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70)綠奴皇帝與她的母親皇后

簡體

#綠奴 #NTR book18.org

她的話音落在地上,像一顆水珠滴進滾油里。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也許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了動靜。不是腳步聲。是許多人在同一瞬間從暗處現身時,衣袂破風的微響。book18.org

我轉過身。book18.org

十多個黑衣武士從宗廟的各個角落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他們藏在屋檐下,藏在經幡後,藏在廊柱的陰影里,藏了不知多久。他們身上穿著情報司特製的夜行服,那種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染了十幾遍之後吸光了所有光澤的黑,在日光下看起來像一個個人形的空洞。book18.org

他們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膝蓋微彎,腳掌著地,十幾個人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每個人的右手都按在腰間的刀柄上。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姬宜白。book18.org

他從正殿的側門被推進來,坐在一輛木製的推車上。推車的是兩個同樣穿著黑衣的年輕武士,推得很慢,輪子碾過青磚地面,發出細碎而均勻的聲響。他已經很老了。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年就認識了他,那時候他還是安西情報司的一個小頭目,不到六十歲,身手利落,笑起來會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坐在推車上,整個人像一截風乾的老樹根,縮在厚重的黑色大氅里。他的頭髮全白了,稀稀落落地貼在頭皮上。他的臉上布滿了老人斑,眼皮耷拉著,幾乎蓋住了眼睛。book18.org

可我看見那雙眼睛在眼瞼下面亮著。像兩粒燃了太久、只剩最後一點餘燼的火星。book18.org

推車停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從大氅里伸出兩隻手——那兩隻手已經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節粗大,微微發顫——扶住推車的扶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直起腰,然後在推車上向我行了一個禮。book18.org

不是跪禮。他已經跪不下去了。他彎下腰的時候,整條脊椎咯咯作響,像一座快要散架的老房子在風裡搖晃。book18.org

「臣姬宜白,」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從一堆枯葉底下吹出來的風,「叩見陛下。」book18.org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安西的塵土裡跟我一起爬出來的老人,看著他身後那十多個黑衣武士,看著他們按住刀柄的手。book18.org

「誰讓你們來的?」我問。book18.org

「是臣自己的主意。」姬宜白直起腰,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珠很渾濁,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可他看我的目光還是和四十多年前一樣——像一條老狗看著自己從小喂大的主人。「陛下,臣今年八十有三了。臣的兒子在西陲領著情報司安西分舵,臣的孫子在工部跟著何尚書學造蒸汽機,臣的重孫子今年剛滿四歲,長得白白胖胖的,不怕生,見誰都笑。」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臣姬家三代人,跟著陛下打天下、守天下,從安西一間破瓦房起家,到如今枝繁葉茂,富甲一方。臣這輩子,吃過糠咽過菜,殺過人挨過刀,看著陛下從一個幾百人的西涼將軍走到今天,成了千古一帝。臣沒有任何遺憾了。」book18.org

他看著我,那兩粒餘燼忽然亮了一下。book18.org

「所以,這個骯髒的活,請讓臣來做。」book18.org

院子裡的風忽然停了。香煙從正殿里飄出來,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陛下不能弒母。」姬宜白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奏報今日的天氣,「這頂帽子,史書上會記一千年一萬年,後世的人會忘了陛下造過蒸汽機、平過三十六部、開過萬里疆土,只會記得陛下殺了自己的母親。陛下不該背這個罪名。」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臣來背。」book18.org

正殿的香煙飄到了他面前,在他那張枯槁的臉上繞了一圈,又散開了。book18.org

「情報司都統姬宜白,私調禁軍,擅闖宗廟,以下犯上,謀害皇后。事後陛下將臣下獄,依律處斬,臣的兒子孫子削職為民,陛下再法外開恩,留他們一條性命。」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擬好的奏摺,「這樣,史書上罵的人就是臣。陛下是明君,是聖人,是千古一帝。臣是奸佞,是酷吏,是遺臭萬年的狗。」book18.org

他說完這番話,看著我,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居然浮起了一絲笑意。book18.org

