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血之哀轉 》 (11-14) 作者:十六歲的阿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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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霧隱book18.org

執行部的任務通知是在凌晨五點送達的。不是郵件,不是簡訊,是EVA直接推送到所有在冊執行員的終端上——優先級C級,任務類型:偵查與清剿,地點:卡塞爾西北方向約七十公里處未命名山谷,目標:龍族亞種「霧隱蛇」,體長預估四到六米,毒液含神經麻痹類毒素,建議至少一名感知型或A級以上混血種隨行。路明非的手機震了四下他才醒。芬格爾的鼾聲在對面床上響得像一台年久失修的除濕機。他摸到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不是鬧鐘,是EVA。這是他的第一個正式任務。上周楚子航讓他跟過一次C級任務,但那次是"見習",他的名字不在任務名單上,只是跟在隊伍末尾看。這次不是。EVA的任務確認函最底部有一行小字——「執行員編號:S-07,狀態:激活。」book18.org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鐘。芬格爾翻了個身,鼾聲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路明非把手機螢幕按滅。天花板上那道裂紋還在。他忽然想起古德里安在檔案室里說的那句話——"種馬是配了種就可以宰的。你不是。"然後他想,那他是什麼?凌晨五點站在宿舍地板上穿褲子的這個人,是種馬,還是執行員,還是兩者之間某個還沒有被命名的存在?他把零的圍巾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繞在脖子上。圍巾已經被他體溫焐熱了,但尾端還有一絲殘留的涼意——零昨晚放在窗台上吹過夜風,那股涼不是冷,是乾淨。他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後推開門。book18.org

裝備室凌晨五點的走廊里已經有三個人的腳步聲。零背對著門站在武器櫃前,正在往大腿外側的戰術綁帶上扣匕首鞘。她的動作一如既往地精準——咔噠,匕首入鞘,咔噠,備用彈匣入袋,咔噠,腕甲扣緊。她聽到路明非的腳步聲,但沒回頭,只是用手指在裝備台上輕輕推了一下——推過來一套摺疊整齊的輕型戰術背心,S號改過的,肩帶縮了兩公分。路明非拿起來套上。肩帶剛好卡在他肩窩的位置,不松不緊。不是標準尺寸。零改過。book18.org

林芷蹲在彈藥櫃前檢查手槍彈匣。她把每一發子彈從匣里退出來在掌心排成一排,對光檢查底火,再一顆顆壓回去,動作不快,但很穩。她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點了下頭,把一個備用手電筒塞進他戰術背心的左胸口袋裡。"霧隱蛇的毒液在接觸空氣後會霧化成淡灰色。如果你看到霧裡有光——不是手電筒的光,是蛇的鱗片反光。別盯著看。它反光的那一下就是攻擊信號。"book18.org

路明非點頭。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林芷是A級里實戰經驗最多的幾個,雖然她在學生會的日常是幫愷撒整理會議紀要、給新生做入學指引——但她大一的時候已經跟過兩次C級實戰任務。她是被訓練過的。不是那種在訓練場上摔人得分的訓練,是那種在野外真正面對過龍族亞種、知道蛇鱗反光該往哪邊滾的訓練。他把手電筒在口袋裡按緊,確認不會在跑動時晃出來。然後零轉過身,把她的備用匕首——一把極輕的、刀柄纏著黑色防滑膠帶的短刃——插進他戰術背心的右肩暗袋裡。沒有說話。沒有"注意安全"。只是在插好以後用手指在刀柄末端輕拍了一下,確認他不會在抽刀時卡住鞘口。book18.org

三人走出裝備室走廊。book18.org

霧隱山谷的入口是一條幹涸的河床。路明非站在一塊被水流沖得光滑的巨石上往下看——谷地不大,大概兩三個足球場的面積,谷底覆蓋著濃密的灰色霧氣。不是晨霧。晨霧是白色的,會隨著太陽升起而消散。這片霧是靜止的——紋絲不動地趴在谷底,把所有的灌木、岩石和地面都吞進同一種色調的灰。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腥甜味,不是血腥,是某種爬行動物鱗片上的油脂氧化後的氣味。book18.org

零蹲在河床邊用手指碰了一下霧氣的邊緣,然後抬起手在指尖搓了一下。灰霧在她指腹上留下了一層極細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粉末——不是水汽,是鱗粉。蛇在蛻皮時會把乾燥的鱗粉蹭在領地的岩石和灌木上,這些粉末比空氣重,積在谷底,形成了這片霧。這條蛇在這裡待了不止一季。book18.org

零把指尖的粉末在戰術手套上擦掉。然後對路明非比了個手勢——三。不是三米,不是三條,是林芷之前簡報里提到的三個蛇穴。林芷在谷口另一側的石壁上做最後的裝備檢查,她把耳麥的信號頻率調到公共頻道,打開自己的內置定位——然後轉過來對路明非比了個拇指朝下的手勢。不是貶義。是蛇穴在下方;是"下去以後跟緊"。book18.org

路明非把血之盛宴主動張開了一小層。不是發情,不是壓制——是感知。古德里安在檔案室給他的資料里提到過,"血之盛宴"在低功率時可以感知到範圍內的所有龍族血統信號。蛇是亞種,體內龍血含量極低,但足夠被探測到。而在跨入谷口邊緣的一剎那,他才想起另一個細節——零就貼在他左側。她大半夜不睡調校背心肩帶、在他右肩暗袋塞進那把備用匕首,所有動作對他而言原本只是任務準備;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所有這些微型檢測的反饋都是通過同一種"血之共振"傳回來的,和昨晚她把圍巾放在窗台上、今早把他那杯美式杯沿轉向他不燙嘴那一側的力道完全一致。book18.org

不用路明非回答自己的那個問題——霧裡第一道蛇鱗反光已經亮了。不是零的方向,是南翼林芷的那一側。book18.org

反光極短——短到只有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才會在眼角的餘光里捕捉到那一閃。林芷捕捉到了。她側身躲避的瞬間,一條通體灰黑的巨蛇從霧氣里無聲地射出,蛇口張開——上顎的毒牙在離她臉不到半米的地方合攏。她提前一秒閃開了。不是眼快,是她記住了之前在裝備室整理彈匣時對他說的那句話——"它反光的那一下就是攻擊信號"。她不需要看整條蛇,只需要看那一閃。閃了,就躲。book18.org

蛇一擊不中,身體在半空中扭轉,蛇尾橫掃——林芷剛落地重心未穩,來不及躲第二下。路明非的血之盛宴在蛇尾掃出去的前半秒已經感知到了那個方向的龍族血統濃度在極短時間內驟增——不是心跳,是蛇在攻擊前會把腺體里的毒液壓入毒牙,混著龍族遺血的毒素會在瞬間激活他的感知。他沒有思考,身體比大腦更快地朝林芷的方向衝過去,左手攬住她的後腰往自己懷裡一帶,右手從自己右肩暗袋裡抽出零放進去的那把匕首,刀柄纏著的防滑膠帶正好卡在他虎口最吃力的位置,順勢橫劈——蛇尾擦著刀刃彈開,金屬和鱗片交擊的刺耳刮擦聲在谷底迴蕩。這一刀不是他專門練過的。是零從第一天起就反覆在宿舍走廊里、在黑暗中讓他握這把刀柄——哪怕他不知道它在什麼位置、哪怕他閉眼也能從暗袋拔出。book18.org

蛇在霧裡重新盤起。它的體型比EVA預估的要大——不是四到六米。從剛才那一下甩尾的長度判斷,至少七米往上。它的鱗片在霧氣里閃爍著極微弱的灰白螢光,蛇頭上方隆起兩片極小的、尚未完全角化的角狀鱗——不是角,是龍族血統的外顯。這條蛇的血統比C級預估更高,不是純亞種,是龍族遺血的返祖個體,在霧隱巢穴里至少待了五季以上。七米。返祖。C級任務瞬間升級為至少B級。book18.org

