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血之哀轉 》 (15) 作者:十六歲的阿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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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 book18.org

# 第十五章 糖醋裡脊book18.org

芬格爾是在周一中午才知道周末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不是路明非告訴他的。路明非什麼都沒說——他周一上午照常去上課,照常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照常在古德里安的言靈理論課上打瞌睡,照常被古德里安點名回答問題。唯一不同的是他答上來了。古德里安問的是「血之盛宴的被動感知半徑在什麼條件下會擴張」,路明非閉著眼睛說「使用者情緒波動超過閾值或感知目標血統純度超過A級」,然後繼續趴在桌上。全班安靜了大概三秒。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鏡,在點名冊上記了一筆。不是扣分,是加分。這是路明非本學期第一次在言靈理論課上主動回答問題。book18.org

芬格爾是從獅心會晨練回來後才知道的。他今天早上替蘭斯洛特去器材室搬新到的護膝,路過獅心會小訓練場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他不該在這個時間看到的人——愷撒·加圖索。不是愷撒在訓練場有什麼奇怪,他本來就是獅心會會長,晨練從不缺席。奇怪的是他今天的動作比平時快。不是狀態好——是他在用訓練替掉腦子裡某個停不下來的聲音。芬格爾認識這個狀態。六年前簡退役那天,他也去訓練場打了一整個下午的沙袋,把指關節全部打出血,然後包紮好,晚上去教務處幫她整理檔案,全程沒有說一句話。book18.org

但讓芬格爾把整件事串起來的不是愷撒。是諾諾。book18.org

諾諾今天上午出現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穿的不是校服。不是舊衛衣。是執行部的作訓服。她的名字不在今天的學生會值班表上,她是來替林芷取一份遺留的會議紀要。芬格爾正好去隔壁儲物櫃拿泡麵——他一向不在學生會辦公室拿泡麵,但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在十一點就被搶光了,他餓得不行——然後他在走廊里看到了諾諾。她手裡拿著文件夾,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有任何異常。但她經過愷撒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步伐完全沒變。不是刻意保持,是自然到像是去隔壁取一份文件。芬格爾在這一步里看到了全部。book18.org

他回到宿舍的時候路明非正在吃糖醋裡脊。book18.org

這份糖醋裡脊不是什麼浪漫的愛心午餐——是周五晚上芬格爾藏的那份,路明非放在微波爐里熱了三遍。第一遍是周五當晚,拿出來發現芬格爾把糖和醋的比例調錯了,甜得發膩,他吃了兩塊又放了回去。第二遍是周日下午,諾諾走了以後他熱了一次,吃了一半,被芬格爾回來拿充電器打斷了。今天是第三遍。糖醋汁被反覆加熱後已經濃稠得能拉出絲來,裡脊肉的邊緣炸層全軟了,筷子夾起來的時候肉和面衣之間裂開一道細縫,露出裡面淡粉色的豬肉纖維。book18.org

芬格爾在他對面坐下。他把泡麵放在桌上——今天不是紅燒牛肉,是酸菜。酸菜是他胃疼的時候才吃的。他現在沒有胃疼。他只是覺得今天應該吃酸菜,因為沒有多餘調料所以只有酸和咸,和食堂糖醋裡脊反覆加熱後那股甜到發苦的醬味放在同張桌上剛好能湊成不上不下的一頓。book18.org

「師弟,諾諾今天早上從你宿舍出來的對吧。」book18.org

路明非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夾下一塊。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倒是敢。」book18.org

「她自己來的。」book18.org

「我沒有說你強迫她。」芬格爾把泡麵叉子插進麵餅里,酸菜的湯汁還沒完全泡開,麵餅還是硬的。他沒有攪。他看著路明非。「諾諾不是A級混血種,不是血統暴走,不是育種計劃輸送名單上的任何一行編號。她是加圖索家族繼承人的未婚妻。學院任何一條校規都不允許S級對非輸送目標的女性發動——哪怕是對方主動——你昨晚就算什麼都不做,光留她過夜夠你被訓導處開三次。」book18.org

路明非把筷子放下。不是被嚇得沒胃口——是他剛才吃的那塊裡脊剛好是最後一塊沾糖最多的,甜味把他嗓子糊住了。他拿起水杯——溫水。早晨零又換過一杯,杯底的便簽墨跡還沒幹透。他喝完水放下杯子。book18.org

「芬格爾。你知道S-06是怎麼死的嗎。」book18.org

芬格爾沒有回答。他的泡麵叉子還插在麵餅里。路明非站起來,走到自己書桌前拉開抽屜——不是零便簽那個抽屜,是下面一層,放著古德里安上周私下塞給他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沒有編號,沒有封條,只有一行手寫的小字:「S-07·路明非——僅限本人。」book18.org

他把檔案袋裡那張手寫名單抽出來放在桌上。不是羊皮卷複印件——是他自己上周在檔案室用鉛筆抄的,零碎的字跡,劃了好幾行,又補了幾行。名單最底下一行有三個字被圈了又圈,鉛筆芯斷了兩次,最後他用鋼筆重新描了一遍——繪梨衣。book18.org

「S-06死之前想吃紅燒肉。古德里安沒買到。他死了。S-05在被董事會否決後第四天在學院門口高速上被撞了——'肇事司機至今未捕獲'。S-03把戒指當掉買麵包,死在戰場上。S-01在屍檢報告里連自己的全名都沒有留下來,遺物只有半截鉛筆和一句——'她笑起來像波西米亞的雪。'」book18.org

芬格爾把泡麵叉子從麵餅里拔出來。麵餅在酸菜湯里泡了太久已經斷了半截,叉子齒上掛著一小塊沒泡開的脫水胡蘿蔔。book18.org

「師弟,你剛才說的——S-01的那句遺言,是寫在輸送記錄備註欄還是遺書?」book18.org

「不是遺書。是檔案封底內側夾層里,古德里安用鉛筆補譯的原文。原版是十九世紀的英文,單詞拼法還是舊的——'She asked me if it hurt. I said no. She said——liar.'」路明非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磕巴。英文還是他的弱項,但這句話他已經背了。book18.org

芬格爾把那小塊沒泡開的脫水胡蘿蔔嚼碎。很硬,沒味道,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後他說——book18.org

「你知道愷撒昨晚收到了什麼嗎。不是諾諾半夜不回宿舍的報告。是鐮鼬後台有一組他從來不看的生理數據——你昨晚和諾諾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心率飈的速度比他認識她這麼多年加起來還快。但他昨晚沒找你。也沒找她。他把那組數據格式化了。不是刪除。是格式化。鐮鼬家族系統對同一通道開啟格式化權限後,整個歷史備份連帶感知節點都會被清零。他沒有給自己留後路。」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問芬格爾怎麼知道。芬格爾是執行部舊部,雖然後來降級做了助理教練,但他認識鐮鼬後台每一個數據接口的路由——不是偷窺,是六年前簡退役時他開始系統追蹤所有關聯感知通道,想確認她不會再受監控。他發現愷撒格式化時,鐮鼬終端日誌里沒有刪除、沒有移走、只寫了一句「感知節點註銷——操作人本人」。他也是在今早才看到這句日誌。book18.org

但這件事不是芬格爾坐下來吃酸菜面的主因。他從路明非手裡把那張鉛筆謄寫的輸送名單翻過來,在背面空白處點了三下。book18.org

「凱撒主動切斷了感知——不是因為他認輸,是因為他認出諾諾昨晚的心率波動和你檔案里其他輸送對象都不一樣。你聽懂我在說什麼嗎?輸送對象全在這兒——零、蘇茜、亞紀、葉知秋、林芷……甚至後面未來的上杉家主。但諾諾不在上面。她從來沒有進過輸送名單。她不是EVA編號里的任何一行備註。她是我這兩年觀察到的所有被你救過的女人里唯一一個不需要你救也會自己走到你門口的人。」book18.org

路明非不說話。外面鐘樓敲過中午十二點,走廊里有新生跑過,喧譁聲像另一個平行世界。book18.org

芬格爾又說:「她以後可能會死。也可能暴走,也可能被秘黨列入名單加一個編號。但她給你那杯咖啡時你還沒救過她。她今天穿了執行部作訓服,不是想打架,是她在心理上已經把自己從加圖索家族別館拔掉了。她下一步需要自己站住。而你是她站住以後第一個想並肩的人,不是她的拐杖。」book18.org

