先快活快活,再去尋那徐白志算帳,也不遲。」book18.org

霍訣垂眸看他,唇線輕勾,語調冷得像浸了冰:「小心死在女人的塌上。」book18.org

「死?」竇饒仰頭大笑,酒液順著下頜淌進衣領,「那也是爽死!」book18.org

目送竇饒搖搖晃晃撞進淮春樓,霍訣翻身下馬,馬繩隨手扔給身後趕來的彥戎。book18.org

月光灑在少年臉上,映出一抹森然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只淡淡吐出兩個字:「殺了他。」book18.org

彥戎接繩的手猛地一緊,即便早知曉霍訣的狠戾,仍被這猝不及防的冷血怵得倒抽涼氣。book18.org

竇饒是枚好用的棋子,可棋子知道得太多,從來只有死路一條。book18.org

他不敢細想自己還能活多久,只清楚眼下,他是活得最久的那個。book18.org

「殿下,那徐白志……」book18.org

殺了竇饒,便再無人能引徐白志現身。book18.org

霍訣轉頭看他,話語卻讓彥戎後背發寒:「殺人換皮,日後,你就是竇府長子,你成了竇饒,徐白志自會主動送上門來。」book18.org

「是。」book18.org

彥戎聲音發顫,只覺眼前的人哪裡是人,分明是索命的惡鬼。book18.org

待霍訣走遠,他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book18.org

慕嫣蘿總念叨霍訣不願當儲君,為此憂鬱成疾,可她哪裡知道,殿下早將朝廷重臣攥在掌心,逼他們自相殘殺。book18.org

他的野心,比天還大。book18.org

廂房門被推開時,容絨正蜷縮在床榻上。book18.org

淮春樓的「懷春藥」是出了名的猛藥,服下者若不及時紓解,便會慾火焚身,如萬蟻嗜骨般痛不欲生,嚴重時更是會暴斃而亡。book18.org

女子沾了這藥,根本抵不住身體的燥熱,便是街邊的野狗,也能當成解藥。book18.org

少女面色潮紅,吐息滾燙,手中的銀簪已將另一隻手扎得鮮血淋漓,卻仍難抵藥效帶來的混亂。她氣若遊絲,將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系統上:「系統……救我……」book18.org

【宿主死後,系統將會挑選下一位新宿主。】book18.org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冰水,澆得容絨心徹底涼透。book18.org

木門再次被推開,她半睜著蒙水霧的眼,望著走進來的高大身影,絕望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book18.org

竇饒盯著床榻上的美人,喉結狠狠滾動,吞咽著口水:「玫娘果真沒騙我。」book18.org

可當看到容絨血淋淋的手時,他臉色一沉,揚聲喝道:「桃玫,給老子滾進來!」book18.org

桃玫慌忙推門而入,滿臉諂媚:「哎呦,竇爺怎麼了?」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竇饒指著容絨的手。book18.org

桃玫見狀輕斥一聲:「死丫頭,你這是作甚?」book18.org

轉而又對竇饒陪笑,「竇爺,我這就給您重找個美人兒來。」book18.org

「不必。」book18.org

竇饒擺手,「你叫人來處理下,老子就要這個。」book18.org

「好好好,就這個。」book18.org

桃玫連忙叫來連春,給容絨清理血跡、包紮傷口,順手收走了她身上的銀簪,連頭上的髮飾也一併取下。book18.org

待房間重新關上門,竇饒走到床邊,眼中裝著幾分憐香惜玉,伸手就要去碰容絨的臉。book18.org

可他的手還未碰到少女的肌膚,身後便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一把匕首破空而來,硬生生刺穿了他的喉嚨。book18.org

竇饒連兇手是誰都沒看清,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book18.org

彥戎本不想多留,可目光無意間掃過床榻,瞳孔驟然一縮。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二十七)你可會對我負責?book18.org

