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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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擔保人book18.org

  第七章 擔保人book18.org

  一、七月、蟬時雨book18.org

  七月二日。關東從昨天起正式被蟬時雨包圍。book18.org

  杉並住宅街的櫸樹冠上,油蟬的大合唱傾盆而降。才早上八點,空氣已經悶熱得發黏,縁側的木地板光腳踩上去幾乎燙得生疼。民宿後院裡,紫陽花已經悄悄過了極盛期,花房邊緣開始混進一絲不易察覺的茶色萎痕。book18.org

  夏海把昨晚從入國管理局網站下載的申請表格攤在飯廳桌上。在留資格變更許可申請書——一共四頁,日英雙語。她用茶杯壓住表格的邊角,原子筆的筆帽在桌面上輕輕滾來滾去。book18.org

  朱斌從二樓下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夏海的後背。白色無袖襯衫,藏藍色及膝裙,頭髮今天扎在腦後——和第一天在成田空港見到時一樣,低低的馬尾。她正低頭看著桌上那份表格,後頸被早晨的光照著,絨毛泛出一層極淡的金色。book18.org

  「早。」朱斌在她對面坐下。book18.org

  「早。這個——昨晚列印的。」夏海把茶杯從表格上移開,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今天早上比平時多了一層認真的光。book18.org

  桌上除了表格,還攤著她那台舊筆記本電腦,螢幕上開著入管局網站的「在留資格變更」頁面。朱斌拿起表格翻了翻。姓名、國籍、出生日期、護照號碼、現持有的在留資格——「短期滯在」——以及希望變更的在留資格。那一欄還空著。book18.org

  「文化活動那個在留資格,找到了?」夏海用原子筆尖點了點那個空欄。book18.org

  「找到了。但——需要擔保人。」book18.org

  「擔保人。」夏海把這三個字用中文重複了一遍。然後把原子筆擱在桌上,雙手交疊在膝頭。手指慢慢互相摩挲著——左手拇指按著右手手背,右手拇指按著左手手背。緊張時的老習慣。book18.org

  「我——不知道行不行。」她中途改了口。「不知道我能不能做。」book18.org

  聲音很平穩,但句尾有一絲極細微的發顫。朱斌的耳朵已經能分辨這個了。六月初在成田空港第一次聽到這把嗓音時還分辨不出,現在能了。book18.org

  「只有夏海能做。」book18.org

  朱斌這句話落下後,夏海交握著的手指鬆開了。右手從膝上抬起來,滑過桌面,輕輕搭在朱斌按著表格的那隻手的手背上。只是搭著。沒握。指尖輕輕擱在他手背那幾條微微凸起的靜脈上。book18.org

  「保證書,今天我寫。還有——」她用另一隻手把電腦螢幕轉向朱斌。「在日活動計劃書。這個最重要。你得寫清楚你在日本做什麼。」book18.org

  螢幕上以「在日活動計劃書的寫法」為標題,下面用項目符號列著必要項目。活動目的、活動內容、活動期間、活動機構與場所、經費支付方式。朱斌大致掃了一遍。活動目的——「關於日本風俗文化的長篇小說創作」。不是寫不出來。倒不如說,現在想寫的太多了。book18.org

  「能寫嗎?」夏海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能。但——沒法用日文寫。」book18.org

  「那個我來譯。計劃書必須用日文。」夏海重新拿起原子筆,在表格空白處寫了幾個小字的便條。「你用中文寫。我翻成日文。兩個人——一起做。」book18.org

  那個「一起」,夏海沒有特彆強調。但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留下了一個極小的墨點。book18.org

  廚房方向傳來味噌湯煮滾的聲音,咕嚕咕嚕。昆布與柴魚片的出汁香氣飄進飯廳,和午前的光混在一起。後院那隻三毛貓ハナ從縁側跳上窗台,隔著玻璃用黃綠色的眼睛盯著屋裡兩個正在對著一堆表格發愁的人類,張嘴懶懶地打了個呵欠。book18.org

  ## 二、計劃書book18.org

  上午,朱斌把筆記本電腦搬到飯廳,開始寫計劃書。夏海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本日語寫作參考書和一台電子詞典,手邊已經備好了幾頁空白A4紙。book18.org

  活動目的。朱斌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book18.org

  「以文學手段記錄並呈現日本風俗產業的內部肌理,通過中國作家的外部視角,描寫那些在產業中生存過的個體——尤其是從中退出後重新建立生活的人——的真實處境。」book18.org

  他把螢幕轉向夏海。夏海看了兩遍。嘴唇無聲地動著,在腦海里把每個中文詞彙對應成日文。然後她點了點頭,開始在A4紙上用鉛筆打草稿。book18.org

  「ここ、『産業』じゃなくて『文化』の方がいいかな。」這裡不用「產業」而用「文化」可能更好。夏海抬起頭,鉛筆尾端輕輕抵著自己的下巴。「入管の人に『風俗産業を取材したい』って言うと、ちょっと誤解されるかも。」book18.org

  「那就改成『風俗文化』。但你知道我不是來寫學術論文的。」book18.org

  「我知道。不過入管不知道。所以——少しだけ、きれいに書こう。」所以稍微寫得乾淨一點。book18.org

  朱斌覺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乾淨一點。好像真實是可以被文字輕輕漂白一層,只為了讓它在官僚系統中更容易被接受。但他沒有反駁。因為夏海比他更了解日本的官僚語法。這個國家用表格和印章運行了幾百年,每一份申請書的措辭都是一道微型的社交禮儀。他改成了「風俗文化」。book18.org

  接下來是活動內容。朱斌寫得更具體了一些——在東京都內進行實地考察、採訪相關人員、整理資料、完成小說初稿。寫到「採訪相關人員」時他停住了,抬頭看夏海。book18.org

  「採訪你算不算?」book18.org

  「不算。」夏海頭也不抬,鉛筆繼續在紙上沙沙地寫著。「私たちは——取材じゃないから。」book18.org

  我們不是採訪關係。book18.org

  這句話落得很輕,但朱斌感覺到了那句話底下的分量。不是採訪,不是交易,不是民宿主人與客人,不是退役女優與中國作家——是別的什麼。那個「別的什麼」兩個人都還沒給它起名字,但它已經在所有空白處生根了。book18.org

  寫到活動機構與場所時,朱斌把民宿的地址填了上去——杉並區XX町X丁目X番X號,あさくら民宿。夏海接過表格看了一眼,在「活動を行う機関・場所」那一欄里用鉛筆補了幾個字:「朝倉民宿 代表・朝倉夏海」。然後在自己的名字旁邊蓋了一個極小極圓的句號。book18.org

  「これで——私があなたの擔保人ってことになる。」這樣一來,我就是你的擔保人了。book18.org

  她把表格輕輕推到朱斌面前。擔保人。這個日語詞和中文寫法一樣——但夏海說出口時有一種朱斌從未在這三個字里聽到過的鄭重。不是法律意義上的擔保,不是金錢上的擔保,而是一個人把自己的名字蓋在另一個人的在留資格上——向入國管理局保證:這個人會留在日本做正經事。這個人不會非法滯留。這個人——值得被留下來。book18.org

  ## 三、午後のプールbook18.org

  午後,梨梨花發來一條LINE。內容很短:「今日、都內のプールに行きませんか。仕事で水著の撮影があるんですけど、一緒にどう?」今天去都內泳池嗎?工作上要拍泳裝照,一起去吧。book18.org

  「梨梨花說去泳池。」朱斌把手機螢幕亮給夏海看。book18.org

  夏海正拿著抹布擦飯廳的桌子。她把抹布擱進水桶里擰了一把,想了想說:「いいね。午後は暑いし、ちょうどいい。」好。下午正熱,正好。book18.org

  朱斌原以為夏海會拒絕——畢竟她昨晚還在擔心擔保書的事。但夏海的表情反而比早上放鬆了些。她把抹布晾在水槽邊,上樓換了衣服。再下樓時,穿了一件白色七分袖的薄開衫,裡面是深藍色連體泳衣——領口處露出一小截泳衣的邊緣,深藍色襯著她鎖骨的皮膚更白了。下身穿了一條淺灰色棉麻短褲,腳上是那雙舊木屐。頭髮盤起來用那根木簪固定,比平時盤得更高一些,露出整個後頸和耳後那一片在夏天總被髮絲遮住的皮膚。她從玄關鞋櫃里抽出一個帆布大包,往裡面塞了兩條浴巾、防曬噴霧、兩瓶冰好的麥茶,然後從冰箱裡拿了四個昨天做好的飯糰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包里。又順手從縁側角落裡摸出那把透明塑料傘——不是防雨,防曬。book18.org

  梨梨花約的泳池在都內一家私營體育俱樂部,離新宿不遠。坐中央線到大久保站下車,再走十分鐘。梨梨花已經在泳池入口等著了,頭上戴著一頂過大的草帽,馬尾從草帽後面的孔里穿出來,身上裹著一件半透明的防曬外套,裡面露出螢光粉色的比基尼。她腳邊放著兩個大包——一個大號化妝包,一個攝影器材包。旁邊還站著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男人,脖子上掛著防水相機,是今天負責給她拍泳裝照的カメラマン——攝影師。梨梨花介紹說這是高橋,以前在AV片場做スチル(劇照攝影),現在專職接泳裝和cosplay的案子。book18.org

  俱樂部的泳池是戶外的,一半是標準泳道,一半是自由區域。因為是工作日午後,泳池裡人不多。陽光把水面照成一片刺眼的碎銀,消毒水的氣味混著防曬霜的椰香在熱風中浮著。梨梨花和攝影師去泳池另一頭開始拍攝。夏海和朱斌在自由區域找了兩個空著的躺椅,把浴巾鋪好,包放在中間。book18.org

  夏海脫下開衫。深藍色連體泳衣——款式不花哨,沒有多餘的裝飾,就是一件剪裁很合身的深藍色泳衣。正面是V領,但V得恰到好處,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和那道不深不淺的乳溝起始線。後背是U型開口,肩胛骨的輪廓在開口處若隱若現,脊椎溝從開口中間垂直而下,消失在泳衣的布料里。她在躺椅邊站了一拍,彎下腰把防曬噴霧從包里拿出來,先在手臂和小腿上噴了一遍,然後轉過身背對朱斌。book18.org

  「背中、手が屆かない。ちょっとやってくれる?」後背夠不著。幫我弄一下。book18.org

  朱斌接過噴霧罐。夏海已經把頭髮撩到一邊肩前,把整個後背暴露給他——從後頸到腰窩,從肩胛骨到脊椎溝,皮膚在午後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他把防曬噴霧搖勻,噴嘴離她後背約二十厘米,開始噴。防曬液是霧狀的,落在皮膚上微涼。夏海在霧液觸到肩胛骨中間時輕輕縮了一下脖子——不是因為涼,是那個位置太敏感。book18.org

  「冷たい?」涼嗎。book18.org

  「ちょっとだけ。大丈夫。」一點點。沒事。book18.org

  噴霧繼續往下——脊椎、腰窩、泳衣開口邊緣——然後朱斌停了一下。不是噴霧用完了。是夏海的腰窩兩側,泳衣邊緣下方,有兩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凹陷。那是曬過泳衣留下的舊痕——大概是她在吉原的泡泡浴時代穿比基尼曬出來的。那兩道痕跡比周圍皮膚白一丁點,只有這麼近的距離才能分辨。朱斌用拇指輕輕按在那道淺痕上。book18.org