路明非低頭看著那份名單的背面。芬格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在背面寫了一行極小的字——不是今天寫的,是上周楚子航在訓練場遞水給他、蘇茜在裝備室拆了舊槍封存彈匣、諾諾第一次約咖啡館那天。芬格爾開始在這張背面給每一個不在名單上的名字記下她們不需要他救卻仍出現在他周圍的次數。諾諾的名字後面有一個正字,已經劃了三筆。第三筆就記在剛才他說話之前。book18.org

「芬格爾,你什麼時候往我這名單背面——」book18.org

「上周。忘了跟你說。楚子航那個悶葫蘆也在上面,但他不是混血種女性,所以沒畫正字。」book18.org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聲。破了這一刻的壓抑。然後他把名單翻回正面。那些名字上的鉛筆痕已經有些模糊,但每一個他都認得。他不再需要看編號就知道她們分別對應哪一支夜班走廊燈、哪一顆換下來的電池、哪一句「不要停」。book18.org

芬格爾把泡麵碗端起來,湯已經涼了。酸菜沉在碗底,他用叉子撈了一圈沒撈到,乾脆端起碗大口灌進嘴裡。然後他正色道——book18.org

「師弟。你剛才跟我說S-01到S-06全死了。但他們死之前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單。你的名單現在還沒填完。上面有些人還沒出現。下面已經畫了正字的那些,你打算怎麼跟她們的未婚夫們交代?」book18.org

「葉知秋的婚禮請柬你放在我桌上了,我還沒回復。她每次來醫務室前都會讓未婚夫在校門口等,周幕給的奶糖我抽屜里還有好幾顆。愷撒——你今天早上看到了。源稚生還沒出現。楚子航的舊手環昨天剛換新電池,一換好就去了訓練場找蘭斯洛特做電擊反饋測試。」book18.org

芬格爾把空泡麵碗放在桌上,站起來去拿毛巾。他擦了把臉,然後把毛巾搭在肩上,回頭看著路明非。book18.org

「你下一步——打算寫決戰書嗎?」book18.org

路明非站起來。他把古德里安上周送來的另一份文件——一份關於血之盛宴被動感知的最新測試報告——疊在那張名單上。然後他從筆筒里抽了一支鋼筆,不是零用的極細黑色中性筆,是芬格爾去年畢業前自己買的一支舊英雄牌,筆尖粗,墨囊有點漏。book18.org

他在報告背面寫了一行字。book18.org

「凡王之欲,必以牝償。」他擱下筆。然後把整份報告和名單一起裝進檔案袋,封口不封死——留給下一任需要打開它的人。book18.org

芬格爾沒有看他寫什麼。他只是把毛巾從肩上拿下來,擰開水龍頭沖了一遍,然後回身說了句——book18.org

「你吃完了沒有?給我留一塊裡脊。我泡麵吃不飽。」book18.org

路明非把筷子從空了的糖醋裡脊碗底撥了一下——最後一塊。不是完整的裡脊,是面衣炸碎了掉在糖醋汁里的一塊碎渣。他用筷子夾起來放在芬格爾的泡麵碗邊。book18.org

芬格爾看著那塊碎渣。很小,大概只有指甲蓋那麼大。book18.org

「就這點了?」book18.org

「都給你了。」book18.org

芬格爾把碎渣夾進嘴裡。糖醋汁已經涼了,裡脊渣嚼起來像一小塊被甜酸泡軟的肉乾。他嚼了很久,然後咽下去。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自己床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份疊成小方塊的紙。不是情書,不是檔案。是去年聖誕節路明非偷偷塞在他枕頭底下的禮物——一張用泡麵盒紙板剪的「優秀室友證書」,背面粘著一包速溶咖啡、一包感冒沖劑和一包退熱貼。book18.org

他把紙展開,壓在桌上那份還沒封口的檔案袋旁邊。book18.org

「師弟。你去年給我的退熱貼,我今年還沒用過。你最好也別用。如果你需要,我今晚去校門口藥店給你買新的。不是二十一塊五的跌打藥——是新的那種,有一款貼了能多撐四個小時。」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跌打藥二十一塊五——」book18.org

「古德里安在器材室跟我說的。他給你嬸嬸寄過一盒,怕她不收,冒充成學校發的學生健康保障福利。結果你嬸嬸打來電話說學校太破費了,下次不要寄了。你那天在檔案室,老頭沒來得及跟你說這句。」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把檔案袋放進抽屜,然後關上抽屜。零今天的便簽還在桌上。煎蛋還沒焦。窗外鐘樓敲了一下。他轉過身準備出門。這時芬格爾忽然叫住他——book18.org

「師弟——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昨晚你不在的時候,有個女的來宿舍敲門找你。不是諾諾,不是零。她說找你有事,手裡沒拿文件,只問你在不在。我說你不在,她就走了。」book18.org

路明非停住腳步。芬格爾看著他。book18.org

「她說她姓顧。不是學生,是校務管理人員那邊的人。執行部的——顧唯。她問我你幾點回來。我說不知道。她當時站在門口沒有往裡看,但我看到她往桌上那張零的便簽掃了一眼。時間很短。然後她走了。」book18.org

芬格爾問她還說了什麼。芬格爾說她站在門口大概三秒,只說了句「那我不耽誤他休息」,然後掉頭走了。語氣正常,步伐也正常,但芬格爾注意到她左手戴著一枚很舊的鉑金戒指——不是婚戒,是執行部成立初期元老級指揮官的徽記,通常只有昂熱這個級別才會保留。他不敢多問。book18.org

路明非腦中一凜。他上周在檔案室查閱S-05遺檔時在「董事會反對」那一欄見過同一枚徽記出現在附議簽名下方:當時投反對票的兩人中一個是昂熱,另一個持有執行部元老戒的匿名代理人。他以為那是上世紀的事。現在這個人來找他了。book18.org

(第十五章 終)book18.org

# 第十六章 訓練場book18.org

愷撒約路明非在獅心會小訓練場見面,時間是周一凌晨兩點。book18.org

不是學生會辦公室,不是加圖索家族別館的客廳,不是執行部會議室。是訓練場。這個地點是愷撒選的。他選這裡只有一個原因:這是楚子航以前教路明非摔法的地方。去年冬天,楚子航在這塊墊子上把路明非摔了七次,每一次都伸手把他拉起來,最後一次說「你有潛力」。那是路明非在卡塞爾第一次被人說有潛力。愷撒知道這件事。愷撒什麼都知道。鐮鼬關了不代表他的記憶關了。book18.org

路明非到的時候訓練場的燈全滅著。不是故障,是愷撒把總閘拉了。月光從穹頂的採光窗格斜斜打下來,在地板正中切出幾道灰藍色的光柱。愷撒背對著門口坐在地板中央,沒穿上衣,訓練褲膝蓋位置全是灰——他已經打了好幾輪沙袋。沙袋還在鐵鏈上微微晃蕩,皮質表面被他剛才連續低掃踢出了一片發白的擦痕。book18.org

路明非走過去。他的腳步在空訓練場裡有回聲,很輕,但愷撒聽到了。他沒有回頭。路明非在他身後大概三米的位置停下來。這個距離是他上次和楚子航對練時被摔出去以後爬起來重新站好的距離,也是他在檔案室鑄鐵桌前看S-06遺照時,古德里安從門口走進來不敢太靠近的距離。book18.org

「諾諾高一的時候,第一次在校門口等我。」愷撒開口了。不是質問,不是威脅,不是「你碰了她」——是回憶。他的聲音在這個空蕩蕩的訓練場裡顯得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簡報。「她站在校門口拎著一雙換下來的球鞋,光腳穿帆布鞋,鞋帶沒系。我問她你在等誰。她說沒等誰,就是不想上車。後來她告訴我那天她父母在車裡吵架,她下來透氣,結果再也沒上去。」book18.org