「陛下,」他說,「讓臣做最後一條狗。」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一塊石頭。我想說不行,想說你這個老東西給我滾回去好好活著,想說我不需要別人替我背鍋。可我說不出口。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我是皇帝。皇帝不能弒母。這頂帽子,誰也戴不起。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正殿外面傳來了更多的聲音。book18.org

不是腳步聲——是人聲。很多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像遠處的潮水湧上了沙灘。正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陽光嘩地湧進來,刺得我眯起了眼睛。book18.org

第一個人走進來的時候,我看清了那張臉——韓忠。book18.org

他穿著一身玄色朝服,腰懸玉帶,鬚髮皆白。他是我當年從西涼帶出來的老人,殺過草原的可汗,波斯的沙皇,雲南的土司,西藏的喇嘛,但如今他是吏部尚書,掌管天下文官的升遷任免。他跟在我身後二十年,從安西打到江南,從江南打到東北。book18.org

他跪下來。book18.org

然後第二個人走了進來——韓玉。他也是我的老臣,當年在西涼的時候不過是個武夫,從安西一路殺到波斯,天竺,但後來也是出將入相,如今掌管戶部。他的算盤撥得比誰都精。他也跪下來。book18.org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book18.org

韓全。他也是我最初的部曲,沉默寡言,在西涼的時候是我手下最能打的步將,如今是京城禁軍的副統領。他跪下來。book18.org

林堅毅。他是監察廳的老將,左臉頰上有一道從顴骨直劃到下頜的刀疤。他在舒城之戰里丟了左耳,從此聽不見左邊的聲音。他跪下來。book18.org

關平。他原是公孫氏手下的一名索倫騎兵,跟著公孫貴妃從東北一路殺過來,當過我的侍衛長,後來因軍功升任兵部尚書。他跪下來。book18.org

林伯符。本來是個騎兵將軍,我留他在朝中擔任禮部尚書。他跪下來。book18.org

一個接一個。吏部、戶部、兵部、禮部、刑部、工部。武將、文臣、近侍、外戚。他們從宗廟的大門魚貫而入,跪成兩排,像兩條黑色的河流靜靜地鋪展在青磚地面上。book18.org

最後進來的那個人讓我愣了一下。何准。工部尚書,今天早晨還在城西工坊里跪在我面前,渾身顫抖地說「陛下,咱們大夏從今往後如何如何」的那個何准。他換了一身朝服,跪在隊伍的末尾,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頭看我。book18.org

滿朝文武,跪了一院子。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些跟了我幾十年的人,看著這些替我打過仗、管過錢、修過城、擬過詔的人。他們的朝服在日光下泛著深紫色的光澤,像一片沉默的海。book18.org

終於,韓忠抬起頭。book18.org

「陛下,」他的聲音很蒼老,卻很穩,「臣等已悉知今日之事。皇后娘娘身為國母,與奸人私通,穢亂宮闈,更於舒城之戰中擅離職守,致使社稷危殆、四十餘忠良慘死。此罪罄竹難書。臣等懇請陛下,為大夏社稷計,為天下蒼生計,賜皇后死。」book18.org

他說完,重新把額頭貼在地上。book18.org

然後所有人齊聲開口。那聲音不大,卻整齊得像是一個人發出來的。book18.org

「臣等懇請陛下賜皇后死。」book18.org

迴音在宗廟的院子裡迴蕩,撞在牆壁上,撞在飛檐上,撞在那些懸掛了幾百年的銅鈴上,嗡嗡作響。book18.org

賜皇后死。book18.org

大夏朝最大的恥辱。book18.org

我站在正殿門口,身後是跪在地上的劉驍和站在他身邊、手按小腹的她。面前是跪了滿院子的文武重臣。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一個畫面。book18.org

那是在西涼,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她是我的母親,年輕、美麗、堅韌,牽著我的手走在安西的集市上。街邊有賣糖人的,我鬧著要吃,她從袖子裡摸了半天摸出兩個銅板,買了一個最小的給我。我咬了一口,舉到她嘴邊讓她也吃。她笑著搖頭,說不愛吃甜的。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那兩個銅板是她身上最後的錢。book18.org