零在對面的霧氣中打了聲極短的、像鳥叫一樣的口哨——不是鳥叫,是執行部的加密信號。意思是她在蛇的後方發現了三個目標位置,兩個是死穴,一個是孵化穴,其中孵化穴在蛇尾後方約十米處的岩縫裡。她需要路明非把蛇的頭固定在當前方向至少半分鐘,足夠她穿過霧障摸到蛇尾後方。book18.org

路明非用手電筒在霧氣里閃了三下——不是摩斯碼,是預定的回執信號:"收到。穩住。等你。"book18.org

零動了。她的身形在霧中幾乎不可見——她穿了灰色的戰術服,頭髮用髮網包緊,腳底的靴子是定製的軟底偵察靴,踩在碎石上滾過的聲音極小,像一陣風擦過灌木。她在霧氣中穿行的速度極快——不是直線,是之字形交替覆蓋。每一次落點都是蛇類感知最薄弱的位置——蛇靠震動和紅外判斷獵物位置,而她用的是蛇正在關注路明非方向的回波空檔,把自己的腳步踩在蛇心跳的間隙點上。不是運氣,是基礎。是她從四歲起被路鳴澤的訓練員逼著學的東西,過去三年沒有一次在正式任務里用過——但她的身體記得比任何便簽都更牢。book18.org

蛇的注意力全在路明非身上——它的熱感應在霧氣里鎖定了路明非這一側。他故意用手電筒把蛇的頭往南翼拉開,光照在霧氣上散射不開,反而形成一個模糊的光暈目標。同時林芷在他背後用極低的聲音把目測到的蛇腹鱗片分節數報給他——"十二點方向,腹鱗第十六節到第十八節中間有明顯的舊傷。左腹部是它的盲區。"book18.org

路明非衝出去了。不是直線,是按林芷剛才給他算的盲區斜切路線。他的跑步方式變了——以前那種在操場上被蘭斯洛特追著罰圈的跑法不見了。現在他的每一步蹬地都在用血之盛宴被動感知蛇的重心偏移方向,蛇往右傾他就往左插,蛇往前撲他就往後拉。不是戰術課教的——是S-03檔案里那個咧嘴笑的法國人,在戰壕里教他那些新兵躲重機槍的同一套方法。他不用理解為什麼他能在檔案室的地板上看到這些動作,他只需要相信:當蛇的血統信號在腦子裡亮起來時,他的身體已經知道該怎麼躲。book18.org

蛇的攻擊在第四下失速了。它的體力不是無限的——蛇類的爆發力極強,但持續攻擊會快速消耗肌肉中儲存的糖原。路明非的感知掃過一個極細微的頹點——蛇尾拍地的那一下力度比之前輕。然後他聽到了零的短哨——不是鳥叫,是匕首出鞘前刀鋒擦過鞘口金屬片的一聲極利落的"嘶"。零已經攀上了蛇尾後方的孵化穴上方,左手插進岩縫固定身體,右手反握匕首——刀尖對準了蛇尾根部一塊稍大的鱗片間隙。她不打算用槍。槍聲會驚動其他可能潛在的亞種。book18.org

然後霧裡藍光一閃。蛇的身體猛地在孵化穴外痙攣了——零的匕首已經刺入蛇尾最薄弱的那塊舊傷疤。不是致命,是截斷——她一刀切入尾椎下方的運動神經束。蛇的後半身瞬間失去控制,前半身猛地弓起回頭朝自己尾部方向噴毒。零已經在毒霧到達之前鬆開岩縫、借著匕首留在蛇尾上那一瞬間的楔入反作用力把自己往後彈出了兩米,半蹲落在碎石地上——左手虎口被碎石劃了一道極淺的口子,沒流血,但戰術手套已經被礫石磨穿了。book18.org

路明非看到了那道口子。不是血——是她的手在他視線里划過的那一瞬,他的感知比視覺更先一步捕捉到了零體內龍血在調動癒合因子時極微弱的波動。他不用低頭就知道她疼的程度——和上次訓練場上她幫他固定肩帶後獨自在走廊里貼創可貼時一樣。但零隻閃了不到半秒就重新站起來,重新換了匕首——左手刀鞘已經空了,她把備用短刃拔出來反握在掌心,用指關節卡住刀脊讓他那邊能看見反光,然後重新鎖定蛇頭方向。book18.org

然後蛇轉向了零。不是因為零離得近——是因為蛇感受到了她身上混血種的龍血純度,比林芷更濃,比路明非更易於攻擊。這是一條領地意識極強的返祖個體——它會優先攻擊血統上對它構成潛在競爭的對象。零沒有躲。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不是來不及——是在等蛇進入路明非的攻擊距離。她的匕首反握在掌心,重心下沉,膝蓋微屈,眼睛盯著蛇的上顎。她可以用匕首擋第一下——但第一下之後蛇的毒牙可能會從側面划過她的面部。她知道賭注是什麼。book18.org

然後路明非的血之盛宴在那一瞬間張到了最大——不是感知,不是壓制,是"專注"。他體內的言靈把所有能量集中到蛇頭這一側。蛇的動作在他眼裡忽然變慢了——不是時間變慢,是他的感知頻率壓過了蛇的運動神經傳導速度。他在蛇口閉合前把一個彈匣砸進了蛇口張開的上顎內部——不是子彈,是林芷剛才塞給他的備用彈匣。他當楔子用了。蛇的上顎被彈匣卡住無法合攏,毒牙刺穿了彈匣外殼,毒液從裂縫裡傾瀉而出——但沒有注入任何目標的身體。零的匕首在同一秒內切入了蛇的左眼,不是刺眼球,是沿眼眶內刺入視神經束——這需要從側面精確到毫米的角度,是她在無數次分析他每一次閃避數據後已經校準過的。book18.org

蛇的身體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不是死了——是運動神經被切斷後肌肉還在慣性抽搐。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鱗片在地上刮出一道深深的溝痕,碎石濺到了灌木側面發出極短的啪嗒聲。谷底重新安靜下來,霧氣仍未散,但蛇鱗的反光已經滅了。book18.org

路明非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雙手虎口全是被匕首反震撕裂的細小裂口,滲著血絲。戰術背心左前胸有一道被蛇尾掃過的刮痕,纖維裂了半層但沒穿透,是零預先調校過肩帶鬆緊、把受力分散到了整個後背。零站在他旁邊把自己的右手戰術手套脫下來——虎口也裂了,和他一模一樣的動作,但她沒看自己的手,只是低頭看著單膝跪地的路明非把彈匣從蛇上顎取出來,然後用手指在他左肩暗袋上輕敲了一下——那一下不是任務確認,是她今早放進暗袋的備用匕首還沒用。他剛才用刀擋蛇尾那把刀已經卷刃了。她發現他右手虎口的裂口比她更深,但她沒有包紮自己——她只是從自己備用的急救包里抽出一條無菌紗布撕成兩半,遞了一半給他,另一半放在石頭上,沒說哪一半是給誰的。他自己拿了,她也拿了。兩人各自纏住虎口,同樣的纏法——零第一遍纏太松,第二遍在手指上繞了兩圈,然後才發現路明非纏得更緊。她把自己那半也改為兩圈。book18.org