愷撒停了一下。沙袋的鐵鏈終於不再晃了,訓練場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當時覺得我能給她一切她想要的東西。她不想上車,我就給她另一輛車。她不想回家,我就給她另一個家。她要加冰的伏特加,我凍了三年。她不要紅酒,我就再也沒在別館放過紅酒。」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收攏。「現在我知道了。她要的不是東西。是時間。是在她不想上車的時候有人陪她站在校門口——不是勸她上車,也不是替她叫另一輛車。就是站著。陪她。等到她自己想走了再走。她等了三年。我一次都沒站對過。」book18.org

路明非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後背。愷撒的背肌上全是汗——不是剛打完沙袋的那種熱汗,是已經涼了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薄汗。他的脊椎兩側的肌肉在月光下繃得像兩根鋼纜,但鋼纜也有疲勞極限。路明非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愷撒約他來訓練場,不是為了打他。如果是打他,愷撒不會脫上衣——加圖索家族的繼承人打架從來不脫上衣,因為脫上衣意味著放棄所有防禦姿態。愷撒今晚沒有防禦。book18.org

「你是怎麼知道的。」路明非的聲音從愷撒背後傳過來。不是質問,不是心虛。是他在古德里安檔案室待了一整夜之後學會的那個句式——陳述句,句號,但給回答留一扇門。book18.org

「鐮鼬。諾諾體內有一個微型感知節點。不是竊聽,不是定位——是加圖索家族每一任未婚妻都必須植入的生理監測通道。心跳。體溫。激素水平。多巴胺。催產素。我不知道這些數據有什麼意義。」愷撒站起來。他轉身面對路明非。他的眼睛沒有紅,沒有淚痕,沒有任何像「被綠的男人」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平靜,和上周他在同一塊墊子上跟蘭斯洛特說「今天安排新生組做反射測試吧」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前天晚上來找你——鐮鼬後台彈窗了。不是警報——諾諾的心率曲線在十年前我認識她第一天起就沒有降到過這個數值。她醒著的時候心跳比你快不了多少。你抱著她的那幾分鐘,她的副交感神經活躍度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高。她睡在你床上以後,深度睡眠持續了四小時零七分鐘。她在我旁邊從來沒超過三小時。」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知道現在任何一句話都會被月光放大。book18.org

愷撒繼續說:「我今天早上在別館等她來。她已經知道我會等她。她告訴我那支鉛筆——0.5,她自己的,故意掉在我車裡。她說是她喜歡我的第一件東西。她說'你不用還我'。然後她走了。以前她每次從別館離開都會回頭。今天沒有。」book18.org

月光把愷撒的臉分成兩半,一半在灰藍的光柱里,一半在陰影中。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彎腰從地板上撿起一樣東西——不是戒指盒,不是請柬,是一個極小的黑色金屬盒。他把盒子放在地板中央,打開。裡面是一塊硬碟,約莫指甲蓋大小,是鐮鼬感知節點的終端備份。另一件是一枚戒指——不是婚戒,是加圖索家族執戒人的印章。他從手指上把那枚印章也脫了下來。動作很慢,沒有那種「憤怒地擼下來甩在地上」的戲劇性。他只是把印章從手指上退下來,和硬碟並排放在一起。book18.org

「昨天凌晨我已經把所有鐮鼬感知通道格式化了。不是刪數據,是連她體內那個節點都註銷了——她今天早上走到我門口以前我已經在註銷函上籤了字。」他把那張紙從褲袋裡掏出來——不是列印件,是手寫簽章,紙張邊緣還留有他昨晚坐在書房時手套邊緣擦過紙面的細痕。他把註銷函疊好放在戒指旁邊。book18.org

「這枚戒指上刻著我全名的縮寫。她覺得太重,每次戴手套都要摘。後來她乾脆不戴手套。其實我忘了告訴她——這是我外婆的遺物。我外婆是加圖索家族唯一一個沒被加圖索葬在家族墓地的人。她葬在波西米亞附近一個小鎮上。她笑起來像下雪。我沒見過她。我媽告訴我的。這枚戒指是我媽從我外婆手裡取下來給我的。」book18.org

路明非的手指在褲子口袋裡收緊——波西米亞的雪。S-01檔案封底那句遺言。不是巧合。加圖索家族的外婆和十九世紀那個S-01愛過的女人,也許根本沒有任何交集。但她們都在這場被編號的體液輸送史里活過一場。路明非在這一刻忽然理解了為什麼愷撒把這枚戒指放在硬碟旁邊而不是扔進垃圾桶:不是因為戒指很貴;是因為他外婆是第一個從這個家族跳下去的人。她跳的不是別館的窗,是加圖索家族幾百年來要求繼承人犧牲一切個人情感的潛規則。她沒有成功改變規則。但她把戒指留給了一個有一天會發現它真正含義的繼承人。今晚那個繼承人把它倒扣在了訓練場地板上,和鐮鼬硬碟、註銷函一起。三件事。一樣不少。book18.org

「你以後給她買咖啡,別買速溶的。圖書館咖啡廳的拿鐵可以加一份濃縮。她以前說苦,其實她不怕苦。她是怕別人覺得她太麻煩。她不是怕麻煩你——她是一直在等你問她到底怕什麼。」book18.org

愷撒說完這句話以後把脫下的訓練服外套撿起來搭在肩上。轉身走了。腳步很穩,肩背的線條在穹頂採光窗格最後一道月光里削得像他從少年軍校畢業那一季一樣直。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背對著路明非,說了今晚倒數第二句話。book18.org

「叫諾諾下次去圖書館咖啡廳——別點速溶咖啡。她那杯拿鐵里加一份濃縮。她喜歡。她自己從來不點。她覺得加一份濃縮要加錢太麻煩。」book18.org

他走了。訓練場的門在他身後自動合上。月光繼續照著地板中央那三樣東西。硬碟。註銷函。加圖索家族執戒人印章。book18.org

周二,諾諾推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林芷正在整理上周的會議紀要。諾諾說不是來拿文件,是路過順便看看——然後就看到了桌上那枚已經磨平了銘文的執戒人印章,壓在一份已經註銷的鐮鼬感知節點確認函副本底下。她沒有問誰送回來的,端起窗台上那杯已經涼了的速溶咖啡站了很久。旁邊的林芷把整理好的會議紀要推到桌邊,站起身出去順手帶上辦公室的門,在門口敲了兩下——不是提醒,是讓諾諾知道接下來這段時間這間屋子不會有別人。印章背面家徽完全被磨平。她伸出拇指在殘留的鉑金微粒上緩緩摸過去——原地銘文的位置摸了一遍、兩遍,然後停住。她把印章托在掌心反面朝上,鉑金在窗邊日光里閃了一下冷調的啞光,然後把那枚印章放進自己舊衛衣口袋裡。book18.org

她推開學生會窗戶。外面田徑場上路明非正好跑完今天的晨跑圈數,彎腰扶著膝蓋喘氣,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不是刻意看,是他每次跑完都會往這個窗口看。以前這裡站著林芷。今天多了諾諾。她往下看。他抬頭。兩個人隔著一整個田徑場的晨風對視了大概兩次呼吸的時間。誰也沒有揮手。然後諾諾關上窗,回到會議桌前繼續幫林芷整理文件夾。book18.org

窗外陽光很好。她舊衛衣口袋裡那枚被磨平的印章壓著她從高中起就在用的0.5鉛筆帽。筆帽邊緣卡進印章凹陷的銘文磨痕里,嚴絲合縫,像是早就設計好的。她把文件夾翻到下一頁,鋼筆在紙上頓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繼續往下寫。寫的是下周的學生會訓練場地調度申請。申請人:諾諾·陳墨瞳。審批人:空白。book18.org

(第十六章 終)book18.org

# 第十七章 冰與電book18.org

蘇茜在裝備室待到凌晨兩點。book18.org

不是清點——上周已經把本學期的全部裝備清點完了。第三把槍的彈簧裝回去了,楚子航的舊手套收進了密封袋,備用電池按型號排列在抽屜里,每一顆都貼著標籤。她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了。但她還是每晚都來。因為這裡安靜。因為這裡的金屬和槍油氣味能蓋住她自己身上那股越來越明顯的、不屬於她的味道。book18.org

