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賊系統 :從破廟餓死鬼到三國第一探花 (37-40) 作者:十六歲的阿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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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韓當縱水斷援道 典韋裂門破柳林book18.org

柳林倉在石井驛以東十五里。依山而建,北面靠著一道矮崖,南面是開闊的曬穀場,東西兩側各有一條被運糧車碾出來的土路,往西通石井驛,往東通琅琊縣城。倉牆不是夯土的——是青磚砌的,雖不高但結實,四角各有一座望樓,望樓上能站弓手。正門朝南,門板是包了鐵皮的硬榆木,比石井驛那扇破門厚實得多。門閂橫在正中間,是整根硬木料的。book18.org

倉內存糧還剩不到千石,但守軍不少。原先柳林倉常駐守軍不到三十人,全是陶謙從琅琊縣城調來的郡兵。這幾天恰好有一支巡糧隊路過往在倉里——半個屯的正規軍,約五十人,帶隊的是個軍司馬,姓吳,琅琊本地人,打過黃巾,手不軟。加上倉內原有守軍,將近八十人,有弩有弓,有充足的箭矢儲備,有可以據守的磚牆和望樓。今早從石井驛逃出來的驛丁騎騾子狂奔了一個多時辰,砸開柳林倉大門時騾子口吐血沫直接倒斃。他撲進院子喊了一嗓子——石井驛破了!是酸棗的人!扛著旗!領頭的姓曹!book18.org

吳司馬聽完,沒有慌。他做了四件事:第一,讓人把倉內所有弩機全部搬上望樓,每座望樓配三把弩、兩個弓手。第二,讓人把曬穀場上的運糧車全部拖進倉內,騰空場地,不給攻城方留任何掩體。第三,派一個騎術最好的兵換馬出東門,沿官道往琅琊縣城方向去報信求援——他算過時間,騎快馬從柳林倉到琅琊縣城大約一個時辰,援軍如果立刻出發,兩個時辰內能趕到。第四,讓人把正門內側用裝滿谷糠的麻袋堵死——門可以破,但破了之后里面是堵牆。他站在望樓上看著西邊的官道,對身邊的副手說了一句:「等他們來。我們有牆有箭有糧,守到援軍來就行。」book18.org

彈幕在戰前情報匯總時飄過一小片:book18.org

「這個吳司馬是個明白人。不慌,先布防——弩手上望樓、清空射界、堵門、報信求援,四件事全做對了。」「但他算漏了一件事——他以為酸棗的兵只會從西門來。」「西邊有官道,典韋的步兵肯定走西邊,東邊呢。」「韓當已經棄舟上岸往東邊去了。」「還有薛夜來——山是她的。」「曹老闆說分進合擊——不是三路,是四路。」book18.org

曹操沒有給他兩個時辰。book18.org

柳林倉西邊官道上,典韋的前鋒營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將近四十人,排成鬆散的行軍隊形,最前面是那排扛著厚木板的涼州老兵——跟石井驛用過的同款移動掩體,木板上的弩箭印子還沒拔乾淨。典韋走在隊伍最前面,背著他那對八十斤鑌鐵雙戟。雙戟的戟刃上還有石井驛正門老鐵木門閂留下的卷邊缺口——剛才在石井驛打掃戰場時老何只看了一眼就說還能打,等打完一起修。book18.org

吳司馬從望樓上看見這支稀稀拉拉的隊伍,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有下令放箭。太遠了。他等。典韋走到離正門約三百步時舉起右手,整支隊伍停了。他蹲下來,看著柳林倉的磚牆和望樓,那雙在深山裡追了好幾年野豬的眼睛一格一格掃過牆上每一個垛口。過了好一陣,他對旁邊的破門錘隊長老李說:「牆上弩手不少,望樓四個,一個望樓上接弩機三頂、弓手兩個。這門比石井驛難砸——包鐵皮的。但裡面堵了麻袋,砸破門還得搬麻袋,他們能在牆上射咱們好幾輪。俺想先別砸——等韓當那邊先響。」book18.org

彈幕:book18.org

「他數出來了——每座望樓三弩兩弓。」「門內堵了麻袋——破門不等於破倉,還得搬開麻袋才能衝進去。」「典韋的判斷很冷靜——沒信號之前不硬沖。」「他已經不是莽漢了——打過一仗的人眼神不一樣。」book18.org

東邊。韓當的水軍已經棄舟上岸。他的兩條糧船在柳林倉東邊一里外的泗水支流岔口泊穩,船頭留了六個弓手守住退路,其餘人都跟著他沿田埂往柳林倉東牆摸過去。韓當沒有帶重武器——他的兵擅射,不擅砸門。但水軍的優勢是機動快,從石井驛到柳林倉走水路比陸路快將近一個時辰。他在東牆外一片廢棄的稻草垛後面蹲下來,看見東門緊閉,望樓上也有弩手在來回走動。他數了數人頭,然後低聲對旁邊的二柱說:「點煙。」book18.org

二柱把一塊浸了松脂的破布綁在箭杆上,點燃。韓當搭箭拉弓,往柳林倉上空射了一支煙箭。箭在空中畫了一道弧,帶著一縷細細的黑煙越過倉牆上方。沿途火煙很淡,但在早晨的晴空里,淡淡的黑煙在晴空下極其顯眼。這是跟薛夜來約好的信號——西邊典韋佯動拖住守軍注意力,東邊韓當的煙箭一升空,雀營翻過北面矮崖進入垛口的時機就到了。book18.org

北面矮崖。柳林倉北牆依著矮崖而建。說是崖,其實是一道被雨水沖刷出來的土坡,高不到一丈五,坡面全是碎石和枯藤,守軍一直覺得這面坡難爬,所以北望樓只配了三個弓手。他們不知道雀營最擅長的就是爬這種坡。book18.org

薛夜來趴在被太陽曬得乾裂的坡頂邊緣一棵歪脖子老松的虯根後面。她身後趴著阿鉞與十來個雀營精銳——全身輕裝,不帶弩,只帶短刀和麻繩。矮崖下方繞到垛口的路線她在黑松溝時就在圖上反覆丈量過,今天第一眼看到實物就改了一處:垛口北轉角的落點不在崖縫,而在一叢枯艾正下方的凹陷處,那裡曬不到陽光,垛口的夯土底部因為長期積水鬆軟了一大塊。她做了個手勢,阿鉞從腰間抽出一根老何特製的鐵鉤繩——比槐樹望台那根更短更細,鉤頭上纏了好幾層破布消音。阿鉞把繩鉤甩上去鉤住垛口邊緣,試拉了好幾下,紋絲不動。薛夜來第一個上。她嘴咬著短刀刃背,赤腳(軟底布鞋在爬坡時脫了塞在腰間)踩在坑坑窪窪的坡面上,腳趾每一蹬都踩在枯艾叢下方的凹陷里。她爬繩的動作不像士兵,像爬山羊——每一寸都貼著坡面,每一口氣都壓在胸腔里不出聲。book18.org

坡頂垛口裡的三個弓手正在朝西邊張望——典韋的前鋒在西門外的官道上忽前忽後,望樓上的弩手已經往外射了兩輪弩箭,全釘在厚木板上。沒有人在看北面。薛夜來從垛口外沿翻進去,腳落在夯土平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手上套著阿鉞縫的鹿皮掌套——打獵時用來抓野兔不沾血的——從背後一手捂住弓手的嘴,另一隻手的短刀刃尖抵在他咽喉上,壓低聲音:「弩放下。出個聲你就死。」弓手的手鬆開弩機,渾身發抖但沒出聲。另外兩個弓手是阿鉞和另一個雀營老卒同時解決掉的——全是背後捂嘴加刀尖抵喉,不到十息,北望樓易手。book18.org

雀營一個老卒手腳利索地接過了生坑的俘虜,隨後鬆開自己的腳踝繩套把垛口邊緣清理乾淨,往崖下丟了塊小石子。崖下雀營第二梯隊看見了石子信號立刻開始攀繩——這批人帶了弩機。薛夜來用汗巾把兩手蹭乾淨,蹲在垛口把矮崖下的弩手一個一個拽上來,每拽上來一個便指誰去哪個垛口,指完又朝北望樓的木梯往下望了一眼——沒看見北望樓的弩手下去報信。她把腰間另一段比垛繩更短的粗繩掛好,墜下去把最後一捆弩箭拉上望樓。卸下箭捆之後她對阿鉞說:「北牆垛口全部控制。現在三處望樓還在他們手裡——先打掉哪個。」阿鉞把腰帶上的弩機扶正,偏了偏頭——西北角望樓,那上面弩手射得最凶,正好背對著她們。book18.org

彈幕在北望樓被摸掉的瞬間炸了:book18.org

「北望樓——不到二十息!!!」「薛夜來從背後摸上去——跟黑松溝摸陶謙征糧隊一個套路。」「她說『出個聲你就死』——那個弓手估計嚇得魂都沒了。」「現在北望樓上全是雀營的人——守軍還不知道。三處望樓還在朝典韋射箭。」「雀營已經插進柳林倉的咽喉了——從北望樓往東西兩側打靶,跟打木頭人差不多。」book18.org

薛夜來接過阿鉞遞來的弩機,單膝跪在垛口陰影里,弩臂架在夯土缺口上。她從望樓的箭孔往西北角望樓瞄準——那個望樓上的弩手正趴在垛口邊朝官道方向瞄準,後腦勺正對著北望樓。她扣下弩機,弩箭划過院子上空正中那個弩手的右肩,弩手慘叫一聲從垛口翻了下去,掉在倉院內的麻袋堆上。幾乎同時,阿鉞和另一個雀營弩手各射一箭,西北角望樓剩下的兩個弓手一個被射中大腿,一個直接被射掉了頭上的布巾跌坐在望樓樓板上不敢再起來。西北角望樓啞了。典韋在西門官道上聽見瞭望樓上那幾聲慘叫夾雜著弩弦響從背面傳來,心領神會——薛夜來到位了。他對隊伍吼了聲:「北望樓被雀營摸掉了!不等韓當了——直接砸!」book18.org