容絨在瞥見那抹熟悉身影的剎那,只當是藥效催生出的幻覺,許是這藥性太烈,她快要熬不住了,才會在此刻見著他。book18.org

她身上的粉色紗衣早已滑至香肩之下,露出泛著薄紅的瑩潤臂膀,半透明的布料下,玲瓏曲線若隱若現。book18.org

霍訣上前將她抱起時,那滾燙卻瘦弱的身子還在不住顫抖,熱汗浸濕了鬢邊髮絲。book18.org

她感知到懷中傳來的涼意,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無可抑制地往他身上蹭,細碎的抽噎從喉間溢出,淚眼婆娑得讓人心顫。book18.org

霍訣扯過幕簾將她裹緊,手掌攥住她亂揮的細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抗拒的冷意:「別動。」book18.org

門外的桃玫見容絨被人抱走,剛要衝上前阻撓,一把長刀已冰涼地架在她脖頸上。book18.org

頓時,淮春樓里的姑娘們頓時驚慌失措,尖叫聲與桌椅倒地聲攪作一團。book18.org

彥戎看著眼前的混亂,只輕輕嘆息一聲,手腕微沉,鋒利的刀刃便劃破了桃玫的喉管。book18.org

鮮血濺上他的衣袖,他卻面無波瀾。殺的人多了,心早就麻木,再動手時只剩血腥味帶來的生理性噁心。book18.org

他用桌布擦凈刀上血漬,轉身走出樓宇,腳步沒有半分停頓。book18.org

靜月府內,史生對著藥碗眉頭緊鎖。book18.org

他自幼習醫,制毒解毒無一不精,可面對這碗「懷春藥」的殘渣,卻只能搖頭。book18.org

半晌,他才隔著屏風對霍訣低聲道:「殿下,此等情藥無解,只能與人交合,或者讓容姑娘硬生生挨過去。」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史生立在原地,聽著簾後傳來少女痛苦的嚶嚀,心中雖無綺念,卻忍不住好奇,能讓素來冷心冷情的霍訣這般上心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可他不敢多問,只能躬身退下。book18.org

藥效仍在灼燒著身體,少女難受得蜷縮起來,細碎的哭吟斷斷續續,模樣惹人心憐。book18.org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她自己胡亂褪去,卻還是覺得渾身滾燙,像是要被點燃。book18.org

神智混沌間,她睜眼看向床邊的身影,融融燈火將對方的輪廓暈得柔和,情藥催得她眉宇間的青澀嬌憨淡去幾分,反倒添了些許勾人的婦人柔媚。book18.org

「霍七……」book18.org

她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連自己都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幻覺,還是真實。book18.org

救救她,誰來救救她……book18.org

少女撐著發軟的身子爬過去,仰著泛潮紅的臉,眼中滿是祈求,可憐得讓人心頭髮緊。book18.org

霍訣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撬開她的唇,那嬌嫩的唇瓣早已被她咬得滲血,殷紅的血跡沾在唇上,反倒添了幾分妖冶的艷。book18.org

容絨將臉貼在他泛涼的掌心,淚水順著指縫滑落,打濕了他的袖口。book18.org

霍訣眸色晦暗得看不清情緒,伸手擦掉她的淚,聲音輕得像嘆息:「容絨,你怎麼會出現在京城?」book18.org

「救……救我……」book18.org

她什麼都聽不進去,只顧著重複這兩個字,聲音里滿是絕望。book18.org

少年的指尖撫摸著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得近乎繾綣:「怎麼救?」book18.org

「殺了我……殺……」book18.org

容絨難耐地搖著頭,痛苦得幾乎失去理智,聲音裡帶著崩潰的哭腔。book18.org

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貓:「可我不敢殺人,也捨不得殺你。」book18.org

容絨灼熱的身子又往他身邊湊了湊,重心不穩,險些從床榻邊緣摔下去。book18.org

霍訣起身將她翻過去,俯身按住她亂掙的雙手,目光凝視著她泛紅的眼,嗓音放得更柔,卻帶著莫名的誘導:「撐過去,好不好?」book18.org

容絨拚命搖頭,四肢被他按得無法動彈,只剩下壓抑的哭泣,淚水浸濕了身下的錦被。book18.org

少年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回我的話。」book18.org

她張著嘴,呼著灼熱的氣息,哭哭啼啼地搖頭:「不好……救我……」book18.org

他的目光緩緩向下,落在她胸口那顆褐色小痣上,指尖在她腰側輕輕摩挲,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救不了啊。」book18.org