右手握著螺絲刀,左手按在槍管上。槍管是冷的。她的左手掌心也是冷的。不是手冷——是掌根往手腕方向正在結一層極薄的霜。她低頭看著那道霜痕。從生命線中段出發,沿智慧線往手腕延伸,在腕關節上方大約兩厘米處分成兩支——一支往拇指根部,一支往小指方向。像一道極細的、正在緩慢生長的冰裂紋。book18.org

她把螺絲刀放下。把左手翻過來覆過去地觀察。像一個拆了六年槍的人在看一件她沒法拆開修理的零件。book18.org

這是本周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在訓練場走廊,第二次是在宿舍床上——她半夜被自己左手凍醒,發現枕頭套上結了一層薄冰,冰晶在月光下反光,和她眼角那道已經癒合的血痕一樣細。她沒有告訴路明非。沒有告訴楚子航。沒有在EVA的醫療日誌里留下任何記錄。因為每次冰霜出現的時間都不長——大概五到十分鐘,然後自行消退,不留痕跡。她知道這不是自行消退。是她的身體在適應體內那一段被鍊金矩陣壓制了十幾年、現在正在鬆動的龍王血統碎片。它在適應,它在學,它在用她的左手練習結冰。book18.org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是楚子航。楚子航的腳步聲更沉,鞋底是定製的防滑紋,踩在走廊地磚上有極細微的砂石摩擦聲,每一步的間隔都精確得像機械擒縱。這個腳步聲更輕,鞋底是普通橡膠,走路的人有點外八字,左腳落地比右腳重半拍。路明非。book18.org

他沒有敲門。他站在裝備室門口——不是第一次來。上次他在走廊牆根把她的冰繭操化了,操完以後她的左手恢復了正常血色,他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她把楚子航的便條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那之後她每次來裝備室都會留門。不是刻意留——是門鎖的彈簧老化,不反鎖的話風一吹就開。她知道。她沒有修。book18.org

蘇茜轉過頭看他。她的左手還攤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冰霜在日光燈下反光,像一小片被碾碎的玻璃。book18.org

「今天第幾次了。」路明非問。他的聲音不像是半夜被感知叫醒的沙啞——是醒著的。他在宿舍等她彈窗——不是EVA那個彈窗,是他自己血之盛宴後台的低頻共振。book18.org

「第三次。」蘇茜沒有問他怎麼知道。他在她體內留了輸送以後就能感知到她的血統波動頻率——不是實時監聽,是類似低頻共振,當她的血統從穩定態滑向暴走臨界時,他腦子裡會響起一陣極細微的電流嗡鳴。今天響了三次。第一次是下午她在訓練場給新生做示範,左手握槍管時指尖結了一層極薄的霜。第二次是晚上在食堂,她端餐盤的時候餐盤邊緣凍裂了一小塊塑料。第三次就是剛才。她沒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路明非走進裝備室。拉過椅子,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張舊工作檯,檯面上鋪著第三把槍的零件布、楚子航前天留下的便條、一盒還沒拆封的備用電擊子彈,還有蘇茜自己的那隻銀色手環——剛剛摘下來的,錶盤背面積了一圈極細的冷凝水珠。book18.org

「手環摘了?」book18.org

「新電池換了以後放電量偏大。剛才在測槍的時候手環震了一下——不是警報,是測試檔。我怕干擾。」蘇茜把螺絲刀放進工具架。冰霜在消退——但消退的速度比前兩次慢。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冰霜從生命線中段往手腕方向正在緩慢後撤,每撤一毫米都要花好幾秒。她的血統碎片今天不太聽話。book18.org

「上次你在訓練場外面暴走,左手凍成了一個冰繭。我到你面前的時候你左手完全凍住了,冰從指尖蔓延到前臂,皮膚表面開始浮現蛇鱗。今天我還沒進門你就自己在消退——」book18.org

「不是自己退的。」蘇茜打斷他。聲音很輕,拆了六年槍的人說話從來不大聲,但每一個字都准。「上次你走以後我每天晚上來裝備室。不是清點——是練。我用工作檯上那套備用電壓測試儀給自己左手放電。不是自殘。是用我自己血統里那段蒼雷支配的電流去對沖龍王碎片的凍氣。電和冰在我掌心裡打了一整個星期。打贏了幾次。輸了幾次。輸的時候枕頭上全是冰碴。贏的時候冰從指尖退到腕關節——和你上次在走廊里操我那次消退的速度差不多。但今晚你還沒進來,它就提前退到了掌根。我剛才在拆槍沒放電,也沒用言靈。它自己退的。」book18.org

蘇茜把左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手背皮膚是正常的,指節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因為她要拆槍,長指甲會卡扳機。這是一雙拆了六年槍的手。現在她低頭看著這雙手,像是在看一件她親手保養了六年但最近開始不聽使喚的精密儀器。book18.org

「它是你退的。你還沒進門——它就知道你來了。」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把自己的右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放在她左手旁邊。他的掌心和她的掌背之間隔了大概五厘米。這個距離是蘇茜可以自己選擇放不放上來,也是他不會先越過。他虎口上還貼著上周在霧隱谷被蛇尾掃過後裂開又重新結痂的創可貼,邊緣翹起來一小角。book18.org

蘇茜把自己的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下,放在他掌心上。不是握。是放。冰霜已經完全消退,她的掌心皮膚還殘留著一層極細極涼的潮意,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絲絨。他的掌心是熱的——不是血統暴走的熱,是正常人的體溫,但比她的正常高了至少三度。溫差從她掌根傳導到手腕,又從手腕傳到她小臂內側那根她自己用電極片測過無數次的正中神經,然後沿著臂叢神經一路往上傳。她的整個左臂在和他掌心接觸的同一秒里微微打了個顫——不是冷,是暖。是她的身體在認出那個曾經把她從冰繭里操化的S級體溫。book18.org

「蘇茜學姐。上次你在走廊里跟我說——不要告訴楚子航。你當時左手凍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冰繭,眼角血痕把創可貼浸透了,嘴唇咬出了血。你讓我不要告訴他。我什麼都沒答應。」book18.org

「你沒答應是對的。」蘇茜的聲音輕得幾乎被日光燈管的低頻嗡鳴蓋過。「因為後來我自己去告訴他了。」book18.org

路明非的手指在她掌心上收緊了一點點——不是握,是壓。指尖在她手背的掌骨關節上輕輕按下去,像是把她剛才說的那句話的重量從空氣中接住然後放回她手背上。book18.org

蘇茜繼續說:「上周五晚上。楚子航在裝備室外面坐了很久,我在裡面拆槍。他不知道我在裡面拆的是同一把槍反覆拆了三遍。後來他走了。他走以後我出來看到他在地上放了一個新手環——不是以前那種銀色的,是可以防S級以下電流的新款。他沒寫便條,沒留名字,就放在台階上。他知道了。」book18.org

「他——」book18.org

「他什麼都沒說。他是楚子航。」蘇茜的聲音在「楚子航」三個字上壓了一下。不是哭,是陳述一個她早就接受的事實。「他這輩子從來沒對我說過『我喜歡你』,也沒說過『我不喜歡你』。他只是每次出任務之前把便條留在桌上,回來以後把我的茶杯洗好放在消毒櫃最上層。他不說話。我以為他不在乎。後來我發現他是不敢問——他怕一旦問了我說的答案不是他。」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把她的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冰霜已經完全消失,掌心的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三道紋路清晰得像用極細的鉛筆芯畫上去的。他用拇指指腹沿著她的感情線從掌根往食指根部慢慢推過去。不是挑逗,是推血。蘇茜的血統碎片剛才結冰的時候把掌心的微循環壓住了,冰退以後毛細血管需要外力幫忙舒張。他的拇指推到她感情線中段時她手指輕輕蜷了一下——不是疼,是指尖的觸覺在恢復。他的拇指在她感情線末端——靠近食指根部那個位置——停住了。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舊疤痕,比頭髮絲還細。book18.org

「去年訓練場上被楚子航的刀尖劃的。他在教我反手刀,我握刀姿勢錯了,刀尖刮到自己掌心。他比我緊張——半夜在裝備室給我消毒,雙氧水倒太多把整個棉片全浸濕了。我告訴他不要緊。他說他下次不會讓我再受傷。」book18.org