林芷從南翼走過來,左臉頰有一小片被碎石崩到的擦傷,但腿是好的,呼吸已經恢復均勻。她蹲下來看著那條蛇——七米長的返祖霧隱蛇,上顎被彈匣卡住,左眼被匕首穿,後軀神經被零切斷了。三個人毫髮未損,不算手上那些口子和臉上的擦傷。她伸手把彈匣從蛇口拔出來——彈匣外殼全被毒液腐蝕穿了,黃銅彈頭熔成了幾顆小疙瘩。她把彈匣放在手心裡掂了掂,然後看著路明非。book18.org

"你剛才沖的時候——知道那下蛇尾掃過來會打中你哪裡嗎?"book18.org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掃不到她。也碰不到零。"book18.org

林芷沒有接話。她只是把那個腐蝕成廢鐵的舊彈匣放進口袋,然後踩上旁邊的碎石往上走向谷口,走之前伸手把路明非左肩暗袋的袋蓋撫平合上——袋蓋剛才在衝刺中被蛇尾刮鬆了半截。動作和零敲他暗袋確認備用刀鞘時如出一轍。book18.org

歸途的車上,林芷在副駕駛位靠著車窗睡了。她的臉頰擦傷已經貼上了創可貼——還是她在訓練場常備的肉色細條,和上次貼在腕關節那片一模一樣。今天貼臉上,舊的那張還沒揭。book18.org

車廂后座堆滿了裝備:零的備用匕首(卷了刃),林芷用空的彈匣(腐蝕了),路明非的戰術背心(左前胸一道刮痕)。三個人一共受了點皮外傷,外加回去要交一份任務報告。窗外月光掠過大片山脊,零坐在路明非旁邊,背挺直,沒有靠椅背。她把右手手套脫了,虎口紗布纏著,手指放在膝蓋上。她的呼吸很輕——不是累,是復盤。她剛才在谷底用了半分鐘獨自穿越大半個霧障,沒有讓他看到她左手從碎石上撐起來時虎口已經劃破。那時候她的匕首還插在蛇尾上;她的腿在落地時震麻了一瞬,但她站起來以後又繼續穿過迷霧朝孵化穴方向摸去。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些。book18.org

路明非伸手——極輕極輕地用手指碰了一下她纏紗布的手背。不是握。是碰。是指尖在紗布粗糙的紋理上停了一小會兒。零沒有抽手。她的手背溫度還是比正常人低,但紗布被傷口滲出的血洇濕了一小塊,那一小塊是溫的。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轉頭,但她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蜷進他掌心裡,只蜷了不到兩秒,然後鬆開。不是拒絕,是確認。確認他們都活著,確認他虎口的血滲透了同一卷紗布。book18.org

林芷在副駕駛位,眼角的餘光能瞥見后座上方視鏡邊緣那一小塊模糊的反光。鏡子裡看不到他們放在膝蓋上的手,但她可以從路明非右肩的傾斜度和零左肩貼向他身側的間距推斷出剛才發生了什麼。她閉上了眼,沒有出聲。book18.org

路明非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把剛才在谷底鼻腔里殘留的腥甜味吹散了一些。他忽然想到芬格爾鍋里那份糖醋裡脊——大概已經涼了。涼了也好。涼了說明今晚他還活著,還能回去重新熱它。然後他從戰術背心口袋裡掏出那截被毒液腐蝕了大半但還留有一段原廠編號的彈匣殘片——林芷沒拿走——放在手心。他把殘片貼近口袋,觸及裡面洗過好幾遍的嬸嬸寄來的襯衫。襯衫上並沒有跌打藥的味道,但他還是聞到了"明明"的余痕。遙遠,但沒散。book18.org

諾諾今天不來咖啡廳。不來很好。他明天自己去。如果有空,如果芬格爾今晚沒偷喝他的糖醋裡脊。最後,他摸到了暗袋裡那柄已被蛇尾撞卷了刃的備用短刀,指腹沿刃口輕輕摩挲。腦海中鬼使神差跳出一個念頭——不是今天誰替他擋了多少下,而是他似乎在檔案室地下三層某個很小的檔案標籤上讀到過,第五任S級在執行第一次任務時也弄壞過一把不屬於學院的舊匕首,後來日記里沒寫任何人的名字,只留了一句"她還留著"。他以前不懂"還留著"是什麼意思。他把卷刃的刀重新插回暗袋。book18.org

旁邊零閉著眼,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那雙纏著紗布的手在膝蓋上交疊,指尖朝向他。路明非沒有握上去。只是把車窗重新關上,免得夜風吹涼她已經破損的手套。月光仍然從對面山脊上傾瀉過來,穿過窗縫,落在零貼著紗布的手背上,把紗布上的微小絨毛照成極細的銀邊。她沒睡著。他一直知道她沒有睡著。book18.org

(第十一章 終)book18.org

# 第十二章 紅髮book18.org

諾諾的第三個預言降臨在周六深夜。那天她沒去圖書館咖啡廳,也沒去訓練場。她把自己關在宿舍里,拉上窗簾,手機調成靜音,試圖用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言靈譜系分類學》把腦子裡那些畫面壓下去。沒用。預言的觸發機制不是血統濃度,不是言靈等級——是情緒。是她在某個瞬間忽然想到某個人的臉,然後那張臉在她腦子裡裂開,露出下面的另一層畫面,像冰面下的暗流。book18.org

她想到了路明非。不是刻意去想。是她翻書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書頁邊緣,紙頁割了一下她的食指指腹——極細的一道口子,沒出血,但疼了一瞬。她想起上次被紙割到手是什麼時候。是高二。路明非從她旁邊走過,不小心把她桌上的試卷碰掉了,蹲下去撿的時候手指被她的自動鉛筆芯扎了一下,他縮了一下手,然後繼續撿。她當時假裝在看書,餘光看到他吮了一下手指。不知道自己在記這個。book18.org

然後預言來了。book18.org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扇門前。不是自己的宿舍門,是路明非的。她抬手——不是敲門,是推。門沒鎖。門裡面不是她上次在羅馬看到的畫面,不是一群女人,不是懷孕的小腹。是更私密的——是路明非坐在床邊,背對著門口。他回頭看她。那個眼神和她第一次在高中課堂上看到他趴在桌上假睡、眼縫裡漏出一絲光偷看她時的眼睛重合了。但這次他沒有偷看。他在等她。全畫面的細節比她第一次在羅馬地下密室看到的清晰百倍。book18.org

預言碎裂。她從桌前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極尖銳的悶響。她的手指在書頁上劃了一道口子——這次真的出血了,極小的一滴血珠在食指尖凝成一個圓。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一下。然後她拿起手機。沒有發微信。直接撥號。book18.org

路明非接得很快。book18.org

「諾諾?」book18.org

「你在哪。」book18.org

「宿舍。芬格爾今晚值夜——怎麼了?」book18.org

「我來找你。現在。」book18.org

她掛了。沒有等他回應。從衣櫃里抽了一件外套——不是愷撒送的那條裙子,是她自己的舊衛衣,高中就穿的,袖口磨毛了,帽繩洗得縮成了一小截。她把衛衣套上,拉鏈拉到下巴,推開門。走廊燈壞了一盞,和上次去他宿舍救零時一樣的忽明忽暗。她穿過那道忽明忽暗的走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她剛才撥出的那通只有七秒的通話記錄。book18.org

宿舍門開著一條縫。路明非在等她。他坐在床邊,和預言里一模一樣的姿勢,但沒有回頭——他聽到了走廊里的腳步聲,已經在門口了,手放在門把手上。諾諾推開門的時候差點撞上他。兩個人面對面,門在身後自動關上。卡塞爾的宿舍和以前一樣小,單人床,書桌,椅子一把。窗台上放著零的圍巾——她今天早上放的,怕他訓練完脖子冷。桌上還有零今天的便簽,壓在一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下面。book18.org