那時候她的眼裡只有我。book18.org

我站在文武百官面前,站在姬宜白的推車旁,站在蒸汽機剛剛轟鳴過這個世界的那個下午。book18.org

陽光很好。婦家宗廟的飛檐在日光下閃著金光。香火的氣息瀰漫在院子裡,很好聞。book18.org

可我只覺得冷。那種冷,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三十七年以來,從未感受過的冷。book18.org

我慢慢轉過身。book18.org

她站在我身後,手還按在小腹上。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悲傷。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看著院子裡跪了一地的朝臣,看著那輛推車上枯槁的老人,看著那些按著刀柄的黑衣武士。book18.org

她的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我等著她開口。等著她求我,等著她罵我,等著她說些什麼。book18.org

可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冬天玻璃上凝結的霜花。可我看懂了那個笑容的意思——沒關係。你做什麼,都沒有關係。book18.org

你是我的兒子。book18.org

我永遠都是你的母親。book18.org

那個笑容比所有朝臣的話加起來都要沉重。book18.org

我轉過頭,不再看她。book18.org

眼前是跪了一地的朝臣,是坐在推車上的姬宜白,是那十多個隨時準備拔刀的黑衣武士。他們都在等我說一句話。只要我點一下頭,姬宜白就會推著他的老骨頭去做那最後一條狗。史書會罵他,他會帶著奸佞的罪名進棺材。book18.org

而我,會繼續做我的千古一帝。book18.org

蒸汽機的轟鳴從城西隱隱傳來,像這個時代的心跳聲。book18.org

我張開嘴。book18.org

然後張開的嘴又合上了。book18.org

陽光從正殿的飛檐上方斜斜地打下來,照在滿院子跪著的文武重臣身上。他們的朝服在日光下泛著深紫色的光,像一片沉默的、凝固了的血泊。姬宜白坐在推車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等著我點頭。他身後的十多個黑衣武士站得像石雕一樣,手按刀柄,紋絲不動。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這一幕很可笑。book18.org

真的很可笑。book18.org

我今年三十七歲。穿越到這個世界整整三十七年。我打過十七路諸侯,滅過三十六部外藩,殺過的人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可此時此刻,這幫跟了我幾十年的老傢伙,居然覺得我還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們手把手教著做事的毛頭小子。book18.org

他們覺得我下不了手。他們覺得我需要他們來替我背鍋。他們覺得,我韓月,大夏的開國皇帝,還需要一群老臣跪在地上,替我做決定。book18.org

我慢慢地走下台階。book18.org

靴底碾過青磚縫裡的青苔,發出細微的聲響。滿院子沒有人敢抬頭,只有呼吸聲和風吹過經幡的獵獵聲。我走到姬宜白的推車前,低頭看著這個跟了我四十多年的老人。book18.org

他仰著臉看我,渾濁的眼珠里倒映著我的臉。book18.org

「姬宜白。」我說。book18.org

「臣在。」book18.org

「你今年八十三了。」book18.org

「是。臣八十有三了。」book18.org

我把手放在推車的扶手上,慢慢蹲下去,和他平視。他的臉上布滿了老人斑,皮膚松垮垮地掛在骨頭上,像一張揉皺了又攤開的宣紙。可他的眼神還是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樣——那是一個在安西的黃土坡上,叼著旱煙,拍著我的肩膀說「少主,干他娘的」的男人的眼神。book18.org

「你的重孫子今年四歲?」我問。book18.org

「是。」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稀疏的黃牙,「白白胖胖的,不怕生,見誰都笑。」book18.org

「長得像你嗎?」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臣……臣不知道。臣只見過他兩次。情報司的事太多——」book18.org

「回家去抱抱他。」我說。book18.org

他的笑容凝固了。book18.org

我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跪了滿院子的文武重臣。韓忠、韓玉、韓全、林堅毅、關平、林伯符、何准——這些名字我能一個一個數出來,每一個都跟著我在死人堆里滾過,在刀尖上走過。他們的頭髮都白了,腰都彎了,跪在地上的膝蓋大概都在隱隱作痛。book18.org