這是楚子航能說出的最接近「我心疼你」的話了。蘇茜說完以後把左手從路明非掌心裡抽出來——不是拒絕,是站起來。繞過工作檯,走到裝備室門口。門鎖是老的彈簧鎖,舌簧在門框上磨了六年,按下去的時候要稍微往上提半毫米才能鎖死。她知道這個。她反鎖了門。動作和幾周前在訓練場走廊左手失控前用右手推門示意蘭斯洛特「封了」時的姿勢完全一致。區別是今天沒人路過,沒有新生在墊子上等她打分,沒有楚子航的便條壓在口袋裡。只有她自己的手鎖了門,然後走回到他面前。book18.org

「路明非。上次你在這個房間裡救我的時候,你問過我——『蘇茜學姐,你信任我嗎?』我當時回答的是『我存了你的手機號』。那不是回答。我現在重新回答你。」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不到半個頭。日光燈把她眼角的舊血痕照成極細極淡的白線,把她訓練服的灰色布料照出被洗了無數遍以後泛白的纖維紋理。她把訓練服拉鏈從領口往下拉——不是誘惑,是拆了六年槍的人解除保險。拉鏈滑過胸口,露出裡面灰色運動內衣的邊緣。她的鎖骨很直,胸骨上方有一小塊上周測試新電擊彈時被彈殼燙傷的淡紅色痕跡。拉鏈繼續往下,滑過肋骨,滑過腹部——她腹肌不發達,但很緊緻,肚臍下方有一道極細的、被訓練褲鬆緊帶壓出來的紅印。拉鏈滑到底。她把訓練服從兩肩褪下來,疊好,放在工作檯上那盒備用電擊子彈的旁邊。不是隨手扔——是疊好。蘇茜疊衣服和她拆槍一樣認真。book18.org

她裡面穿的是一件灰色運動內衣和同色的低腰內褲。內衣的肩帶有一邊已經洗得鬆了,微微往下滑。內褲邊緣有一小截標籤,被洗了很多次,上面的字全褪光了,只剩下極模糊的條形碼輪廓。她沒有脫內衣。她先把訓練褲褪到腳踝,彎腰的時候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凸出來,每一節都勻稱得像她用遊標卡尺量過。褲腿從左腳褪下來,再從右腳褪下來。她把訓練褲也疊好,放在訓練服上面。然後她赤著腳站在裝備室冰冷的鋪磚地上,只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運動內衣,腳趾微微蜷著——地板太涼。book18.org

然後她才把手繞到背後,解開了內衣的掛鉤。動作不快,不是猶豫——是她剛才拆槍拆了太久,手指的精度還在,但手腕有點酸。掛鉤解開的瞬間肩帶從她肩膀上滑下去,她肩峰的骨點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冷白光澤。她把內衣從手臂上褪下來,也疊好放在衣服堆上。她的乳房露出來——不是諾諾那種飽滿的球形,是更偏向錐形的,底盤不寬但挺拔,乳峰微微往上翹。乳頭是淡褐色的,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粉,乳暈不大,邊緣清晰,像是用極細的鉛筆在乳房前端畫了兩個同心圓。她的乳頭在冷空氣中逐漸變硬——從扁平的淡褐色顆粒慢慢立起來,立到大概半厘米高,頂端微微發皺,顏色也從淡褐變成了深一些的玫瑰棕。book18.org

她彎腰。把內褲也褪下去。內褲襠部有一小片濕痕——不是剛才和他說話時濕的,是她這整個晚上坐在裝備室里等著自己左手再一次結冰時,身體在恐懼和期待之間自己分泌的。她認了。她把內褲疊好——一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那摞衣服最上面。book18.org

然後她赤條條地站在路明非面前。日光燈從頭頂打下來,把她全身照得沒有一處陰影可以躲。她的皮膚在日光燈下是偏冷的白,但關節處——膝蓋、肘關節、指關節——泛著極淡的粉。她的胯骨兩側有兩道對稱的凹陷,不是胖也不是瘦,是她長期穿著負重背心執行任務時腰帶勒出來的痕跡,已經半永久了。她的大腿內側有兩道極細的淡紫色紋路,是生長紋,不是妊娠紋,是她十六歲那年突增了五公分身高以後留下的。她以前從來不讓任何人看到這兩道紋。楚子航也沒看過。book18.org

「上次在走廊里我沒脫完。今天脫完了。」蘇茜的聲音在日光燈下很平,和她平時彙報裝備清點進度完全一樣。「你上次說『信任』——我重新回答你。我信任你。不是因為你是S-07,不是因為你在我體內留了輸送,不是因為你能讓我的左手不退冰。是剛才我把手放在你掌心——冰自己退了。我的血統在你還沒碰到我之前就認出了你。這件事楚子航做不到。不是他不夠好。是我的血統自己選的。」book18.org

她把最後一句說完以後沒有等路明非回答。她往前跨了一步,雙手捧住他的臉——她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冰霜消退後的涼意,指腹在他顴骨上輕輕按著——然後她吻了他。不是諾諾那種先閉眼再碰嘴唇的深吻,是更輕的、更像是試探的——她的嘴唇在他嘴唇上貼了一下,極短,然後退開半厘米,用自己的鼻尖對了一下他的鼻尖。然後她再次貼上來,這次久了一點。她嘗到了他嘴唇上殘留的糖醋裡脊的甜味,還有一點點芬格爾泡麵的調料粉鹹味。她用舌尖在他下唇上輕輕舔了一下——不是挑逗,是確認。確認這個正在被她吻的男孩和幾周前在走廊牆根把她的冰繭操化的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路明非的手從她腰側穿過去,收在她後背上。她的背肌在他掌下很緊——不是緊張,是她長期負重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放鬆不下來。他用拇指沿著她脊椎兩側的豎脊肌慢慢往下推,推到腰窩位置時她的背終於鬆了一點點。她的腰窩是兩個極淺極淺的凹陷,正好能放下他兩隻拇指。他把拇指按在那裡,然後站起來——不是從椅子上站起來,是托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提起來。她不重,比訓練墊還輕。他把工作檯上的零件布、便條、備用子彈全推到一邊,讓她坐在工作檯上。拆槍專用的帆布墊還在下面,楚子航前天坐過的同款墊子。她臀部坐在帆布墊上,雙腿自然張開,膝蓋彎擱在工作檯邊緣,小腿懸空。book18.org

路明非把椅子拉近,坐在她面前。他的臉現在正對著她的下體。日光燈把她的陰部照得極清楚——她的陰毛是深褐色的,和她頭髮的顏色一樣,比諾諾的紅褐色更深更直。陰毛修剪過,不是剃,是用剪刀剪短到大概半厘米長,整整齊齊的三角形,邊緣很清晰。她上次暴走時結的冰把這層毛凍得全部貼在皮膚上,現在冰化了,毛乾了,恢復了蓬鬆,有幾根微微捲曲著往上翹。book18.org

她的大陰唇飽滿,像兩瓣被蚌殼包裹的軟肉,外側皮膚光滑,顏色和她大腿內側一樣是偏冷的白。小陰唇在大陰唇內側,顏色深一些——是極淡的玫瑰棕,比她乳暈深一個色號。小陰唇的邊緣極薄,呈不規則的花瓣狀褶皺,左側比右側略大一些,邊緣往裡微微卷。她小陰唇的上端匯合處包著她那顆陰蒂——平時藏在包皮里,現在充血脹起來了,從包皮里探出小半個粉紅色的頂端,微微發亮,在日光燈下泛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她的陰道口正在往外滲透明的黏液——不是大量湧出,是極慢極慢地、一滴一滴地從穴口底部滲出來,淌過她會陰,匯在她臀下的帆布墊上,已經洇濕了一小片硬幣大小的深色水痕。黏液很清,是極淡的透明色,在日光燈下反光像一層塗在她穴口上的薄蜜。滲出量不多,但特別黏——他用指尖碰了一下,拉出了一道長約兩厘米的細絲,絲斷在他指尖和她的穴口之間,下半段彈回她的陰唇上,掛在小陰唇邊緣,閃閃發光。book18.org

蘇茜低頭看著他的指尖和自己穴口之間那道還沒完全斷裂的銀絲,喉嚨里滾過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悶哼——不是刻意叫,是她的身體在看到自己的黏液被拉成絲時自己發出的,悶在鼻腔里,很短,剛出口就被她咬住了嘴唇。但她臉上的表情出賣了她——她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痛苦,是羞恥和快感在同一個瞬間撞在一起,她還沒決定好該用哪個表情。book18.org