彈幕沸騰:book18.org

「北望樓開火了——從背後打靶!!!」「典韋不等韓當的煙箭變色了——提前砸門。他知道守軍已經亂了。」「這是四路合擊——韓當封水路,薛夜來從背後摸掉望樓,張牛角在路上等著抓逃兵,典韋正面砸門。」「吳司馬失算了——他的注意力全在西邊,完全沒想到北牆後面會有人爬上來。」book18.org

吳司馬站在西南角望樓上,聽到北望樓方向傳來的慘叫和弩弦聲,心裡一沉。他知道北望樓沒了。但他還來不及下令調整防線,西邊官道上那堵會移動的厚木板已經逼到了離正門不到一百步的位置。他咬咬牙,親自抓起弩機往下射——弩箭釘在木板上噗噗地響,射不穿兩層榆木夾鐵皮。他又掀開垛口一塊鬆動的磚,往下砸,磚碎在木板上濺起幾片碎屑。他聽見自己吼叫的嗓音已經劈了一半:「繼續射——不要停——援軍馬上到——」book18.org

但援軍不會到了。從柳林倉往琅琊縣城報信的那個騎兵跑出東門,沿著官道狂奔。馬蹄翻過的黃土還飄在半空中就被南邊河面上的一組利箭準確阻攔。韓當在渡口上游一里外沿著田埂排列的弓手們截住退路同時也守住了沿線哨點——煙箭升空後他就分出一半弓手沿著河岸往東移動,專門封渡口和官道交匯處。張牛角的騎兵在官道上把那個騎卒連人帶馬逼停——騎卒的刀還沒拔出來就被涼州馬從側面撞了個趔趄,張牛角單手將繩子套上馬頸把整匹馬拽停在碎石地上濺起大片泥渣。他收緊套索低頭瞄了一眼落馬者身上的信筒——蠟封完好,信還沒送出去。book18.org

柳林倉正門。破門錘上來了。還是石井驛用過的那根老榆木船龍骨,前端包了鐵皮,握柄上纏的粗麻繩被汗浸透了顏色發黑。八個壯漢把破門錘甩起來,第一撞——包鐵皮的門板劇烈震動,鐵皮被砸出一道淺坑。第二撞——門軸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門縫裂開一道極窄的縫隙。門樓上的吳司馬往正下方砸最後一塊石頭,石頭剛脫手,北面望樓方向一道弩箭貼著他的左耳飛過去釘在身後夯土牆縫裡。他猛地回頭——北望樓上全是雀營的弩手,正朝他的西南角望樓瞄準。他只來得及縮回垛口,後背死死貼著牆面,呼吸粗得像拉風箱。典韋在第三撞的時候從厚木板後面沖了出來。他不用破門錘——把左戟往門板與門框之間的裂縫裡一插,用戟刃當撬棍,右戟掄起來狠狠砸在左戟的戟柄上。連續猛擊了好幾下,門軸鐵件發出尖銳的撕裂聲,鐵皮崩開一道豁口,包著鐵皮的榆木板從門框上被撬離了好幾寸。他把右戟插回背上,雙手抓住門甲那道裂口的邊緣,腳蹬著門框兩側的磚牆,用全身力氣往外掰。臉上青筋暴起,脖子粗了一圈,門板在他手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不是木頭裂開,是門軸鐵箍被硬生生扯斷了。整扇包鐵門板斜著從門框上被扯了下來,往裡轟然砸在堵門的麻袋堆上揚起一層谷糠灰。典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雙戟橫在膝上。book18.org

門破了。但沒有兵往裡沖。因為麻袋還堆在裡面。吳司馬在門被撬開時跌跌撞撞從望樓木梯爬下正院,拔刀喊:「堵——用身體堵——不能讓一個人進來——」十幾個守軍從麻袋堆後面湧出來,舉著刀和矛站在麻袋與門框之間的狹窄縫隙里。這個地形對守軍有利——攻方只能從狹窄縫隙一個一個擠進去,守方可以在麻袋後面用矛捅。酸棗兵試圖往裡擠了兩波被密集的矛尖頂了回來,一人小腿中矛被其他人拽著後領拖出縫隙。book18.org

彈幕在門破後的僵持中飄過:book18.org

「門破了但裡面是麻袋——典韋硬拽開門也快虛脫了。」「吳司馬這道防線設計得很刁——麻袋堵門,矛兵封縫,一夫當關。」「典韋坐在地上喘——這仗太硬了。」「看北望樓——薛夜來又要動了。」「之前石井驛是他砸門薛夜來清哨,現在薛夜來在北望樓已經站穩了——下一步應該是她繼續擴大垛口陣地幫典韋清掉院內的矛陣。」book18.org

薛夜來站在北望樓上往下看。正院內的守軍全擠在麻袋堆後方背對著她,長矛朝西對著正門縫隙,沒有人抬頭看北牆。她把弩機放下,抽出一把短刀從袋裡摸出一個小陶瓶——這是蘇縈出征前置放在藥箱裡讓她防身用的(用催情迷霧基礎版改的——去除催情成分保留了致淚迷霧濃度的辛辣艾蒿汁),混了大量碾碎的艾蒿和粗鹽,撒在眼睛上不會傷視力但會讓人瞬間涕淚橫流睜不開眼。她以前在黑松溝用竹筒裝過艾草鹽粉對付追兵——捏碎竹筒扔在追兵臉上,追兵眼睛就睜不開了,比什麼都管用。她按照蘇縈替她稀釋過的比例把幾滴陳醋也攪了進去,再把碎艾絨塞滿小陶瓶用力晃搖,最後找了塊透氣細麻包住瓶口,一把甩進正院人群里。book18.org

瓦片在麻袋堆跟前炸開,辛辣刺鼻的灰霧瞬間把那十幾個守軍全吞了。煙霧裡慘叫聲和咳嗽聲攪成一團,有人捂著眼睛刀掉了,有人蹲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典韋看到守軍捂著眼睛亂成一團,又抬頭看了一眼北望樓——薛夜來站在垛口邊把短刀在半空中轉了個圈又插回腰間。他從地上彈起來,提起雙戟吼了聲:「矛手扔掉矛——降者免死!煙散了再抵抗就全剁!」正院裡矛柄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有人連滾帶爬從麻袋堆上翻過來撲通跪在典韋腳邊。book18.org

吳司馬站在西南角望樓木梯上,煙霧沒噴到他站的位置,但他的兵已經全部投降了。他看著院子裡七歪八倒的矛兵、從北望樓垛口探出頭往下看的一排雀營弩手、從西門擠進來的酸棗刀盾兵和正從東門破開的韓當前鋒——整個柳林倉已經被四面八方同時湧進來的敵軍塞滿了。他把刀慢慢放下,擱在木梯台階上。然後自己走下木梯,雙手抱拳對面前的酸棗兵拱了拱手——「末將吳禮,琅琊郡軍司馬。請見曹將軍。」book18.org

彈幕在戰鬥結束的瞬間鋪滿了整片螢幕:book18.org

「吳禮降了。」「他從頭到尾都在做正確的決定——布防、求援、堵門、最後降。但酸棗的戰術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上來,正確也沒用。」「柳林倉破了。從石井驛到柳林倉不到一個時辰——連下兩城。」「關鍵是韓當封了渡口,逃兵沒能把信送到琅琊縣城,騎兵也撞散了唯一的信使——所以琅琊縣城到現在還不知道柳林倉也丟了。」「全殲守軍——生擒司馬。雀營零陣亡。」「陶謙在琅琊的第一道防線——從石井驛到柳林倉——不到半天全部崩了。」book18.org

柳林倉正院內,麻袋被後勤兵一袋一袋搬開。典韋靠在那扇被他硬生生拽下來的鐵皮門板邊歇肩,汗水把臉上的灰塵衝出一道一道印子。他的左肩在拽門時又扭了一下,但他哼都沒哼。蘇縈的膏藥還剩半管,他自己用牙咬開塗了一圈,然後仰頭看見薛夜來從北望樓木梯上走下來。他朝她舉了舉油紙管示意膏藥還有,又從鐵皮門板上掰下一小塊鐵皮告訴薛夜來這塊鐵皮能補阿橘的弩機托,柳林倉的鐵皮比酸棗爐子捶的薄。薛夜來從他身邊走過時停了停,看了一眼他包得皺巴巴的繃帶,說了句蘇大夫要是看見你自己糊成這樣,明天藥箱裡就不給你備膏藥了,然後彎腰把他繃帶的多餘布頭塞進腋下的褶層。book18.org

吳禮被帶到正院糧倉前的台階上。投降時他身上的皮甲已經沾滿了艾草鹽粉灰,眼睛被熏得發紅,但儀態仍然端正如一。曹操把強擊刀靠在糧倉牆邊,坐在糧袋上跟他平視:「吳司馬,你的信使被攔在東邊官道上了。琅琊縣城還不知道石井驛歸了我,也不知道柳林倉歸了我。陶謙至少要等到明天巡糧隊路線斷了才會起疑。你的援軍不會來——你沒有援軍可以等。你的兵——剛才在正院投降,我一個沒殺,傷了的蘇大夫已經在派人給他們清洗眼睛。你說你在琅琊當軍司馬——琅琊郡還有幾個像你這樣會布防的。」吳禮沉默了片刻,嘆道:「不多。我手下這些兵都是琅琊本地人。琅琊的兵不想給陶謙賣命——怕的只是他的騎督。琅琊騎督麾下的親衛騎雖然人不多但都是老卒,騎馬用矛,每次征糧殺人從不含糊……等你們撞上他的時候我再說。」book18.org

