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螻蟻book18.org
程妗優素著臉,臉上的青紫和嘴角暗紅的血痂很顯眼,只是在這滿室縞素麵前,那些傷連讓工作人員多停一秒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她掃了眼楚溪的遺照,隨口道:「照片選得不錯。不過我見過她笑,比這張好看。」說著,就把手裡的向日葵擱在台階上。book18.org
剛朝蒲碎竹邁出一步,身後傳來麵包車急剎的尖響。車門被拽開,楚河衝下來,眼底燒著從未有過的戾氣。book18.org
程妗優回身,笑了。book18.org
「我告訴他楚溪為什麼死了。」她說。book18.org
蒲碎竹手指蜷在一起。book18.org
楚河徑直走到程妗優面前,不容置喙道:「我妹妹不歡迎你。」book18.org
「我也不是來看她的呀。」程妗優笑了笑,「不過奉勸你一句,別再像條野狗一樣在我家別墅外叫了,哪天我看膩了,是真的會告你擾民。」book18.org
程妗優處理完傷口回家後就聯繫了楚河,她輕描淡寫把視頻拿給楚溪看的事。楚河沖向程家,可他連程家大門都挨不上,所以在對面小山丘架個小音響。book18.org
「你應該認清現實,跳下去,從來都是她自己的選擇,」程妗優走近一步,仰頭輕輕一哂,「如果看點什麼就尋死覓活,還要別人負責,那這世上應該賠命的人,恐怕數都數不過來吧?」book18.org
楚河拳頭攥緊,那點生意人的體面碎了個乾淨:「在我動手之前,滾。」book18.org
程妗優笑著退了一步,回頭對蒲碎竹說,「放心吧,視頻的源文件已經刪除。答應楚溪的事,我還是說話算話的。」book18.org
蒲碎竹臉上波瀾乍起,怒意撞了進來。她彎腰撿起那枝向日葵,劈面砸了過去。book18.org
程妗優不以為意,只覺得無聊,無聊透了。蒲碎竹也和其他人一樣,弱小又無能。起初程勁聲說他被她利用的時候,她多期待啊,甚至不惜背著大哥提前轉學,結果呢?不過如出一轍的平庸。book18.org
不過仔細想想,前期的驚喜也不算少,還是得聊表一下謝意。程妗優撿起腳邊的向日葵,在指尖轉了轉,「忘了跟你說了,那個視頻是你哥寄給我的。」book18.org
蒲碎竹臉色一寸寸發白,像被什麼抽乾了所有血色。book18.org
「在監獄還能打探到我的聯繫方式,挺讓人意外,」程妗優把花莖捻了捻,「不過,也就那樣。」book18.org
無聊又可笑,螻蟻就是螻蟻,永遠撼動不了大樹,大樹甚至只會把螻蟻啃食根系的痛當成撓癢。book18.org
楚河更不能把她怎麼樣了,臭水溝里的老鼠尖牙再怎麼厲,也爬不到地上來。book18.org
接下來的送葬流程,楚河一言不發,他像一具行屍在走肉,機械地簽字,鞠躬。book18.org
棺木滑入火化爐,橘紅的火光瞬間將其吞沒。book18.org
「我分明說過讓你照顧好她。」book18.org
蒲碎竹的聲音隨著鐵門合攏的悶響落地,不輕不重,卻像是從喉嚨里一寸一寸地鋸出來。book18.org
楚河雙目無神地站在那,像件隨時可能被拎起的空衣服。book18.org
蒲碎竹眼眶通紅,不知哪來的力氣,把他搡到一旁的牆上,嗓音嘶啞而咄咄:「我不是讓你照顧好她的嗎!」book18.org
爐火轟響,楚河臉上的死寂終於碎了,他順著牆滑坐下去,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book18.org
蒲碎竹微仰著頭,淚花在眼眶裡打轉,沒看不再爽利的少年,「楚河,她會白死嗎?」book18.org
她在問楚河,又何嘗不是問自己。book18.org
爐火漸漸熄了,只剩悶響在爐膛里盤旋,楚河坐在地上,臉上的淚痕乾了,只是那雙坦蕩的眼裡依舊空無一物。book18.org
蒲碎竹轉身往外走,跨出去前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你要是就這麼算了,她才是真的白死了。」book18.org
楚河慢慢抬眼,看向一片空無。book18.org