「上次在走廊里你差點凍死——你那時候整個左手凍成了冰繭,陰道壁溫度是冰的——但裡面還是濕的。我今天要——從頭開始。」book18.org

「從頭?」蘇茜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彙報裝備清點時那麼穩了。她的胸口起伏幅度變大了,乳房頂端那兩顆已經硬了半天的乳頭跟著她的呼吸上下輕顫。book18.org

「從頭。」路明非把她的膝蓋往外輕輕推了半寸,讓她雙腿張開的角度更大,然後把椅子往前挪,低頭湊近她的陰部。他的呼吸打在她小陰唇上——她的陰唇邊緣太薄,被他的鼻息吹得微微顫動,像被風吹過的花瓣。蘇茜的腿不自覺地想往內夾,但被他雙膝頂住了。她撐著工作檯邊緣的手指攥得指節發白,喉嚨里又滾出一聲比剛才更長的悶哼——這次從鼻腔漏到了喉口,變成了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唔嗯——」。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裝備室里被日光燈管的嗡鳴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別忍了,蘇茜學姐。這裡沒有別人。」book18.org

「我——」她剛張嘴,他就把舌頭貼上了她的會陰。那個「我」字的後半截直接融化在她嗓子眼裡,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她從沒聽過自己發出的、帶著顫音的——像是從極深極深的什麼地方被硬拽上來的——「啊嗯——!」book18.org

路明非的舌頭從她會陰最低處往上舔。不是蜻蜓點水——是整條舌面壓上去,像舔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絲絨。他的舌尖感受到她小陰唇外側每一道細密的褶皺——那些褶皺在舌頭碾過時微微張開,舌尖過去以後又慢慢合攏,像是在自動記錄他舌面的紋路。他的嘴唇裹住她左側小陰唇整片薄肉,輕輕含進嘴裡,然後用牙齒極輕極輕地叼住邊緣——不用力,只是銜著——然後在銜的同時用舌尖沿著那片被叼住的小陰唇內側從下往上颳了一道。蘇茜的大腿猛地夾住了他的頭兩側,腰往上彈了至少三寸,嘴張開了,但沒有叫——所有的聲音全被她的意志力卡在聲門以上,只泄出一連串急促的、像是被人捂住嘴還在拚命喘的淺喘:「哈——哈——哈——路明非——你——你慢點——那裡——那裡從來沒——唔!」book18.org

他把整張嘴罩住了她整個陰部。不是只舔陰蒂——是把她的陰阜、大陰唇、小陰唇、陰道口全部包在嘴裡,然後從下頜發力,用嘴唇和舌面同時做整片推壓。蘇茜的胯骨在他雙掌下劇烈地往上挺——不是她主動挺,是她的骶髂關節被剛才那一下整口含住逼出了她控制不了的骨盆本能反射。她的陰道口正對著他的下巴,在他下巴皮膚上留下一道極黏極亮的水痕。她的聲音終於破開了。book18.org

「啊——!不要——不要全含——那裡——太刺激了——我真的——真的沒被人這樣——嗯嗯嗯嗯嗯——!」book18.org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被路明非的舌尖擊中她陰蒂的瞬間碾成了連續的高頻顫音。她用雙手死死抓著他的碎發,不知道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按得更緊——她的指關節在他頭皮上一松一攥,一松一攥,和她陰道口正在他舌面下節律性收縮的括約肌完全同步。book18.org

「你的陰蒂——比剛才又脹大了一圈,顏色從粉紅變成深玫紅了。你看——」他把舌頭從她陰蒂上移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分開包皮,讓她整顆已經完全充血勃起的陰蒂暴露在日光燈下。他指尖捏著她陰蒂頂端極輕極輕地左右揉搓,同時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在她陰道口沿邊緣畫圈。蘇茜的下巴仰到極限,後腦勺幾乎貼到了背後牆上,嘴張成了她這輩子最大的弧度,然後他終於聽到了一聲他從沒在蘇茜身上聽到過的——被徹底拔掉了所有保險裝置的原聲尖叫。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捏——不要捏那裡——操——操操操操——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路明非!齁——!」book18.org

尖叫聲在裝備室四壁來回反彈。工作檯上的便條被聲波震得飄起來了一角又落回去。她的陰道在他食指畫圈的誘使下突然噴出一小股極清極亮的液體——不是潮吹,是她剛才連續高潮前最後一次宮頸收縮把陰道前壁分泌的巴氏腺液和尿道旁腺液一起擠了出來,濺在他虎口創可貼翹起的那一角上。book18.org

「到了?才第一次。」路明非把沾滿她愛液的食指從她穴口拔出來,當著她的面把手指放進嘴裡舔乾淨——她的愛液在他舌面上化開,味道咸中帶甜,後調有一絲極淡的金屬味,是她血統里那一段被龍王碎片浸染後分泌的電解質殘留。他舔完以後把手指從嘴裡拔出來,指尖上還拉著一根極細極亮的銀絲,在日光燈下連著他下唇和她穴口之間那段早已被愛液浸透的空氣。「你的味道——和上次在走廊里一樣。微咸,後味有點金屬感。是龍王碎片在裡面的味道。」book18.org

蘇茜低頭看著他把自己的愛液從手指上舔乾淨。她的喉嚨里滾過一聲既不是悶哼也不是尖叫的、極低極啞的呻吟——這次她沒有忍,而是用自己還帶著高潮余顫的嗓音主動說:「讓、讓我看看你的——上次在走廊里你進來太快——我都沒仔細看過——路明非——你脫——」book18.org

路明非站起來。他訓練服的拉鏈早已被他自己拱起的陰莖頂出鼓包。他把褲帶解開——動作不快,不是磨蹭,是給蘇茜留足反悔的時間。她沒反悔。她坐在工作檯上雙腿大張,陰唇被他剛才那番舔吸含弄之後充血成深玫紅,邊緣微腫外翻,穴口還在不斷地往外涌清澈黏液。他看著她的眼睛,把褲子踢到腳踝,內褲褪到膝蓋。莖身上盤虯的青筋從根部一路延伸到龜頭冠,每一條都在突突跳動,像是從他體內拔出來的一根還在搏動的活物。龜頭脹成了紫紅色,頂端的馬眼一張一合,連續泌出好幾滴半透明的黏液,沿著龜頭冠往下淌,在系帶下方匯成一滴,拉成極細的銀絲,滴在裝備室地磚上。book18.org

蘇茜看著這根雞巴。她上次在走廊里就見過——但那次她左手凍成了冰繭,眼角在滲血,嘴唇咬出了血口,整個人在暴走邊緣,沒有多餘的注意力可以放在觀察他的龜頭冠弧度上。現在她坐在帆布墊上,體液正從自己穴口往外淌,她的眼神從龜頭頂端那滴透明黏液一路往下摸——摸過冠狀溝那圈比她記憶中更飽滿的邊緣,摸過莖身上那兩條像樹根一樣盤虯的青筋,摸過棒身中段微微上翹的弧度,摸到根部被他自己分泌物打濕的捲曲恥毛,再往下——他的精囊袋,兩顆睪丸在裡面隱隱滑動,囊皮鬆垂,表面布滿細密的褶皺,顏色比他大腿內側皮膚深兩個色號,沉甸甸地垂在他會陰前方。book18.org

她的呼吸在看到他精囊表皮那幾道極細的褶皺時徹底亂了。她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極沙啞的、和她拆了六年槍完全不搭的、完全是女人看到能捅進自己子宮最深處的東西以後從本能里發出的——呻吟。book18.org

「嗯——天——比上次還大——你這兩周——怎麼——到底——?」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白充血還沒退,嘴唇因為剛才自己咬得太用力而微微發腫。「路明非——你的——你的雞巴——我能碰一下嗎。」book18.org