「霍七……」book18.org

她無意識地喚著他的名字,聲音里滿是依賴。book18.org

「嗯。」他應得輕。book18.org

「給我……」她胡亂地伸手,想要抓住些什麼。book18.org

「給你什麼?」book18.org

他明知故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神智徹底被藥效吞噬,只剩下本能的渴求。book18.org

不知何時屋裡才響起少年沙啞嗓音。book18.org

「你若要了我,可會對我負責?」book18.org

「會……」book18.org

(二十八)乖book18.org

夜色像被揉碎的墨藍綢緞,緩慢鋪滿窗欞。book18.org

遠處樓宇的燈盞漸次熄滅,只剩天邊幾顆疏星懸著,映得窗玻璃上凝著的薄霜泛出細碎冷光。book18.org

晚風卷著枯枝輕敲窗沿,聲音輕得像誰藏在暗處的嘆息。book18.org

少女縮在床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book18.org

眼淚砸在姨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她咬著下唇不敢發出聲音,指尖卻把床單攥出幾道皺痕。book18.org

忽然有隻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背,帶著熟悉的溫度,順著她顫抖的脊背慢慢安撫。book18.org

少年順勢將她圈進懷裡,手掌貼著她滾燙的臉頰,拇指輕輕擦去未乾的淚痕。book18.org

沉默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聲,直到她微微仰頭,睫毛上還掛著淚滴,卻主動湊近了些。book18.org

唇瓣相觸時帶著淚水的微涼,又被體溫漸漸焐熱,原本的低低啜泣變成細碎的喘息,窗外的風還在吹,暖黃的燈光里,兩人的影子卻漸漸迭在了一起。book18.org

剛碰到對方的唇時,她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了顫,只敢用舌尖飛快蹭過對方下唇,便慌得想往後縮。book18.org

她眼睫垂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是第一次這樣親近,指尖無意識地攥著對方的衣角,心跳如鼓,下體似有東西流出。book18.org

容絨想哭,難受的想哭。book18.org

眼前人是霍七,他是為了救她才這樣。book18.org

她不該表現出急切想要,可她真的好難受。book18.org

容絨半睜開著眼,入目是少年俊俏的面龐,漆黑雙目與她相視。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嗚……」book18.org

他的手不知何時移到她的裙中,從未被探索過的私密領域,便這般被一隻手覆蓋。book18.org

原主的私處未長出恥毛,這讓容絨很是羞恥。book18.org

她恨不得夾緊雙腿,她身體卻抑制不住的迎接那隻手。book18.org

少年的手指在她的私處細細摩挲,越來越多的液體浸濕他的手。book18.org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每當她含淚輕吟一聲,他就會用力的按揉她的陰蒂。book18.org