52.紅傘book18.org
見蒲碎竹出來,裘開硯往前走了幾步,低頭去看她的臉。book18.org
「我沒事。」蒲碎竹烏睫翕動。book18.org
裘開硯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微涼的皮膚,「那我們回去。」book18.org
回去坐的公交,裘開硯很慶幸暑假任性離家出走過兩個星期,把這附近的路線摸得爛熟,不然真招架不住半路湧上來的人潮。book18.org
車內摩肩接踵,蒲碎竹站在下車口旁的小角落,裘開硯單手撐著橫杆把她護在身前。book18.org
突然一個急剎車,人群往右倒,裘開硯下意識去夠扶手,身形還沒站穩,腰間忽然一緊。book18.org
蒲碎竹環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口,抱得生澀,卻緊得發顫。胸腔里像有什麼被狠狠擂了一下,裘開硯抬手覆上她單薄的肩胛骨,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有人看到了,但沒人出聲打擾,只是悄悄收回目光,把視線挪向窗外流動的街景。book18.org
公交車晃過一站又一站,報站聲響了又歇。book18.org
下車時正午的日頭白花花地砸下來,街上大多是從寫字樓里出來買飯的上班族。裘開硯正要牽著蒲碎竹過人行道,一抹紅突然闖進眼裡。book18.org
街對面,那把紅傘又出現了。男人站在樹蔭下,傘面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和握住傘柄的手。book18.org
但裘開硯知道,不是原來那個人。book18.org
男人的穿著更加考究,正裝剪裁精良,袖扣是張揚的貝母質地,腕間一塊價格不菲的腕錶。book18.org
而且不是偶遇,是專程等在那,綠燈亮了也不見他們過後,他把傘沿抬起了些。那張臉上的眼尾位置也有一顆淺淡的淚痣,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book18.org
手上力道忽地一重,裘開硯扭頭,蒲碎竹嘴唇微張,氣息急促而淺,那是比怕更深的東西,像是被什麼一把攫住而動彈不得的窒息。book18.org
裘開硯把她擋住,沒有繼續過人行道,而是沿著街道往上走,同時打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芙香步行街……嗯,我們在十字路口位置。」book18.org
沒一會兒,一輛小轎車停在面前,司機是一個清俊的小伙子,比上次那個年輕了不少。book18.org
回到租房,蒲碎竹眼神還是散的,裘開硯將她抱進主臥,拉過被子替她掖好:「先睡一覺。」book18.org
蒲碎竹沒看他,攥著被子側過身去,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book18.org
裘開硯在床邊坐了片刻,手機螢幕亮了。他垂眼掃過,看了眼蜷在床上的蒲碎竹,起身帶上了門。book18.org
陽台的風灌進來,他按下接聽。那頭沒有寒暄,只有紙頁在翻動,還有鋼筆擱在桌上的輕響。book18.org
「你托金秘書辦了一件事。」陳述句,語調不高,卻壓得人脊背發緊。book18.org
裘開硯沒否認。book18.org
對面也不等他回應,只頓了一拍,聲音便不容置喙地落下來:「晚餐,我要見到你的人。」book18.org
電話斷了,忙音短促得像警告,裘開硯攥了攥手機,低頭看了眼凋零的繡球。book18.org
「我需要回趟家……」裘開硯躺到蒲碎竹身後,把她抱到懷裡,這才發現她在發抖。book18.org
裘開硯把她翻過來,蒲碎竹的眼亮得發慌,就那麼直直地望著他,像溺水的人望最後一眼岸。book18.org
裘開硯喉頭一緊,低頭吻過去,含住涼而顫的唇瓣輕輕潤過,又去舔舐那顆又沒了生氣的淚痣。book18.org
反反覆復,直到她蜷緊的身子一寸寸軟下來。book18.org