  「ここ——昔の?」這裡,以前的。book18.org

  夏海沒有回頭。聲音平穩。book18.org

  「うん、吉原の時。ソープの待機時間に、よく日サロ行ってた。」嗯,吉原的時候。泡泡浴等待時間經常去日曬沙龍。book18.org

  她把這話像隨手放下一本書那樣放在空中。然後轉過身,從朱斌手裡抽走防曬噴霧,搖了搖罐體,對著他的肩膀也噴了幾下。book18.org

  「ほら、あなたも。日焼けしたら痛いよ。」給,你也得噴。曬傷了疼的。book18.org

  噴霧在他的鎖骨上濺開。微涼的水霧。夏海的手指跟上來,把噴在他肩頭的防曬液輕輕地、均勻地推開。指腹從他的鎖骨外側滑到肩峰,再從肩峰滑到上臂,在肱二頭肌的位置輕輕按了兩下。這動作很自然——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人在幫同伴塗防曬。但夏海的拇指在他手肘內側那一小片極敏感的皮膚上多停留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後把噴霧罐塞進包里,轉身跳上躺椅,拿起麥茶仰頭喝了一口。她的喉嚨在吞咽時輕輕滾動——朱斌看到喉結上方有一滴被漏掉的防曬液,小小的,在陽光下發著光。book18.org

  他伸手把那滴防曬液抹掉了。指腹碰了一下她的喉結。夏海把麥茶瓶從嘴邊移開,轉頭看他。深棕色眼睛在午後的強光下縮成淺褐。她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把麥茶瓶重新貼回唇邊時,嘴角歪了歪——不是笑,是那種被觸碰到意料之外的部位後會有的、反射性的嘴角輕顫。book18.org

  ## 四、水中book18.org

  梨梨花在泳池另一頭對著鏡頭擺姿勢——一會兒坐在池邊踢水花,一會兒仰躺在浮板上讓長發在水面上散開,一會兒扶著泳池扶手從水裡走出來,水珠從螢光粉色的比基尼上成串滑落。高橋蹲在池邊,相機快門聲斷斷續續,偶爾梨梨花會湊過去看回放,嫌自己胳膊拍粗了半毫米,高橋便苦笑著重新拍。book18.org

  夏海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泳池邊,蹲下去用手指探了探水溫。然後把木簪抽出來,頭髮散落在肩上,踩著扶梯緩緩走下去。水漫過她的小腿、大腿、腰、腹、胸——然後她把整個身體滑進水裡,只露出頭。頭髮像墨汁落進清水裡一樣在水面上散開,然後又聚攏。她在水裡睜開眼——朱斌站在岸上看她。夏海在水下抬起一隻手,手指輕輕朝他勾了一下。來嗎。然後轉身游開了,用很慢很標準的平 swim——自由式的踢水但抬頭蛙的姿勢,不費力氣地在水中緩緩滑著。她的身體在水面下被藍色池水微微折射——泳衣的深藍和池水的淺藍幾乎融為一體,只有她皮膚的白以及脊背那條中線的微凹在水下清晰可見。book18.org

  朱斌也下了水。水溫比體溫低幾度,剛入水時激得皮膚微微一緊。他游到夏海身邊,兩個人在自由區域的角落——水大概到胸口深,周圍沒有別的泳客。夏海把頭髮從臉上撥開向後一甩,水珠從發尾甩出一道弧,落在朱斌胸口上。book18.org

  「梨々花、楽しそう。」梨梨花看起來很開心。book18.org

  朱斌往泳池另一頭看了一眼。梨梨花正趴在浮板上對鏡頭做鬼臉,高橋無奈地放下相機,在和她爭論什麼大概是構圖問題。梨梨花從浮板上翻下來濺起一大片水花,高橋的鏡頭被濺了個正著。笑聲隔著半個泳池傳過來。book18.org

  「高橋さん、梨々花の元カレ?」朱斌問。book18.org

  「違う。ただの友達。でも——昔、梨々花がAVやってた時、スチル撮ってた人。」不是。普通朋友。不過——以前梨梨花拍AV的時候,就是這個人給她拍劇照。book18.org

  夏海把後背靠在泳池壁上,仰面看著天空。天上沒有雲,七月陽光從正上方直直砸下來,但泳池的水把暑氣隔在了外面。book18.org

  「梨々花はね——引退する時、高橋さんに『もう會わない』って言ったんだって。」梨梨花退役的時候,對高橋說了「以後不見面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彼が撮ったのは——AVの中の梨々花だから。梨々花はそれを捨てたかった。でも、去年、偶然新宿で再會して——今はこうやって、水著の撮影を頼んでる。」因為他拍的是AV里的梨梨花。梨梨花想扔掉那個自己。但去年偶然在新宿重逢——現在就變成這樣了,找他拍泳裝。book18.org

  夏海說著把身體從池壁上挪開,在水裡轉過身面對著朱斌。池水在她鎖骨處輕輕蕩漾,水波每一次起伏都讓泳衣的V領邊緣在水面上浮出又沉下,露出又藏起那一小片乳溝的起點。book18.org

  「人間って——捨てたはずのものを、もう一度拾い直すことができるんだね。」人這種東西——以為扔掉的東西,原來可以重新撿起來呢。book18.org

  這句話是在說梨梨花和高橋。但夏海的水下手指——正在這一刻輕輕碰了一下朱斌的指尖。不是握,不是牽。就是手指在水下浮力的微作用下輕輕撞在一起,五厘米的水深,兩個人的食指指節碰到了一起。夏海沒有看自己的手。她看著朱斌的臉。而她的食指在他指節上輕輕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小的、極輕的勾。book18.org

  他勾了回去。兩隻食指在水下無聲地勾在一起。池水在兩個人之間輕輕蕩漾,消毒水味與防曬霜味與遠處梨梨花的大笑聲混在一起。然後夏海把手抽回去,轉身扶著池壁爬上岸。水從她身上嘩嘩落下,在池邊瓷磚上洇開一片深色水印。她把頭髮擰了一把,彎腰撿起浴巾披上肩。走到躺椅那邊去拿起麥茶瓶又喝了一口。她沒有回頭看朱斌。但耳根在水滴滑落的間隙里,有一點不容易被曬紅解釋的淺緋色。book18.org

  ## 五、梨々花の提案book18.org

  拍攝在下午四點結束。梨梨花換上乾衣服——一件寬鬆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濕頭髮用毛巾裹成一個高高的糰子——坐到夏海旁邊打開便當包,拿出三明治大大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說。book18.org

  「あのさ、朱斌さん——先輩に聞いたんだけど、ビザの擔保人、先輩がやるんでしょ。」朱斌先生——聽前輩說了。簽證的擔保人,前輩來做對吧。book18.org

  「そう。」book18.org

  「じゃあさ、私にもできることあるかなって。」那我在想,有沒有我能幫忙的。梨梨花把三明治咽下去,用吸管戳開一盒草莓牛奶,吸了一大口。「計畫書に『日本の風俗文化を體験した』って書くんでしょ。だったら——まだ行ってない場所、いっぱいあるよね。」book18.org

  計劃書上不是要寫「體驗了日本的風俗文化」嗎。那——沒去過的地方還有很多吧。book18.org

  梨梨花開始掰手指頭數——秋葉原的女僕 reflexology(リフレ)、新大久保的韓式エステ(韓式按摩)、池袋的男の娘バー(偽娘酒吧)、六本木的ガールズバー(女孩酒吧)、還有淺草的老舗ストリップ劇場(老字號脫衣舞劇場)。她數到第五根手指時停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和剛才不太一樣的語氣說:book18.org

  「私が紹介できるところもあるよ。先輩は真面目すぎて、多分行ったことないようなディープなやつ。」有些地方我可以介紹。前輩太正經,大概沒去過那種很深的。book18.org

  夏海在旁邊輕輕用麥茶瓶敲了一下梨梨花裹著毛巾的頭頂。「ディープって——あんた、どこに連れてく気?」很深的——你想帶他去哪。book18.org

  「大丈夫大丈夫。違法じゃないから。ただ——ちょっと変わってるだけ。」沒事沒事。不違法。只是——有點特別。book18.org

  梨梨花咬著吸管笑了。那個笑里有某種只有退役女優之間才能讀懂的暗示——不是關於法律,而是關於「體驗」的邊界。朱斌在第一章的粉紅沙龍已經觸碰過邊界了。在吉原泡泡浴也碰過了。但梨梨花此刻的笑容似乎在說——還有一些邊界,他連碰都還沒碰到。那些邊界不在風俗店裡,不在泡泡浴里,而在別的、更讓人分不清究竟是交易還是非交易、是職業還是非職業的地方。梨梨花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朱斌。名片做得很簡單——淺粉色底,燙銀字。上面只寫了一行地址和新宿兩個字。book18.org

  「ここ、予約しとくね。明後日。二人分。」這裡,我先幫你預約。後天。兩個人的份。book18.org

  「二人分?夏海和我?」book18.org

  「當たり前でしょ。先輩がいないと——ダメなんでしょ?」當然啦。前輩不在的話——不行對吧。book18.org

  梨梨花說這句話時舌頭微微吐了一下——那是一個看穿了所有卻選擇用玩笑說出來的舌頭。夏海的耳根在下午的陽光下又泛了淺緋色。她把麥茶瓶貼在耳根上降溫——這個動作完全瞞不過梨梨花。這個退役後輩在T恤領口裡悶笑了一聲,把三明治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從躺椅上站起來。book18.org

  「じゃ、明後日ね。楽しみにしてて。」那後天見。請期待哦。book18.org

  ## 六、夕暮れの帰路——擔保人の署名book18.org

  從泳池回民宿的路上,夏海在電車上一言不發,把頭靠在朱斌肩上。不是累,是想事。朱斌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節奏——比平時略慢,每次呼氣都很長,像是在用呼出的氣流把腦子裡紛亂的念頭一個一個排出去。book18.org

  回到民宿後,夏海換上家居的長衫,把盤了一天的頭髮散開。然後走到飯廳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桌上那份保證書草稿還在——她用鉛筆寫的日文草稿,旁邊有幾個塗改的痕跡。她把原子筆拿起來,在草稿下方重新謄寫了一遍,一筆一畫,字跡比平時更端正。寫到擔保人署名欄時,她的筆停了一下。然後寫下——朝倉 夏海。寫完名字之後,她從抽屜里翻出自己的実印——那種在日本市役所正式登記過的個人印章——沾了兩下朱肉,在署名旁邊穩穩地按了下去。鮮紅的印跡在白紙上像一枚落定的花瓣——小小的、圓的、邊緣乾淨利落。book18.org

  她把保證書放在桌上,推到朱斌面前。book18.org

  「できた。保証書。」book18.org

  朱斌低頭看著保證書。這份日文寫的文件,除了她的名字和那枚紅印之外大半他都讀不懂。但「身元保証人」那四個漢字他懂。身元——身體的本源。保証人——承諾的人。一個用身體當過商品的女人,現在把她的名字和法律上的「身元」一起蓋在這張紙上——為一個她希望你留下來繼續寫字的中國男人做保。book18.org

  他把那張紙拿起來折好放回桌上。繞過桌子走到夏海面前。夏海抬頭看他。朱斌把夏海從椅子上輕輕拉起來,手放在她腰側——隔著薄薄的長衫棉布,拇指落在腰窩裡。低頭吻了一下夏海的額頭。那個吻很輕很輕——嘴唇在她眉心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book18.org

  「ありがとう。」book18.org

  夏海把額頭低下去抵在他鎖骨上,手從他的手臂上滑下來——抓住了他襯衫下擺的兩側,不是擁抱,是抓住了衣料邊緣,然後輕輕拽著。book18.org

  「私が——擔保するから。あなたのことも、あなたの書くものも、全部。」我來擔保。你這個人,還有你寫的東西,全部。book18.org

  她把臉從他鎖骨上抬起來。眼睛裡有一點極細的水光——不是淚,是今天一整天在泳池水裡泡過又在暑氣中走了一路之後,眼睛自然分泌的、還沒滑落的一點濕潤。book18.org