「你剛才——」路明非剛開口就被諾諾打斷了。她沒有說話。她往前跨了一步,把手放在他胸口——和上次在咖啡廳一樣的動作。但這一次她的手沒有隔著襯衫按一下就收回去。她的手從他胸口滑到鎖骨,再滑到他後頸,手指穿過他沒來得及剪的碎發。她的手指比他想像中更涼。然後她吻了他。不是額頭,不是臉頰,是嘴。她先吻的。不是預言讓她吻的——是她從羅馬飛回來那天在三萬英尺高空把那個畫面反覆播放無數遍之後,用了無數天反覆練習此刻——練到剛才坐在桌前被紙割破食指,然後她吮了那滴血,然後她撥了他的電話。不是預言。是她自己。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愣。他高中三年一直在幻想這一刻,十八歲生日之後每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她都主動把視線讓開,而他每次都看著她的背影等。現在她的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很乾——她今天沒有喝那杯拿鐵,她的嘴唇不像他幻想中那樣潤。但他不在乎。他的手從她腰側穿過去,收在她後背——不是愷撒送她的那條裙子,是一件舊衛衣。他摸到了帽繩縮成一小截的繩頭。他吻回去,不是學她,是他自己。他從來沒接過吻,但零教過他——不是用嘴教,是她的沉默訓練了他觀察呼吸的節奏。他在諾諾換氣的一瞬輕咬著她的下唇,力度極輕,和她食指上被紙割的那道口子差不多。book18.org

諾諾的手從他後頸滑到他襯衫領口。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太緊了——他今天早上自己扣的,零沒幫他。她解扣子的時候手指在他喉結上擦過一下,他的喉結在她指腹下滾了一滾。然後她解第二顆、第三顆。他的鎖骨露出來。然後她把他的襯衫從肩膀往下推。他肩上有昨天在霧隱谷被蛇尾掃過留下的淤青——淡了,還沒完全消。她的指尖在淤青邊緣停了一瞬。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疼。」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和S-01檔案里那句英文一模一樣——「She asked me if it hurt. I said no. She said——liar.」路明非在那一秒腦子裡閃過那行十九世紀的鉛筆字,然後諾諾的嘴唇壓上他的鎖骨,把那個字堵在了他皮膚上。他的雞巴在她解開他第三顆扣子時已經完全硬了。不是血之盛宴被動觸發——是他自己。他想要她。不是S-07需要給A級輸送體液,不是執行部的配對任務,不是育種計劃的名單分配。是十八歲的路明非在高中課桌上趴了整整三學期不敢看她的紅頭髮、今晚她主動推門進來把他襯衫從肩膀上扒下來、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個極淺的牙印。牙印很小,不疼,只留了一道極淺的紅痕,和圍巾邊緣蹭到皮膚時差不多的痕跡。但路明非的雞巴在她咬下去的瞬間脹到了最大——不是因為被咬了,是因為她咬之前沒有先吻他。她直接咬了。諾諾從來不按順序。book18.org

他的褲帶是諾諾解的。她在解之前隔著褲子摸到了他硬挺的輪廓——不是猶豫,是確認。她的手在他胯部形塑出的弧度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拉開金屬拉鏈。拉鏈擦過龜頭頂端的衣料,發出的金屬聲被窗外倒灌的夜風吞掉大半。他的內褲前端已經洇濕一小片半透明的黏液。諾諾低頭看著那片濕痕。然後她把他的內褲往下拉——動作比解襯衫慢,但不是猶豫,是她的呼吸已經亂了,手指在鬆緊帶上扯了兩次才扯到能褪下去的位置。他的雞巴彈出來,沒有彈到她臉——他在她扯第二次鬆緊帶時不自主地往後讓了半寸。不是怕。是怕太突然會嚇到她。book18.org

路明非的雞巴在窗外漏進來的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青白色,莖身上盤著兩條突突跳動的青筋,從根部蔓延到冠狀溝,龜頭冠飽滿而光滑,前端馬眼滲出的透明黏液扯出極細的銀絲,在空氣里微微發顫。諾諾看著他。不是看著他的眼睛——是看著他的雞巴。她很輕地吸了一口氣,那根東西就微微向上翹了一下。她的嘴唇張開極小的弧度——不是刻意誘惑,是她無意識地用自己的嘴唇在度量他龜頭前端被馬眼分泌物沾濕那一小片的溫度。然後她低下頭。她沒有含。她先聞。鼻尖離龜頭不到一厘米,他的氣味湧進她的鼻腔——熱的、微腥的,混著剛才被拉鏈刮過時殘留在皮膚上的極淡金屬味,還有他今天沐浴露殘留的皂香。她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馬眼——只是碰。他陰莖最頂端那個小孔正在往外滲第二滴透明黏液,她在自己的鼻尖碰上那滴黏液之前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然後她張開嘴。book18.org

她的嘴唇含住了前端整個龜頭。不是只碰——是含。他感到自己龜頭最敏感最光滑的表皮正在被她的嘴唇內壁極輕極緩地包裹——上唇壓在他的冠狀溝上方,下唇卡在冠狀溝下緣。她的舌頭貼上來——濕的、軟的、溫度比他龜頭表皮低了一絲,但那一絲溫差恰好讓整條舌面從他龜頭最敏感的尿道口橫碾過去。他忍不住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發啞的悶哼。她停了一瞬,嘴唇仍含著他,抬眼看他——嘴唇已經脹紅了一圈,但表情不是在問"疼不疼"。她是在讀他從鎖骨到喉結到下巴那整條肌肉因為忍而繃出的弧線。然後她沒有移開嘴,反而往裡又多含了小半寸。他的恥骨方向的捲曲陰毛蹭過她鼻尖——她不躲。她的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不是昨天霧隱谷蛇鱗反光前他擋在林芷身前時從她面前掠過那一瞬的味道。現在是靜止的,是集中了整個根部、莖身和龜頭前液全部信息素的靜止濃度。book18.org

她開始吞吐。不是慢。是學會了節奏——不是複製,是她用嘴唇在記他的反應。她含到底時他的龜頭會頂到她的軟齶,他的大腿肌肉會繃緊;她退出來時舌尖會繞著冠狀溝逆時針刮半圈,他的腹肌就會不由自主地往裡吸。她把這個反應記下來。然後每一次退出來都用舌頭重複同一角度、同一速度、同一方向,直到他全身繃得像弓弦。她自己的口水從嘴角溢出來往下淌,一直流到下巴尖,然後滴落在自己舊衛衣上——沒管。她的口腔里全是他的黏液和自己的唾液混合成的咸腥,發黏,但她吞得毫不遲疑。那一陣從舌根和喉嚨深處漫上來的濕熱緊緻讓他後背從腰眼到後腦勺全麻了。book18.org

然後她把他從嘴裡退出來——不是結束,是換一種方式。她站起來,把他的襯衫徹底脫掉,把他推到床沿——不是推倒,是按坐。然後她跨坐在他腿上。她的衛衣還沒脫,褲子也還穿著,只把運動褲和內褲往下拉到膝蓋。book18.org

她陰部正對著他猙獰挺立的龜頭。路明非低頭看到了——她腿間稀疏的紅褐色絨毛被自己穴口湧出來的黏液打濕了,黏成幾小綹,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水光。她的陰唇是他想像過但從來沒真正見過的——她的大陰唇飽滿,像兩瓣被蚌殼包裹的軟肉,小陰唇在大陰唇內側微微探出一點粉紅色的邊緣。她的穴口正在主動翕張——隨著他視線落上去的那一秒,一股極清極薄的透明黏液又從那道張開的縫裡溢出來,沿著她已經淌滿愛液的腿根往下慢慢爬。他以前趴在課桌上不敢看的紅髮,此刻全垂散在肩前,有一縷黏在她左邊下巴還沾著她自己口水的皮膚上。book18.org