曹操讓趙儼把吳禮帶到側院單獨談話。雀營在清點糧倉存糧——比驛丞說的還少,只剩不到八百石,但倉內角落裡堆著成捆的弩箭和幾桶備用的桐油。韓當把桐油桶搬上糧船算是意外收穫。後勤兵搬戰利品時典韋點名要了幾樣東西:那扇鐵皮門板(老何能錘平了重新淬火做刀坯)、吳禮桌子上那張攤開的驛傳路線圖副本(驛丞說底圖跟他手裡的一模一樣,歸了韓當分兵防務),以及三匹從馬廄牽出來的琅琊馱馬(張牛角當場分了一匹給阿橘,說這頭溫順適合短弩手騎乘)。book18.org

曹操站在柳林倉正院台階上,看著素帛旗在倉牆旗杆上升到頂。白底黑字的「酸棗」被夕陽染成淡金色,旁邊比它矮一截的深藍雀旗旗角上那塊新裁的白帛——卞氏昨天補上去的——在晚風裡安安靜靜地懸著。薛夜來站在雀旗下仰頭看了好一陣,然後從腰間抽出那把薛家短刀,用刀尖在自己左手虎口原來那道舊疤旁邊輕輕點了一下——不是割,就是點了點。然後把刀插回腰間,轉身去馬廄幫阿鉞給新繳的馱馬上鞍。典韋蹲在鐵皮門板旁邊,拿一塊石頭把門板上翹起的鐵皮折角敲平,敲得很認真。韓當蹲在倉門口數弩箭捆數,一邊數一邊讓二柱往糧船上搬油桶。張牛角在院門外把繳獲的馬一匹一匹牽出來檢查蹄鐵。蘇縈留在石井驛另設了一個臨時傷兵站,此刻正給阿橘包紮手指——阿橘的手指被弩弦刮破了一道細口子,蘇縈一邊包紮一邊說回營之後還要接著拉沙袋,阿橘癟著嘴點了點頭。book18.org

彈幕在夕陽里慢慢平靜下來:book18.org

「琅琊西北大門全開了。」「從石井驛到柳林倉,不到半天連破兩城。」「典韋破門現在多了一道程序——拆門板帶回給崔鐵。他說鐵皮門板能當刀坯。」「薛夜來的艾草瓶應該是蘇大夫給她備的,還特地稀釋過——蘇大夫連戰場策應的細節都準備了。」「韓當分兵封渡口截住的援軍信使是關鍵——兩顆釘子被敲掉了,琅琊縣城到現在還在睡覺。」book18.org

(第三十七回 完)book18.org

第三十八回 曹孟德馬場湖突擊破騎督 酸棗軍一役暴收戰資book18.org

柳林倉的硝煙散盡時,太陽才剛偏西。曹操讓人把繳獲的谷糠麻袋堆在倉外曬穀場上,一把火燒了。不是示威——是倉里這些谷糠被守軍拿來堵過門,沾了艾草鹽粉和滿地血腥,不能吃了。黑煙升上半空,被河風吹向東南方向,飄向琅琊縣城。book18.org

「這煙瞞不住人。」曹操站在糧倉台階上,看著遠處的煙柱,「琅琊縣城最快明天就會知道柳林倉丟了。陶謙的援軍——如果他們肯派的話——一天之內能到。也就是說,咱們還有一天時間。」book18.org

他把幾個將領叫到糧倉里。倉內空空蕩蕩,原先堆穀子的木架被守軍拆去加固望樓了,只剩地上幾攤散落的穀粒和牆角的幾捆備用弩箭。趙儼把從吳禮那裡抄來的驛傳路線圖鋪在一個倒扣的米斛上,圖上琅琊全境的驛道、糧倉、軍馬場一目了然。book18.org

吳禮被帶到糧倉時已經不戴枷了。投降後趙儼跟他對坐,談了小半個時辰,問清了琅琊騎督的兵力配置、巡糧隊的換防周期和幾個軍馬場的具體位置。最後趙儼在圖上加了幾筆——吳禮口述,趙儼落筆,紅線標註的是騎督親衛騎的巡防路線,藍線標註的是運糧隊的固定驛道。book18.org

現在這張圖鋪在曹操面前。book18.org

吳禮指著琅琊縣城西北約四十里的一處標記:「馬場湖。陶謙在琅琊最大的軍馬場。原來駐軍不多——也就二三十個馬夫加幾個管馬的驛丁。但今早石井驛逃出來的驛丁,不是只往柳林倉報了信。」他的手指停在馬場湖的位置上,「那匹騾子跑不到兩個地方,但騎督前天就收到風聲了——你們在黑松溝收編薛夜來時,有幾個不肯降的山賊跑了,跑到琅琊縣城投了告密。騎督提前把一支親衛騎調到了馬場湖。不多,二三十個老卒——騎馬用矛,不穿重甲但馬術極好。平時殺人不含糊,比守糧倉的那群郡兵難纏得多。」book18.org

曹操看著圖中馬場湖。位置很特殊——不靠官道也不靠河道,要穿過兩座矮山之間的一條窄谷才進得去。陶謙把軍馬場設在這裡就是為了藏馬。但也正因為藏,一旦被堵住谷口,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只有一條路。book18.org

「這批戰馬是陶謙在琅琊的機動命脈。每年秋天騎督從各莊戶征來的馬駒先送到這裡養,養到能上鞍了再分配到各縣駐軍。現在是秋天,馬場湖裡至少有兩百匹可用戰馬——加上親衛騎自己騎來的。拿下馬場湖,琅琊騎督的機動兵力就斷了根。」曹操掃視幾個將領,「今晚天黑之後出發,走夜路翻過馬場湖南邊的矮山,明天拂曉前趕到谷口。天亮就突擊。打他個措手不及——糧倉丟了他們可能還以為我們奔縣城去,不會想到有人連夜翻山去搶馬。」book18.org

「將軍——馬場湖守軍不多,但全是騎卒。騎卒不是步兵,一旦讓他們上了馬背在谷里衝起來,咱們的人在山路上沒列陣就硬扛,吃虧。」張牛角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個細長的谷口,粗短的指節戳在谷口兩側的石壁上,「末將從前在涼州追過羌人——羌人的馬隊只要上了開闊地,誰都攔不住。但這個谷口只有一條窄道進出。末將的意思是:一進谷先砍柵欄把出口堵死,不讓他們上馬。馬場湖在谷底,咱們從坡上往下壓。騎兵一旦下馬就是步兵——騎督的親衛騎再凶,下了馬也打不過典韋。」book18.org

韓當在邊上插了一句:「末將的水軍走不了山路——但馬場湖東邊有條窄水,窄得只能走小船。末將帶兩條快船天黑前下水,繞到馬場湖東面堵住水道。騎督的親衛騎如果潰散往東邊淺灘泅水,末將的弓手就在灘上等著。」book18.org

薛夜來一直蹲在角落裡沒說話,對著圖上標註矮山脊線的地方盯了許久,站起來走到米斛邊,指著矮山的山脊線:「這條山脊分水嶺——南坡是碎石坡,北坡是松林。我們從南坡上,松林遮身,不會被谷口哨兵發現。但谷口有一道舊哨卡——石砌的,很小,只夠站兩個人。哨卡不破,谷口柵欄就關不上。哨卡歸我。」book18.org

典韋一直沉默地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忽然問了一句:「馬場湖的柵欄,是木頭還是竹子。」book18.org

吳禮說:「粗松木。圍了三面。谷口那道最厚。」book18.org

「粗松木。」典韋把這話重複了一遍,隨即站直身轉向曹操,「將軍。粗松木柵欄俺在家鄉砍松樹當柴燒——松木能用斧劈,也能用雙戟撬。俺覺得不用等柵欄。天亮了,谷口的人沒醒過來,就直接捅進去。」book18.org

曹操把強擊刀掛在腰間,站起來。「就這麼打。典韋——前鋒走最前面,天亮時直接從谷口往下捅。張牛角——跟典韋同路,守住谷口,把柵欄砍斷堵死後路,一個騎馬的不許放跑。薛夜來——抄左坡摸掉舊哨卡,之後帶雀營全員從松林一側穿過去堵馬廄。韓當——從水路封東邊淺灘,天亮之後任何人不許從水路逃走。」book18.org

最後他轉向吳禮:「吳司馬——你說騎督手下有個副督,姓紀。這個人跟你的交情怎樣。」book18.org

「同鄉。不深。」book18.org

「他現在在馬場湖裡?」book18.org

「應該在。每次親衛騎出動,副督都帶隊。」book18.org

「那你去喊話。喊他下馬。」book18.org

吳禮沉默了一陣。然後站起來正了正衣領。「末將去。末將欠陶謙的命——但馬場湖那些馬夫和驛丁,他們不欠誰。將軍若真願意留降卒性命,末將替他們謝了。」book18.org

彈幕在戰鬥部署間隙湧出:book18.org

「曹操問清楚副督姓氏才讓吳禮去喊話——他不是派降將賣臉,是在安排熟人勸降。」「典韋一聽到粗松木立刻改方案——松木是軟的,砸不如撬。他在石井驛撬門撬出經驗了。」「張牛角的戰術是涼州打法——山谷堵口子,騎兵下馬就當兵打。這招對付騎督極准。」「韓當分兵封灘的習慣已經刻進骨子裡了——水軍不打正面戰,但退路全斷。」「薛夜來主動要哨卡——她現在已經有自信了,目標是進階升SSR。」「把幾個人合在一起看,分進、堵口、勸降三層配合已經成熟——不到一個月前還是草台班子。」book18.org