「碰。」book18.org

她伸出食指,指腹極輕極輕地點在他的馬眼正中央。那滴剛冒出來的透明前液沾在她指紋上,拉出極細的銀白絲線。他的整根陰莖在她指尖下跳了一下——不是他想跳,是龜頭前端最敏感的尿道口被她的冷手指碰到後自主彈跳。蘇茜的呼吸又斷了——她看著這根從自己指腹下彈起來的巨物,手指沒有縮回去,反而順著馬眼往下滑,沿著他龜頭黏膜表面極慢極慢地滑到冠狀溝,食指指腹在冠狀溝那圈突起的邊緣上輕輕按了一圈。然後她把指尖上沾的黏液和自己指尖剛才從他龜頭前端刮下來的一小滴透明前液一起——放進了嘴裡。book18.org

「鹹的——有點腥——和上次你射完以後我回去洗手前從指縫裡聞到的一模一樣。」她把手指從嘴裡拔出來,嘴唇上還沾著一絲沒來得及舔乾淨的前液,在日光燈下泛微光。「我當時沒敢嘗——現在補上了。」book18.org

路明非握住她的腰把她從工作檯上托下來——不費吹灰之力,她整個人比訓練墊還輕。他把她轉過去背對著自己,讓她雙手撐在工作檯上。帆布墊被她之前的高潮愛液浸透了一片,她手掌撐上去能感受到那一小片已經被她體溫捂熱的濕潤。她臀瓣挺翹但不碩大,是很結實的梨形,臀峰上有幾道極細的白色紋路——是生長紋,和大腿內側那兩道同源。她臀溝之間夾著她深褐色的肛口,一圈極緊緻的括約肌褶皺微微往裡凹。book18.org

路明非從背後握住自己的龜頭,對準了她的陰道口。他的龜頭在她小陰唇之間來回蹭——把她已經充血外翻的小陰唇蹭得翻卷又復原,龜頭冠邊緣把她的陰唇壓成橢圓弧,再退回去讓它們彈回原位。她的愛液糊滿了整個龜頭前端,黏得每蹭一下都能聽到極細潤的咕啾聲。book18.org

「嗯——嗯——別光蹭——進來——路明非——要我——操我——別在外面蹭了——」蘇茜的聲音從咬著下唇的牙縫裡擠出來,斷成一截一截的破碎短句。她把腰塌得更低,臀瓣往他胯下方向翹,用自己正在翕張的穴口主動去套他的龜頭。穴口那圈括約肌張開的力度已經不是在「預熱」,是在「喊他進來」。book18.org

龜頭擠入她的陰道口。兩人同時發出一聲呻吟——他的是低沉的悶哼從胸腔最深處震出來,她的是從喉嚨里被撐成半音啞掉的「啊——進、進來了——你的——好粗——比我上次——唔——比上次走廊里還粗——撐死我了——」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不是疼——是脹——撐得——太滿——比我拆過的所有槍管都粗——你別停——繼續——繼續往裡——嗯——」book18.org

她還沒說完,他的龜頭就碾過了她陰道前壁那片略微粗糙的G點區域。她的陰道內壁在這一段有極密的橫向褶皺,龜頭冠碾過去時每一道褶皺都被撐成平滑的弧面,然後又在他龜頭過去以後重新收縮——但收縮的速度比平時慢,因為褶皺被撐開太久了肌肉彈性暫時跟不上。蘇茜的左手死死攥著帆布墊邊緣,右手塞進自己嘴裡咬住食指指節——咬得比上次在走廊里更用力,指節上兩排白印深得快滲血。她的陰道在他龜頭繼續往裡推時主動收緊——不是暴走痙攣,是她用自己練了兩周的盆底肌一節一節地、沿著他莖身的長度從前庭到宮頸口做逐段緊縮。book18.org

「你在——夾我——你上次在走廊里還不會這個——」book18.org

「我——練的——」蘇茜從咬著自己手指的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每個字都被自己的喘息切成兩截。「每天晚上——在宿舍——自己——用陰道——練——同一組——收縮——不是為了讓——楚子航——是為了下次你——救我——的時候——不需要——你再等我——適應——我要——我自己——已經——適應好了——接你——進來——嗯——!」book18.org

最後一個「嗯」被他的龜頭撞上宮頸口軟肉時碾成了往上飄的高頻顫音。蘇茜把嘴裡的食指拔出來,兩隻手同時撐在工作檯上用來支撐他正在加大的撞擊力度。她的陰道壁在龜頭反覆碾過宮頸口同一位置時開始自發分泌出比剛才濃稠一倍的宮頸黏液——不是在潤滑,是在準備受孕環境。她的血統碎片在他S級精液上次灌輸後已經把他的基因識別為「最高優先級配偶」,每次瀕臨排卵就會主動把宮頸黏液的pH值調到最適合他精子存活的弱鹼性。她低頭看著自己小腹——在他的龜頭從宮頸口退出去再撞回來時,她能看到自己肚臍下方極輕微極輕微地鼓起了一個小包,是他龜頭隔著陰道壁和腹壁皮的尺寸在她腹腔里留下的短暫印記。那瞬間她的腦子徹底空了。book18.org

「啊——!我看到了——你在我——肚子裡——凸出來——好深——唔——好深好深好深——我要——我——操——我變——變騷了——我——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都是你——你把我操成這樣——你負責——路明非你負——負——」book18.org

她的叫床聲在破防以後徹底失控。和零的沉默完全相反,和諾諾的氣聲往上飄也不同——蘇茜是那種一旦防線被突破、就怎麼也剎不住的叫法。她的嗓音比平時高了整整五度,平時在學生會說「請稍等」時從不破音的聲帶現在每一句話都破三四個音,尾音被連續撞擊震成一大片碎成渣的斷句。她以前從來不說髒話——但上次被他在走廊里操到高潮時漏出那一句「操」讓她身體里某根繃了二十年的弦徹底斷了。從此之後每次高潮都要罵操,而且罵得一次比一次流暢——book18.org

「操操操操操——操死我——操爛我——我不要當獅心會副會長了——我不要拆槍了——腿都麻了——子宮被你撞得——一直在跳——齁哦哦哦哦——路明非——路明非——!別停——求你——求你——」book18.org

路明非的下一次撞擊刻意換了角度——不是直進直出,而是龜頭從她陰道右側壁斜著碾過去,讓冠狀溝最硬的邊緣正正刮過她宮頸口左側那個他最熟悉的觸發點。蘇茜的整個上半身在工作檯上猛地塌了下去,乳房壓在帆布墊上,乳尖蹭過粗糙的帆布纖維時自己叫出了一連串連她自己都沒聽過的聲音——book18.org

「咿咿咿咿——起——起來——那個角度——太——不行不行不行——太深了太深了——子宮要被——操穿了——操穿了我的——我的——子宮——路明非——不行——真的不行——你再操那裡我——我就要——噴——噴了——!」book18.org

她的宮頸深處在他的龜頭連續碾過觸發點之後猛地痙攣了一整圈——他能感覺到宮頸管整個縮成極緊極緊的環,死死箍住他的龜頭冠最寬處,然後像開了閥門一樣,一大股濃稠熱液從宮頸內口往外涌,把他的龜頭整個浸泡在遠超陰道液量的宮頸高潮分泌物里。同時她的尿道口也失禁般噴出一小股極清極薄的淡黃色液體——不是尿,是被宮頸高潮擠壓膀胱逼出的尿道旁腺液混著極少量尿液,濺在工作檯邊緣和地磚上。潮吹液順著她自己的大腿內側往下淌,和帆布墊上之前洇濕的那片愛液痕跡匯在一起。book18.org

「噴了——我噴了——你看到了——我——我失禁了——不是——是——我——操——你把我操到——尿尿了——路明非你——你——」book18.org

「不是尿。是潮吹——你剛才宮頸高潮的時候膀胱逼尿肌被自己電流刺激到了。量不大,顏色很清。你沒失禁。」路明非邊說邊用指尖沾了一點她腿上的液體放在鼻尖聞了一下——沒有尿騷味,只有極淡極淡的、溫熱的、帶著她宮頸深處特有金屬感的微腥潮吹液味。他把指尖上那滴潮吹液抹在她帆布墊旁邊便條紙角——便條背面還是楚子航那句「不急」。那滴液體在便條紙上洇開了一小片半透明的圓。book18.org