「韓忠。」我說。book18.org

「臣在。」他抬起頭,鬚髮皆白,老態龍鍾。book18.org

「你今年多大?」book18.org

「臣七十有六。」book18.org

「你兒子韓雲呢?」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犬子在吏部當差,今年……三十有三。」book18.org

「不對。」我說,「我問的是你那個養在西涼老家的幼子。」book18.org

韓忠的嘴唇抖了一下。他知道我在說什麼。他那個幼子今年才十七歲,是他告老還鄉之後生的,沒人提起過。book18.org

「臣……」他的聲音忽然啞了,「臣慚愧。」book18.org

「你不慚愧。」我說,「你只是想瞞著朕,好繼續在朝堂上站下去。站到站不動為止。」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轉過身,看著跪在隊伍末尾的何准。他額頭上貼著青磚,肩膀在微微發抖。今天早上他還在城西工坊里跪在我面前,渾身顫抖地說「陛下,咱們大夏從今往後」。現在他又跪在這裡,額頭上蹭了一層灰。book18.org

「何准。」book18.org

「臣在!」book18.org

「你今年多大?」book18.org

「臣……臣五十有三。」book18.org

「你手下那些年輕工匠呢?發明蒸汽機的那幾個?多大?」book18.org

他愣住了。「最大的……二十有六。」book18.org

「二十六歲。」我重複了一遍,「比你小一半還多。」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book18.org

我慢慢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片跪著的朝臣中間。陽光照在我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遠處城西的蒸汽機還在轟鳴,那聲音穿過層層宮牆,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像這個時代的心跳聲。book18.org

「各位。」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的心意,朕領了。但朕不是小孩子了。朕今年三十七了,做了十七年皇帝。打仗、治國、殺人、用人,朕都會。」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你們也不小了。」我轉過身,看著韓忠,看著姬宜白,看著那些鬚髮皆白的老臣,「韓忠七十六了,姬宜白八十三了,林伯符——你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林伯符抬起頭,老臉漲得通紅。「臣……七十有八。」book18.org

「七十八。」我點了點頭,「三朝元老。前朝虞哀帝的太傅,朕的禮部尚書。你的曾孫子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十九。」book18.org

「在哪裡當差?」book18.org

「在……在太學讀書。」book18.org

「讀什麼?」book18.org

「格物。就是陛下新設的那個……格物科。」book18.org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你曾孫子在學格物,學蒸汽機,學火槍的製造原理。你在這裡跪著,要朕殺皇后。」我頓了頓,「林伯符,你覺得你曾孫子將來需要你來替他做官嗎?」book18.org

他的嘴唇抖了起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book18.org

「大夏開國十七年了。」我提高了一點聲音,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十七年前,朕靠的是在座各位。沒有你們,朕打不下這個天下。可十七年過去了,大夏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草台班子了。朕開了科舉,辦了大學,通了商貿,改了稅法。今年光是工部一個格物科,就招了一百三十個年輕人。他們懂蒸汽機,懂機械傳動,懂火槍的彈道計算。他們二十出頭,有的是力氣,有的是腦子,有的是朕當年帶著你們打天下時的那股勁頭。」book18.org

我停了停。book18.org

「而你們,」我看著韓忠,看著姬宜白,看著那一張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你們已經夠了。你們跟了朕大半輩子,打了大半輩子的仗,操了大半輩子的心。你們的兒子、孫子、曾孫子,有多少人已經在朝廷里當差了?有多少人已經蔭了封、襲了爵、領了差?」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但我知道他們心裡都在算。韓忠的兒子韓璋在吏部,姬宜白的兒孫遍布情報司安西分舵,林伯符的曾孫在太學讀格物,關平的兒子在兵部領著一支索倫騎兵——他們的家族早就和這個王朝長在了一起,盤根錯節,枝繁葉茂。book18.org

「是時候了。」我說。book18.org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book18.org

「內閣大臣何在?」book18.org

一個人從跪著的隊伍里抬起頭來。內閣首輔張伯淵,今年五十出頭,是當年第一批由科舉入仕的年輕官員,從縣令一路升到內閣,用了二十年。他不算年輕了,但在韓忠這些人面前,還是個後生。book18.org