當夜亥時。柳林倉內的臨時休整結束。傷兵留在倉內由蘇縈和幾個從酸棗帶來的流民婦人照料——阿橘也在傷兵名單上(手指被弩弦刮破不算重傷,但蘇縈說了,手不養好後半輩子再也拉不開弩,誰也別想帶她上下一場)。韓當的兩條快船已提前出發,沿馬場湖東邊的窄水而下,約定天亮前在淺灘待機。book18.org

正軍從柳林倉後門摸出,人銜枚馬勒鈴。典韋走在最前面,背上的雙戟重新磨過——崔鐵在第一仗打完後就說過要替他修戟刃上的老鐵木卷邊,但典韋沒讓,說自己磨自己才順手。薛夜來帶著雀營從左側切出,沿山脊線的碎石坡往上爬——今晚沒有月亮,山脊上一片漆黑,只有松脂火把被布罩住時偶爾漏出的一小圈暗紅微光。book18.org

隊伍穿過了兩座矮山之間的窄谷,拂曉前準時到達馬場湖南側坡頂。天色將明未明,谷底馬場湖的柵欄、馬廄、草料棚和幾座矮土房都還籠罩在薄霧中。湖面不大,水色發青,是山泉匯聚成的小湖。環湖一圈全是粗松木柵欄,谷口那道柵欄最高最厚,旁邊一座石砌舊哨卡——石牆上糊了一層干泥,泥巴已經裂了縫,裡面能勉強擠兩個哨兵。book18.org

谷底一片安靜。兩個哨兵蹲在石砌哨卡里烤火,火堆小得只能照亮兩個人的臉。馬廄方向偶爾傳來一兩聲馬嘶,草料棚門口堆著半人高的乾草捆,旁邊的矮土房還黑著燈——親衛騎的人還在睡。book18.org

張牛角帶著騎兵摸到谷口柵欄外側,每人都牽著自己的馬,馬嘴上了嚼子蹄子裹了破麻布片,把柵欄外側環抱的低矮灌木踩倒鋪出一條軟路。他們用短柄斧砍斷了柵欄外側的幾根橫木,把砍斷的橫木重新虛掩在原位——從內側看不出裂口,但只要往裡一推整排柵欄就會往外倒。砍完之後他把騎兵分成兩組,一組守在柵欄外側等信號,一組繞到谷口正前方把出口堵死。book18.org

典韋從斜坡上往下摸。沒有帶那排厚木板——馬場湖沒有望樓沒有弩手,不需要龜形陣。他只帶了不到十人,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根從柳林倉帶來的短矛。谷口哨卡里兩個哨兵還在烤火,其中一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出去對著柵欄撒尿。尿到一半忽然聽見山坡上碎石滾動的細響,他還沒來得及回頭,薛夜來從哨卡背面摸上去,豹子般彈到眼前——左手短刀刀背磕在撒尿者的後頸上,膝蓋同時頂上他的腰眼,人軟下去時她右手已經捂住他的嘴把整個身子拖進了哨卡。另一個烤火的被阿鉞捂住嘴,鐵鉤繩柄抵在頸側,整個人僵在原地,抖得火光照著他的臉一閃一閃。不過片刻,哨卡易手。book18.org

薛夜來在哨卡里探頭往下望,對典韋打了幾個手勢:先指谷底馬廄方向——馬夫們還沒起床;再指矮土房——親衛騎還在裡面;最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湖對岸——雀營全員從松林一側繞過去堵馬廄。book18.org

典韋點點頭,從哨卡旁邊站起來,把雙戟往背上一甩,順著谷口斜坡直接往谷底快步走下去。他的腳步聲不再掩飾——碎石在他腳下嘩啦啦往下滾。身後不到十人緊隨其後。張牛角也翻身上馬把狼牙棒從鞍側摘了下來。book18.org

谷底矮土房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撞開了。一個親衛騎老兵赤著上身衝出來,左手還攥著束甲的皮帶,右手已經拔出了彎刀——涼州人的警覺不是郡兵能比的,哪怕在睡夢中聽到坡上碎石響也能在片刻之內醒過來。他看見從斜坡上大步衝下來的典韋,毫不猶豫舉刀迎了上去。book18.org

彎刀劈在鐵戟刃上激出幾點火星。典韋左戟格擋,右戟斜劈——沒有劈人,劈的是那人腳邊的碎石地。大片碎石濺起來打在他小腿上,他一個踉蹌,典韋順勢把左戟的戟杆橫過來撞在他胸口,將他連人帶刀撞回土房門檻上。但土房裡已經有更多人醒了——窗戶被從裡面踹開,有人直接從窗戶翻出來,光著腳踩在碎石地上,矛已經端平了。book18.org

張牛角在柵欄外側吼了聲「進」,狼牙棒掄起來砸斷虛掩的橫木,柵欄往外倒了三排,涼州老騎兵們縱馬衝進谷底,矛尖對準了從窗戶翻出來的親衛騎老兵。騎卒想上馬——但馬廄里衝出幾個雀營短刀手,是薛夜來的人從湖對岸繞過去之後先一步砍斷了系馬繩。十幾匹戰馬受驚嘶鳴著衝出馬廄,在谷底碎石地上亂竄,騎卒抓不住韁繩。book18.org

「不要傷馬!只攔人!」典韋把雙戟往地上一插,空手抓住一匹從他身邊疾馳而過的黑馬韁繩——那馬被拉得前蹄懸空長嘯一聲,後腿蹬了好幾步才停住。他翻身上馬時阿鉞從旁邊扔給他一柄繳來的馬鞭,粗聲嚷道湖對岸跑了兩匹!book18.org

彈幕在清晨炸開鍋:book18.org

「典韋空手拽住驚馬!!!」「他先插戟再徒手抓韁繩——怕戟刃傷馬,這莽漢愛馬。」「親衛騎的人想上馬但馬全被雀營砍繩放跑了——薛夜來先堵馬廄是對的。」「張牛角的騎兵已經進來了——騎督親衛騎在地上跟涼州老騎兵交手,完全沒法施展。」「但副督還沒出現——肯定在某個地方。」book18.org

「紀平!」一聲大喝從谷口方向傳來。book18.org

吳禮站在哨卡旁邊,對著谷底矮土房喊話。他沒有穿甲,只披了件普通的灰布短褐,雙手空空。book18.org

「紀平——吳禮在此!馬場湖已被四面包圍。石井驛與柳林倉今日先後歸了曹公。我親眼見他在柳林倉留了所有降兵的性命——連我他都留了,何況你!」book18.org

矮土房最裡面的一扇木門緩緩推開。一個身形精瘦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約四十歲,顴骨極高,腰間掛著一把漢劍。他沒有拔劍,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坡上的吳禮。book18.org

「吳司馬。你投降了。」他的聲音乾澀,「你一個讀過書的人,替山賊叫門。」book18.org

「山賊在這邊,季平。騎督在琅琊燒莊子征第五茬糧,你護了幾年,護的是誰?馬場湖的馬夫現在是酸棗的人,你去問問谷底那些馬——它們比人更早看見旗。」吳禮指著谷口方向。book18.org

旗升上去了。不是升在柵欄上,是張牛角把提前備好的酸棗副旗用矛尖挑起來舉到谷口最高處。白底黑字的「酸棗」二字,素帛底子在晨霧中泛著微光,旁邊斜插著深藍雀旗——那道新補的白帛布邊在風裡獵獵打卷。幾個馬夫從草料棚後現身,早先跑出去的馬匹此刻也被雀營的刀手自淺灘方向一路攏回圍欄。韓當在東邊淺灘船上鋪了一排弓箭手,但他沒有放箭——因為湖對岸的親衛騎潰兵已經看見了吳禮和谷口前被解除了武裝的同伴,正在把矛頭往泥里插。book18.org

紀平看著那面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摘下腰間漢劍,雙手橫托著走向曹操所在的谷口方向。在離柵欄五步遠處停下,劍放在碎石地上。book18.org

「末將紀平,琅琊騎督麾下副督。今日降曹公。有一事相求。」book18.org

「說。」book18.org

「馬場湖的馬——二百一十三匹。其中十四匹是懷駒母馬,四匹剛斷奶的小駒子還沒上過鞍。這些馬是末將看著長大的。曹公若收,請勿將母馬當戰馬用——今年冬天琅琊山里至少有幾十匹新生馬駒等著它們回去喂奶。」book18.org

曹操低頭看著這個精瘦的中年人。片刻前他還站在窗口,此刻跪在碎石上,求的不是自己的命。book18.org

「這批戰馬編入張牛角騎兵營。母馬和小駒子留給你——你繼續留在馬場湖當馬監。原來的職責不變,多了兩件事:第一,每年春天新生馬駒的數字報到酸棗曹營;第二,你的騎督如果派人來搶馬,你提前飛報。」book18.org

紀平愣了許久,然後單膝跪下——不是降禮,是自己認的禮。稍遠處的幾個馬夫見狀也跟著把割草料的鐮刀擱在柵欄邊,陸續跪了一地。book18.org

彈幕在晨光中靜靜飄過:book18.org

「他降了——為母馬和小駒子降的。」「曹老闆留他繼續當馬監——不是收編,是保留了他原來的職責。」「這個決策太聰明了——馬場湖原班人馬繼續管馬,酸棗省了多少人力。」「收地收糧收馬最後收人——陶謙攢了半輩子的琅琊防務被他一天半拆光了。」「石井驛驛丞、柳林倉司馬、馬場湖馬監——全是陶謙的人,全留用了。」book18.org