「諾諾——你——」他的聲音啞得不像是自己的。book18.org

「我從羅馬回來那天天天在想這件事。」諾諾說。她的聲音也在發抖,但她的眼睛沒躲。她伸手握住他雞巴根部——她的手比他想像中更小,虎口圈不住全部莖身,她只能用拇指和中指合攏,無名指和小指壓在他陰囊松垂的皮膚上。她能感覺到皮下的精囊在她掌心微微蠕動,兩顆睪丸在裡面輕輕滑動。她扶著他的龜頭,對準自己。他的龜頭從她濕潤的穴口滑過去,滑偏了——不是他動,是她手在抖。她的陰道口附近全糊滿了她自己的黏液,滑得根本對不準。她咬著下唇,第二次扶正——龜頭擠入她的陰道口,只進了小半個龜頭,她全身就猛地繃緊了。不是疼。是終於。她從羅馬忍著沒去找他,從咖啡廳忍著沒吻他,今晚從宿舍一路走到他門口忍著沒跑——現在他的龜頭終於擠進她的穴口,她體內深處某塊她從不知道自己擁有的肌肉在那一瞬間自己鬆開了。book18.org

他握住她的腰。不是往下壓——是穩住她。她借他的力自己往下坐。龜頭頂開第一層嫩肉——她咬住嘴唇把悶哼壓回嗓子裡;繼續往下,陰道內壁一層一層被他的青筋刮過、碾過,每一道褶皺都被他的龜頭撐成陌生的弧度,過於脹滿的感覺讓她的指甲嵌進他後頸——不是痛,是體內有一個從沒被碰到過的凹陷被他填滿了;到底時他的龜頭撞在她的子宮口——她下腹在他恥骨上方貼緊。她在那一秒徹底鬆開了所有防備用一個極低極沙啞的喉音在他耳邊說:「路明非——你在我裡面。」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回答。他把她抱得更緊,緊得她的肋骨硌在他胸口,緊得她的衛衣拉鏈壓在他鎖骨那個還沒消退的牙印上。然後他往上頂。不是抽。是頂。是從下往上用龜頭撞擊她子宮口那一圈軟肉。她在被頂到第三下時發出了整個音量失控的短促叫聲——不是叫床,是破防。然後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放開了。她的腰開始自己動——不是被動承受,是她自己要。她的陰道每一次抬起來都絞緊他的龜頭冠,每一次坐下去都讓他的龜頭重新碾過陰道前壁某一塊略微粗糙的敏感區。她的手從他後頸移到他後背——他的背肌在她掌下痙攣,她摸到了昨天在霧隱蛇嘴裡擋蛇尾那刀時留在右肩後面的刀痕。她把嘴唇按在那道疤痕上。然後高潮在她自己主動往下坐的某一秒刺穿了她的腹腔。book18.org

她的陰道從宮頸口往外猛地震顫——一圈、兩圈、三圈,整個陰道壁像是被電流掃過一般痙攣不止。她的背弓起來,下巴朝天仰起,嘴張到了下頜關節允許的最大弧度,然後她對著天花板叫出來——不是他的名字,是一聲被極度快感碾碎後從嗓子最深處爆出來的、她自己從未聽過的長鳴:"啊——啊————"book18.org

她的叫床聲和之後所有女人的叫床都不一樣。不是零那種沉默中極低極克制的震顫,不是蘇茜那種被電到失控時夾著電流的斷續短音。諾諾叫床的聲線是往上飄的——氣聲比例極高,每一次被撞到底時尾音都會往上輕揚小半個音階,像是在問一個永遠不需要回答的問題:在嗎。在。還在嗎。在。每一次揚上去的那半拍都在路明非後腦勺炸成一小片白光。book18.org

她在高潮餘韻里沒有癱下來,而是雙手捧著他的臉,把他的額頭拉低到抵住自己的額頭。然後她用還在顫抖的、被高潮痙攣攪得斷斷續續的聲音說:book18.org

"路明非——你現在知道了——我忍了多久——我忍了整整三年——從你在課本底下畫長頸鹿那天開始我就——你就從來沒有——看過我——"book18.org

"我現在在看。"book18.org

諾諾的眼淚在月光下像兩條極細的銀色水痕停在顴骨上方。不是因為後悔。不是因為痛。是因為她忍了三年,今晚終於不用忍了。她現在坐在他陰莖上,他的龜頭還頂在她子宮口,她的陰道還在痙攣,自己的體液蹭滿了他的腹肌和恥骨。而他在看她的眼睛,記她睫毛上沾著眼淚的樣子。book18.org

路明非把她重新放倒在床上。她的衛衣掀到鎖骨以上,運動褲掛在左腿膝彎。他進入的這一次是他在上面——低頭看著她的臉被月光切成兩半,一半是她從高中起就從未為他動過的冷靜側臉,另一半是現在徹底為他失控的表情。他展開腰腹,每一次往前頂都帶著他自己虎口還沒拆線的舊傷、肩膀後面挨蛇尾掃過的鈍痛、還有手腕上那根零系的藍色棉線輕輕勒進她後背時她指尖撓出的那一下回縮。他在她體內越來越快,莖身上每一根青筋都在她陰道前壁某一小塊微微粗糙的敏感區上反覆碾過去。她的大腿內側被他的恥骨撞出了一片細密的紅,精囊袋每一次拍在她臀溝後方時都發出黏膩的肉體水聲,和她的陰道溢出的愛液一起濺在他倆交合處,沿著她大腿內側淌到床單上。他射了——不是提前,是她剛才高潮餘韻未散的那一圈痙攣重新夾緊他的龜頭時把他夾射了。龜頭抵在她子宮口,精液從馬眼迸出——第一股噴射很猛,直接灌進她宮頸外口並沿著陰道穹隆擴散,第二股緊跟著灌滿了整個陰道,第三股混著陰道分泌物從他還沒完全退出來的莖身邊緣被擠壓出穴口,淌到她菊門下方。她感到自己小腹深處有一股熱從宮頸蔓延到子宮,然後又從子宮慢慢往整個腹腔擴散——不是灼燙感,是充盈感。是從內部被灌滿之後她腰眼和小腹之間那塊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空虛終於被填滿。book18.org

他趴在她身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衛衣帽繩上那截縮水縮成一小截的繩頭沾上了汗、口水、幾滴眼淚,還有他的精液和她自己的愛液。她把那截繩頭捏在手指尖,捻了捻。很黏,有點澀,還有點他的體溫。她笑了——不是哈哈,是嘴角翹起來然後發現自己在笑的那種。然後她把床單抽上來一角搭在兩人身上。book18.org

路明非側過身。她的紅髮散在枕頭上,沾了一小縷在他還沒收口的口水印記旁邊。book18.org

「諾諾。」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在羅馬就看到了。看到的和我一樣嗎。」book18.org

諾諾沒有回答。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還是濕的。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小腹上——不是懷孕,不是預言的畫面。是"你摸這裡——現在是我自己的肚子了。不是預言的。是今晚的。剛被你填滿的。"book18.org

路明非把手放在她小腹上。他的精液還在她裡面——她的手按在他手背上,用掌心感受他手指的溫度,同時也讓她自己的下腹微微感受到他掌心的壓迫。她知道這裡在不久的將來會隆起。不是預言——是此刻她放他手的原因。她主動的。book18.org