「他暫時找不過來,簽合同時我跟物業說你已經搬出去,」裘開硯輕柔地摩挲她的臉,「薊泊煒就住隔壁,他會送飯過來,不要不吃。有什麼事,也可以先找他。」book18.org
蒲碎竹沒有應聲,摟住他的脖子獻祭一般吻上去,裘開硯扶住她的後腦回吻。book18.org
一時間唇舌絞纏,氣息粗沉,誰也不肯先退。book18.org
53.簡單book18.org
下午六點,薊泊煒準時拎著保溫袋進門,把飯盒放餐桌後,他去敲了敲主臥的門,蒲碎竹卻是從次臥出來的,薊泊煒說了句,「該吃飯了。」book18.org
他沒走,在沙發上坐下來,長腿交迭,隨手拿起茶几上那本倒扣的書。書的套裝頁面是德語,內頁邊角標著蠅頭小字,是裘開硯的筆跡。book18.org
他隨手翻開一頁,目光落在一段被劃了波浪線的文字上:孩子對父母的忠誠,往往以背叛自己為代價。book18.org
薊泊煒意識到什麼,目光不緊不慢地掠過餐桌旁溫吞嚼動的蒲碎竹。她在睡衣外了件深色外套,可能是剛才急著走出來沒來得及整理,左袖口往裡折了一道,而摺痕處有一小片紅。book18.org
「還合胃口嗎?」薊泊煒看回書頁。book18.org
蒲碎竹說:「嗯,很好吃,謝謝。」book18.org
「那吃完能過去洗一下鍋碗瓢盆嗎?」沒有哪個下廚的人會咧著嘴洗碗,薊泊煒也和裘開硯一樣。book18.org
蒲碎竹嗯了聲,把碗筷端去隔壁。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碗碟碰撞,瀝水架上漸漸擺滿。book18.org
等她擦乾手走出廚房,薊泊煒坐在陽台上,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螢幕冷白的光映著他清雋的臉。book18.org
「我先回去了。」蒲碎竹說。book18.org
薊泊煒敲完一行字才抬頭,往廊道盡頭看了一眼:「那間房房東改造的,進去砸兩下再走也行。」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蒲碎竹沒有拒絕。推開門,兩間次臥已經被打通,地上鋪著厚軟的防摔墊,牆上裝著壁掛式拳擊靶,角落立著一台投籃機,彩色的橡膠球已經碼好。最顯眼的是那台薊泊煒口中可以砸的打地鼠機,電源燈亮著,軟錘擱在一旁。book18.org
「隔音效果很好,玩一會兒吧。」薊泊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說完就帶上了門。book18.org
蒲碎竹從沒玩過這些,沒有朋友,上不完的補習課……她站了片刻,拿起軟錘。book18.org
地鼠冒頭,她砸下去,又冒,又砸……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她倒在防摔墊上,汗順著額角淌下來,偏頭,看到牆上貼著一行淺紫色的字,字體圓潤可愛: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book18.org
胸口微微發酸,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蒲碎竹離開時,攥了一天的手指頭終於攤開。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薊泊煒每天上學前都會準備好早餐和午飯,用保鮮膜分裝好放進冰箱,還把房門密碼告訴蒲碎竹,甚至還寫了一張便簽貼在餐桌上:除了臥室,都不是我的,不用拘謹。book18.org
蒲碎竹漸漸喜歡上那間娛樂房,體驗完打完地鼠就去投籃,投累了就躺在軟墊上,什麼都不想,就看著窗外的景致發發獃。第一次覺得時間可以不被切割成期望和生計,只是簡簡單單地流淌。book18.org
第三天下午,薊泊煒放學回來,一如既往提著一袋菜進廚房,轉身看冰箱上貼的菜單,是裘開硯走之前發給他的菜單,整整一個星期的,全不重樣。book18.org
摁開電飯煲,發現內膽沒洗,不止電飯煲,碗槽里的碗也只洗了一半,還泡在洗滌液里。book18.org