谷底戰鬥在日出一刻正式結束。book18.org

親衛騎陣亡較少,俘虜二十餘人——其中一半是跟著紀平從土房裡走出來的,另一半是在馬廄附近被雀營繳械的。只有一人在谷口柵欄處持矛死沖被張牛角的騎兵長矛刺穿肩膀釘在松木柵欄上,後來被蘇縈的徒弟(她親自在酸棗帶出來的一個年輕婦人)按住止血,保住了命但再也不能用矛。紀平親自替那人纏的繃帶。book18.org

接下來便是清點戰利。典韋蹲在谷口那片被他砸裂的松木柵欄旁邊,把一整排橫木拖到陽光下仔細掂量,又用戟刃砍了幾下。他指著其中一根腕口粗的松木告訴張牛角——這是老松,木質比柳林倉的門閂韌,更適合做矛杆。book18.org

張牛角把戰馬分批牽出柵欄。二百一十三匹馬排成五列拴在湖岸邊的松樹下,其中一匹黑馬被單獨系在最前面——那是典韋剛才空手拽住的驚馬,胸口有一塊菱形的白毛斑紋。典韋蹲在它跟前與它對視,嘴裡念叨著俺在山裡追過野豬騎過水牛,以後你跟俺。張牛角在旁邊把馬轡頭交給他,只說了句這馬認人,你拽住它它就沒跑,往後它在陣前就不會把你甩下來。book18.org

韓當的船兵從馬場湖東邊淺灘涉水上岸,先在紀平指引下清理了蘆葦盪中藏匿的幾葉扁舟,接著在周邊水面上發現了十幾匹泅水逃散的戰馬,最終趕回岸邊一併交還。他回來時肩上扛了鐵錘,經過典韋身邊點了個頭——粗松木能劈開當矛杆,外面幾袋乾草捆也搬去船上順路帶回酸棗。book18.org

戰資統計隨後出來。趙儼與紀平把吳禮從柳林倉帶過來的糧冊和馬場湖自己的草料帳冊合併核算——戰馬共二百一十三匹,其中十四匹懷駒母馬、四匹幼駒另編一處;草料儲備九百六十捆,夠所有戰馬吃到來年開春。松木柵欄折下可用木料約兩百根——一半留馬場湖修補圍欄,一半運回酸棗供老何造船與崔鐵打刀。兵器繳獲共得彎刀十餘把、長矛近二十桿、備用矛頭一小筐,以及東邊庫房裡積存的糧食和鹹魚;此外還從紀平帳冊里翻出幾箱銅錢——是馬場湖歷年向琅琊縣城交馬後剩餘的馬料結餘,約三千文。額外糧秣計有干棗、鹹魚、干栗、糜谷和十餘袋黑豆——黑豆專喂戰馬,卞氏出征前特意叮囑過騎兵的馬光吃草跑不動。紀平又將被放跑的母馬和小駒子悉數攏回圍欄交給阿鉞收編,阿鉞依紀平的建議把母馬牽進避風草棚,幼駒們則單獨關進小圍欄。book18.org

趙儼蹲在柵欄碎石地上把帳冊寫完,墨跡未乾就遞給曹操。他抬起頭指著帳冊最後一頁的存糧數字說了句——「這些馬帶走之後,酸棗存糧紅線會往前提。但這個冬天琅琊不會餓死人了。」曹操接過冊子看了一眼,合上後讓後勤兵把所有干棗和干栗單獨裝車準備運回分給酸棗的孩子們。book18.org

彈幕在戰利清單飄出來後炸了一大波:book18.org

「二百一十三匹馬!!!」「十四匹懷駒母馬還專門編了孕馬欄——紀平這人是真愛馬。」「三千文銅錢——卞氏看到會笑醒,船務帳房終於有現錢入帳。」「還有鹹魚和干棗——阿橘晚飯有著落了。」「黑豆專門喂騎兵的馬——卞氏連這個都提前交代了,後勤總管不是白當的。」「加上石井驛的八匹驛馬和柳林倉的三匹馱馬,加上這一大票——張牛角騎兵營直接擴編。」「戰損比上一次還低——傷最重的是被矛刺穿肩膀的那個降卒,已經被蘇大夫的徒弟止血了。」book18.org

正午。太陽升到谷頂。馬場湖的湖面被山風吹起細密的波紋,戰馬擠在湖岸邊低頭飲水,長長的鬃毛拖在水面上。紀平蹲在母馬欄外給一匹難產的母馬揉肚子,吳禮在旁邊幫他遞熱水。薛夜來帶著雀營的老卒們把乾草捆碼垛——她蹲在垛頂上把草捆排列得整整齊齊,阿鉞站在垛下接她從上面扔下來的捆繩頭,仰臉問石井驛擦壞的鉤子回營還能不能修。典韋抱著胳膊靠柵欄站著,嘴裡嚼碎蘇縈預先包裹的紅糖渣塗在手背擦傷處,又轉頭對著湖面極憨厚地笑了一下——俺記得醫帳里放了糖,但忘了怎麼塗,就直接嚼了。回頭蘇大夫罵你。那她不會。她罵俺,俺就給她劈松木板做接骨夾板。book18.org

韓當遣了兩條快船向東繼續封鎖可能通往琅琊縣城的水路——按紀平給的水文標記隨時截斷逃訊。張牛角把馬匹分批從湖畔牽到谷外空曠處列隊試蹄,讓新繳的琅琊馬逐漸熟悉涼州騎哨的鞍具。趙儼又補記了一遍馬場湖驛傳換馬的路線圖,與吳禮的舊驛傳圖合併,重新畫了一份從石井驛到馬場湖再到琅琊縣城的完整驛路圖。他把合併後的驛路圖交給卞氏派來跟船的快腳,快腳乘船回酸棗時正好把薛夜來入營那天就想給卞氏畫的她家鄉河道圖一併帶了回去。book18.org

曹操站在馬場湖岸邊的松樹下,翻著趙儼整理完的驛路圖和戰資清單。柳林倉一戰中,吳禮在投降時還交代了糧草的去向——陶謙前些天把柳林倉的大批存糧調往了琅琊縣城。趙儼據此重新標註了琅琊縣城附近可能囤糧的位置。曹操把這份圖照原樣收進懷裡,走出松林時看見薛夜來正和幾個雀營的老卒把最後的乾草垛碼穩。她蹲在垛頂上,嘴裡叼著綁草繩的麻線,袖子高卷到肘彎,全身上下沾滿草屑和松針。垛下的阿鉞仰臉問紀平的棗紅馬能不能留給她,說弩手也該有匹馬——阿橘的馱馬腿短跑不快。薛夜來從草捆上跳下來,說棗紅馬是母馬不能給,回頭在張牛角那挑一匹溫順的給你,然後轉向曹操,指著新馬場營地里那頭她們從淺灘上牽回來的落單幼駒。book18.org

「它太小了還不能配鞍。但很壯實。我給它起了名字,叫石井——咱們打下的第一個據點。這個駒子以後養在酸棗,不吃軍糧,卞氏家那小子能喂它。」她頓了頓,「等它長到兩歲,阿橘的胳膊也完全好了。到時候讓她第一個騎。」book18.org

彈幕在午後的陽光中輕輕飄過:book18.org

「叫她石井——第一個據點的名字,給最小的馬。」「卞氏家那個還在吃奶的小孩以後有馬了。」「阿橘第一個騎——薛夜來替她排隊了。」「從黑松溝到酸棗到石井驛到柳林倉再到馬場湖——不到兩天,琅琊西北角全換上了素帛旗。戰馬、糧草、兵器、銅錢、馬監、驛丞、司馬全部歸了酸棗。」「陶謙在琅琊的防線被他自己的舊部一個一個拔下來還連帶全套家底拱手送人。現在琅琊縣城失去了戰馬機動後援和至少兩處預警前哨,吳禮正在側院畫城防圖——下一道門已經在等著了。」book18.org

太陽偏西時,曹操讓人在馬場湖柵欄外升起了第三面酸棗副旗——這面副旗比前兩面都大,是卞氏在柳林倉隨船補給時提前讓人捎來的。素帛旗在谷口旗杆上獵獵展開,白底黑字的「酸棗」二字映著湖水的青光。旗繩綁好後,曹操讓紀平繼續在馬場湖養馬,吳禮協助趙儼整理驛傳情報——馬場湖今後既是戰馬基地,也是酸棗在琅琊的第一個後方驛站。book18.org

夕陽下後勤兵把裝銅錢的木箱搬上騾車,把成捆的彎刀矛頭綑紮裝車。韓當的船已經先一步載著黑豆、乾草捆和部分箭杆木料沿水路返回——河邊淺灘上還有幾個水兵在往船上搬最後幾袋糜谷。典韋把自己親手挑出來的幾匹戰馬牽到新編騎兵欄,又回頭蹲在柵欄邊把散落的松木板一片片碼好準備運給老何。薛夜來牽著那匹叫「石井」的幼駒往馬廄方向走去,幼駒時不時低頭去頂她的手心,被阿鉞在背後笑它還不會走路就想跟人賽跑。book18.org

東邊矮山脊上,夕陽把松林染成一片暗金色。湖面上的素帛旗倒影和深藍雀旗倒影並肩微微晃動,像是兩面旗從湖底往上升。從石井驛到馬場湖,琅琊西北三座據點已在一天半之內全部易幟——接下來往前就是琅琊縣城。book18.org

(第三十八回 完)book18.org

第三十九回 曹孟德帳中定詐城計 琅琊城下暗流初涌動book18.org

馬場湖大捷之後第二天,酸棗軍在湖畔紮營休整。戰馬在湖岸邊的松林里安靜地嚼著草料,俘獲的彎刀和矛頭已經分批裝車運回酸棗。紀平帶著馬夫們把母馬欄重新加固了一遍,吳禮蹲在柵欄邊跟趙儼一起把合併後的驛路圖又核對了一次,確認從馬場湖到琅琊縣城的所有驛道、渡口和換馬點無一遺漏。book18.org