「啊……」book18.org

容絨可憐楚楚的抱緊他,下面空虛的要命,想叫他別玩她了。book18.org

萬一他是什麼都不懂才這般胡亂捏弄,且不是冤枉他。book18.org

只能咬牙忍著。book18.org

霍訣輕聲嘆息,只覺得自己已經十分溫柔,有耐心了。book18.org

手掌扣住她的後頸,稍稍用力便讓她的唇重新貼了上來。book18.org

起初還是耐心的引導,用唇齒輕輕廝磨著她的唇瓣,直到容絨因呼吸不穩發出細碎的哼聲,身體軟下來的瞬間,吻便多了幾分強勢。book18.org

不再是方才的溫柔試探,而是帶著點急切的吮咬,從她的下唇一路向上,輕輕咬過她泛紅的唇珠,又順著唇角往耳垂帶,惹得容絨渾身一顫。book18.org

底下的手指也順勢滑進深處。book18.org

「啊……嗚嗚霍……七……」book18.org

「疼了?」book18.org

「不……」book18.org

她不知該怎麼形容,算不上疼,就是不好受。book18.org

昏暗中,聽到一聲無奈的笑。book18.org

「傻絨絨,這才一根手指。」book18.org

修長的指尖在她穴道里抽動起來,攪和著源源不斷的液體,她聽得見下體傳來的水聲。book18.org

羞恥的不行。book18.org

借著燈光。book18.org

他看清了少女濕淋淋的私處,未長出毛髮,粉粉嫩嫩。book18.org

倒也像極了她這個人。book18.org

可愛。book18.org

終於,在她低低的呻吟中,他的手拿了出來。book18.org

與霍訣而言,還未真正意義上的玩弄,只不過摸了幾下,可對於容絨,已在崩潰的邊緣,加上春藥的作用,她流了許多水。book18.org

手指已不在滿足她,她想要更多。book18.org

燭火在空氣中輕輕晃著,暖黃的光團忽明忽暗,將少年腰間的線條暈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容絨的目光像被燙了似的,偏偏移不開,緊實的肌理順著腰線往下收,每一塊腹肌的輪廓都在光影里若隱若現。book18.org