薊泊煒離開廚房,推開娛樂房的門,不在。點開電視機上的寵物攝像頭,回放:一個小時前,蒲碎竹餐桌上的手機響了,她從廚房走出來拿起看了一眼,沒接。又來一條彩信,看了幾秒就出了租房。book18.org
薊泊煒關閉回放,打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蒲碎竹不見了。」book18.org
54.視頻book18.org
小竹,你也不知道那個視頻上是什麼吧?book18.org
對方給她發了地址,還附加一張圖片,是倒在床上且不省人事的程妗優。book18.org
蒲碎竹跑到高爾夫球場時,天已經黑了下來,會所里燈火通明,玻璃門內人影綽綽,全都是皮帶勒著的渾圓肚子。book18.org
她一踏進去,那些目光就伴著酒氣投了過來,像要把她從頭到腳一層層剝開。book18.org
蒲碎竹退了半步,手裡攥著的催促卻又振動了,她低著頭,從那些赤裸的目光中疾步過去。book18.org
電梯,頂層,走廊。book18.org
她來過很多次,被帶來過很多次。book18.org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沙發區和床之間加了一道玻璃隔斷,像動物園的觀賞窗。book18.org
程妗優躺在那頭,床邊背對著坐一個男人,肩背輪廓被燈光裁得分明。book18.org
蒲碎竹捏緊手指,「哥……」book18.org
蒲季汌回頭,眼尾是和她一樣的淚痣,大背頭梳得一絲不掛,哪怕入過獄,也不見任何頹唐。book18.org
「來了。」男人起身,依舊是溫淳模樣可他知道了,一定是知道了,才這樣的。book18.org
蒲碎竹強行鎮定,「為什麼要帶我同學過來?」book18.org
蒲季汌在內側摁下指紋鎖,隔斷門無聲滑開,他不緊不慢走過來,「因為她說我失約,沒按要求刪除源文件,想當面問清楚。」book18.org
蒲季汌停在蒲碎竹面前,低頭看她,語氣不疾不徐:「問也就問了,偏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架子。我總得讓她知道,能在我面前放肆的,只有我親愛的妹妹。」book18.org
混跡久了,蒲季汌最擅長的就是彎腰,可如果有人踩著他的脊梁骨耀武揚威,他就會把刀子捅進對方最不設防的地方。book18.org
蒲碎竹聲音發乾:「讓她走吧,她家人找不到會擔心。」book18.org
「家人找不到會擔心?」蒲季汌笑開,「小竹,你也知道我和媽聯繫不上你會擔心嗎?為什麼換了租房不說?」book18.org
蒲碎竹沒有說話,但身體已經僵住了。book18.org
「說話,」蒲季汌依舊是溫吞的語調,甚至帶著點哄,「哥教過你的,不要不說話。」book18.org
蒲碎竹抬眼:「你都知道了是嗎?」book18.org
「知道什麼?你利用程勁聲對你的性慾,把公司財務漏洞遞給他?然後把我踹進監獄?」book18.org
他果然知道了。book18.org
蒲碎竹的指甲陷進掌心,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蒲季汌卻說:「都是哥的錯,明知道你很討厭那些男人,還帶你來。但哥也跟你承諾過,只要公司立穩腳跟,那些應酬哥哥就能自己來。你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嗎?哥也沒讓你離開視線半步,也沒讓你受半點傷害。」book18.org
蒲季汌又往前邁了一步,鞋尖幾乎抵上她的鞋尖。他伸手想摸她的臉,蒲碎竹應激偏頭,蒲季汌收回手,眼底的笑卻冷了。book18.org
「進監獄的事哥不怪你,就像你一直理解我的難處而遷就我一樣。媽常說,家和萬事興,我們兄妹倆也要為她考慮。」book18.org
也要為林文箐考慮,不然蒲進磊會再次因為兒女問題語言暴力她。book18.org
「那我先送我同學回去。」蒲碎竹抬步就要進去,可玻璃門早就合上了。book18.org
「不急。」蒲季汌站在她身後,傾斜的陰影覆下來,籠住了她整個人,「還有事沒做。」book18.org