但曹操沒有閒著。他派出去的兩路斥候先後回營,帶回來的消息讓他不得不重新掂量這座琅琊縣城的分量。book18.org

第一路斥候是雀營的兩個老兵,從琅琊縣城西面沿官道偵察回來。他們蹲在城外一片桑樹林裡觀察,直到第二天才回來報告:琅琊縣城四面都是夯土包磚牆,高約三丈,牆基厚實。城門是包鐵榆木門,門洞裡有衛兵晝夜輪值,每班至少六人。城牆上的守衛比石井驛嚴密得多——垛口後面每隔約二十步就有一個固定哨位,夜間火把長明,巡城隊不定時沿著牆頂馬道來回走。唯一的好消息是,城頭守軍數量並沒有明顯增加——也就是說,琅琊縣城很可能還不知道石井驛、柳林倉和馬場湖已經全部失守。book18.org

第二路斥候是張牛角手下的一個涼州老兵,單騎繞到琅琊縣城東面偵察。他在城東蹲了半天,發現了城牆外護城河上游有浣衣婦出城洗衣的痕跡——城東便門每天卯時開門半個時辰,允許莊戶出城擔水洗衣,守門衛兵只檢查出城的人,對進城的人盤查相對寬鬆。涼州老兵還發現,城西渡口的商船仍在正常往來運貨,渡口碼頭上幾個扛活的挑夫在閒聊中提到城內最近新運進了一批軍糧,囤在東門糧倉里。更關鍵的是,其中一人提到有幾個騎督巡糧隊的人正住在西城驛站——他們本該幾天前就從石井驛方向返回。涼州老兵立刻把消息帶回了營地。book18.org

這兩個消息印證了同一件事:琅琊縣城還不知道外圍三個據點已全部易手。馬場湖潰散的兵一個都沒有跑回縣城報信——韓當的水軍在東邊淺灘截住了泅水逃兵,張牛角的騎兵在官道上攔住了信使。加上石井驛和柳林倉都是黎明突襲、不到一個時辰結束戰鬥,沒有給守軍足夠的時間點燃烽火。外圍據點已全部拔除,但城裡的守軍還以為它們只是暫時失去了聯繫。book18.org

曹操把兩個斥候帶回的情報全部記錄下來,讓趙儼謄到圖上。然後他召集所有將領到湖畔的臨時指揮帳——典韋、薛夜來、韓當、張牛角、降將紀平與吳禮全部到齊。book18.org

曹操坐在倒扣的米斛上,強擊刀橫在膝上。他在面前鋪開趙儼新繪製的驛路圖和琅琊城牆平面圖。這張圖還不完整,但已經把城牆走勢、城門位置、護城河走向和周邊幾條驛道都標出來了,其中郯城方向的驛道是用虛線畫的——那是吳禮憑記憶補上去的。book18.org

「現在的情形你們都清楚了。琅琊縣城牆高且厚——夯土包磚,比石井驛的土牆和柳林倉的青磚牆都結實得多。守軍有多少——吳司馬。」曹操看向吳禮。book18.org

「城內常駐守軍約六百到七百人。其中郡兵約四百,陶謙直屬的親衛騎約兩百,騎督本人就駐在城裡。另外據末將所知,城裡還有至少兩處備用弩庫和一處箭矢庫。遇襲時城內鐘樓可在一個時辰內動員青壯協助守城——那些人雖然不拿刀,但能扛沙袋堵門、往城下澆滾油。郯城方向還有陶謙麾下主力——琅琊被圍一天後其輕騎哨就會抵達城郊。」吳禮的聲音很沉,「將軍,硬攻不是不行,但代價會非常大。即便是典將軍他的雙戟也撬不動三丈高的包磚城牆。正面攻城,沒有雲梯和衝車,再多兵也填不動這道牆。」book18.org

彈幕在戰前情報匯總時湧出一小片:book18.org

「果然——吳禮說話不繞彎,直接點破硬攻填不了這道牆。」「守軍六百到七百——酸棗目前在前線的兵力還是幾百人左右,人數沒有優勢,城牆還有三丈高。」「郯城還有援軍——硬攻更虧。」「需要計謀。」book18.org

曹操沒有反駁。吳禮說的是實情。酸棗現在的兵力即便連番大捷也仍不足,步兵沒有重甲,騎兵剛成立不久,水軍封得住河道但翻不了城牆。雀營能摸哨,但摸不掉整座城的守軍。典韋能砸開一扇門,但砸不開三丈高的包磚牆。book18.org

「所以不能硬攻。必須從裡面打開城門。」他把強擊刀豎起來,刀尖點在地圖上琅琊縣城西門的標記上,「斥候回報——城東便門每天卯時開門半個時辰,讓莊戶出城擔水洗衣。城西渡口有騎督巡糧隊的人住在驛站,他們本該幾天前就從石井驛方向督查回來。此外,馬場湖的潰兵沒有一個跑回縣城報信——城裡還不知道石井驛、柳林倉和馬場湖已經全部丟了。也就說,城裡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外圍全部掃清。」book18.org

他頓了頓,把刀尖從西門移到騎兵集結的松林角。book18.org

「所以,詐門。張牛角——你的騎兵目前有多少套繳獲的親衛騎衣甲。」book18.org

「軟甲不多,但騎督巡糧隊的皮兜鍪和馬鞍絡頭夠湊好些套完整行頭。末將繳獲的親衛騎彎刀掛在馬肋兩側,隔著護城河遠遠一看,跟騎督的人馬一模一樣。」張牛角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馬鞍的簡易形狀,又在上面添了幾筆綁刀的位置。book18.org

「挑二十個涼州老兵,換上親衛騎的衣甲刀矛。馬也用繳來的琅琊馬,不要騎自己的涼州馬——涼州馬太高,琅琊守軍一眼就能認出不是本地馬種。」曹操指著圖上城西渡口的位置,「你們從城西渡口方向沿著官道往西門走。姿態要散漫——不是潰兵,是巡糧隊按期返回。到城門下就說你們是騎督巡糧隊從石井驛回來,途中遇上賊兵交火跑散了,馬場湖方向還能聽到追兵的馬蹄聲,沒顧上等掉隊的兄弟。吳禮隨行——他原是琅琊郡軍司馬,守門衛兵認得他的臉。讓吳禮上前叫門。」book18.org

吳禮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對曹操和眾將拱了拱手。「末將在琅琊當了好幾年軍司馬,守西門的衛兵里有好幾個末將的老部下。他們看見末將的臉,不會起疑。」book18.org

「城門一開,你要做兩件事:第一,控制城門內側的絞盤——馬上派人砍斷升降城門鐵閘的繩索,綁死絞盤不讓鐵閘落下。第二,發信號——兩聲短哨。」曹操轉向典韋,「典韋——你的前鋒緊跟騎兵之後。不要騎馬——所有人步行,輕裝,只帶短刀和短矛,脫掉甲片,布衣裹刀,弓弩藏在糧袋裡。你們混在擔水洗衣的莊戶和趕早集的商販里,天不亮就分批摸到城西便門外的民居矮檐、菜地和桑樹林裡。聽到兩聲短哨,從藏身處衝出,直插西門,控制城門洞,向外釋放火把信號讓後續中軍跟進。記住——進城之後不許散開搶掠,全部沿主街推進,封住每一條岔道,把仍在抵抗的守軍壓縮往縣衙方向。」book18.org

張牛角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動手。」book18.org

「明早卯時。」曹操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指著遠處琅琊縣城的方向,「城東便門卯時開門,城西渡口的挑夫和莊戶也是卯時前後開始在官道上走動。天剛亮,城頭守軍值了一夜正是最睏乏的時候,也是進城人流最雜的時候。卯時——趁他們最困最雜,咱們動手。」book18.org

彈幕在作戰計劃落定時炸開:book18.org

「詐城——他要用親衛騎的皮兜鍪和馬鞍騙開城門,吳禮這張臉就是敲門磚。」「卯時動手——挑天亮前人最困、人流最雜的時候。」「典韋的人藏在挑夫和菜販里——這招好穩,把前鋒化整為零。」「進城之後封岔道、壓縮守軍而不是散開搶掠——這不是山賊打法,是正兒八經的奪城。」book18.org

曹操把刀掛回腰間,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今天下午,各營全部休息,不需要練兵的睡到天黑,明天卯時之前精神必須給我養足。所有參戰人員不得擅自離隊,口令今晚子時由樂進派發——口令只有一個:『琅琊』。卯時前一切行動全部保密。明日拂曉——張牛角帶隊換裝。卯時,詐開西門。進城之後三件事——封街道、奪糧倉、穩民心。城內百姓秋毫無犯,降卒不殺,抵抗者格殺勿論。」book18.org

眾將起身領命。典韋把雙戟往背上一甩,出門前回頭說了句:「俺以前在山裡追野豬,頂管用的是天色要亮不亮那陣子——野豬也犯困。明早卯時砸它個不開眼。」薛夜來路過吳禮身邊時停下腳步,把腰間那瓶用剩的艾草鹽粉塞進他手裡。「這個拿著。進城之後萬一巷戰,撒一撮在拐角牆根——守軍一吸就眼紅咳嗽。蘇大夫改良過的,不傷眼,但嗆人得很。」吳禮接過陶瓶塞進袖口,拱手謝了——他已經學會不跟雀營的女人客氣了,因為他發現客氣反而會被阿鉞拿藤條抽小腿。book18.org