「臣在。」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跪下去。book18.org

「擬旨。」我說,「吏部尚書韓忠、戶部尚書韓玉、兵部尚書關平、禮部尚書林伯符、刑部尚書林堅毅、工部尚書何准、情報司都統姬宜白——即刻起解除一切官職,保留爵位,回鄉榮養。朝廷按一品大員致仕例,撥給安家銀兩、田產、宅邸。子孫有在朝為官者,原職不動。」book18.org

張伯淵的筆頓了一下。「陛下,六部尚書一起致仕——」book18.org

「你沒聽清楚嗎?」我轉過頭看著他,「即刻。」book18.org

「臣遵旨。」book18.org

院子裡炸開了鍋。book18.org

韓忠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陛下——」book18.org

韓玉跪不住了,撐著地面站起來,膝下一軟又跌回去:「陛下,臣等一片忠心,您不能——」book18.org

關平沒有開口。他只是跪在那裡,直直地看著我,那雙索倫人特有的褐色眼睛裡翻湧著各種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林伯符最激動。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跪太久,差點摔倒,旁邊的年輕官員趕緊扶住他。他甩開那人的手,老淚縱橫:「陛下!老臣伺候過三朝天子!您不能這樣對老臣!老臣今日不是來逼宮的,老臣是來為大夏除害的!那個女人——」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book18.org

承乾門方向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沉沉的、悶悶的,像遠處滾來的悶雷。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聲響——那是鎧甲和刀鞘互相撞擊的聲音。book18.org

禁軍來了。book18.org

披甲執銳的禁軍從宗廟大門湧進來,分作兩列,沿著院牆根展開,把滿院子的文武重臣圍在中間。領頭的是玄鳳——玄悅的妹妹,掌管京城防務的禁軍統領。她穿著一身銀色輕甲,手按刀柄,走到我面前,單膝跪下。book18.org

「陛下,禁軍奉旨趕到。」book18.org

「把這些大人都請出去。」我說,「客氣一點。他們都是有功之臣。派人護送他們回府,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安排車馬送他們返鄉。」book18.org

「末將領命。」book18.org

玄鳳站起來,轉身面對滿院子的朝臣,右手輕輕一揮。禁軍士兵開始上前,客客氣氣地請那些跪在地上的老臣起身,請他們往外走。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跪著不肯起來,被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往外挪。韓忠被架出去的時候一直在回頭,嘴裡喊著什麼,聲音淹沒在人群的嘈雜里,聽不清楚。book18.org

姬宜白是最後一個離開的。book18.org

他坐在推車上,沒有哭,沒有罵,也沒有回頭。他只是在推車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怨恨,沒有失望,甚至連驚訝都沒有。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我認出了那個口型。book18.org

「保重,少主。」book18.org

推車被兩個黑衣武士推著,慢慢地消失在宗廟大門的陽光里。book18.org

院子空了。book18.org

那些朝服跪過的地方,青磚上留著一大片深深淺淺的膝蓋印痕。經幡還在風裡獵獵作響,香火還在正殿里裊裊升騰。遠處蒸汽機的轟鳴隱隱約約地穿過層層宮牆,像一頭永不疲倦的野獸在低吼。book18.org

我轉過身。book18.org

她還站在正殿門口,手按在小腹上。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團模糊的光暈里。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意外。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像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個笑容和剛才一模一樣——很淡,淡得像冬天玻璃上凝結的霜花。可她眼睛裡有一點別的東西。那點東西我認得。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在西涼的破城裡,她看著我第一次獨自帶領人馬打了勝仗回來時的眼神。book18.org

驕傲。她為我驕傲。book18.org

「果然。」她說,聲音很輕,「你還是我的兒子。」book18.org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一陣劇烈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湧上來,差點站不住。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我問。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只是慢慢地走下台階,走到院子中央,站在我剛才站過的位置上,低頭看了看青磚上那些膝蓋的印痕,又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你把他們都趕走了。」她說,「六部尚書,情報司都統,跟了你幾十年的老兄弟。你一次性全趕走了。」book18.org