  「だから——ちゃんと最後まで書いて。」所以——好好寫到結尾。book18.org

  這句話里包含了不止一本書的「結尾」。但朱斌沒有追問。只是把夏海拉進懷裡。這次不是輕輕抱著——是用力地,能把對方的肋骨壓在自己肋骨上的力度。夏海的臉埋在他胸口,頭髮散在他手臂上,呼吸的熱氣透過他襯衫的前襟印在他胸口的皮膚上,一出一進,一出一進。book18.org

  過了很久,夏海悶在他胸口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今夜のご飯、まだ作ってない。」今晚的飯還沒做。book18.org

  「一緒に作る。」book18.org

  「ん。」book18.org

  飯廳窗外,後院的紫陽花在夕陽最後一道光里從深藍變成了灰紫。蟬聲終於收了,取而代之的是蟋蟀的初鳴。朱斌和夏海在廚房裡站在水槽前——一個洗米,一個切蔥。手臂偶爾碰到的時候,夏海沒有再躲開。book18.org

  ## 七、夜——擔保人の體溫book18.org

  夜裡十一點。朱斌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回到二樓自己房間。布団已經鋪好了——不是他自己鋪的,是夏海趁他洗澡時鋪的。灰底竹葉紋浴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邊。旁邊還多放了一樣東西——一管他前天隨口說好用的那個牌子的薄荷軟膏,以及一張小小的便簽紙。便簽紙上只有一行字,鉛筆寫的日文,筆畫很輕很草。book18.org

  「計畫書、明日一緒に仕上げよう。それから——梨々花が言ってた店、私も楽しみ。」book18.org

  計劃書,明天一起做完吧。還有——梨梨花說的那個店,我也很期待。book18.org

  朱斌把便簽翻過來。背面還有幾個更小的字,像是猶豫很久才加上去的:book18.org

  「あなたが日本に殘るための書類に、私の名前が載る。それがとても嬉しい。」book18.org

  你能留在日本的文件上,會有我的名字。這件事特別開心。book18.org

  朱斌把便簽放在枕邊,把浴衣披上,推開門走到走廊里。夏海的房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黃光。朱斌沒有敲門。他只是把手指輕輕放在門板上——在木紋最密的那一塊位置。門那邊沒有聲音。但她一定知道他在這裡。因為門縫裡那一線黃光微微晃了一下——那是房間裡有人站起來,身體擋住壁燈的光源造成的晃。然後門被從裡面推開。夏海穿著那件白底小碎花的薄棉睡裙,頭髮散著,嘴唇微啟,手裡還攥著一支原子筆。桌上攤著計劃書的日文草稿——她還在改。book18.org

  「まだ書いてる。」還在寫。book18.org

  「もう寢たほうがいい。」book18.org

  「ん——あとちょっとだけ。」嗯——就差一點。book18.org

  但她把筆擱下了。她站在門框里,赤足踩在榻榻米上,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抓著睡裙最上面那粒紐扣。那道細小的門縫現在變成了半扇門寬的距離。她的臉在壁燈的側光下半明半暗——亮的那一半能看到眼角那道極細的笑紋,陰影的那一半藏著嘴唇上一點剛咬過的齒痕。她跨出門框,踩在走廊木地板上,踮腳吻了朱斌的嘴唇。這個吻不是白天的淺淺額吻,也不是夜裡的激烈深吻,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她的唇先碰到他的上唇,停留,慢慢壓下來;下唇輕輕含住他的下唇,用極少極少的口水濡濕了他的唇縫;然後舌尖探出一點點——只越過齒列幾毫米——在他上顎前部極輕極輕地掃了一下。book18.org

  咕啾。極細微的水聲。她把舌尖退回去,嘴唇還貼著他嘴唇,眼睛卻睜開了——那雙深褐色眼珠在這麼近的距離里模糊了焦點,變成一片暖昧的暗色光暈。她把嘴唇從他唇上移開,但手從門把手上移到了他浴衣的前襟——抓住了灰底竹葉紋的布邊。book18.org

  「今日——プールで指、繋いだ時。」今天在泳池手指勾在一起的時候。book18.org

  「ん。」book18.org

  「ちょっとだけ——そのまま、もっと觸りたくなった。」只是有一點點——想就那樣,更多地碰你。book18.org

  她把這句話別著臉說完——耳根上那抹緋紅沒有被任何池水的反光替她遮掩。朱斌把夏海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裡,唇從她嘴唇上滑到耳際,再從耳際滑到頸側。那一小片皮膚在淋浴後的微涼里被他嘴唇的溫度迅速暖開。睡裙領口下面,脈搏正以比平時快半拍的節奏跳動著。book18.org

  「朱斌——ドア——閉めて。」門關上。book18.org

  他反手把門合上。門扣咔噠一聲,走廊壁燈的光被關在外面。四疊半的房間陷入一片只被北向窗戶漏進來的月光微微照亮的暗藍。布団還是今天新換的——深藍底白碎花被褥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她把睡裙最上面那粒紐扣解開了。然後是第二粒。手指不發抖——不像以前那樣發抖。不是因為熟練,而是因為不再害怕。book18.org

  ## 八、布団の中——擔保人の奧book18.org

  第三粒紐扣。第四粒。白底碎花睡裙從夏海肩頭滑落,堆在她赤足的腳邊。她只穿著一條極簡單的淺藍色內褲站在月光里。乳暈在微涼的空氣中迅速緊縮,乳尖硬挺翹起,顏色是那種被月光洗過之後近乎淡珊瑚色的淺粉。她沒有用手去遮掩。只是站在那裡——鎖骨、乳房、小腹、大腿——全部裸露在月光下,讓他看。book18.org

  「擔保人——見て。ちゃんと見て。」book18.org

  擔保人。她第一次用這個詞稱呼自己,不是在表格上,不是在入管局電話里,而是在這句話里。她站在自己房間的月光中,赤裸著說:擔保人,好好看。他把手放在夏海鎖骨上——順著鎖骨中央的淺窩往外滑,滑到肩峰,再順著上臂滑到手腕。不是撫摸,是描。像她曾在黑暗裡用手指描他的臉一樣。大拇指滑過她手腕內側那一道極淡的舊痕——比第一天在機場看到的更淡了,但還在。他把那道舊痕含進嘴裡。嘴唇輕輕覆在那片比別處白一點、薄一點的皮膚上。能感覺到橈動脈在他唇下輕輕跳動——比微涼的表皮深了將近一厘米,溫熱的、規則的、擔保著全身血液循環的那根血管正把她的心跳一寸一寸地渡進他嘴唇。book18.org

  夏海把手腕從他唇上移開,仰面躺進布団里,把他拉到自己身上。他在她的雙腿之間。她的淺藍色內褲襠部已經濕透了——深藍色水漬在布料上洇開成小小一片不規則濕痕的邊緣,正隨著她每一次呼吸而輕輕往外擴張。她抬腰讓他把內褲褪下去。內褲從腳踝滑掉。她的陰毛在月光下泛著深色細碎的光,陰唇已經微微充血,深粉接近淡紅,陰蒂從包皮中探出,圓潤光滑,在月光照到的那一隅里閃著極細微的濕光。book18.org

  朱斌低頭,含住了那顆陰蒂。book18.org

  「あ——待って——まだ——ん——!」book18.org

  夏海的上半身從布団上彈起來——不是抗拒,是太突然。手抓住了他的頭髮——抓得很緊,指節陷進他髮絲深處,但沒有推開。嘴唇在月光里張開成一個無聲的O型,喉嚨里溢出的那一聲被硬生生壓在舌根,只剩一縷極細極細的鼻音。他的舌面從陰蒂根部向上緩緩刷過去——極慢極慢,慢到能數清陰蒂側面那幾道極細的黏膜褶皺。然後舌尖在陰蒂頂端輕輕叩擊——ト、ト、ト——每一下都精準到觸達那團神經末梢最密的核心,每一下都讓夏海的大腿內側肌肉猛烈抽搐一次。book18.org

  「朱斌——そこ——そこばかり——あ——あ——ああ——」book18.org

  她把他的名字叫得斷斷續續的。手指從他頭髮上滑到他後頸,指甲輕輕陷進後頸的皮膚里。腰肢不自覺地向上弓起——把自己的陰部更緊地壓進他嘴裡。陰道口正對著他下巴的位置,大量透明淫水從入口處湧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流,滴在布団上那朵已經洇濕大半的白碎花上。他把她陰蒂從包皮里完全吮出來——用嘴唇輕輕銜住那粒硬挺,舌尖在頂端極速畫圈。同時右手中指緩緩滑入陰道。那一圈緊窄的括約肌先是抗拒了一下——收縮——然後鬆開,讓手指滑進去。陰道內壁濕熱滑膩,從四面八方裹上來的柔軟觸感密不透風,褶皺一層一層地從他中指的背面和側面滑過。當他把中指往上彎——指腹碰到前壁那團微微鼓起、比周圍黏膜略粗糙一點的位置,那個位置正正好好是她的G點——按下去的瞬間,夏海整個人弓起來了。book18.org

  「っ——そこ——そこだめ——」book18.org

  她抬起腰胯的高度讓陰道痙攣得把朱斌的手指狠狠吸住,同時從G點處湧出了一股比之前更濃、微帶白濁的液體——潮吹的前兆。他的手指沒有退,反而在那個位置更用力地按下去——畫圈——按——畫圈——按——然後夏海發出一聲被徹底掐斷的喉音,陰道內壁爆發出一連串劇烈的痙攣,同時一大股溫熱的液體從深處噴涌而出,澆在他的手指和掌心——她把布団深藍底色的那朵白碎花徹底浸透了。book18.org

  高潮後的餘韻里,夏海的陰道還在輕輕抽搐——每抽一次就把他的中指往外擠一點。她把臉別向枕頭,大口大口喘著,眼角有極細微的水光——不是哭,是高潮後淚腺失控的生理反應。他把她抱回布団中央,從她體內輕輕抽出中指——淫水與潮吹液體的混合物拉出極細的銀絲,從指間扯斷,滴落在她小腹上。俯下身吻了她眼角的濕潤。夏海閉著眼睛——睫毛在輕輕發顫——然後她的手從布団上抬起來捧住朱斌的臉把他拉到自己面前。book18.org

  「入って——今度は——ちゃんと入って。」book18.org

  進來——這次——好好進來。book18.org

  ## 九、擔保の奧book18.org

  朱斌扶著陰莖,龜頭碰到夏海高潮後依然充血敏感的陰唇時她身體輕輕彈跳了一下。緩緩推進——龜頭撐開陰道口,那一圈緊窄的肌肉在高潮後還沒完全平息的輕微痙攣中夾力比平時鬆了一點但更濕熱更滑膩。陰道內壁裹上來——從入口到深處,每一層褶皺都在他陰莖的推進中被一寸一寸撐開。龜頭最後觸到最深處那團柔軟滾燙的穹窿——溫度比平時更高,大概是高潮充血後內部血流量激增的緣故,整個穹窿像一張溫熱的、柔軟的、濕透的嘴一樣緊緊含住了龜頭前端。book18.org