窗外鐘樓敲了一下。路明非忽然想起芬格爾今晚值夜。他不會回來。但他留在桌上的泡麵還壓著一張紙條——「師弟,泡麵在柜子里。」零明天的便簽大概已經寫好了,煎蛋火候已校準,圍巾還在窗台上。他明天去裝備室會給蘇茜備好新的備用電池。林芷把那個腐蝕的彈匣留在了休息室雜物櫃,她在訓練場跟他說下次訓練不要遲到。book18.org

諾諾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後背貼著他的胸口。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睡著了。呼吸很穩,沒有夢中的血統波動。他的手腕上那根藍線輕輕碰到她肩膀,她沒醒。book18.org

愷撒的鐮鼬在周日凌晨兩點傳來了最高級別的異常數據。他今晚在加圖索家族莊園的頂層書房開會——羅馬時間晚上七點。鐮鼬在整個會議期間一直開著,他習慣用鐮鼬監控周圍環境,連管家在後廚開一瓶新紅酒他都知道。但那個異常不是來自羅馬。是來自卡塞爾。鐮鼬里有一個長期靜默的數據通道——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諾諾。不是不信任。是加圖索家族的每一任未婚妻都會被植入一個微型感知節點,在訂婚時自動激活,由鐮鼬後台接管,只有家族的首席繼承人能看到數據。這條通道反饋的不是位置,不是對話,只是極基礎的生理數據——心率、體溫、腎上腺素、多巴胺、還有剛才那一點催產素峰值。愷撒以前從來沒有查看過諾諾的這組數據。今晚他翻了。他不知道為什麼翻——也許是他在回程飛機上想到她最近不再穿他送的裙子而換了舊衛衣,也許是這周她在訓練場邊看S級那批新生的眼神和以前看其他同學不一樣。book18.org

螢幕上諾諾的心率在過去五分鐘內達到了一個鐮鼬此前從未探測到的數值——不是血統暴走,是心跳加速伴隨陰道壁節律性收縮、多巴胺和催產素同時衝過峰值。他再看坐在這個通道另一方接收數據的那頭——卡塞爾執行部監控後端顯示,諾諾今晚的位置不在她自己宿舍。坐標定位在S-07房間。book18.org

愷撒把鐮鼬關了。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桌上放著一杯還沒動過的紅酒。窗外是羅馬夜空最後一抹暗藍。他把那條後台數據重新點開——不是技術需要,是他想確認諾諾最後的心率回落曲線是平緩的,不是驟降。她體內的生理信號告訴他,她的高潮餘韻持續了很久,然後子宮接受精液後催產素分泌還在延續,鬆弛,不是應激。她現在應該正被路明非從背後抱著,呼吸均勻,睡得很沉。book18.org

他把螢幕扣下去,端起酒杯湊到唇邊——沒喝。酒液映射出他自己——不是憤怒,不是歇斯底里。是從來沒見過諾諾出現"催產素持續平台期"這種生理指標的他,在酒面上盯著自己瞳孔里那個連自己都不敢認的、另一個男人在床單上留下的硝煙余跡。book18.org

(第十二章 終)book18.org

# 第十三章 愷撒的酒book18.org

愷撒在羅馬凌晨的黑暗裡坐了很長時間。書房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他面前那台已經自動休眠的鐮鼬終端——螢幕黑了,但機體散熱口還在往外吹著微溫的風。窗外羅馬的夜空已經開始泛藍,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遠處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他從小在這個城市長大,他知道每一座教堂的鐘聲分別屬於哪座鐘樓,但他今晚沒有聽到任何鐘聲。book18.org

他什麼也沒聽到。book18.org

鐮鼬關了。他把終端合上以後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不是鐮鼬捕捉到的那種帶有波形和頻率的生理數據,是自己胸口裡面那塊肉還在盡職地泵血。它不知道它的主人剛剛失去了什麼。或者說——它知道,但它不在乎。它只是繼續跳。book18.org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在椅子上坐了三小時零多少分鐘他沒算。站起來的時候西裝褲腿在膝蓋處壓出了兩道深褶,他沒去管。他走到書房門口——管家在走廊另一頭候著,看到他出來,躬身問是否需要備車。愷撒說不用。然後他走進廚房,開了燈。廚房很大,是加圖索家族莊園的主廚房,大理石台面,銅質鍋具掛滿了一整面牆。他從冰箱裡拿了一瓶酒。不是紅酒——是伏特加。凍過的,瓶子外面結了一層薄霜。他擰開蓋子,沒有拿杯子。對著瓶口喝了第一口。冰涼的酒精從他喉嚨灌下去,在他的胃裡炸成一小團熱。book18.org

第二口他沒有咽。他把酒含在嘴裡。凍過的伏特加在嘴裡慢慢變溫,變成一種介於甜和辣之間的模餬口感。然後他想起諾諾第一次來加圖索莊園的時候,他給她倒了一杯紅酒。她說她不喝紅酒。他問她喝什麼。她說——伏特加。加冰。他當時覺得這個女人很麻煩。後來他每天早上讓管家凍一瓶伏特加,凍了三年。book18.org

他把第三口咽下去。然後把瓶蓋擰回去,放回冰箱。不是喝夠了。是他忽然不想一個人喝。book18.org

鐮鼬後台的數據他已經不看了。最後那組催產素數值自己消解在凌晨三四點之間。諾諾醒了。不是驚醒——數據上她的心率是從沉睡的平穩慢慢升到醒來的微升,不是噩夢。是自然醒。她可能在他懷裡翻了個身,他可能迷迷糊糊收緊了胳膊。但愷撒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諾諾醒來以後心率比平時低——她睡好了。在路明非的床上,被路明非的精液灌滿子宮,然後枕著路明非的胳膊睡了一個連心率都降了五拍的好覺。book18.org

鐮鼬貼心地告訴他:這是他未婚妻自他認識以來第一次沒有睡前輾轉反側、沒有半夜驚醒、沒有凌晨醒來看窗外。但鐮鼬也有不知道的東西。鐮鼬不知道諾諾醒來的真正理由。book18.org

路明非是被自己的手環振醒的。不是零給的腕帶——是古德里安在新生體檢時強制配發的血統監測環,戴在右手腕上。灰色的,橡膠錶帶,功能只有兩個:實時心率,和每天的第一次身體狀態提醒。今天周六沒課,手環按理不會振。但它振了。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不是數據異常,是時間到了。早上六點。手環默認周一到周五六點叫早,周末自動關閉。但今天它沒關。EVA遠程改了他的鬧鐘程序。不是古德里安的風格,是路鳴澤。他不確定路鳴澤是為他好,還是故意不想讓他抱著諾諾多睡一刻鐘。也可能是同一個意思。book18.org

諾諾在他旁邊還沒醒。她的臉埋在他肩窩裡,手搭在他鎖骨那個還沒消退的淺牙印上。呼吸很穩,比他想像中更輕——以前他趴在課桌上偷看她的時候,她總是繃著背,連呼吸都像是要從教室另一端把注意力拉過來。現在她的睫毛安靜地停在眼眶下方,淡紅色的頭髮有幾縷纏在他右手腕零系的那根藍線上。book18.org

路明非看了她很久。然後他輕輕把她的頭托起來,把枕頭從自己這邊塞到她那邊,然後從床邊滑下去。動作很慢,腳踩在地板上沒發出任何聲響。他把零的圍巾從窗台上摘下來,披在睡褲外面,然後推開門。book18.org