蒲季汌拈起她一縷頭髮,放到鼻尖下,輕輕嗅了嗅,「換洗髮水了?」book18.org
蒲碎竹驚恐地轉過身,後背撞上玻璃門,「蒲季汌,我是你妹妹!」book18.org
她連名帶姓地叫出來,聲音抖得厲害。book18.org
蒲季汌扣住她的下巴,仔細端詳嬌妍的臉,笑意更深了,「妹妹,本來就是哥哥的。」book18.org
蒲碎竹一腳踹向他小腿肚,趁他吃痛彎腰的間隙矮身從他臂彎鑽了出去,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book18.org
「會動刀了,」蒲季汌直起身,一步步走過去,「誰教你的?裘家那個二小子?」book18.org
那個撐紅傘的男人,果然是他派來的。book18.org
蒲碎竹沒想他會直接奪刀,死命一掙,刀刃划過他的虎口,他卻渾然不覺,擰了一下她的手腕。book18.org
刀掉了。book18.org
蒲季汌掐住她的下頜,那張溫潤的臉終於撕了個乾淨,面目猙獰地抵到她眼前。book18.org
「就該早點把你上了!」book18.org
蒲碎竹的瞳孔驟然放大,驚恐沿著脊椎炸開,就要僵死在他手裡。book18.org
他把蒲碎竹甩到沙發上,「不好奇那個視頻里是什麼了嗎?會讓楚溪甘願跳樓。」book18.org
遙控器滴一聲輕響,整面電視牆亮了起來。book18.org
視頻是從牆上往下拍的,她穿著一件弔帶碎花裙側躺在床上,長發散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book18.org
蒲季汌站在床尾死死盯著她,手不停套弄赤裸的下體,「媽的,射不出來!」book18.org
他爬上床,把她的臉扳正,拿性器蹭她的臉,嘴裡哦哦哦地叫著爽死了。book18.org
刺啦一聲。book18.org
他騰出手撕她裙子,碎花布料裂開,他又伸手去扯她的內衣,視頻就此定格。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蒲碎竹尖叫出聲,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渾身痙攣一樣地抖,喉嚨里發出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嘔。book18.org
55.異樣book18.org
蒲進磊文化不高,早早外出務工,蒲季汌是林文箐一手拉扯大的。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他是家中獨子,所有偏愛和寬容都落在身上。book18.org
家裡窮盡所有供他念書,他卻只熱衷打架鬥毆,初中沒讀完就跟著黃毛外出務工了。book18.org
他大蒲碎竹十七歲,她出生時他還在外面混日子,往後也不過是過年見一面,但蒲碎竹還是很開心,因為只有這個哥哥會對她笑。book18.org
親情的暖意太稀薄,稀薄到她忽略了四歲那年春節,蒲季汌看電視時總喜歡把她抱在腿上,有一次大手突然探進她的褲子,她嚇得縮了縮,忙謊稱媽媽叫睡覺了,蒲季汌放開了她。book18.org
從那以後,她再沒和蒲季汌單獨待過,蒲季汌也沒再靠近,依舊對她暖暖地笑,讓她不禁懷疑,那段記憶到底是不是真的。book18.org
沒多久,蒲進磊在工地出事,那年年夜飯,蒲碎竹被雞骨頭卡住喉嚨,林文箐弄了很久沒取出來,最後一直埋怨她怎麼不小點心。book18.org
蒲季汌知道後,二話沒說就截斷了林文箐的念叨,開著摩托帶她到衛生院。book18.org
久違的暖意湧來,蒲碎竹很感激有蒲季汌在。book18.org
回去時天灰濛濛的,蒲季汌開得很慢。蒲碎竹覺得舒坦,因為這段路坡度很大,慢慢開安全。book18.org
蒲季汌一直跟她聊天,問她有沒有朋友之類的,蒲碎竹那時候朋友很多,自然樂得炫耀。book18.org
一時間,路上都是歡聲笑語。book18.org
蒲季汌又問:「青春期有沒有什麼變化?」book18.org
「沒什麼感覺。」蒲碎竹坦言。book18.org