  朱斌沒有急著抽送。他用恥骨輕輕壓住夏海的陰蒂——那顆還在高潮餘韻中極度敏感的陰蒂——然後維持最深位置,用極慢極慢的頻率畫著小圈。不是抽送,是在她體內最深處的角度變換——龜頭在穹窿里朝不同方向輕輕頂碰,前壁、側壁、後穹窿——每一個方向都引發不同程度的酸麻和痙攣。夏海的雙手從他臉側滑到他後背,指尖掐進肩胛骨之間的肌肉里,把臉埋進他頸窩,嘴張開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被壓抑到極限的、斷斷續續的氣聲和喉底低鳴。book18.org

  「あ——ん——そこ——んん——」book18.org

  他這才開始抽送。緩慢而深——每一次拔出都帶出大量透明淫水與潮吹殘液,沿著陰莖根部往下淌;每一次插入都重新撐開已經合攏的陰道褶皺,龜頭從前壁G點擦過——每一次擦過都讓夏海的腳趾在布団上蜷縮一分。啪、啪、啪——撞擊聲不疾不徐,但每一下都沉穩有力。她的雙腿不知何時纏上了朱斌的腰——腳踝交疊在後腰正中央,隨著每一次插入而微微收攏,隨著每一次抽離而稍稍鬆開,像在用自己的雙腿把他在自己體內箍得更緊更深。book18.org

  「擔保人——」他俯到夏海耳邊低聲說。book18.org

  夏海在喘息中睜開眼。那雙深褐色眼睛被快感攪得失去了焦點,但聽到這三個字時虹膜里有一點極小的光閃了一下。book18.org

  「擔保人——これからも——」book18.org

  「ん——これからも——擔保する——ずっと——あ——!」book18.org

  她的小腹在「擔保する」中途猛烈收緊——陰道同時絞緊——高潮第二波毫無預警地降臨。這一次比第一次更深更慢也更漫長——陰道壁沒有劇烈痙攣,而是以極深的、蠕動式的緩慢收縮把他整根陰莖從頭到尾裹緊、鬆開、再裹緊——每一次收縮都持續數秒,淫水從交合處被擠壓出去的咕啾聲在四疊半房間裡持續迴蕩。夏海在漫長的緩慢高潮中沒有尖叫,只是把嘴張開到了極限,眼睛瞪著天花板木樑上某一個不動的地方——淚液從眼角滑落,不是哭——是身體快感超載時淚腺徹底失控。然後她整個人塌下來,手從他後背上滑下來軟軟地落在布団上,手指還在微微抽動。book18.org

  朱斌拔出來——不是射了,是還沒射。把還在硬挺的陰莖從陰道里退出來時大量混合液體從陰道口湧出,在布団上印了好大一片。夏海用最後一點力氣翻過身趴在布団上,把臀部輕輕抬起來——臉埋在枕頭裡,背弓著,腰窩深陷,臀部飽滿的弧線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汗光,股間濕透的陰唇與仍在輕輕收縮的陰道口正對著他。book18.org

  「後ろ——からも——して。」從後面也做。book18.org

  後背位。朱斌跪在她身後。陰莖重新滑入時,她已經在剛才的潮吹和高潮兩波里徹底濕透滑膩了——幾乎不需要任何前戲潤滑。龜頭一下子就頂到了子宮口——這個體位比傳教士位更深,陰道後穹窿在這個角度能被龜頭直接刺激到,而那個位置對她來說是極為敏感的區域。他扶著夏海的腰窩——拇指按在腰窩深處——開始抽送。沉穩、有力、每一次都退到龜頭將出未出的極限再重新深插到底。臀肉在每一次撞擊下輕輕彈動著,ぱん,ぱん,ぱん——撞擊聲混著交合處的咕啾水聲,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book18.org

  「あ——あ——そこ——ああ——」book18.org

  夏海的臉埋在枕頭裡,手緊緊攥著枕套邊緣指節發白,聲音被枕頭悶了一半。但她自己把臀部往後更湊緊了一些——那是在說:再深一點。他伸手繞過她的腰——拇指按在她陰蒂上——在抽送的同時重新開始畫圈。三個刺激源同時——陰道後穹窿被龜頭撞擊、陰蒂被拇指碾壓、G點被陰莖根部在每一次插入最深時從內部壓到——夏海第三波高潮在一分鐘內就來了。這次是爆髮型。陰道內壁猛烈痙攣,把朱斌的陰莖從頭到尾狠狠攥緊,同時一大股潮吹液體從陰道口噴出——不是流,是噴——濺在朱斌的小腹上、布団上、兩人腿間的碎白花上,而她整個人趴在布団上,大腿根劇烈抽搐,嘴裡斷斷續續地漏出幾乎聽不清的幾個詞:book18.org

  「朱斌——中に——中に——出して——」book18.org

  他攥著她的腰,加速衝刺,每一次都插入到最深,龜頭在陰道後穹窿被高潮痙攣絞緊到幾乎無法抽動的極狹空間裡硬擠出一條路。然後射精。第一次精液噴在子宮口正後方——滾燙、黏稠、有力。第二發。第三發——他把她的臀部緊緊壓在恥骨上,讓精液全部泄在她最深處的後穹窿里。book18.org

  一切安靜下來後,他緩緩拔出。陰莖從陰道里滑出來時,精液混合淫水混合潮吹液體的白濁汁液從陰道口汩汩溢出,順著大腿根部往下淌,洇在布団已經濕透的碎白花上疊了一層新的濕痕。夏海趴在布団上,臉還埋在枕頭裡喘著,臀部還保持著剛才微微抬起的姿勢,股間精液還在緩慢地往外淌。然後她用一隻手指——食指——探到自己陰道口,蘸了一點溢出來的白色濁液,在布団深藍底色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字。book18.org

  海。book18.org

  不是日文的「海」。是中文的「海」。三點水加每。比她在他腿上畫過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完整。最後一橫收筆時她的指腹在布団棉布上輕輕壓了一下。然後她翻過身來,仰面躺著,把那隻沾著精液的手指放在自己小腹上——在子宮上方畫了一個極小的圓。book18.org

  「擔保。」她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擔保——いつでも。」book18.org

  擔保。擔保你。擔保你寫的每一個字。擔保留在日本。擔保留在——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睫毛慢慢合上。呼吸變深變慢——睡著了。高潮三波後的身體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大腿內側還在偶爾輕輕抽搐一次,但那是脊髓反射,意識已經沉下去了。朱斌把被子拉起來蓋上夏海的身體,把她被汗水粘在臉頰的碎發輕輕撥開。然後低頭在夏海眼角那道極細笑紋上輕輕吻了一下——不是性意味的,只是用嘴唇碰了碰那裡。book18.org

  「擔保——」book18.org

  窗外蟬聲不止。但蟋蟀已經接過了後半場。紫陽花在月光下從灰紫變成銀灰——七月二日的夜,還剩最後幾個小時,擔保人的署名與実印已經在明日的入管局檔案里等著被正式受理。而蓮蓬頭餘溫還在朱斌皮膚上慢慢退散。book18.org

  ## 十、翌日——入管へbook18.org

  七月三日,晴。朱斌和夏海一早就起來了。夏海把昨晚謄好的申請書和保證書用クリアファイル(透明文件夾)夾好,放進她的帆布包里。朱斌的護照、在留卡、照片、以及昨晚他自己用中文寫好後夏海幫他翻成日文的活動計劃書——所有文件一式兩份,原件和複印。夏海穿了件淺藍色襯衫和深灰鉛筆裙,頭髮盤起來,戴了珍珠耳釘——不是平時那對淡水珠,而是一對更小更亮的,可能是真珠。還塗了一層極薄的淡粉色口紅。book18.org

  「それっぽく見える?」像那麼回事嗎。book18.org

  「保証人に見える。」看起來就是個擔保人。book18.org

  品川站。東京入國管理局。入管局的大樓是那種典型的政府機構建築——實用、嚴肅、既不漂亮也不醜陋,大廳里排著一行行灰色長椅和取號機。申請在留資格變更的人形形色色——拿著留學簽證延期的大學生、推著嬰兒車的菲律賓母親、西裝革履但一臉疲憊的エンジニア(工程師),以及兩個並排坐在長椅上等著叫號的中年中國作家和日本退役女優。夏海把帆布包緊緊抱在膝上,手指在包面上輕輕敲著——コツ、コツ、コツ。看向朱斌。book18.org

  「緊張してる?」緊張嗎。book18.org

  「してない。あなたの方がしてる。」不緊張。你才緊張。book18.org

  「當たり前でしょ。人生で初めて——誰かの擔保人になるんだから。」當然啦。這輩子第一次——做別人的擔保人。book18.org

  叫號機亮了。朱斌站起來,夏海也站起來。她把帆布包里的文件夾抽出來再檢查了一遍——所有文件齊全、署名完備、実印鮮紅——然後遞給他。book18.org

  「行ってらっしゃい。」去吧。book18.org

  「一緒に行く?」book18.org

  「窓口は一人ずつ。私はここで待ってる。」book18.org

  朱斌走向窗口。然後把文件從玻璃下遞進去。審査官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逐頁翻閱——申請書、護照、保證書、計劃書。翻到計劃書那一頁時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對「風俗文化」這幾個字感到意外,還是對這份用詞幹凈到近乎學術的計劃書印象不錯。他回過頭對隔間裡面另一個同事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轉回來。book18.org

  「擔保人の方は——どなたですか。」擔保人是哪位。book18.org

  「あちらです。」在那邊。朱斌指向坐在長椅上的夏海。審査官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保證書上的署名和実印。點了點頭。在申請書的一角貼了一張小小的受理票,蓋上日付印。然後把文件退回來一份複印。book18.org

  「審査には數週間かかります。結果は郵送でお知らせします。」審查需要數周。結果會郵寄通知。book18.org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book18.org

  朱斌走回長椅。夏海站起來,表情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抓著帆布包的提手抓得指節都白了。朱斌把那張蓋了受理印的複印件亮給她看。book18.org

  「受理された。」受理了。book18.org

  夏海盯著那張紙。紙の右上にある黒い日付印——令和八年七月三日。然後她把臉埋進朱斌胸口——不是哭,是把所有繃緊的力氣在受理印那一瞬間全部鬆掉。帆布包從她手上滑落到長椅上,發出一聲輕響。聲音悶在他襯衫里傳出來:book18.org

  「よかった——本當によかった——」book18.org

  朱斌把夏海輕輕環住。在她後背中央——隔著淺藍色襯衫能摸到脊椎溝那一小片淺凹——把手穩穩地按在那裡。品川站的方向傳來京急線的發車鈴。book18.org

  第七章·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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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續章口實book18.org

  入境管理局的受理印章雖被小巧地蓋在文件一角,但其大小足以代表兩人的未來。擔保人將受理單小心翼翼地收進帆布包中,而作家則期待著下一站——梨梨花預訂的那家「有點特別的店」。夏海曾說「前輩太認真了,從沒去過」,那裡究竟藏著什麼?而在新宿的夜晚,梨梨花不再只是個單純的嚮導——她正試圖重新面對自己「本應拋棄的東西」。book18.org

第8章 淺桃色的房間book18.org

  第八章:淺桃色の部屋(淺桃色的房間)book18.org

  明後日,到了。book18.org

  那天下著與"明後日"不相稱的雨。不是梅雨時節那種細密到辨不出水滴的霧雨,而是大粒大粒的、打在瓦上能聽見悶響的雨。紫陽花在牆根下被打得垂了頭,藍紫色的花瓣上濺了泥點子。book18.org