「他們老了。」我說。book18.org

「是啊,他們老了。」她點點頭,「他們老了,但他們不肯走。他們占著那些位子,他們的兒孫占著那些位子,他們的門生故吏占著那些位子。你把太學擴了一倍,把工部格物科招了一百多號年輕人,可那些年輕人沒有地方去。上面的位子都被老人占滿了。」book18.org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book18.org

「你想推廣火槍。」她說,「可兵部的關平是索倫人,他帶了一輩子騎兵,只信騎射,不信火器。你想辦紡織廠,可戶部的韓玉是個帳房先生出身,只算得清田賦和鹽鐵,算不清機器和資本的帳。你想修鐵路,可工部的何准——」book18.org

「他發明了蒸汽機。」我說。book18.org

「他發明了蒸汽機。」她重複了一遍,「可他知道怎麼把它變成一條鐵路、一個工廠、一套能養活千萬人的產業嗎?他不知道。他只想在他的工坊里繼續敲敲打打,當他的能工巧匠。」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黑夜裡燃著的兩盞燈。那種亮光,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她臉上見過了。book18.org

「你看,我都知道。」她說,「這些年我躲在坤寧宮裡,誰都不見,什麼都不說。可不代表我什麼都不懂。我看著你做的每一件事。我看著你把一個打仗的草台班子,一點一點變成一個真正的朝廷。我看著你開了科舉,辦了太學,改了稅法,通了海運。我看著你造出了蒸汽機。」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仰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可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攔著你嗎?」book18.org

「因為你知道攔不住。」我說。book18.org

「不。」她搖了搖頭,「因為我知道你做的是對的。」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她伸手理了理我肩膀上被風吹亂的龍袍領口。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她做過無數次一樣——可事實上,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碰過我了。book18.org

「你是皇帝。」她說,聲音很輕,「你是千古一帝。你的眼裡要有天下,要有江山,要有下一個時代。這是你的命。我從來沒有因為這個怪過你。」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可我也有我的命。」她把手收回來,重新按在小腹上,「我的命不是天下,不是江山,不是這個時代的開端。我的命,是你。還有他。」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劉驍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book18.org

「既然你都知道了,」她轉回頭看著我,語氣忽然變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那以後就讓他住進宮裡吧。這樣我也方便些。」book18.org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讓他住進宮裡。」她又說了一遍,語氣平靜得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安排一個清凈的院子就行,不用太大。他沒什麼講究的。」book18.org

我瞪著她,張了張嘴,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當年你安排我嫁給先帝的事——」book18.org

「那是當時的形勢所迫,為了得到大虞的資源,不得不做的選擇,我——」book18.org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按在我的嘴唇上,把我的話堵了回去。book18.org

「我知道。」她說,「你是為了大局。我從來沒有因為這個怨過你。你連大虞末代皇帝都能容得下,讓我嫁給他,和他虛與委蛇那麼多年。現在,自然也該容得下我身邊有一個人。」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去,看著我,眼神很平靜。book18.org

「不是嗎?」book18.org

我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太多的東西——有母親看兒子的溫柔,有女人看男人的狡黠,有一個活了四十多年、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沉澱下來的、洞明一切的平靜。她不是在求我。她不是在逼我。她甚至不是在商量。她只是在告訴我一個事實。book18.org

我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而且,」她忽然又開口了,語氣變得更加輕鬆,像是在聊家常,「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把他們全趕走?」book18.org

我心頭一跳。book18.org

「你收到我的消息,」她說,「你知道我在宗廟裡和劉驍在一起。你知道文武百官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你知道他們會來逼宮。你早就知道。」book18.org

我沒有否認。book18.org

「你故意讓他們來的。」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最不想被人看到的地方,「你故意讓他們跪在這裡,讓他們親口說出『賜皇后死』。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名正言順地對他們動手。他們逼宮犯上,你解除他們的官職,朝野上下沒有人敢說一句不是。你連理由都不用想——他們自己把理由送到你手裡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手心開始出汗。book18.org

「你用了我。」她說。book18.org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來,那個笑容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奇怪的、帶著點欣慰的欣賞。像是一個老師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解開了一道極難的題。book18.org