彈幕飄過:book18.org

「典韋說野豬也犯困——他每次舉例子都讓人想笑,但道理全對。」「薛夜來把防身藥瓶塞給吳禮——吳禮現在已經是酸棗的自己人了。」「張牛角說馬要騎繳來的琅琊馬——涼州馬太高會穿幫,這細節太紮實了。」book18.org

各將散去之後,趙儼留在帳中。他坐在湖岸邊一塊青石上,用筆蘸墨繼續在驛路圖上標記新位置。紀平把自己的草料儲備帳冊攤開,與吳禮合併的驛傳圖對照,兩人商量著把城外廢棄陶窯和桑林烘乾房全部臨時改為隱蔽哨點。趙儼建議在城北官道岔口的燒窯舊址里布置三個雀營老兵負責監視郯城援軍動向,紀平一口答應從馬場湖抽調換馬用的驛丁供雀營調度。吳禮把身上的郡司馬銅印解下來輕輕擱在趙儼手邊:「這個印現在沒用了。但它能在城破後幫你們辨認各衙署的主事——誰貪誰冤,印上有底。」book18.org

曹操走出營帳時已是午後。湖畔松林里靜得能聽見戰馬嚼黑豆的嘎嘣聲。張牛角帶著人從親衛騎降卒中挑了幾個口音最地道的琅琊人臨時編進換裝隊伍,不讓他們上前線,只讓他們在先頭騎兵進城後沿主街用本地話喊「郡府已降,百姓閉戶,秋毫無犯」。典韋蹲在林口磨戟,黑馬拴在他身後樹幹上,時不時低頭啃他肩頭的碎松針。他磨完戟尖又磨戟刃卷邊處,嘴裡嘀咕著這顆卷邊還是石井驛老鐵木門閂乾的,等回營非得讓老崔捶直了不可。book18.org

薛夜來把阿橘叫到面前,親手把從馬場湖繳來的一匹短腿溫順母馬的韁繩放進她手心。「明早不准上城牆——只許跟著趙先生和幾個傳令兵沿著護城河外側桑林路,把柵欄、挑夫、便門進出情況整個看一遍。」阿橘牽著馬眼睛亮得要命,又跑到典韋跟前仰臉說了句——薛姐姐不讓上牆,那我跟你學騎馬,你明天不要騎太快,我會跟不上的。典韋被黑馬拱了一下後腦勺,撓了撓頭,把手裡磨得發燙的磨刀石翻了個面,認真地說了句:「明早你用這石頭磨箭頭,騎馬以後再說。你胳膊沒好透,蘇大夫不准。」book18.org

張牛角在湖畔試馬,用涼州老辦法把繳獲的琅琊彎刀綁在皮扣上反覆調整半指鬆緊,直到右手握刀不會卡住鞍具才滿意地跳下馬,又圍著馬走了幾圈檢查馬掌。吳禮蹲在湖邊洗手,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緊張,跟多年前初次上陣前如出一轍。降將替新主去叫城門,叫開之後便是破城,成則琅琊自此易手,敗則城門前橫屍。他低頭看著自己映在湖面上的臉——那面素帛旗也在水面里輕輕搖盪,他覺得那張臉上少了他曾經熟悉的郡司馬官威,卻多了一點更像那些蹲在湖邊喂馬的人的神情。book18.org

曹操站在帳外高地上,遠遠望著琅琊縣城方向的城牆輪廓。趙儼走到他身邊,把一份謄好的物資清單遞給他簽字——從石井驛、柳林倉到馬場湖,三個據點繳獲的所有糧食、兵器、戰馬和銅錢數字全列齊了。曹操逐項簽完,把筆還給趙儼,說了句:「郯城援軍最多一天路程。進城之後你先帶人封存所有府庫文書——戶籍、田冊、稅簿,一本不能少。軍糧歸韓當運回酸棗,民糧不動。傳令全軍,進城之後所有擅入民宅者斬,所有強取民財者斬,所有姦淫婦女者就地正法。」book18.org

趙儼收起文書,低頭應了。營帳邊的傳令兵立刻飛身上馬往河灘和谷口方向傳令去了。天邊火雲層疊,湖面波光沉靜,戰馬在母馬欄外甩著尾巴打盹,深藍雀旗和白底素帛旗在松林風口同時被晚風灌滿。明日破曉,琅琊城門將在卯時晨鐘中迎來自己的最後一任舊主——以及第一面素帛旗。book18.org

(第三十九回 完)book18.org

第四十回 卯時詐門吳禮賺西門 酸棗入城琅琊換素帛book18.org

卯時前半個時辰,天還是鐵青色。琅琊城西門外,護城河上的吊橋還沒有放下來。城頭上值夜的守軍熬了一整夜,火把燒到盡頭髮出的光已經昏了。東邊便門方向隱隱傳來擔水莊戶的咳嗽聲和扁擔晃蕩的動靜——卯時開門,他們照例在門外排隊等著。城西渡口方向,官道上遠遠地揚起了一溜薄塵。book18.org

城頭哨兵揉揉眼。塵頭近了,是一支馬隊,約二十來騎,馬蹄踏在官道碎石上,隊形散散漫漫。馬上的人穿著騎督親衛的皮兜鍪,腰掛彎刀,馬鞍上掛著巡糧隊特有的牛皮水囊和乾糧袋。騎在最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方臉絡腮的涼州老兵,狼牙棒橫在鞍前,棒頭上的鐵刺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另一個身形清瘦,穿著琅琊郡軍司馬的制式皮甲,腰間掛著一柄漢劍,劍鞘上的銅釘被磨得發亮。馬隊走到護城河外約五十步,城頭一個什長模樣的守軍探頭往下一看,愣住了。那個騎在馬上的司馬,他認得。book18.org

「吳司馬?吳禮!是吳司馬回來了!」什長朝城下喊了一聲,「司馬——你怎麼從西邊回來?石井驛那邊怎麼樣了?」book18.org

吳禮勒住馬,仰頭朝城頭上拱了拱手,嗓音沙啞裡帶著焦急:「快開城門!我們在石井驛撞上賊兵了——是酸棗的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黑松溝那邊也有動靜。我們在石井驛扛了一陣扛不住,退到柳林倉,柳林倉也被圍了。我這隊人好不容易從馬場湖方向繞出來,賊兵的騎兵還在後面咬著,離這裡頂多幾十里路。快放吊橋——我有緊急軍情要進城稟報騎督!」book18.org

什長猶豫了一下。城下這二十多騎,甲冑、兵器、馬具全是親衛騎的制式,吳禮的臉他也認了多年。但他還是偏頭問了問身邊老兵——今天有沒有人先來報過信。老兵說沒有,這幾天西門連個鬼影都沒有。什長又看看吳禮身後那些騎卒,一個個灰頭土臉,皮甲上確實沾著泥和草屑,馬鞍上還掛著幾支沒來得及拔掉的箭杆——其中一支正是郡兵用的琅琊箭。book18.org

「快——快放吊橋!是咱們自己人!」什長朝城下喊。吊橋鐵鏈嘩啦啦響,包鐵榆木城門緩緩往裡推開。吳禮一夾馬肚,帶著二十騎魚貫穿過吊橋,馬蹄踏在城門洞裡的青石板上嗒嗒地響。他回頭往官道盡頭看了一眼——遠處渡口方向,那些零零散散挑著擔子等著進城賣柴擔水的莊戶隊伍里,有幾個人正低頭把扁擔兩頭裹著的破麻布片扯掉,露出藏在下面的短矛和短刀。吳禮轉過頭,深吸一口氣,策馬穿過了城門洞。book18.org

彈幕在城頭守軍放吊橋的瞬間炸了一片:book18.org

「吊橋放了——什長認得吳禮的臉!!」 「那些挑夫就是典韋的前鋒——扁擔里藏刀。」 「馬鞍上幾支琅琊箭是提前掛上去的——張牛角連細節都做了。」 「吳禮剛才回頭看的那一眼不是看援軍——是看典韋的人到位了沒有。」book18.org

城門內側,絞盤房緊貼著門洞左側。絞盤上纏著升降鐵閘的粗麻繩,旁邊站著兩個守兵——一個在啃乾糧,一個靠在牆上打盹。吳禮翻身下馬,一邊朝絞盤房走一邊嘴裡還在說「快帶我去見騎督」,兩個守兵本能地往旁邊讓了讓——他是軍司馬,品級比他們高了不知多少級。吳禮走到絞盤旁,抬頭看了一眼鐵閘的升降繩。然後他拔出腰間漢劍,一劍劈在粗麻繩上。麻繩繃斷,鐵閘轟然滑下一截——但只滑了不到一尺,因為絞盤下方的鐵鎖扣已經被他用劍鞘死死別住了。鐵閘懸在半空中,既升不上去也降不下來。兩個守兵愣住了,啃乾糧的那個張嘴剛想喊,嘴還沒張開就被吳禮用劍柄敲在太陽穴上軟了下去,打盹的那個被衝進絞盤房的兩個涼州老兵一左一右按在牆上捂住了嘴。book18.org

「別動——再動砍了!」其中一個涼州老兵把彎刀架在守兵脖子上,壓低聲音用琅琊本地話說了句——這句是吳禮臨時教的。與此同時兩聲尖銳急促的竹哨從城門洞裡炸開——長短兩聲,典韋的信號來了。book18.org

彈幕:book18.org

「吳禮拔劍劈繩——這個文官劈得比誰都乾脆。」 「兩聲短哨——典韋的信號。」 「他劈繩之前還記得拿劍鞘卡住絞盤——不是亂砍,是怕鐵閘掉下來砸死自己人。」book18.org