  朱斌坐在縁側上看雨,膝上攤著一本讀到一半的周刊雜誌——梨梨花上次來的時候落下的,裡面夾著那張淺粉色名片。他把名片抽出來,翻到背面。book18.org

  手寫的字跡,原子筆,用力不太均勻。"新宿三丁目·繭の間·23:00"。名字下面畫了一個小小的繭。book18.org

  夏海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打了個松垮垮的結。book18.org

  "咖啡?還是麥茶?"book18.org

  "麥茶。"book18.org

  她應了一聲,縮回去。冰箱門開了又關,麥茶瓶擱在流理台上的聲音沉沉的,然後是找杯子的響動——櫃門打開、玻璃相碰。朱斌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每一件都很實在。一個人的生活就在這些聲音里。book18.org

  夏海端著兩杯麥茶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舊T恤,領口的羅紋已經鬆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她把杯子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杯底碰到木板時發出很輕的一響。book18.org

  "今晚,去嗎。"她說。不是問句,是確認。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緊張?"book18.org

  朱斌想了想。"說不好。不是緊張——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那種感覺。"book18.org

  夏海端起麥茶喝了一口,杯沿停在唇邊。雨水從屋檐上連成一條線,砸在庭石上,濺起來的水花細碎地落在她的腳背上。她沒縮腳。book18.org

  "梨梨花那孩子,"她說,"總喜歡搞些奇怪的事。"book18.org

  "你不喜歡?"book18.org

  "也不是。"杯沿從唇邊移開了,她用拇指抹了一下杯口,像是在擦唇印,又像什麼都沒擦。"只是——她以為我退役了就該'體驗不同的東西'。好像我這十年體驗得還不夠多似的。"book18.org

  朱斌沒接話。院子裡那棵柿樹的葉子被雨打得翻了過來,露出顏色淺得多的背面。book18.org

  "不過,"夏海把杯子往膝上一擱,"她說那地方——不一樣。說不是'賣'的。"book18.org

  她停住,眉頭皺了皺,在找一個合適的詞。book18.org

  "是'過'的。過日子的過。不是買賣——是一種經驗。像茶道一樣。她說進去之前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出來之後覺得身體變輕了。"book18.org

  "像茶道一樣的情色體驗?"book18.org

  "誰知道。"夏海站起來,圍裙帶子鬆了一截,她反手去夠,夠了兩下沒夠著。"反正去了就知道了。"book18.org

  她轉身回廚房,走到一半又停下來。book18.org

  "換件衣服去。別穿那條牛仔褲——上次鎌倉回來你磨破的地方還沒補。"book18.org

  朱斌低頭看了看膝上的雜誌。梨梨花在某一頁上折了角——是成人用品測評的專欄,她的署名用了一個奇怪的筆名,"梨子",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剝了皮的梨。book18.org

  他把雜誌合上,淺粉色名片夾回折角那一頁。book18.org

  雨還在下。時間還早,不到傍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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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宿三丁目的夜,下了雨也還是熱的。book18.org

  從車站出來,雨中的霓虹燈比晴天更刺眼——每一滴雨都變成了一個微型透鏡,把紅藍紫黃的光折射得到處都是。朱斌撐著透明塑料傘,夏海在傘下挽著他的手臂。她穿了一身紺色的浴衣,袖口的絹布蹭在他小臂上,那種觸感在濕漉漉的空氣里格外分明。book18.org

  "這裡。"夏海停住,指了指一棟雜居大樓的三樓。樓下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牛丼連鎖店,隔壁是遊戲中心(ゲームセンター)的喧囂,拍按鈕的聲音和電子音效穿過雨幕傳出來。book18.org

  梨梨花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她沒撐傘,站在牛丼店窄窄的檐下,頭髮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遊戲中心漏出來的光里亮晶晶的。穿的是私服——黑T恤、高腰牛仔短褲、帆布鞋。手裡捏著一張淺粉色名片,和朱斌手裡那張一模一樣。book18.org

  "前輩!朱斌先生!"她招手,聲音被雨聲削去了一半。"這邊!"book18.org

  上樓。樓梯間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牆上貼著各種褪色的廣告——英語會話教室、出租會議室、占卜館。每層拐角處都有一盞日光燈在嗡嗡響,光線慘白,照得人臉無血色。夏海的木屐在鐵樓梯上踩出有節奏的聲響,一步,一步,不急不緩。book18.org

  三樓。一道沒有任何招牌的門。門的顏色曾經大概是白的,現在泛著舊紙般的黃。門框上只有一個門牌號——305。book18.org

  梨梨花按了門鈴。book18.org

  等了很久。久到朱斌開始懷疑裡面有沒有人,久到夏海換了一次站姿、木屐在鐵地板上嗒地響了一下。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五十歲上下。或者更老——也可能是六十歲。她的年齡不太容易判斷,因為她身上有一種"不再計較年齡"的氣質。穿深灰色的紬織和服,腰帶是暗紅色的,系法不正式但也不隨便——恰到好處地介於"見客"與"在家"之間。頭髮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兩道細長的眉。book18.org

  "歡迎。"她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不低。"梨梨花小姐帶來的客人呢。"book18.org

  玄關很小。三合土的地面上整整齊齊擺著三雙草履。朱斌脫鞋時注意到,鞋拔子是竹製的,磨得發亮。夏海在他身後彎下腰,手指勾住木屐的鼻緒輕輕放好,又把朱斌歪了的皮鞋擺正。這些動作一氣呵成,快而靜,像是做了無數次。book18.org

  "哇——"book18.org

  梨梨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朱斌走進去,第一眼看見的是燈。book18.org

  不是一般的燈。是和紙做的行燈,大大小小七八個,散布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光從和紙里透出來,被濾成了柔和的暖橙色,像薄暮時分的夕陽。房間比從外面看要大得多——大概是打通了兩三個房間。地上鋪著新的榻榻米,青草的香氣還濃濃地瀰漫在空氣里。book18.org

  壁龕里掛著一幅掛軸。朱斌看不太懂書法,但認得出那是假名,筆致細而瘦,像一首和歌。掛軸下面不是花,而是一個陶盤,盤裡盛著水,水上浮著一朵白山茶。book18.org

  "好厲害。"夏海在他身後輕聲說。她站在他旁邊,浴衣的袖子幾乎貼著他的手臂。她的眼睛在行燈的光里顯得格外深——不是黑,是暗琥珀色,像是光線沉進去就不打算再出來了。book18.org

  "先喝杯茶吧。"女人示意他們在低桌旁坐下。"說明等一下再講。"book18.org

  茶是薄茶。朱斌認得——在京都採訪時見過。女人點茶的動作不快,但極其準確。茶筅在茶碗里攪動的聲音細細的,像遠處傳來的蟲鳴。泡沫浮起來,淺綠色的一層。book18.org

  她把茶碗先端給夏海,然後是梨梨花,最後是朱斌。book18.org

  茶碗很輕,陶土薄得像蛋殼。碗壁上有一道金継ぎ——用金粉修補過的裂痕,一條金線從碗沿蜿蜒到碗底。朱斌把茶碗轉向不喝的那一側,喝了一口。抹茶的苦味在舌尖上綻開,然後是回甘。book18.org

  "歡迎來到繭の間——繭之室。"女人在矮桌對面正坐,雙手交疊在膝上。"我叫栞。今晚的引導者。"book18.org

  她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質感——像舊書店裡會有的那種安靜,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斟酌後才放出來的。book18.org

  "事前梨梨花小姐大概已經說過了,這裡不是提供性服務的店鋪。"栞說這句話時,目光平視著朱斌,沒有閃躲。"今晚提供的——是一段感官的時間。你們彼此觸碰、感受、度過這段時光的房間,以及相應的引導。僅此而已。"book18.org

  朱斌感覺到夏海的身體微微動了動。不是緊張,是注意力的轉移——就像貓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時耳朵轉了轉。book18.org

  "規則有三條。"book18.org

  栞豎起一根手指。book18.org

  "第一,戴上眼罩。這是為了讓感官變得更敏銳。看不見之後,觸碰、聲音、氣味——全都會變成原來的好幾倍。"book18.org

  第二根手指。book18.org

  "第二,對方說'不要'的瞬間,立刻停手。這是互相的。"book18.org

  第三根手指。book18.org

  "第三,在這個房間裡發生的事,留在這個房間裡。沒有照片,沒有錄像。只有記憶——是你們可以帶走的東西。"book18.org

  行燈的光微微晃了一下。是空調的風,還是誰的呼吸?book18.org

  "那麼。"栞站起來,深灰色的和服下擺滑過榻榻米。"準備好了的話,請到那邊的房間。浴衣已經準備好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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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開隔扇,裡面還有一間房。book18.org

  六疊大小。行燈只點了兩盞,房間的大部分隱在薄暗之中。正中央鋪了一套被褥——比普通的煎餅布団要厚,白色床單繃得緊緊的。枕頭有三個。房間角落裡有一張小台子,上面擺著些東西,暗處看不太清楚。book18.org

  靠牆的榻榻米上,放著三件浴衣。白色、紺色、還有一件淺桃色。梨梨花第一個伸手,拿的就是那件淺桃色。book18.org

  "我要這件!"book18.org

  "你倒是不客氣。"夏海拿起那件紺色的,抖開看了看。"你去哪兒都要當主角是吧。"book18.org

  "哎——因為真的很可愛嘛。"book18.org

  朱斌拿的是白色那件。棉布質地,漿洗過,有一股淡淡的日曬味。他站在房間一側,背對著兩個女人換衣服。皮帶扣解開的聲音、牛仔褲拉鏈拉下的聲音、然後是棉布滑過皮膚的窸窣聲。book18.org

  身後,夏海的浴衣正在解開。帶子鬆脫的輕響,布料從肩頭滑落的摩擦聲,一瞬屏住呼吸般的停頓,然後又是衣料的聲音。book18.org

  他把腰帶系好,轉過身。book18.org

  夏海已經換好了紺色的浴衣。她正低著頭整理領口,手指把交差的衣襟撫平。浴衣在她身上很服帖——和平時她自己穿的不太一樣,這件是店裡的,尺寸稍微大了半號,領口開得比她習慣的要低一些。鎖骨的全貌都露在外面,鎖骨窩裡有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梨梨花穿著淺桃色的浴衣在房間裡轉了一圈,袖子輕輕地翻了起來。book18.org

  "怎麼樣?合適嗎?"book18.org

  "很合適。"夏海說。語氣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很淺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隔扇被拉開了。book18.org

  栞端著一個漆盆進來,放在角落的台子上。盆子裡排列著幾樣東西,她一個一個拿起來檢查——白布做的眼罩、小小的陶器、細長得像筆一樣的東西、裝著白濁液體的小瓶。book18.org

  "現在戴眼罩。"她把三條白布舉起來,對摺,再對摺。"一開始所有人一起戴。習慣了之後,摘也好、繼續戴著也好,都隨你們。"book18.org

  她先走到朱斌面前。book18.org

  "可以嗎?"book18.org

  朱斌點了點頭。book18.org

  "說出來。"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白布覆上眼睛的瞬間,世界消失了。book18.org

  不——不是消失,是換了頻道。視覺被切斷了,但其他感官像被擰大了音量。他聽到夏海在自己左側約一米處呼吸變深了一次,聽到梨梨花的腳趾在榻榻米上輕輕動了一下。行燈里蠟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現在卻清清楚楚。book18.org