走廊還是凌晨的灰藍。他走到樓梯間——不是上樓,是下到地下一層器材室通道。那裡有一台舊自動販賣機,賣速溶咖啡和熱巧克力。他投了三個硬幣,買了一罐熱咖啡。不是他自己想喝——是諾諾上次在咖啡廳喝拿鐵的時候說了句"早上要是有人幫我把咖啡放在床頭櫃就好了"。他當時沒回應。但他記住了。他端著那罐熱咖啡站在販賣機前面,罐子燙手,他左右手換著拿,小跑回了宿舍。推開門的時候,諾諾已經醒了。她坐在他床上,頭髮亂得像鳥窩,肩上披著他不小心蹭掉了半截的絨毯,手裡還捏著他剛才塞到她頭下的那個枕頭。她看著路明非端著咖啡罐進來,罐子太燙,他用自己衛衣袖子隔著握,袖口已經洇濕一小圈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早上六點你跑出去買咖啡?」book18.org

「不是買的。販賣機投幣的。熱的。」他把咖啡罐放在床頭柜上。不是放在隨便哪裡——是諾諾剛才說的那個位置——眼睛睜眼就能看到,伸手不用歪頭就能夠到,不會碰倒檯燈。諾諾拿起來喝了一口,被燙了一下舌尖,然後繼續喝。她喝咖啡從來不放糖,苦得眯眼,但這次沒眯。是速溶的。她知道販賣機只有速溶。她知道路明非過去一個星期每天早上都在喝同一台販賣機的美式提神,因為芬格爾說這家的豆子最不酸。她都記著。然後她低頭看到自己舊衛衣上的污漬——昨晚沾的精液、口水、還有她自己哭完沒擦乾的淚痕,在衣服上混成一小片發硬的淺白斑塊。她沒在意。她把咖啡罐放在床頭柜上,然後伸手把路明非拉下來。不是吻。是把他拉下來讓他坐在自己旁邊,然後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並排坐在他單人床床邊,披著同一條毯子,窗外卡塞爾的鐘樓敲了七下。這台販賣機的速溶咖啡是最後一罐。他昨晚在裝備室用零的匕首砍蛇尾時想到的不是今天的戰報,是這罐咖啡。book18.org

周日晚上,愷撒回到卡塞爾的加圖索家族別館。他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飛行員把直升機停在主樓後山停機坪就走了,留下他一個人站在草坪上,手裡只拎了一個極小的登機箱。箱子裡沒有衣服。只有一台已經格式化的舊鐮鼬終端、一封他在飛機上寫給自己的便條、還有諾諾高二時掉在他車裡的一支自動鉛筆。筆芯是0.5的,她那時說這種規格最好寫。他把那支筆夾在便條上面。便條上什麼都沒寫。他只是夾著一起帶回來了。book18.org

別館黑著燈。管家不在——愷撒給他放了假。他自己推開門,把登機箱放在玄關,然後走進客廳。客廳的壁爐上面掛著他和諾諾的訂婚照。照片里諾諾穿的不是她平時喜歡的風格,是家族指定的禮服。她在鏡頭面前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弧度,但他後來發現那根本不是笑,是她的面部肌肉在被人用針尖般的精準擺成"這是最好的加圖索未婚妻"應有的標準弧度。他把照片取下來放在壁爐台上。book18.org

然後他走到客廳酒櫃前面,想倒一杯伏特加。然後他想起幾個小時前在羅馬廚房裡冰箱中那瓶只喝了兩口的冷凍伏特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卡塞爾再找一瓶同樣的。但他已經拉開櫃門拿出一個厚底玻璃杯。杯子舊了,杯底有極細的水垢紋——那是諾諾第一次來別館時洗了杯子以後沒擦乾就倒扣晾在托盤上留下的。他看了那隻杯子很久,然後把杯子放回去,沒有倒酒。book18.org

今晚伏特加解決不了的問題大概只有一件。不是諾諾的離開,不是鐮鼬的數據曲線,不是那件舊衛衣。是這些年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能讓她早上多睡半個小時、在她不肯喝紅酒時為她凍一瓶伏特加的人。然後他發現自己可以被一罐速溶咖啡替代。不是被他打敗——是被他缺席的那些她從來不說的日常。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這間客廳的所有家具都符合加圖索家族的審美標準。壁紙每隔三年按季度更換,沙發扶手嚴格按照人體工學弧度定製,所有光源的色溫都控制在能凸顯皮膚氣色的閾值內。他第一次把諾諾帶進這棟別館時,她說"這裡像博物館——很美,但我不想住在裡面"。他當時以為她嫌這棟房子不夠好。現在他知道——她當時是在提醒他她不希望變成展品。他沒聽懂。book18.org

他把訂婚照背面朝上放在咖啡桌上,然後從登機箱裡拿出那張便條紙——紙上還是一個字沒有。他只把筆夾在左上角。然後他坐回沙發,閉上了眼。鐮鼬今晚不會開。資料庫通道已經被他格式化了。他不確定自己以後還能不能用鐮鼬聽見任何人的心跳——不只是諾諾的。路明非的、蘇茜的、或者他自己的——但他今晚只想安靜地坐在諾諾以前坐的那個單人沙發上,聞她留在靠墊上的頭髮護理精油氣味。再過幾個星期,味道就消失了。book18.org

卡塞爾鐘樓在周日午夜前又敲了一次。諾諾還沒有離開路明非的房間——不是因為貪睡,是因為她知道周一早上走廊里的第一波同學經過時,她必須和路明非一前一後、各自保持最正常的步伐回到各自宿舍。她想清楚了。和路明非偷偷摸摸地維持一整周,不如今天直接去找愷撒。不是攤牌。是說明。book18.org

她穿著路明非那件棉襯衫——藍白格,標籤英文拼錯一個字母,袖子過長,下擺蓋過她大腿。她把零的圍巾疊好放回窗台,便簽留在水杯旁,自己那件沾著污漬的衛衣疊起來放進塑料袋——她不想讓洗衣房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麼,但以後這件衛衣她會手洗,晾乾,再穿上。book18.org

臨走前她掰開最後一粒芬格爾留在桌上的奶糖——是上周周幕經過器材室時順手放在這裡、路明非一直留著沒動的那顆。她把半顆自己吃了,另半顆放進路明非手心裡,眨了眨眼,然後推開走廊門,迎著忽明忽暗的光線往加圖索別館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路明非站在窗邊,看著她背影穿過田徑場邊緣那道被她自己在咖啡廳說過"亮得太早"的路燈。他把半顆奶糖含在嘴裡。不太甜。但很軟。周幕上回說這個牌子不太甜,他覺得正好。book18.org

(第十三章 終)book18.org

# 第十四章 別館book18.org

愷撒在沙發上醒來的時候,窗外卡塞爾的晨光還沒有完全穿透窗簾。他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不是失眠,是他在沙發上坐著坐著就歪倒在扶手上,連鞋都沒脫。腳踝搭在沙發扶手邊緣,姿勢很不加圖索。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石膏線腳,看了很久。然後他聽到了敲門聲。不是管家。管家有鑰匙。也不是執行部的人——執行部的人敲門是三下快兩下慢,這個節奏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這個敲門聲是兩下。很輕。中間隔了大概一次呼吸的時間。是她。book18.org

諾諾站在門口。她穿著他從來沒見過的舊衛衣——不是學院發的訓練服,不是她平時去咖啡廳會穿的羊絨開衫。是衛衣。袖子磨毛了,帽繩洗得縮成一小截,左袖口有一小片殘留的奶糖糖霜痕跡。她開門見山:「愷撒。我需要跟你說一件事。」book18.org

愷撒讓她進來了。他沒有問「你怎麼穿這件」——他第一眼就認出那不是他為她準備過的東西。他為她準備過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甚至不記得自己上次送她的是什麼。是那條裙子,去年生日,她穿了兩次。第三次沒有穿。他以為是季節不對。book18.org