「我看覃唐的胸變大了,你的好像也變了,碰著有點大了。」book18.org
蒲碎竹一滯,這才發現因為下坡,她的身體由於慣性前傾得厲害,胸口緊貼他的後背,她奮力往後挪的同時不自然地轉了話頭:「沒……哥你今年什麼時候回去?」book18.org
蒲季汌卻揪著不放,但接下來說的都是些正常的長輩對晚輩的教育。即便如此,蒲碎竹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之後她避著沒有和他直接接觸。book18.org
那段時間,蒲季汌突然變了,變成了靠譜的大人。他創辦公司掙錢養家,把他們都接到了城裡,和她也保持在安全距離。book18.org
第一次帶她去高爾夫球場前,他也先徵求她的意見,並保證「哥哥不會讓你受傷」。book18.org
蒲碎竹別無選擇,城裡開銷很大,林文箐告訴她,蒲季汌創辦公司借了很多錢。這事蒲進磊知道,但他已經是個廢人,無能讓他狂躁,所以蒲季汌每次出差他就喝酒,醉了就砸東西,罵林文箐,蒲碎竹阻止時怒火就燃到了她身上,反反覆復罵她成績差,純浪費錢。book18.org
這時候,蒲碎竹很希望蒲季汌在,至少他在,家裡是可以安靜下來的。為了儘快還債和過上正常的生活,她配合蒲季汌,蒲季汌也確實沒讓她受過傷。book18.org
直到三年後的某個周末,她才知道,沒受傷只是因為他想獨占她的身體。book18.org
那年他的公司出問題,他變得窮困潦倒,又帶她去高爾夫球場。那晚人多,他有些窘迫地問她可不可以只訂單間雙床房。book18.org
蒲碎竹不介意價格高低,但很介意單間,所以臉色並不好。他馬上跟她道歉,說不會再有下次。book18.org
蒲碎竹沒多解釋,還寬慰他說:「沒什麼。」book18.org
起初都很正常,蒲碎竹鬆了戒心入睡,半夜被放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打算繼續睡。可蒲季汌卻坐到她床邊,腿抖得整張床都在顫。book18.org
她瞬間清醒,太陽穴一陣一陣地抽。十幾秒後,蒲季汌突然握住她放在被子下的手,蒲碎竹猛地抽回,死死攥住被子翻了個身。book18.org
蒲季汌又抖了會兒,起身回了自己那張床。book18.org
後半夜,蒲碎竹沒敢閉眼。book18.org
她感謝那晚勇敢的自己,從那天起,也終於知道蒲季汌想對她幹什麼,所以她利用程勁聲黏在身上的目光,把他送進了監獄。book18.org
她知道這並不會長久,他很快就會出獄,所以她拚命兼職,拿到工資那天就馬不停蹄換了租房。book18.org
可他還是找來了。book18.org
56.解決book18.org
「小竹,我還是太寵你了。」蒲季汌邊拽出皮帶邊走向她。book18.org
蒲碎竹把自己往沙發角落縮,在皮帶落下來的同時,她狠狠掐了一下左臂,跑下沙發。book18.org
蒲季汌笑了,等這麼多年,獵物最後一刻的掙扎反倒最有趣。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皮帶一下一下甩出去,落在她的背上、肩上、後腰上。book18.org
蒲碎竹跌跌撞撞地跑,撞翻了落地燈,燈罩滾到牆角,炸開一聲脆響。book18.org
在她逃亡玄關時,蒲季汌扔掉皮帶,一手掐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開始解上衣扣子:「你逃不掉的,小竹,今晚你得成為哥哥的寵物。」book18.org
門在這時被打開了,裘開硯走進來。book18.org
蒲碎竹趁蒲季汌不備,掙脫他的鉗制跑了過去,手抵住他的胸口往外推,語無倫次地說:「他會傷害你的!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你走,求你快走!」book18.org
她偷偷見過蒲季汌怎麼虐待下屬,只是因為那人多看了她兩眼,如果他知道裘開硯和自己的關係呢?book18.org
毋庸置疑,他會殺了裘開硯。book18.org
「走……你走!」蒲碎竹惶惶然抬頭。book18.org