「你把我的醜事,變成了一把刀。一把替你掃清了所有攔路虎的刀。那些老人走了,六部空了,太學裡那些學格物的年輕人就可以頂上來了。火槍可以量產了,蒸汽機可以推廣了,你那個新時代,終於可以開始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算這個局的?」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book18.org

「從姬敏告訴你劉全這個名字的那一刻。」她替我回答了,「從那一刻起,你就知道你可以用我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責怪,不是失望,不是憤怒。是理解。是那種讓我的後背發涼、讓我想轉身逃跑的理解。book18.org

「你是我的兒子。」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你是我親手教出來的。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我站在院子中央,站在滿地的膝蓋印痕和經幡的影子裡,看著我的母親。book18.org

她說得對。全對。從姬敏告訴我劉全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會是一個機會。一個清洗朝堂的機會。那些老臣跟了我太久太久,功高震主談不上,可他們的確成了這個王朝最粗壯的藤蔓,纏繞在每一個關鍵的位置上,讓新生的枝芽沒有陽光可照。我需要一個理由把他們請走。而她把那個理由送到了我面前。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她說對了一半,也說錯了一半。book18.org

她說對了我用了她。她說錯了——我不是從姬敏告訴我那個名字的時候才開始算的。我從登基的那一天就開始了。我從立她為後的那一天就開始了。我從知道她還活著、她回來了、她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就開始了。book18.org

我一直在等。等一個可以同時解決所有問題的機會。等一個可以清洗朝堂、徹底擺脫那些老傢伙的機會。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讓她——讓我的母親,讓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留在身邊的理由。book18.org

「你太聰明了。」我說。聲音從我喉嚨里擠出來,又苦又澀。book18.org

她笑了。那個笑容不是為我高興,也不是為自己難過。那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長大的孩子時,那種什麼都不需要說的笑容。book18.org

「我是你的母親,」她說,「聰明一點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她說完那句話,便安靜下來,歪著頭看我,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那個表情讓我想起很多年前——在西涼的土牆下,她也是這樣歪著頭看我,問我要不要吃糖人。那時候她的眼睛很亮,現在也是。只是那時候她眼裡是一個孩子,現在她眼裡是一個被她看穿了所有心思的男人。book18.org

我正準備開口,想說一句硬氣的話,想板起臉說「朕准了,但你要記得分寸」。可話還沒出口,她又往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這一步把我和她之間的距離縮得很短,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還有宗廟香火殘留在她衣袖上的檀香氣。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的光忽然變了一種質地——剛才還是一種洞明一切的平靜,現在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嘲笑,但也不是心疼。是介於兩者之間,一種極熟悉的、只有她才有的東西。book18.org

「何況,」她說。book18.org

她頓了頓。那個停頓很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覺不到。可我察覺到了。我察覺到她在斟酌措辭,在掂量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在我心裡掀起怎樣的波瀾。可她終究還是說了。book18.org

「你不是有那個癖好嗎?」book18.org

我愣了一瞬,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綠帽癖。」她說。聲音很輕,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午膳吃過了、城西的蒸汽機聲音有點吵。book18.org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book18.org

她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我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大概很難看,因為我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動。我想說「你胡說什麼」,想說「朕從來沒有」,想說「你怎麼知道」。可我說不出來。因為她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年她剛跟劉驍私奔回來不久,我帶著兵馬駐紮在舒城附近的一個小鎮上。有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一個人騎著馬出了營,漫無目的地走。走到一半,忽然很想見她。那時候已經過了子時,所有人都睡了。我走到她的營帳外,正要掀簾進去,忽然聽見裡面有聲音。不是說話的聲音。是別的聲音。book18.org

我應該走的。可我沒有。book18.org

我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夜風把我的手吹麻了,久到營帳里的燭火滅了又亮、亮了又滅。我站在那裡,聽著,咬著牙,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掐出了血。後來我走了。沒有進去。沒有發作。沒有對任何人提起。我以為這件事會爛在我心裡,爛一輩子。book18.org

可她知道了。她當時就知道。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看著我,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別人的事,「你站在帳外,影子落在帘布上。我看見了。」book18.org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你嘴上說著恨他,可你沒有派人去追我們。你嘴上說著在乎我,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你不敢問。你不想問。因為你知道,知道了,你就沒有辦法繼續——繼續想下去了。」book18.org