隨著他輕淺的呼吸微微起伏,連腰側那道淡淡的、像是刀劍留下的淺疤,都被燭光鍍上了層軟乎乎的金邊。book18.org

偶然少女瞳孔放大,愣怔之際,雙腿被抬起,私處毫無保留的綻放在少年眼中。book18.org

穴口微微收縮,一下又一下地吐出液體。book18.org

而她還沉浸在方才看到那物的震驚中。book18.org

一尊碩大之物從少年矯健結實的雙腿間凸顯,如長矛般矗立,似荒草中蟄伏的猛虎,昂首凝神。book18.org

他這般清雋的人,怎麼會長出個那般醜陋粗壯的物體。book18.org

霍訣性器抵在她緊閉的穴口,眉峰微蹙,最終還是俯身下來吻住了她的唇。book18.org

雪白圓潤的乳被手掌壓平,櫻桃似的乳頭顫顫巍巍的硬挺而死。book18.org

她的乳兒並不是很大,只能說大小合適,他的手剛好能握住。book18.org

乳肉被捏的微微發疼。book18.org

容絨最在意的還在挨著她穴口的東西。book18.org

太大了,她怕進去會疼。book18.org

可終歸到底還是要入的。book18.org

她本以為他只是摸一摸她的胸部,未曾想他盡然張口喊了進去。book18.org

如同嬰兒吮奶般舔咬。book18.org

乳頭瘙癢難耐。book18.org

她呻吟出聲。book18.org

「嗚嗚……霍七……」book18.org

「乖。」book18.org

(二十九)求你book18.org

少女雖軀體瘦弱,私處的穴肉卻極為飽滿,圓鼓鼓的陰唇如饅頭般誘人,肉縫將饅分為兩半,兩側軟肉一起形成極其漂亮的圓弧。book18.org

上方的嬌俏陰蒂更是迷人。book18.org

「啊——」book18.org

粗長性器毫無預兆的闖入穴中,許是她流的水太多,進入時才沒有那般受困。book18.org

彎翹的長睫輕顫,她惶恐又駭怕的,粉潤的面頰瞬間褪了色,被痛所淹沒,叫了一聲,變的雪玉一般透明蒼白。book18.org

酸脹……book18.org

好撐,好痛……book18.org

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少女身上織就一層朦朧的銀輝。book18.org

她疼的緊閉雙目,胸脯線條如遠山起伏般流暢,從肩頭到腰腹再到臀線,勾勒飽滿的曲線,腰間細軟的弧度一握就能盈滿掌心。book18.org

雙乳因身體的顫抖而動。book18.org

白細的腿根泛著紅,濕潤的小穴緊緊將他咬住,包裹。book18.org

霍訣爽紅了眼眸,若非對於她,他有些許良心在,否則聽著少女的叫聲,他真會狠狠弄她。book18.org

容絨等待了片刻,本以為他會顧及她痛,將那東西拿出,可是並沒有。book18.org

粗物扔在,甚至更近一步,牢牢的的擠入她體內。book18.org

異物感伴隨著酸脹疼痛,幾乎要了她的命。book18.org

容絨想尿尿。book18.org

無論身上的少年如何親吻她,她都緊緊皺眉,嗚嗚咽咽的。book18.org

霍訣吻住少女的唇,大掌撫摸著她的發頂,一下下安撫她的情緒。book18.org

待到哭聲減小,底下的性器才開始緩緩抽插起來。book18.org

少女嬌喘連連,腰肢酥軟,兩條細白的手臂軟綿綿的拽著被褥,乳兒被撞的乳波蕩漾。book18.org

懷春藥的藥勁還未散去,漸漸地疼痛被一股酥麻感替代,酸脹交叉而來,隨後便是抑制不住的尿脹。book18.org

好深嗚嗚。book18.org

她咬著牙,閉著眼,不想讓自己叫出聲。book18.org

她也看不到,少年從始至終都在欣賞她的模樣,眼目的情意,對她愛不釋手。book18.org

濕潤緊緻的肉穴次次被巨物撐開,穴道不停地蠕動收縮著,擠壓著少年粗壯的肉棍,柱頭每推進一點皆被小穴絞住不松。book18.org

「哈……輕點霍……」book18.org

他壓著眼底的笑意,低身握住她顫抖的乳肉,指尖捏著乳頭捻捏,胯骨蠻力撞擊,將她的呻吟撞得個稀碎。book18.org

她哭的越厲害,他反而越興奮。book18.org

穴道里的水被越搗越多,少年抽送得越嫻熟,少女私處已被撞的紅潤,四周被淫水覆蓋,洞口的軟肉更是一下又一下收縮變動,吞吐著巨物,容納它的進出。book18.org

淫水被搗成白沫,小穴紅腫。book18.org

上半身也到處是他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鎖骨處遍布的吻痕,以及乳頭處的牙印。book18.org

容絨感覺以及要死了。book18.org

他怎麼還不停。book18.org

高潮來臨之際,容絨驀然叫的更大聲,小穴有規律的收縮,如電流般的爽感從腿根貫穿整個身體,小腹痙攣抽搐。book18.org

「嗚嗚嗯啊……不要……不要哈……」book18.org

房屋中的撞擊拍打聲不停,小女的嬌喘更是連綿不絕,她被高潮支配迷離了雙眼,爽到頭皮發麻,小穴飽受折磨。book18.org

「我不要了……」book18.org

「霍七嗚嗚,不要了……」book18.org

高潮過後,懷春藥的藥效散去。book18.org

剩下的皆是純粹的爽感。book18.org

霍訣看著少女落淚,實在可憐。book18.org

將性器從她體力抽出,抱起她放在腿上。book18.org

頷首親吻她臉頰上的淚水。book18.org

手指輕柔的撫摸著她的穴口。book18.org

是在安撫,在哄著。book18.org

「才一會就不行了啊。」book18.org

語氣是容絨從未聽到過的輕柔,伴隨著調侃。book18.org

她羞紅了臉,哽咽著,高潮餘韻還未過,他手指所觸摸之處,都會弄的她身體發顫。book18.org

少女嗓音軟的像蜜般,祈求他。book18.org

「好累……不要了……」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少年拒絕的迅速。book18.org