  然後是夏海的聲音,比平時低半個音階:"可以了。"book18.org

  然後是梨梨花:"嗯,拜託了。"book18.org

  三道呼吸聲。雨聲——窗外還在下。含著濕氣的空氣貼在皮膚上。浴衣領口裡升起自己體溫的氣息。book18.org

  "首先,只用手。請觸碰對方的手。任何地方都可以——指尖、掌心、手腕。只是觸碰,不作更多的事。"book18.org

  朱斌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他翻過手掌,掌心向上,等著。book18.org

  左側的空氣微微流動——有人靠近了。浴衣的下擺擦過榻榻米。然後是呼吸,很近,近到能感覺到氣息的溫度。book18.org

  指尖先碰到他的掌心。book18.org

  是夏海。他知道是她。不是靠理性判斷,是這雙手他太熟悉了——指腹柔軟的觸感、關節微微凸起的弧度、指尖帶一點涼、掌心的溫度比手背高。她先是用食指指尖在他掌心畫了一個圈,很慢,很輕。然後整個手掌覆上來,五指從他指縫間穿過去。book18.org

  十指交扣。book18.org

  在黑暗裡,這個動作變成了全部的世界。每一根手指的觸感都被放大了——她的食指貼在他手背上的溫度、中指的指腹壓在他指根處的力度、小指微微彎曲的角度。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也許是緊張,也許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然後另一隻手也來了。更小,手指更細,指甲蓋的觸感更硬——梨梨花。她的手覆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面,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沒有動,只是放在那裡。book18.org

  "就這樣。"栞的聲音從房間某處傳來。戴上眼罩之後方向感會亂——她站在哪裡、坐著還是站著,全都無法判斷。"感受手的溫度。感受對方的體溫一點一點進入自己的身體。慢慢來。時間非常充裕。"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夏海的掌心開始變暖了,或許是朱斌的手在變暖,或許兩個都是。梨梨花的手指慢慢收攏,輕輕握住他們的手背。book18.org

  然後朱斌感覺到——夏海的另一隻手。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他的另一隻手,把它翻過來,掌心朝上。她用指尖在他掌心寫字。book18.org

  先是"う",一筆從掌心劃到掌根。然後是"み",這次是圓弧。book18.org

  海。book18.org

  他收緊了手指,把她的手握住。book18.org

  梨梨花在此時把臉靠了過來。朱斌感覺到——不是看到——一個額頭的溫度貼在自己肩頭。淺桃色浴衣布料的摩擦聲。她呼出的氣息透過浴衣布料滲進來,溫熱的。book18.org

  "前輩。"梨梨花的聲音壓在喉嚨里。"說點什麼吧。"book18.org

  "說什麼?"夏海的聲音。book18.org

  "什麼都行。"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夏海說——book18.org

  "你的手,好暖。"book18.org

  這句話不是對朱斌說的。是對梨梨花。book18.org

  梨梨花沒有回答。但她把臉更深地埋進朱斌的肩頭,朱斌感覺到肩上的布料潮了一小塊。book18.org

  ---book18.org

  栞的聲音在黑暗裡重新響起。book18.org

  "接下來,稍微動一動。換一個觸碰的地方——臉。請觸碰對方的臉。隔著白布也好,臉頰也好,嘴唇也好。但是——要慢。像第一次觸碰一樣,去確認對方的輪廓。"book18.org

  朱斌抬起手。眼罩之下,方向感靠不住。指尖先碰到空氣,空無一物,再往左移一寸——碰到了。book18.org

  夏海的額頭。book18.org

  她的皮膚是溫熱的。額頭微微有些濕——是汗。六月末的夜,雨停了之後反而悶熱起來,空氣里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他的手指從額際滑到她的眉骨,沿著眉的弧度慢慢描過去。眉毛細而軟。指腹划過眼窩的凹陷,覆上眼瞼——她閉著眼,眼球的弧度透過薄薄的眼皮傳到指尖。book18.org

  "鼻子好高。"夏海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她的手也在他的臉上——從太陽穴滑到顴骨,停在顴骨的最高處。book18.org

  "中國人嘛。"朱斌說。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她的拇指找到他的嘴唇。下唇、上唇、唇峰。指腹在嘴唇上慢慢地通過。觸到了還是沒觸到——那種幾乎分不清界限的壓力。book18.org

  朱斌也摸到了她的嘴唇。比他想像的要薄一些,下唇比上唇略厚。嘴角微微上揚——她在笑,很淺的笑。book18.org

  另一邊,梨梨花的手也來了。她摸到的是朱斌的下巴,沿著下頜線往上,停在他耳後。她的手指比夏海細,骨節更分明。拇指輕輕按在他耳後的凹陷處。book18.org

  "這裡,據說很舒服的。"梨梨花說。book18.org

  "聽誰說的。"book18.org

  "高橋先生。"book18.org

  空氣里多了一種味道。不是線香也不是行燈的蠟——是浴衣被體溫蒸出來的那股氣息。棉布被汗濡濕後發出的微甘的、乾淨的氣味。上面疊著每個人不同的皮膚的氣味。夏海的氣味他熟悉——像洗過的頭髮在太陽下曬乾後的氣味,無添加的肥皂香混著一點點她本身的味道。梨梨花的氣味不一樣,更甜一些,像是用了一種果香系的沐浴露。book18.org

  栞的聲音又響起。book18.org

  "現在,稍微改變一下溫度。把接下來交給你們的東西,塗在對方的皮膚上。先從手背開始試——然後,塗在你想要觸碰的地方。"book18.org

  一陣輕微的陶瓷碰擊聲。然後是腳步聲——赤腳踩過榻榻米,越來越近。book18.org

  朱斌的手被引導著攤開。一個陶器的小碗放進他掌心。碗壁是溫熱的——不是燙,比體溫略高几度。他摸到碗里有液體,粘度比水高,滑滑的。book18.org

  "是溫過的椿油。"栞說。"不能喝。用在皮膚上。"book18.org

  朱斌把手指伸進碗里。椿油的觸感滑而稠,指尖沒入時能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包裹。他把油在掌心溫了溫——雖然已經溫過了,但多做一次反而安心——然後用指尖蘸了少許。book18.org

  他在黑暗裡找到夏海的手。她的手指攤開著,在等他。他把椿油點在她的手背上,用指腹緩緩推開。油在皮膚上滑開的感覺和水不一樣——幾乎感覺不到阻力,卻有一種實在的粘稠。夏海手背上那些細小的汗毛,被油浸潤之後一根一根服帖下去,像稻田裡被風吹倒的穗子。這些,他的指尖全都感覺得到。book18.org

  "好暖。"夏海輕聲說。book18.org

  他從手背推到手腕,從手腕推到小臂內側。這裡的皮膚薄得多——尺骨動脈在淺處走行,指尖划過時能感到皮膚下脈搏的輕輕跳動。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按摩,這也不是前戲。某種程度上它比前戲更親密。因為慢。因為沒有目的。因為只是"觸碰"本身。book18.org

  夏海也蘸了油。她的手先找到他的頸側——喉結的左邊,動脈在皮膚下搏動的位置。沾了油的指尖更容易傳導熱量。她的手指沿喉嚨往下,到達鎖骨,在鎖骨上方的凹陷處把油薄薄地塗開。book18.org

  另一邊,梨梨花似乎也在做什麼——朱斌聽到她那邊傳來椿油小碗擱在榻榻米上的輕響,然後是她自己的呼吸變深了。可能是夏海在給她塗,也可能是她在自己身上塗。看不見這件事,把想像力放大了好幾倍。book18.org

  "梨梨花。"夏海的聲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浴衣擦過榻榻米的聲響。膝蓋在榻榻米上移動的氣息。兩個人的呼吸在朱斌很近的地方重疊了。然後他感覺到——夏海的手拉著梨梨花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朱斌的胸口。book18.org

  "心跳聲,聽得見嗎?"book18.org

  梨梨花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朱斌胸口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嗯。好快。"book18.org

  "他一直在緊張。"book18.org

  朱斌在眼罩下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當然緊張了。"book18.org

  "我們也是。"梨梨花說,聲音里罕見地沒有平時的俏皮。book18.org

  然後她收回了手。又是一陣衣料摩擦聲。當她的手再次出現時,是帶著椿油的。她把油塗在朱斌的腹部——手指從浴衣的交領之間探進去,停在肚臍上方、心窩附近。油被皮膚緩緩吸收進去。腹肌不自覺地微微收緊。book18.org

  "別動。"梨梨花說。"現在這個,是我的任務。"book18.org

  夏海在旁邊低低地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個——"夏海的聲音靠近了,近到像是貼著耳朵在說話。"現在,可以把眼罩摘了嗎?想看你的臉。"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夏海的手指繞到他後腦,解開布條的結。眼罩落了。book18.org

  最先看到的是夏海的臉。行燈柔和的光里,她的皮膚像瓷器——光潤的,泛著薄薄一層紅。額頭和鼻樑上浮著細細的汗,眼睛比平時濕潤得多。嘴唇微微張著,上牙輕輕咬著下唇。book18.org

  "看我。"她說。book18.org

  "在看了。"book18.org

  她笑了。那個笑容——該怎麼說呢。不完全是幸福。更接近於"安心"。找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時的那種表情。book18.org

  梨梨花也摘了眼罩。她把淺桃色浴衣的領口稍微鬆了松,一邊的肩膀快露出來了。臉頰染紅了——是椿油的緣故、空調的緣故、還是別的緣故。book18.org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笑,但空氣是軟的。book18.org

  ---book18.org

  栞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房間角落。她的存在感壓到了最低——除了必要時給出指示之外,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book18.org

  "差不多,把浴衣脫了吧。"book18.org

  夏海說的。不是提議也不是命令,只是確認——現在、這個時機、作為自然流動的一部分。book18.org

  梨梨花點了點頭。朱斌也。book18.org

  夏海第一個動了。她從正坐的姿勢慢慢站起來——中途晃了一下,大概是因為腿麻了——把手伸向腰帶。紺色的帶子是一道卷一道系的那種,她毫不猶豫地找到了結,解開了。腰帶鬆脫,落在榻榻米上。浴衣的前襟敞開,露出裡面什麼也沒穿的身體。book18.org

  她看了朱斌一眼。那個眼神在說——看著。book18.org

  浴衣從肩頭滑落,耗時大概不到一秒。但在朱斌眼裡,被拉長了好幾倍。先是右肩。布料滑過鎖骨,越過肩頭的圓潤弧度,在上臂中段短暫地停住。她輕輕轉了一下肩膀,布料繼續往下掉,乳房的上端露了出來。白色的,青色的血管隱隱透出。乳頭還被布料遮著——越是因為遮著,反而越是。book18.org

  左肩。同樣動作的重複。布料落到上臂,整個胸部的上半截都露出來了。乳頭——在她稍微動了動身體的間隙里——從布料的邊緣滑了出來。還沒有硬。淺淺的顏色,乳暈很小,邊界模糊。book18.org

  浴衣在腰際卡了一下。她用手把它往下推,布料沿著大腿滑下去,纏在腳踝周圍。她跨過那一堆紺色的布,赤腳站在榻榻米上。book18.org

  行燈的光從下往上照著她的裸身。腰際的收束、下腹微微的隆起、大腿內側光滑的皮膚、膝蓋骨的形狀——他全都看見了。已經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了,可每次都像第一次一樣。而且這次是剛摘了眼罩——視覺格外銳利。book18.org

  "朱斌也。"夏海說。book18.org

  他站起來脫了浴衣。白色的棉布在榻榻米上展開,像一片巨大的花瓣。空氣有一點涼。他的陰莖已經半硬了——血正在往那裡集中,但還沒完全勃起。book18.org

  梨梨花是最後一個。她站起來的時候遲疑了一瞬,然後把手伸向淺桃色浴衣的腰帶——比夏海更手忙腳亂一些——解開了。浴衣敞開之後,她的身體比夏海更瘦,骨架更明顯。乳房小小的,肋骨的形狀隱約可見。腰骨突出,下面的線條帶著少年一樣的直線感。她低著頭,等浴衣完全落下去才輕輕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不要看'之類的話,我不說。"梨梨花抬起臉,害羞地笑了一下。"都到這一步了。"book18.org