諾諾沒有去客廳的沙發——那裡是「客人」坐的地方。她直接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坐下來,盤著腿,背靠著牆壁。這是她以前在別館過夜時最喜歡的姿勢,背靠牆能看到整間客廳的燈影分布。愷撒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開燈,壁爐沒點火。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塊波斯地毯,地毯上放著一隻半空的水晶杯——昨晚他沒喝,杯底淺留著一層前晚殘存的伏特加,已經揮發了大半,只剩一圈極細的水痕。book18.org

「我去過路明非那裡了。」諾諾說。沒有鋪墊。沒有「你知道我去過他那裡嗎」。不是問句。是陳述。愷撒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諾諾看到了那個動作。她上次看到是他在鐮鼬後台第一次翻出她心率異常數據時,他拇指在螢幕邊緣反覆摩擦——那是他軍校時代留下的習慣,為了不讓自己在被伏擊時先開口暴露位置。book18.org

「不是預言。」諾諾繼續說。她把衛衣帽繩上那截縮水的繩頭捻在手指間。「預言我只是看到了幾個畫面。但那天我在咖啡廳外面站了很久,然後我從販賣機買了一罐速溶咖啡。我去找他不是因為我知道會發生——是因為他從來不問我為什麼來。」book18.org

愷撒還是沒有說話。他的沉默在鐮鼬全關的狀態下聽不出任何異常,但他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指鬆開又收回,反覆兩次。諾諾看著他的手指把褲腿上那道昨晚被沙發壓出的褶痕用指腹慢慢抹平——他不是在意儀容,只是在找一件事讓手有地方放。book18.org

然後諾諾說了第三句話:「昨晚是我主動的。不是育種計劃,不是血統需要,不是預言。是我——十年前在高中不敢看他那個男孩、這十年間每天經過他課桌都要故意放慢半步——站在他門口推了門。」book18.org

這句說完以後,愷撒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不是質問,不是怒吼,不是那種他在學生會講話時可以讓整間屋子鴉雀無聲的壓迫性語調,而是很輕,輕得像他以前在諾諾第一次喝他給的伏特加那天晚上——她加了三塊冰,說太烈了——他說「那以後不加冰」。完全一樣的語氣。book18.org

「他在你旁邊的時候——你會覺得你是你自己嗎。」book18.org

沉默。窗外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終於刺破窗簾邊緣,正好落在兩個人中間那隻半空的水晶杯上。杯沿殘留的伏特加霧氣被光照出一圈極細的虹彩。諾諾沒有回答,因為她知道愷撒不是在問她答案。愷撒是在給自己找一個他潛意識裡早已接受、但至今還沒宣判的證詞。book18.org

諾諾站起來。她沒有走過去抱他。她知道今天如果抱了他,以後每次他喝伏特加都會想起這個擁抱。她不配。不是道德評判——是他一直給了她加圖索家族所有未婚妻標配清單之外的東西,而她今天親手退回了。她把衛衣的帽繩重新拉緊,走到門口。然後她停了一下。book18.org

「那支鉛筆——0.5的。還在你車裡。筆芯是我自己削的。你一直問我為什麼不用0.7——因為0.5寫出來更細,更接近我心裡那些很窄的念頭。那支筆是高二我丟的,不是忘了。是我故意留在你車裡。我想哪天去拿回來,順便跟你多說一句話。後來我沒去拿。因為後來我們訂了婚。我覺得不需要理由就可以跟你說話了。那支筆就一直在那裡。你不用還我。我今晚來不是為了拿回鉛筆。是為了告訴你——那支筆是我開始喜歡你的第一件東西。」book18.org

她推開門。卡塞爾清晨的冷風灌進來,把她鬢角還沒完全乾透的紅髮吹散——發梢還沾著昨晚在販賣機邊等那罐熱咖啡時蹭到的水汽。她走遠了。她的腳步和上次在圖書館咖啡廳門口轉身時一樣——沒有回頭。book18.org

愷撒在聽到門關上後低下了頭。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但他把手放在那塊她剛才盤腿坐過的地毯上,發現地毯絨毛還是微溫的。不是她的體溫——是她把窗簾邊緣最後一抹暗藍按在自己膝蓋上,然後把自己整個人從這張地毯上拔了起來。她拔的是她自己。他在壁爐前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去冰箱拿出那瓶凍了不要的伏特加,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這次沒有加冰。喝了一口。烈得他眯起眼。book18.org

然後他重新走到壁爐前,把訂婚照從壁爐台上拿下來,翻到背面。背面貼著一張諾諾高二時候的拍立得——不是和別人,是和他自己。他當時在車裡發現這支鉛筆,說「這隻筆要不要還給主人」,然後他順手拿拍立得拍了一下證據照準備發給她。照片洗出來以後她正好打來電話,說筆是她的,但不用著急還;他掛了電話以後在照片底部寫了兩個字——「證物」。筆一直留在車裡,照片被他順手夾進訂婚照相框背面。她不知道有這張照片,也不知道相框里從始至終只有"證物"兩個字貼在兩人訂婚照的背面。他剛才聽她說完"你不用還我"之後差一點想取下來給她看——但沒有。因為那是他欠她的。不是一支筆。是她第一次主動留下的證據。book18.org

他把瓶底的伏特加一飲而盡,然後把昨天凌晨在羅馬書房墊在酒瓶底下的那張便條從桌上拿起來,壓在了伏特加瓶底和杯墊之間。便條正面還是一個字沒有。但他在空白處補了一行字。寫得很慢,每一下筆鋒都收在他以前從不暴露的弧度上。然後他站起來,把訂婚照重新掛回壁爐上。不是留戀。是歸位。她在這張照片里的微笑弧度屬於過去三年,他把底座上那支鉛筆筆芯完整地插回0.5的自動筆管里遞了出去。book18.org

便條還是空白的那張。壓在伏特加瓶底。上面壓著諾諾以前用來試酒的那隻水杯。杯里的水痕乾了。字跡留在紙上。不是「對不起」,不是「我恨你」,不是任何一版他在飛機上打好的腹稿。book18.org

便條上寫著:「她笑起來像波西米亞的雪。」book18.org

寫完這行字以後他盯著那個「雪」字看了很久。筆跡不是他自己的——那是S-01檔案扉頁留下的遺言,十九世紀一個他不認識、連全名都不知道的S級男人寫給另一個同樣被歷史隱去名字的女人的。那位波西米亞的雪沒有在今天的伏特加里融化。它只是從另一個死人手裡借著便條背面飄到了加圖索家族別館的壁爐前,和諾諾剛才盤腿坐在毯子上沒喝完的那半杯水痕疊在一起。他把便條翻過來,在背面寫下了自己的全名「愷撒·加圖索」和時間。然後他把筆放在便條旁邊——那支0.5。他不需要還給諾諾。他只需要把它和便條、和水晶杯、和昨晚沒開的壁爐、和她剛才坐過的地毯絨毛里最後一縷護髮精油氣味一起——留在別館裡。以後她不會再推開這扇門。但壁紙可以換。他自己換。book18.org

窗外天已經亮了。加圖索家族別館的清晨從來不像卡塞爾校園那樣有鐘聲和新生跑操的哨音。這棟房子裡只有愷撒一個人。管家還在休假。冰箱裡還剩一瓶沒凍過的伏特加。他打開冰箱,把凍櫃里那瓶拿出來放在冷藏格——以後也許有人會喝。不需要凍。然後他走上樓梯,去更衣室換衣服。不是校服,是訓練服。今天周一是獅心會晨練日,他不在的時候由蘭斯洛特代管,但他回來了。他去訓練場,不是去巡視。是去把蘭斯洛特上周替自己代管的那份晨間格鬥名單重新簽回自己名下。然後他會繼續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文件,繼續開例會,繼續在他自己名下的別館裡,一個人研究怎麼撕那面諾諾不喜歡的牆紙。book18.org

(第十四章 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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