他還未爽到。book18.org

容絨感知到抵在臀肉出的巨物經脈跳動。book18.org

她害怕了。book18.org

眼巴巴的望著霍七。book18.org

「求我也無用。」book18.org

嗚嗚。book18.org

少年敞開雙腿慵懶坐在床榻邊緣,哄著少女跨坐在自己腰上,雙手捏著她的臀肉,按著她一點點坐進自己硬挺的性器上。book18.org

「啊……」book18.org

「乖寶寶。」book18.org

「嗚……」book18.org

這個姿勢一點也不好受,比躺著被入的更深,還疼。book18.org

容絨渾身發軟,纖細胳膊無助地勾住他的脖頸,穴道不斷收緊,努力含咬那根龐然巨物。book18.org

少年握著她的屁股,配合著胯骨聳動,將她一下一下的按插起來,動作並不溫柔。book18.org

「哈……」book18.org

容絨被忽然激烈的插弄激的叫聲連連,失控的抱緊他,小穴次次被搗到最深處,柱頭撞向花心,弄的她腿根酥麻,又酸又脹。book18.org

那股子強烈的尿意又來了。book18.org

「慢點……求你了……」book18.org

(三十)可憐book18.org

他喜歡她這副樣子,越是可憐,他越是想弄哭她。book18.org

二人性器瘋狂摩擦撞擊,少女粉嫩陰戶被少年下腹茂盛的恥毛摩擦的泛紅,二者形成強烈對比,她嫩的能掐出水,他兇猛蠻橫。book18.org

處經人事的少女哪受得了這般大開大合的干弄,剛泄了一次,還未緩過神來,喘息不已地輕叫著。book18.org

生怕自己跌下去。book18.org

又怕尿出來。book18.org

她努力夾緊小穴,換來的卻是一生脆響。book18.org

屁股生生挨了一巴掌。book18.org

「嗚嗚……」book18.org

「別夾。」book18.org

容絨好委屈。book18.org

她真的要尿了。book18.org

又是一陣陣酸癢酥麻感襲來,容絨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整個人都在哆嗦,叫聲也愈來愈大,眼淚花又落了下來,不住的搖頭求他停下。book18.org

液體一股接著一股從花心湧出。book18.org

粘濕了二人銜接處,少年舒爽至極,用力按住她的屁股,把她的軟穴按在他的胯上。book18.org

她瘋狂抽搐痙攣,身體抖動的厲害,水流聲滴滴答答的響起。book18.org

他便這般看著她哭出聲,爽到失禁。book18.org

容絨尿乾淨了,床榻邊緣濕淋淋的一片。book18.org

她無地自容的將頭埋進他的胸膛,張口咬住他的肉。book18.org

哽咽的厲害。book18.org

霍訣不惱,慢慢地給她順撫著後背。book18.org

少女全身上下都泛著紅暈,軟塌塌的黏在他的身上,顯然已經是精疲力竭了。book18.org

她昂起頭無力的呻吟著,隨後又被他吻住了嘴,堵住間了聲音。book18.org

小穴再次少年的性器填的滿滿當當,肉柱毫不憐惜的出入小穴中,噗嘰噗嘰的水聲和胯骨的撞擊聲交響。book18.org

容絨連哭著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壞。book18.org

他之前那般人畜無害的模樣都是裝的。book18.org

粉紅的乳頭被少年夾在指間細細碾磨,疼的她叫出了聲,另一隻手將整團乳肉捏在掌中揉弄,嬌嫩的軟肉被捏的又是疼又難耐。book18.org

容易嗚咽不停,指尖掐著他腰間的肉。book18.org

握著她纖軟腰肢,霍訣站起身向著圓桌走去。book18.org

體內還插著他的東西,沒走一步,容絨都感覺的到那東西在動。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桌上。」book18.org

性器抽出,他分開她的雙腿,打量著被插開的穴口,濕潤泛紅顫動吐水。book18.org

伸出手指去撥弄陰珠,沒兩下穴口便一汩汩的熱流涌了出來。book18.org

「嗚嗚……」book18.org

少女羞恥的泣哭狼狽。book18.org

昂揚的巨物生的駭人,陰唇被他用手指撥開到最大的程度,可見內部粉色的肉壁。book18.org

性器緩緩插入,嬌粉陰部漸漸變了形,吃力的張開著,半含著圓碩的柱頭四周撐的緊繃透明。book18.org

容絨眼睜睜的看著私處是如何被撥開,又是被如何進入。book18.org

她顫抖著,額間的汗浸濕了碎發,被異物頂入的感覺再次將她貫穿,緊緊咬著牙關,喉間又抑不住地呻吟。book18.org

穴道顫抖緊縮,雖不是第一次被這樣撐滿,可強烈的不適又脹又酸,連著兩次高潮,容絨怕自身都已經被弄的麻木。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他撞地用力,甚至將她的雙腿抵在她的肩頭,容絨被硬桌墊的後背發疼,小穴卻在此刻有了種爽麻的感覺。book18.org