裘開硯渾然不動,低頭,蒲碎竹整個人都是亂的,衣不蔽體,道道紅痕落在白皙的皮膚上。book18.org
「他打你了?」book18.org
蒲碎竹怔怔地看著他,一直咬在眼眶裡的淚終於無聲淌了下來。book18.org
裘開硯抬手揩過她臉上的淚痕,「我知道了。」脫下身上的風衣裹住人就往前走。book18.org
「不,不行!」蒲碎竹死死攥住他的手。book18.org
裘開硯低頭,嘴唇落在她的眉心,「寶貝,忘了跟你說,我很會打架。」book18.org
把人輕輕往身後一帶,走向蒲季汌。book18.org
蒲季汌扯下領帶,「就是你一直在小竹身邊打轉?」book18.org
蒲碎竹很討厭男的,也就理所當然認為裘開硯和其他人一樣,就是條追著他妹妹舔的狗。book18.org
「那時我就該把你塞進去。」裘開硯冷肅道。book18.org
這麼理所當然不把人放眼裡的,多半家底殷實。蒲季汌細細回想人際圈,確認沒有和姓裘的有過交集,至於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裘家,並沒有這麼大的孩子,所以,弄個半死也不錯的吧?book18.org
蒲季汌抄起地上的水果刀,他沒正經學過刀,但街頭混出來的實戰經驗太豐富了,刀尖永遠對著人,每一步都踩在能捅進去的角度上。book18.org
裘開硯眼都沒眨,迎著刀尖上去,側身讓過捅來的直線,左手從他的腋下穿過,反扣腕關節往外一掰,刀尖生生掉頭,抵在蒲季汌喉結下方一寸。蒲季汌憋著勁往回掙,裘開硯借他這口氣,膝蓋頂上他腰椎,手肘對著後頸砸下去。book18.org
蒲季汌眼前一黑,膝蓋還沒落地,裘開硯已經繞到他的身側,一腳踹向他右腿膝彎。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腿骨從關節處反折,蒲季汌塌向一側,慘叫還沒出口,裘開硯又踩住他撐地的那隻手腕,碾下去,俯身扣住肘關節反向一掰,尺骨斷在了裡面。book18.org
蒲季汌徹底癱在地上。book18.org
裘開硯蹲下來,撿起那把水果刀,用刀身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book18.org
「這次,我一定把你塞進去。」book18.org
蒲季汌陰戾地瞪著他,想要開口。book18.org
「沒讓你說話。」刀背頂上下頜。book18.org
蒲季汌嘴巴生生合上,憋得面紅耳赤。book18.org
裘開硯看著他,繼續未完的話:「精神病院,沒有監護人的允許,一輩子也出不來。」book18.org
說完,他一腳蹬上蒲季汌的胸口,力道極大,蒲季汌蹭出去好遠,撞上那道玻璃。book18.org
裘開硯轉身,抱起蒲碎竹往外走,等在門外的穿制服的兩人沖了進去。book18.org
57.鑑定book18.org
凌晨鑑定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蒲季汌手臂吊著石膏,右腿固定夾板,被兩名警察按在椅子上。book18.org
「我沒病!」他的臉擰成一團,脖頸青筋虯結,唾沫星子不停飛,「是那小子誣衊我!」book18.org
裘開硯眼神淡漠,居高臨下地看他。book18.org
一名警察說道:「是您監護人報的警。」book18.org
「不可能!」蒲季汌嘶吼出聲,「讓我打電話!」book18.org
他的父母他最清楚,兩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沒錢時對他冷眼相待,有錢了就言聽計從。book18.org
然後,門開了,林文箐和蒲進磊一前一後走進來,風塵僕僕的兩人。book18.org
林文箐穿著起球的暗色外套,頭髮花白了大半,眼眶是腫的,嘴角往下耷,憔悴又醜陋。book18.org
蒲季汌最討厭她這副樣子,唯唯諾諾,以前就常讓他在合作方面前丟人。book18.org