城門外護城河對岸的莊戶隊伍突然炸了。挑夫們扔下扁擔,從柴捆里抽出短矛,從糧袋裡拔出短刀——典韋從桑樹叢後站起來,雙戟擱在旁邊,他打了一聲極短極響的呼哨,帶著近二十個精兵直接朝還沒關上的城門洞猛衝過去。城頭上的守軍終於反應過來了——有人在城牆上嘶聲大吼:「關城門——快關城門!不是自己人——敵襲!」但城門已經被鐵閘懸住,推門的守兵被先前擠進門洞的涼州騎兵回頭一堵,卡在門板中間進退不得。典韋衝進門洞,右戟橫過來掃翻兩個擠在門板後邊還在拚命推門的守兵,然後往左一轉,把那扇還在緩緩往裡挪的城門板推向城牆內壁。他沒有喊,只是把雙戟交叉往前一錯,悶聲說了句:「城門歸俺了——你們往前打。」book18.org

彈幕在城門被卡住的瞬間徹底沸騰了:book18.org

「城門卡住——吊橋來不及收,鐵閘降不下來,門板被典韋頂住了。」 「吳禮劈繩的那一劍是整場奪城的關鍵——文官一劍定勝負。」 「典韋說城門歸俺了——他背著雙戟一個人站在門洞裡,誰也不許關這扇門。」book18.org

城頭上的守軍開始往下射箭。不是弩,是弓——從城垛口零星射下來,箭矢釘在城門洞的青石板上彈起幾星火花。典韋把後背靠在城門板內側讓箭矢擦著鐵戟刃飛過,同時朝城下吼了一聲,讓城下的人朝城頭放兩排箭壓住垛口。城下先前擠進護城河內側的前鋒弓手立刻搭箭——不是瞄準人,是瞄準垛口邊緣與天幕交界處的那條線,箭矢貼著垛口上方掠過,守軍幾乎本能地把頭縮回垛口後面不敢再探。城門洞暫時安全了。book18.org

與此同時張牛角的騎兵已經從城門洞穿出來,沿著馬道衝上城頭。城牆頂上的馬道寬不足幾尺,騎兵上去只能單騎單行,戰馬釘了鐵掌的蹄子在鋪磚上直打滑。但守軍完全沒有想到騎兵會從城牆上反衝過來——他們原本以為馬道是給他們自己防守用的。就在他們還在垛口後面朝城下放箭時,第一匹涼州馬已經從城梯斜坡躍上馬道,馬上騎卒壓低矛尖對著幾個蹲在垛口後還沒來得及起身的弓手狠狠掃去。弓弦與矛杆絞在一起崩斷,弓手慘叫著滾落垛口——摔在城下那堆還沒來得及搬上城頭的滾石堆上。book18.org

另一個垛口處的守軍拔刀反抗,被第二騎跟上的涼州老兵用繳獲的親衛騎彎刀劈斷了刀柄,捂著震麻的手跪倒在馬道上。張牛角把狼牙棒換到左手,右手抓著城梯頂端的磚縫翻上垛口,扯開嗓門朝整段城牆下令:「郡府已降——跪地不死!」馬道上的守軍起初還在揮刀,聽見「郡府已降」幾個字之後刀就慢了——不是投降,是猶豫。他們面面相覷,看到城下源源不斷湧進城的中軍步兵、城頭已經插上馬道的那排涼州矛騎,再看垛口邊緣被弓手壓製得根本不敢抬頭的同伴,最後一個扛旗的郡兵把郡旗從垛口拔出來,擲在地上。旗倒了。book18.org

彈幕:book18.org

「騎兵上城牆——守軍沒想到。」 「張牛角的涼州老兵在城牆上騎馬衝鋒——馬道本應是我們攻方的劣勢,守軍卻先懵了。」 「馬刀被劈斷——降兵跪在馬道上——這一刻西城牆已經易手。」 「郡旗被自己人擲下來了。」book18.org

西門被完全控制之後,中軍主力開始按曹操預先劃定的路線沿主街推進。命令是進城之前就傳下去的——不許散開搶掠,全部沿主街推進,封住每一條岔道。樂進不在前線,街巷控制暫時由韓當的畫圖標註和幾個中軍老兵分段包干。主街兩側每一條岔道口都被臨時用倒翻的騾車、拆下來的店鋪門板和繳獲的長矛架成簡易路障阻隔通行。book18.org

雀營的任務是摸掉城內所有鐘樓和望樓。薛夜來帶著人從西門城梯下來,貼著民居牆根摸到最近的一處鐘樓。鐘樓的木梯年久失修,但她踩上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在黑松溝爬樹拔哨練出來的腳感,在這座陌生縣城的破木梯上同樣管用。鐘樓頂上有個老兵正準備敲鐘——手裡已經攥著鍾繩,脖子伸得老長往西城方向張望。他看見西城牆上的郡旗倒了,嘴剛張開,薛夜來從背後鎖住他的喉,刀尖抵上他後腰——聲音很低,像是怕吵醒鍾。「別敲。你不響,你就不會死。鍾繩放手裡——慢慢放。」老兵慢慢把鍾繩放回原處,渾身抖得連踩在木板上的腳都在發顫,鐘樓啞了。全城沒有一處發出警報——該聽到鐘聲的人直到酸棗兵堵住他們的院門,都沒有聽到半聲鐘聲。彈幕在鐘樓被摸掉的瞬間飄過幾行極短的:「鐘樓全啞。」「全城沒有敲鐘——陶謙的援軍連城門已經換了旗都不知道。」book18.org

從西門到縣衙的三條主街上,先頭步兵排成整齊隊形穩步推進。騎督親衛騎的殘兵從縣衙方向的兵營中零星湧出來——沒有隊列,沒有陣型,有的光著上身,手裡抓著一把沒鞘的彎刀,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喊殺聲驚醒的。他們在主街口遇到了典韋的前鋒和隨後壓上的中軍步兵方陣。幾個親衛騎老兵蹲在街角用矛尖從側面把牆角戳塌——碎磚砸在最前面的步兵盾牌上迸出一片火星,後排步兵立刻從盾隙中捅出長矛將躲在斷牆裡的騎卒逼退。韓當撥過來的弓手緊隨其後往半塌的斷牆縫隙補了兩箭。殘兵們很快就被擠壓到巷子盡頭——刀被擊落,矛被盾牌頂彎,人跪了一地。有個親衛騎老兵被按在地上時還在掙扎,直到被扯掉兜鍪看見圍著他的全是跟自己穿著同樣親衛騎甲冑的涼州老兵——他愣了一瞬認出了其中的老徐,然後不再動了。book18.org

與此同時韓當的水軍也卡死了城南長橋——琅琊縣城南面有一條窄水繞城而過,長橋是城南通往郯城驛道的必經之路。韓當沒有費力氣攻城,只把兩條快船並排泊在橋拱上風口,從馬場湖帶來的碎艾草混粗鹽往火盆邊堆了堆,河風把嗆人的煙沿著橋面吹過去,橋上寥寥幾個守兵被熏得眼淚直流蹲在橋欄邊不停地抹臉。他拉滿弓往橋面射了一支空杆信箭——箭頭沒有鐵,只用硃砂泡過的麻布裹成紅團——信箭釘在橋面石縫裡冒出一小股紅色粉末。守兵中有個年輕哨長認得這種紅信箭,是從前韓當在白馬津幫衛宏運布匹時跟江東商船打交道的標記——意思是降者出城,不降煙燻到日出。哨長把刀放在地上,幾個人舉著雙手涉過窄水投降了。book18.org

彈幕笑出聲:book18.org

「韓當用艾草煙配合紅信箭逼降——不是攻城,是熏城。他打水戰習慣了不戰而屈人之兵。」 「長橋一封,郯城援軍就算已經出發也不知道城裡已經易主了。」book18.org

中軍包抄部隊一路衝到縣衙,矛尖把騎督的將旗從衙門前杆子上挑了下來。典韋從西門城洞裡收攏了步卒,提著雙戟走到已經平息的街心,看見薛夜來正從鐘樓上下來——她邊走邊把短刀插回腰間,順帶告訴阿鉞說城防圖上所有鐘樓全部肅清,又問趙儼要了縣衙旁邊文書庫的鑰匙先讓人封存好戶籍田冊。book18.org

張牛角在城西馬道上清點降兵。他把自己騎的那匹涼州黑馬拴在城垛口旁,用馬鞭指著城樓下堆積如山的繳獲彎刀和矛頭,讓幾個新歸降的郡兵自己動手把所有弩機搬到城垛邊登記——每搬十把換一碗粥。韓當派人從城西渡口把幾條運兵船的纜繩解了,讓他們沿著護城河外側撤網攔阻可能趁亂從水路逃出去的信使。同時紀平的手下也把昨晚剛修補完的最後一輛騾車推到便門,替趙儼把縣衙各署的主事名冊分裝成箱。薛夜來翻身下馬後領著雀營和傳令兵沿各里坊巷道檢查閉戶情況,一路見到惶惶不安的街坊鄰居便叮囑他們的燈不要亮過頭,明天天亮之前不要上街。book18.org

太陽完全升起來時,琅琊縣城已全部落入酸棗軍之手。降兵被集中在縣衙前院裡,吳禮把他們按舊編什伍重新分好組,讓原來就帶過郡兵的老什長繼續管本什的人。曹操帶著趙儼和卞氏留在城中的船務帳房走進了縣衙大門,看見院子裡堆著一袋袋收繳的軍糧和幾摞還沒拆開的驛傳竹簡。趙儼立即翻開戶籍和稅簿核對倉庫物資,卞氏則轉去東門糧倉清點存糧——她推開倉門時愣了一下,倉里存糧比她預想的多得多,小山般的麻袋上印著「琅琊郡印」四個字。她伸手摸了一把袋子,是穀子,干透了的,至少三成是今秋新糧。book18.org

(第四十回 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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