少女內壁緊細稚嫩,擴開的肉道,層層夾據著性器,熱液潺動,花心吸附著柱頭。book18.org

少年爽的頭皮發麻。book18.org

抽插的動作愈之兇狠。book18.org

性器磨著水滑嫩柔進出,脹的她小腹酸,攻入的力度更是駭人的沉,撞的她哆嗦顫抖,雙乳晃蕩。book18.org

整座房屋都是啪啪作響的聲音。book18.org

少女的嬌喘中夾雜著哭泣。book18.org

「嗚嗚不要……不要……」book18.org

晃動中她難受的仰起纖細的粉頸,不知不覺竟迎著他的搗弄,不停顫動,嘴裡的呻吟已是分不清痛苦還是歡快了。book18.org

薄弱敏感的宮口仿佛被他猛力干開,爽痛相隨,圓碩的柱頭直入宮頸,這次是被徹底貫穿了。book18.org

少年微抿的薄唇泛紅,貪婪的插弄著她的穴道。book18.org

只見少女脆弱平坦的下腹,明顯被異物頂的凸起,他斂著病態的笑意伸手去按壓。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尿意來襲,容絨還來不及叫喚,便又尿了。book18.org

肉柱直將嬌嫩的穴道插的嚴絲合縫,重力擠出的水腋私處飛濺,容絨哭著痙攣,嗚咽變成了嬌促的呻吟。book18.org

他溫熱的薄唇吻著她的嘴,封住她的叫喚,身下的攻勢愈見兇狠起來,額間的汗液額間落在她粉潤的面上,少女臉頰緋紅,深陷情裕又驚慌失措。book18.org

性器填入濕淋淋的軟穴,貫穿柔弱的肉璧,搗往宮頸的盡頭。book18.org

容絨呻吟著雙目迷離,口涎從她的嘴角落下,雪白的嬌軀在他胯間扭動不停顫動。book18.org

「啊啊啊……哈……」book18.org

乳頭被他含在口中吮吸,下體更是被插的軟爛。book18.org

少女大口啜泣著,眼尾的淚花不停落下,布滿紅跡的雪白嬌軀在高嘲的快感中顫抖。book18.org

插在穴兒里的粗長肉柱滾燙硬挺,柱頭蹭著肉壁,磨碾著花心,淫水被性器堵在她的身休里,水聲瀰漫。book18.org

兇猛粗重的性器愈發迅速的對準穴口插入去,將少女痙攣的肉壁磨的一陣陣收縮,汩汩淫液從深處擠出。book18.org

被插紅腫的陰唇向外翻撅,快感將近,少女的啜泣嬌吟凌亂。book18.org

「快停下嗚嗚啊啊啊!」book18.org

小腹內漲的酸疼,迅速撞擊之處那是宮口,內里的淫液泄不出去,酸脹敏感至極。book18.org

過度的衝擊,使得嬌嫩的幽幽蜜穴緊熱,抵不住粗暴的插弄,容絨泄的一塌糊塗。book18.org

「嗚嗚……」book18.org

少年呼吸沉重而炙熱,大口含吃著少女柔軟的乳肉,黑眸中情慾與占有欲交織,手掌覆蓋在她細滑的曲線上,性器再一次實實深入她的穴道。book18.org

深入骨髓的快感,使得她終於受不住昏闕過去。book18.org

……book18.org

夜色漫過窗欞,將屋內暈成一片柔軟的暗。book18.org

少女蜷在床榻上,呼吸輕得像落在棉絮上的雪,額前碎發被汗濕,貼在光潔的額角。book18.org

少年坐在床邊,指尖觸碰她的發梢,沒驚擾她,掌心攏住那縷柔軟,一點一點順著髮絲梳理。book18.org

他擰乾的熱毛巾帶著溫吞的水汽,先掠過她露在被子外的肩頭,動作輕柔。book18.org

毛巾擦過她的手腕時,容絨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book18.org

他頓住,等她呼吸重新平穩,才繼續用指腹裹著毛巾,慢慢擦過她的小臂,連指縫都細細帶過,仿佛在觸碰一件珍貴的瓷器。book18.org

擦去她脖頸處殘留的薄汗,目光落在她沉睡的眉眼上,比窗外的月光還要軟。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