蒲進磊倒有點意外,恢復了沒出車禍前的生人勿近模樣,臉色鐵青,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但又怎麼樣,還不是老了,落在臉上像撓癢。book18.org
可他還是紅了眼眶。book18.org
眼看鬧劇要炸開,裘開硯把手中的一沓文件放到鑑定醫生面前的桌上:「這是報案回執、傷情照片和監控視頻的副本,請開始鑑定。」book18.org
鑑定醫生翻開文件,一頁頁往下看,又點開視頻,正是蒲季汌用皮帶抽打蒲碎竹的畫面。book18.org
聽到蒲碎竹喊出那句「我是你妹妹」時,林文箐捂嘴抽噎起來。book18.org
蒲季汌臉紅脖子粗地狡辯:「我只是在教育她,她瞞著我們重新租房,還和男人鬼混!」book18.org
除了這個視頻和蒲碎竹的傷情報告還不夠,鑑定醫生又插上U盤,裡面有多段蒲季汌在監獄的奇怪行為視頻,例如突然撞牆,血流滿面後對著監控笑;吃飯時毫無預兆抄起飯盆砸向獄友後腦;被束縛帶固定後,沖天花板反覆嘶吼「蒲碎竹」……book18.org
鑑定室安靜了兩秒,醫生關掉視頻,拿起筆,唰唰寫下幾個病症,然後告知家屬,「可以簽字了。」book18.org
「不准簽!」蒲季汌直勾勾盯著林文箐和蒲進磊,又由猙獰變為祈求,「爸,媽,都是假的……不能簽,簽了小竹的學費怎麼辦,我進了精神病院,她以後找工作都會受影響……」book18.org
他總是擅長誇大其詞和轉嫁痛苦,林文箐見識短淺,猶豫了。蒲進磊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筆,歪歪扭扭簽了自己的名字,轉身對蒲季汌說,「我的女兒,從今天開始,我會自己養!」book18.org
說完就扯著泣不成聲的林文箐走了,不顧身後蒲季汌的嘶吼謾罵,第一次給了蒲碎竹父愛。book18.org
蒲季汌抹掉鼻涕,掄起一旁的椅子就砸向裘開硯,兩名警察眼疾手快,鉗制住他按到桌面上,他側臉貼著冰冷的桌板,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book18.org
「是你!原來是你!」book18.org
那段時間他明明安分守己,對蒲碎竹也還停留在「用真心換自願」的階段。他對多有靠近蒲碎竹的男人都格外敏感,所以一眼就看出程勁聲對蒲碎竹感興趣,看他端著溫潤斯文的架子靠近她,他就想笑。book18.org
可巨大的身份差距又讓他惶恐,所以想方設法不讓蒲碎竹離開視線半步。book18.org
那天為了談攏一攤大生意,他不得不把蒲碎竹放在休息區。程勁聲拿飲料過去的時候,他真想敲碎手中的高腳杯捅爛那張臉。book18.org
蒲碎竹接了飲料,但沒喝,甚至禮貌地表示要先離開。她戒備成這樣,他很欣慰。book18.org
他用最快的速度談攏合作,推開套房門才發現她還是被中了程勁聲的圈套,扔在垃圾桶里的飲料沒問題,但套房裡的飲用水有問題,蒲碎竹喝了。book18.org
看著貪念多年的女人倒在床上,還媚叫成那樣,他看得鼻血都要流下來,哪還忍得住。book18.org
他根本不想停下,他想讓他永遠屬於自己,可就在他快要得逞時,兩名便衣突然破門而入。他應激關閉床頭燈,在黑暗裡快速拉上褲鏈,收好錄製的視頻,佯裝無辜地看向來人。book18.org
對方安撫他,說有重大任務,需要借用該位置逮捕對樓的重大嫌疑人,造成的損失後續會賠償。book18.org
他邪念叢生,但法制的重量要真落到身上,也是怕的,所以將計就計,他裝出兄妹情深,主動求助。book18.org
不多時,警笛轟鳴,嫌疑人被逮捕,警方對他表示感謝。雖然到嘴的肉飛了,但天降的讚譽也不錯。book18.org
他一直以為那晚只是偶然。book18.org
「是你,是你是不是?!」蒲季汌衝到裘開硯面前,再次被壓制在半步之外。book18.org
裘開硯看著怒不可遏的臉,忽地笑開。book18.org
「或許吧。」他說。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5_20 16:36:34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