她沒說「想下去」後面是什麼。可我知道。book18.org

「後來你有了玄悅,有了公孫氏,有了薛敏華。你把她們一個一個接進宮裡,一個一個封了貴妃。她們都給你生了孩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看著我,眼睛裡的光忽然變得很柔軟,柔軟得讓我不敢直視,「你在想,如果我跟別人在一起,你會是什麼感覺。你知道我不會走。你知道我是你的母親,是你的皇后,永遠都是。可你還是忍不住去想像。你想像我在別的男人身邊的樣子。你恨那個想像,可你又離不開那個想像。」book18.org

我的臉燒得通紅。那種熱不是羞愧,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太陽底下的赤裸感。我是皇帝。我是千古一帝。我剛剛在滿朝文武面前演了一出大戲,用一句話就把六部尚書全趕回了老家。可站在她面前,我什麼都不是。我是那個在營帳外面偷看母親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十九歲少年。我是那個坐在空蕩蕩的大殿里、想像著她在另一個男人身下會是什麼模樣的兒子。book18.org

「現在他在宮裡了。」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和一個老朋友商量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離得近,方便些。你以後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她不是在故意刺痛我。她真的覺得這樣對我更好。她是我的母親。她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了解我。包括我自己。book18.org

「你——」我開口,聲音啞得不行,只好清了清嗓子,「你就不能給朕留一點面子?」book18.org

「面子是留給外人的。」她說,「我是你什麼人?」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我知道答案。book18.org

「就這樣定了。」她轉過身,朝著正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你放心。我不會讓他進你的前朝,不會讓他插手任何政事。他只是陪著我。你也知道,我這輩子剩下的日子,不多了。」book18.org

她最後那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明天可能會下雨。book18.org

可她轉身的時候,陽光照在她後頸上,我看見那裡的皮膚已經有了細密的皺紋。她今年四十六歲,在這個時代算是高壽。她用了大半輩子護著我、等我、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說的對,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回正殿,走到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身邊,彎下腰,對他說了句什麼。他抬起頭看著她,然後也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從正殿的側門走了出去。他沒有回頭看我。她也沒有。book18.org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站在滿地的膝蓋印痕和經幡的影子裡,站了很久。風從承乾門的方向吹過來,把正殿里的香煙吹散了,吹到我臉上,有一股清苦的味道。book18.org

遠處,那台蒸汽機的轟鳴還在繼續。book18.org

我忽然笑了出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笑。那笑聲從喉嚨里冒出來,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蕩,聽起來有些瘮人。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笑她太了解我,還是笑我自己太可笑?book18.org

姬敏不知什麼時候從暗處走了出來,站在三步開外,沒有出聲。book18.org

「你都聽見了?」我問。book18.org

「臣耳背。」book18.org

「你耳朵比狗都靈。」book18.org

姬敏沉默了一會兒。「臣什麼都不會說。」book18.org

「你當然不會說。」我轉過身,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塊風乾的石頭。可我認識他這麼多年,我知道那塊石頭下面藏著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朕瘋了?」book18.org

「臣不敢。」book18.org

「朕沒瘋。」我說,「朕只是……」book18.org

我頓了頓。book18.org

「太累了。」book18.org

那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不是想哭,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是這三十七年里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疲憊。蒸汽機已經造出來了,舊臣已經被趕走了,新時代已經開始了。可在那個新時代里,我還是要每天面對坤寧宮旁邊那個院子裡住著的那個男人。面對他和我母親在一起的樣子。book18.org

也許她說得對。也許這樣更好。至少不用再裝了。不用再派姬敏去查那些所謂的「可疑內侍」,不用再在她每次出宮的時候讓情報司暗中跟蹤,不用再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對著那些密報,想像她在哪裡、和誰在一起、做了什麼。book18.org

他就在宮裡。就在我眼皮底下。在我隨時可以走過去的地方。我忽然意識到,她說「方便些」,不是說給她方便。是說給我方便。book18.org

我的母親。她連最後這一點,都替我想到了。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