  "很美。"夏海說。聲音很安靜,表情也是認真的。book18.org

  梨梨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三個人在被褥上坐下來。夏海在中間,朱斌在她右邊,梨梨花在左邊。床單還有些涼。外面的雨已經小了——方才大粒大粒砸下來的動靜,換成了細密的、幾乎是霧狀的落法。book18.org

  "那個。"夏海在朱斌耳邊說。"今天——想讓梨梨花看著。看著我,和你在一起的樣子。"book18.org

  朱斌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夏海搖了搖頭。"但想這麼做。那孩子——知道我過去的一切。但我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她還不知道。想好好地讓她看看。"book18.org

  朱斌看著她的眼睛。暗琥珀色的瞳孔濕漉漉的,把行燈的光細細碎碎地打散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夏海轉向梨梨花。book18.org

  "梨梨花。你今天,一開始只看著就好。但是等一下——如果想加入的話,那個時候就——"book18.org

  "嗯。"梨梨花的聲音有些啞。"知道了,前輩。"book18.org

  ---book18.org

  夏海動了。book18.org

  她先在朱斌面前正坐下來,雙手放在他膝蓋上。掌心包住膝頭。手的溫度從膝蓋傳到腿,從腿傳到腰,一點一點滲進來。她的目光始終鎖著他的眼睛,偶爾眨一下——睫毛上下翻動的間隙里,行燈的燈光在尖端碎成細小的光點。book18.org

  她傾身向前,把嘴唇貼上他的脖子。喉結下方,頸動脈正在跳動的那個凹陷。唇到底有沒有完全貼上去——只能從唇面那些細微的豎紋輕輕擦過皮膚的感覺來判斷。她慢慢呼了一口氣。溫熱的氣息沿著鎖骨之間往下淌。book18.org

  梨梨花在被褥一角抱著膝蓋坐著。她的目光追著夏海的一舉一動。嘴唇微微張開,右手無意識地攥著自己的左臂肘彎。book18.org

  夏海的嘴唇沿著朱斌的鎖骨移動,到達胸口正中的凹陷,停住了。她在這裡抬起臉,看了朱斌一眼。book18.org

  "心跳,咚咚響。"book18.org

  "廢話。"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把嘴唇繼續往下送。經過胸板,經過心窩,到達肚臍。她把舌尖探進肚臍的凹陷,緩緩地轉了一圈。濕滑的觸感在腹部深處引起一陣低沉的迴響。book18.org

  她的手沿著他的大腿內側爬上來了。指尖在皮膚上划過,壓力輕到只有頭髮絲那麼一點。大腿內側的皮膚薄而敏感,手指每走一寸,陰莖就應一次——她的手還沒碰到那裡。book18.org

  "先給他用嘴。"夏海的聲音很穩。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步驟,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book18.org

  她用右手輕輕托起朱斌的陰莖。拇指沿著陰莖下側的那條筋往上劃,剩下四根手指包住莖身。還沒有完全硬,但她的手指觸上去的瞬間,血流開始往裡集中,朝著前端的方向慢慢翹起來。龜頭從包皮里探出來——一點一點地,像花開。book18.org

  她先把嘴唇貼在頂端。龜頭頂部、尿道口旁邊——在那裡落下一個吻。嘴唇離開的時候,一道唾液拉出的細絲在下唇和龜頭之間亮了一下。book18.org

  梨梨花倒吸一口氣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夏海張開嘴,把龜頭收進了口腔。舌頭從下方裹住整個龜頭,舌面上無數細小的乳突,在龜頭敏感的皮膚上沙沙地滑過。她就這樣慢慢地把頭往下壓,陰莖往口腔深處走——到喉嚨入口——差一點點的位置停住了。她停在那裡,閉上眼。好像在嘴裡確認他的形狀。book18.org

  然後,發出濕潤的一聲,把嘴抽了出來。唾液濡濕的莖身表面被行燈的燈一照,油亮油亮的。book18.org

  "梨梨花。"夏海頭也不回地說。"在看嗎?"book18.org

  "在看。在看呢,前輩。"book18.org

  夏海又含了一次,這次更深。陰莖頂到了喉嚨深處,她輕輕噎了一下——但自己控制著節奏——用喉嚨深處的肌肉把龜頭裹緊了一下,然後慢慢抽出來。book18.org

  "這個——"她鬆開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垂下的唾液。"不是AV的技巧。只對他。只對他才這樣。"book18.org

  梨梨花點了點頭。她抱著膝蓋的手臂鬆開了,兩隻手落在榻榻米上。手指緊緊攥著床單的邊緣。book18.org

  "接下來,我在上面。"夏海說。book18.org

  她跨到朱斌腰際。膝蓋陷入被褥兩側,骨盆正好懸在朱斌腰骨正上方。一隻手撐在他胸口保持平衡,另一隻手扶住他的陰莖,把龜頭對準自己的陰道口。book18.org

  還沒插進去。龜頭只是碰到陰道口。她那裡已經濕了——不只是椿油的緣故。大陰唇打開了,內側濕亮的粘膜接觸到空氣,微微顫抖著。淫水從陰道口滲出來,沾了一點在龜頭上,亮晶晶的。book18.org

  "看著。"夏海說。book18.org

  這話是對梨梨花說的,還是對朱斌說的——大概兩個都是。book18.org

  她沉下了腰。book18.org

  龜頭撐開陰道口,往裡面走。最初的一厘米——陰道口的環狀肌越過龜頭的時候,有一點阻力,通過了就被濕滑地吸進更深處。夏海閉上了眼。嘴半張著,眉心微微收攏。那不是疼痛的表情——是集中注意力的表情。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的事,她在一樣一樣地感受。book18.org

  再進兩厘米。從陰道入口往深處去,陰道壁上的褶皺——腟ヒダ——一層一層包裹在陰莖表面。每一道褶皺都在她體內構成了一層不同的觸感。淺處的褶皺細密而緊湊,在龜頭冠的邊緣輕輕刮著。朱斌覺得呼吸快要停了。自己的陰莖在她體內推進的感覺,把意識的所有空間都占滿了。book18.org

  再往裡。她沉腰的速度極慢——大概一秒鐘五毫米。陰莖到達陰道最深處——子宮口旁邊——至少花了一分鐘。這一分鐘里,夏海的表情一直在變。起初是專注,中途被快感弄軟了口角,到達最深處的那一瞬間——她發出了一聲不是聲音的聲音。空氣在喉嚨深處輕輕震了一下的那種聲音。book18.org

  "頂到最裡面了。"book18.org

  她就那樣不動了。連著,靜止。陰道壁裹著陰莖,偶爾不由自主地收縮一下——每次收縮,整根陰莖上就傳來被緊緊攥住的感覺。book18.org

  "梨梨花。過來。"book18.org

  梨梨花用膝蓋蹭著靠過來。臉湊得很近,離朱斌和夏海的結合部位不到三十厘米。book18.org

  "這裡。"夏海指著自己的下腹。"他進來了,感覺得到嗎?摸摸看。"book18.org

  梨梨花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尖落在夏海的下腹——陰莖頂端頂到子宮口的位置。應該能摸到微微隆起的弧度。book18.org

  "啊,真的。"梨梨花的聲音幾乎是氣息。"在動——感覺得到。"book18.org

  夏海把陰道肌肉用力一收。梨梨花的指頭下面,有什麼東西輕輕搏動了一下。book18.org

  "這就是我現在感覺到的東西。"夏海的聲音安靜而平和。"他在我裡面。我在接納他。在AV鏡頭前做過一百次一千次的事——這是第一次。是第一次,梨梨花。"book18.org

  梨梨花手指還擱在夏海腹上,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沒有聲音,只是一道濡濕的線從臉側走過。book18.org

  "太好了,前輩。"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海開始動腰了。起初是上下——陰道壁擦過陰莖表面的觸感。往外拔的時候,內壁吸住陰莖不放;往裡插的時候,吸力鬆開又重新卷上來。她的動作很慢。不是AV里常見的那種誇張擺腰。上下幅度不大,更多是前後搖動——把龜頭往子宮口上壓著畫圈。book18.org

  "啊——"book18.org

  聲音漏出來了。她咬住嘴唇,咬住也止不住。book18.org

  "啊、那裡——"book18.org

  她的陰蒂隨著結合部的動作,蹭在朱斌的恥骨上。不單是陰道里的陰莖,外面陰蒂上也加了刺激,快感變成了兩層。book18.org

  梨梨花的手還擱在她腹上。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去了自己腿間。浴衣早就不在身上了,她的手指在自己陰毛上方徘徊不定。book18.org

  "梨梨花,"夏海邊動腰邊說,氣息已經亂了,句子斷斷續續的。"自己摸也可以的。讓我看。讓我看看。"book18.org

  梨梨花猶豫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放進了腿間。她沒有直接碰陰蒂,而是先從大陰唇外側輕輕按壓。咬著嘴唇,眼睛一瞬不離地看著夏海和朱斌的連接處。book18.org

  "我——"梨梨花小聲說。"想看前輩高潮的樣子。一邊看——一邊自己。"book18.org

  夏海點了點頭。她的動作快了一點。呼吸變淺,鼻子裡出氣的聲音變大。額頭上一滴汗沿著太陽穴滑到了下巴。book18.org

  "朱斌——"她念他的名字,喘得厲害。"稍微——把腰抬一下。"book18.org

  朱斌抬起腰,她找到了一個能把他吃得更深的角度。上身往前倒,兩隻手撐在他胸口。乳房因為重力垂下來,乳頭掃過他的胸毛。她就這樣保持著姿勢,沉下腰,又深又慢。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她聲音的音調變了。從喉嚨深處絞出來的,又高又細。陰道壁的收縮開始變得不規則——是高潮的前兆。book18.org

  "去了——朱斌、我、去了——"book18.org

  她全身僵住了。背弓起來,頭往後仰,喉嚨整個暴露出來。陰道裹著陰莖——三次、四次、五次——用極大的力氣收緊。每收緊一次,嘴裡就漏出一聲短促的呻吟。大腿內側的肌肉突突地跳著,腳趾蜷縮到發白。book18.org

  在這過程中,她的腰還在輕輕動著。每來一波快感的浪頭,她不躲,反而順著浪把腰壓下去。從陰道里溢出來的液體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在被褥的床單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跡。book18.org

  梨梨花的手指也快起來了。她終於直接碰到陰蒂,用指尖畫著小小的圈按摩。她的呼吸和夏海的呼吸同步了——仿佛夏海的高潮在遙控著她的手指。book18.org

  夏海的絕頂像退潮一樣慢慢遠去了。陰道壁還偶爾輕輕抽搐一下,但剛才那種強烈的收縮已經平了。她癱在朱斌身上,額頭收進他鎖骨之間。book18.org

  "哈——哈——"book18.org

  這麼待了大約三十秒。她的汗滲進朱斌胸口。兩個人的心跳在彼此的胸腔之間敲著不同的節奏。book18.org

  她慢慢撐起身體。臉上潮紅一片,幾根頭髮被汗粘在臉頰上。book18.org

  "梨梨花。"聲音還是啞的。"過來。"book18.org

  梨梨花蹭著湊過來。她的手指還擱在自己腿間沒離開,濕了的指尖在行燈下反著光。book18.org

  夏海傾身向前,吻了梨梨花。book18.org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嘴唇碰嘴唇,分開,再碰在一起。不是前輩教後輩的那種吻——是一起走了很久的人之間才會有的,比語言更會說的吻。book18.org

  嘴唇分開的時候,梨梨花眼裡又滑下一滴淚。book18.org

  "前輩——我——"book18.org

  "不用說。"夏海把自己的額頭貼上她的額頭。"我知道。"book18.org

  ---book18.org

  之後的事,不大容易用語言說出來。book18.org

  夏海從朱斌身上離開——拔出來的時候,陰莖發出濕潤的一聲,她陰道里溢出的液體落了一滴在被褥上——坐到梨梨花旁邊。她拉起梨梨花的手,放在朱斌胸口。book18.org

  "這次輪到你。"book18.org

  梨梨花和朱斌面對面了。她的眼睛還是濕的,但眼底深處亮起了一種像是決心的東西。她什麼也沒說,跨上了朱斌的腰。和剛才夏海做的一模一樣的姿勢。book18.org

  但她的方式跟夏海完全不同。她來得更——拚命。沒有夏海那種慢慢品味的餘裕,腰動起來像是在追自己的快感。陰道比夏海窄,裹得緊。陰莖進去的時候,陰道口的肌肉緊緊地縮著,進去了還一直不松。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她的聲音比夏海高,節奏也是亂的。剛剛看著夏海高潮自己也在臨界點附近——大概已經接近極限了。手指摳進朱斌胸口,指甲在皮膚上留下月牙形的痕。book18.org

  夏海繞到她背後,從身後抱住,雙手貼在她背上。手掌在梨梨花的肩胛骨之間慢慢撫摸,在她耳邊小聲說著什麼——說的是什麼,朱斌聽不見。但梨梨花的表情在一點一點地松。眉間的皺痕消失了,咬緊的嘴唇張開了,呼吸變深了。book18.org

  "前輩——前輩——"book18.org

  梨梨花叫著夏海的名字到了。身體細細碎碎地抖,陰道不規則地收縮,把朱斌的陰莖一遍一遍地絞緊。她的高潮比夏海短,但更激烈——一口氣燃盡了,像線香花火的最後一粒。book18.org

  她失去力氣倒在朱斌胸口時,夏海摸著她的頭髮說:book18.org

  "做得很好。"book18.org

  梨梨花發出一聲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聲音。book18.org

  "前輩,你這句——好像AV導演。"book18.org

  "哦?是嗎?"book18.org

  兩個人輕輕笑起來。朱斌也跟著笑了。book18.org

  他的陰莖還是硬的。在梨梨花裡面沒射。梨梨花發現了,撐起身體。book18.org

  "啊、對不起——光是我自己——"book18.org

  "沒事。"朱斌說。book18.org

  "不行。"夏海說。她的聲音在方才的柔軟底下,藏著另一種熱。"我來。朱斌——從後面,可以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海四肢撐在被褥上。她的背在行燈的光里浮起來——肩胛骨的動態、脊柱的凹陷、腰的弧度、臀的渾圓。雙腿微微張開,兩手撐著被褥,回過頭來。眼角是濕的,嘴唇微微發紅。book18.org

  "來。"book18.org

  朱斌在她身後跪下來。陰莖上還沾著梨梨花的愛液和自己先走汁的混合物。他把龜頭對準她的陰道口——還是濕的,方才高潮的餘韻還積在褶皺之間,龜頭一碰就感到一陣濕熱滑膩。他一口氣頂到了底。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夏海的背反弓起來。後背位里,陰莖會頂到陰道深處不同的角度——正面位頂到的是子宮口前方,從後面來,龜頭擦過的是陰道深處的後壁。她把臉埋進枕頭,壓住聲音,但沒壓住。book18.org

  朱斌兩手抓住她的腰,慢慢開始抽送。拔出來的時候幾乎全拔——只剩龜頭冠被陰道口環狀肌掛住——然後一下到底。一往一復大概五秒。維持著這個節奏,逐漸加速。book18.org

  梨梨花在被褥一角,呼吸還沒平下來,看著兩個人。她的眼神是融化的,又因為剛才哭過,焦點似乎對不準了,又似乎什麼都沒漏掉。book18.org

  "夏海——"朱斌的聲音自己都覺得低了下去。"快——"book18.org

  "可以。射在裡面。"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今天沒關係。裡面。你的——全部。"book18.org

  她把腰往他身上壓,把他吞得更深。陰道壁裹住整根陰莖,在最後的瞬間,自發地收緊。book18.org

  朱斌攥緊她的腰,往深處——再深處——最深的地方——龜頭壓在子宮口上——book18.org

  他射了。book18.org

  第一次搏動,精液有力地撞在陰道深處的壁上。夏海被那衝擊激得小小地吸了一口氣。第二次搏動——他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頂,在更深處繼續射。第三次、第四次——勢頭慢慢弱下去,最後一滴都注入了她裡面。book18.org

  他留在她裡面,身體慢慢前傾,胸口貼上她的背。她的背被汗濡濕了,皮膚下心臟咚咚跳著。她的陰道里,還能感到偶爾一陣小小的、餘震般的抽搐,傳到他陰莖上。他的精液已經從陰道深處開始往外溢了,結合部位慢慢淌下白濁的液體,在被褥的床單上攤開一片白色的痕跡。book18.org

  "謝謝。"夏海輕聲說。臉還埋在枕頭裡,悶悶的。book18.org

  梨梨花爬過被褥過來,把手放在夏海背上。兩天前——還是一天前——在那個游泳池,一個叫高橋的攝影師碰過梨梨花的背。那觸感她大概還記得。此刻,她的手放在夏海背上,一樣輕的力道,在肩胛骨之間描著。book18.org

  "前輩,喜歡。"book18.org

  夏海抬起臉,看著梨梨花笑了。那個笑容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得意,還帶著一點點說不清的哀傷——很複雜的、但確實是真正的笑。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雨已經全停了。窗外,濡濕的柏油路面蒸起的氣味,淡淡地飄進房間裡來。book18.org

  ---book18.org

  過了一陣。book18.org

  三個人在被褥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浴衣隨意披著——誰穿哪件已經不重要了。朱斌披著紺色那件,夏海披著白色,梨梨花披著淺桃色。只是剛才隨手抓到的。book18.org

  仰面看著天花板,行燈的火苗在視野邊緣搖曳著拉長的影子。房間裡混著椿油的甜香、汗味、精液微帶鹽腥的氣味——混在一起,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book18.org

  "那個。"梨梨花對著天花板說。"我——今天的事,可以跟高橋說說嗎。"book18.org

  "為什麼?"夏海在旁邊應道。book18.org

  "怎麼說呢——想告訴他。前輩現在,變得這麼——"她找詞,沒找到。"變成了這個樣子的前輩。想跟誰說一聲。也不是'誰'——是想跟高橋說。"book18.org

  夏海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可以啊。"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嗯。你想說就說。高橋的話——那個人也是從對面過來的人。他會懂。"book18.org

  梨梨花側過身,把頭靠在夏海肩上。book18.org

  "前輩,謝謝你今天叫我。"book18.org

  "叫的是你吧。你忘了?"book18.org

  "啊,對哦。"book18.org

  兩個人不出聲地笑了。朱斌聽著這段對話,也沒去數天花板上木紋的條數,只是看著。book18.org

  隔扇外面,栞的氣息在安靜地移動。大概是在收拾。椿油的小瓶和陶器回到漆盆上的聲音,隱約可聞。book18.org

  "那個。"梨梨花忽然坐起來。"我先借一下浴室行不行?身上——黏黏的。"book18.org

  "請便。"book18.org

  梨梨花一邊整理浴衣下擺一邊站起來,走到隔扇口回過頭。book18.org

  "朱斌先生。"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才——謝謝你。還有——"她一瞬間露出一個惡作劇似的笑。"前輩,拜託你了。"book18.org

  隔扇關上了。book18.org

  房間裡剩兩個人。book18.org

  朱斌和夏海並排仰面躺在被褥上。肩膀似觸非觸的距離。天花板的木節孔里滲進來一絲細細的隙間風,把行燈的火苗吹得晃了晃。book18.org

  "在留資格的審查結果,"夏海看著天花板說,"快來了吧。"book18.org

  "說是幾周之後。才過了三四天。"book18.org

  "是嗎。"她把一隻手放在自己腹部,隔著一層白色浴衣的布料,輕輕按著。"剛才那個——射在裡面。"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前——以前拍片的時候也經常。月經周期用藥物管理著,每個月都很規律,像被編了程一樣。退役之後那種藥停了,身體花了大半年才找回自己的節奏。"她頓了頓。"今天沒關係。算過了。"book18.org

  朱斌側過頭看她。她的側臉被行燈的光勾出一道細細的金邊——從額頭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book18.org

  "剛才梨梨花問,為什麼叫那孩子來。"夏海說這句話時,目光還在天花板上。"其實——大概是我想讓一個人知道吧。不是隨便誰。是一個從頭到尾都看著的人。她認識AV里的朝倉夏海,也認識退役後的朝倉夏海。現在這個朝倉夏海——在你裡面的這個朝倉夏海——也想讓她看見。"book18.org

  "她看見了。"book18.org

  "嗯。"夏海把按在腹部的手移到旁邊,找到了朱斌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放進去。沒有握,只是放在裡面。"她覺得好。你聽見了吧——她說'太好了,前輩'。"book18.org

  "聽見了。"book18.org

  "那就夠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彎起來,終於握住了。book18.org

  窗外傳來遠處高架上電車跑過的聲音。鐵軌接縫處規律的撞擊聲,在濕氣未散的夜空中傳得很遠。新宿的霓虹燈把窗玻璃一角染成了淺桃色——和梨梨花那件浴衣差不多的顏色。book18.org

  "睏了嗎。"朱斌問。book18.org

  "有一點。你呢。"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那就再躺一會兒。"夏海翻過身,把臉埋進他肩窩。說話時吐息掃過鎖骨,痒痒的。"栞說這房間可以待到早上。梨梨花洗澡大概還要一陣——那孩子泡澡泡很久的。"book18.org

  朱斌把手放在她背上。隔著白色浴衣的棉布,能摸到背骨的弧度。她的體溫透過布料一點一點滲進掌心。book18.org

  "朱斌。"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下次去鎌倉看花火之前——簽證結果該到了吧。"book18.org

  "大概。"book18.org

  "如果批了——"她說到一半,後半句咽了回去。咽回去的那個詞,兩個人都知道是什麼。上次在縁側上,她說出口過一次,後來又收了回去,說等資料查好之後再說。現在資料早交了,審查正在進行——但結果還沒下來。book18.org

  "批了的話,"朱斌替她接了一句,"再慢慢說。"book18.org

  "嗯。"她把臉更往他肩窩深處埋了幾分。"慢慢說。"book18.org

  行燈的蠟燭又爆了一個小小的燈花。火光晃了兩晃,穩住了。房間裡的氣味已經和他們剛進來時完全不一樣——不是和紙與榻榻米的青草氣,而是椿油、汗、精液、皮膚——三個活人的身體留下的痕跡。那種氣味並不好聞,但也絕不讓人厭惡。只是——實在。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雨又下起來了。這次的雨比傍晚更細,細到幾乎不是在落,是空氣里多了一層水分子。打在窗玻璃上也不出聲。book18.org

  朱斌閉上眼。肩膀上夏海平穩的呼吸、浴室方向隱約的水聲、窗外細得無聲的雨——三件事同時發生著,互不干擾,卻一起構成了此刻。book18.org

  他想,回深圳的話,這個夜晚大概會被寫進小說里。book18.org

  但此刻不需要寫。此刻只需要躺在淺桃色房間的白色被褥上,聞著椿油的余香,等著一個泡澡泡很久的女人從浴室出來,而另一個女人已經在肩頭睡著了。book18.org

  不急。book18.org

  夜還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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