蘇茜從帆布墊上把臉側過來,看著他從自己大腿上沾走的體液抹在了楚子航的便條紙上。她的眼眶又紅了——不是哭,是剛才連續高潮太久,眼球表面毛細血管破裂了兩根。她的嗓子已經完全叫啞了,但她的嘴唇還在動——她用自己從不說髒話、今晚卻罵得比誰都狠的、被操壞了一半的聲帶,說了她今晚最完整的一句話——book18.org

「不要便條——我要你——」book18.org

路明非把她在工作檯上翻過來,讓她仰臥面對著自己,把她的雙腿架在自己肩上,把她的臀部拉到自己胯前。他的龜頭重新頂進她穴口——她穴口已經全濕透了,愛液、宮頸黏液、潮吹液三合一的混合液體把他整根莖身從上到下滑得在日光燈下能反光。他進入的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龜頭直接頂開了宮頸管,整個龜頭冠擠進了她的子宮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龜頭在她小腹皮膚下撐出了更明顯的鼓包——上次只是朦朧,這次她平坦小腹正中央被頂出了一塊和龜頭完全一致的半圓形凸起,連冠狀溝的弧度都隱約可見。book18.org

蘇茜躺在他身下仰視著天花板,嘴張開卻發不出聲——不是不敢叫,是聲帶被高潮餘韻震麻了暫時罷工。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腹——她親眼看到路明非的龜頭在自己子宮腔里頂出了一個小小的凸起,從她肚皮上能看到那個凸起隨著他微動一進一退、一進一退。她深吸一大口裝備室金屬味和槍油味混在一起的空氣,然後用盡今晚最後的力氣,把自己本已壓在喉底的叫床重新炸開——這一次她不僅叫,而且一邊叫一邊把自己的大腿主動分到最開,用手把他後背往自己小腹方向壓,讓他的龜頭反反覆復在自己子宮腔正中央頂著同一個最深最敏感的胎位區。book18.org

他在她體內射了。不是溫吞——是被她剛才宮頸高潮那一下夾出來的。第一股精液直接從馬眼噴在她子宮底,那股精液的衝擊力打得她子宮內壁在腹腔里彈跳了幾乎近兩秒;第二股灌滿了整個子宮腔,把她子宮從前屈位撐成平直位;第三股從被龜頭堵住的宮頸口硬生生擠出子宮頸管、灌注進她的後穹隆和陰道內,再從龜頭冠邊緣和穴口之間的極細縫隙里往外急速溢出——白濁黏稠的精液混著她自己高潮後的宮頸黏液、潮吹殘液和一路上被頂得翻卷出穴口的陰道黏膜分泌物,在她臀下匯聚成一整灘又白又亮、拉絲極長的大面積混合液,浸透帆布墊後又從墊子邊緣滴到方若雲的便簽反面——整個「不急」被浸沒在路明非的精液和蘇茜自己的高潮噴涌中。book18.org

他趴在她身上。她的腿還掛在他肩上,小腿肚時不時自主輕跳——是高潮後交感神經還沒完全退出興奮狀態的肌肉抽動。她的陰道還在斷斷續續地輕微痙攣,每一下就把他龜頭上殘留的精液又往外擠幾滴。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掌心溫熱,手指舒張——按在剛才他龜頭操進子宮腔時撐出凸起的位置。那裡的皮膚現在正貼著自己子宮內壁,裡面全是他的精液。她低頭看著自己肚臍下方大約兩個指節的位置——剛才那一圈凸起已經消退了,但她知道他還在最裡面、沒完全退出來、龜頭仍然堵在自己宮頸管里不讓精液倒流。然後她啞著嗓子,說出今晚最後一段完整的話:「不要便條。不要手環。不要不急。我要你——每次我來裝備室不是為了拆槍。是為了等你。」book18.org

(第十七章 終)book18.org

# 第十八章 別館book18.org

路明非在周三下午收到了一條沒有落款的簡訊。book18.org

「周五晚上八點。加圖索別館。我一個人。你來。」沒有「請」,沒有「有事找你」,沒有「我們談談」。只有時間、地點、人數。愷撒式的簡訊——比他的言靈更冷,比他本人更簡潔。book18.org

路明非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窗外卡塞爾灰藍的傍晚正在往暗裡沉,鐘樓剛敲過六下,芬格爾還沒從執行部回來。桌上零今天的便簽壓在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溫水下面,最後一行寫著「周五食堂特供糖醋裡脊——已確認」。他把手機放在便簽旁邊,螢幕自動滅了。然後他又按亮,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你來」後面沒有問號。book18.org

他去了。不是因為愷撒叫他他就去——是因為愷撒選了周五晚上八點。這個時間不是巧合。周五晚上八點是學生會的例會時間,以前諾諾每周這個時候都在學生會辦公室幫愷撒整理會議紀要。現在諾諾不去了。愷撒也不去了。他把整個學生會交給了蘭斯洛特,自己一個人待在別館。周五晚上八點。一個人。等他。book18.org

加圖索別館坐落在卡塞爾校區西北角,是一棟獨立的磚石小樓,外牆爬滿了半枯的常春藤,車道兩旁的義大利柏樹被上個月的凍雨打掉了大半針葉,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夜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路明非推開鐵門的時候門軸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鉸鏈上過油。不是管家上的,管家還在休假。是愷撒自己上的。book18.org

門沒鎖。玄關的燈亮著,不是吊燈,是愷撒從書房搬出來的一盞舊檯燈,放在門廳地板上,電源線從走廊另一頭牽過來,繞過鞋櫃,繞過衣帽架,在客廳入口打了個折。燈光昏黃,把玄關地上那雙女式拖鞋照出了兩道極長的影子。拖鞋是諾諾的。她上次來別館時穿的,走的時候沒帶走,擺得整整齊齊,鞋頭朝門——她每次離開都會把拖鞋擺成這個方向。不是強迫症,是她在加圖索家族唯一能自己決定的事就是拖鞋的朝向。book18.org

路明非繞過拖鞋,走進客廳。book18.org

客廳壁爐沒點火。長沙發空著。單人沙發也空著。愷撒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背靠牆壁,長腿一條伸直一條曲著,手裡端著一隻厚底水晶杯。杯里是伏特加。沒加冰。他的臉在檯燈從玄關照過來的餘光里半明半暗,表情比訓練場月光下更平。book18.org

「坐。」愷撒用杯子指了一下對面那塊地毯——不是單人沙發,是地毯。諾諾上次來別館時盤腿坐過的同一塊波斯地毯,絨毛被她坐出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壓痕,到現在還沒完全回彈。路明非脫了鞋,赤腳踩上去——地毯絨毛比他想像中更軟,也更涼。他盤腿坐下,和諾諾上次的姿勢一模一樣。愷撒看著他的坐姿,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上次在訓練場——我把鐮鼬註銷了。」愷撒開口了。不是質問,不是訴苦,是陳述。他的聲音在這個沒有開主燈的客廳里顯得很輕,輕得壓不住壁爐煙道里倒灌進來的夜風聲。「註銷以後聽力回到了正常人的範圍。我花了三天才習慣——以前鐮鼬能聽到管家在廚房開紅酒,聽不到諾諾在沙發上嘆氣。現在什麼都能聽到。煙囪里的風,冰箱壓縮機,自己的心跳。以前我的心跳被鐮鼬過濾掉了。現在每晚躺床上只能聽自己心跳。很吵。」book18.org

他喝了一口伏特加。不是抿。是灌。喉結滾了一下,杯子放回地毯上,杯底壓住了地毯上一小塊還沒完全恢復絨毛彈性的凹痕——那是諾諾上次坐的位置。book18.org

「你嬸嬸寄的那件藍白格子襯衫——她穿了。她穿著那件襯衫來別館告訴我她去了你那裡。不是來徵求意見。是通知。她的動作和她在學生會換屆大會上舉手表決時完全一致——右手掌心朝外,手指併攏,拇指壓住食指第二節。她自己大概忘了。她的每一套肢體語言都是我在學生會教她的。她全用在了你身上。」book18.org

路明非沒有說話。不是在等愷撒說完——是他發現了這間客廳里除了伏特加和波斯地毯之外的另一件事。壁爐上還掛著那張訂婚照。上次他來這裡沒仔細看,這次他看清了——照片里諾諾穿著家族指定的禮服,微笑弧度完美,但她的眼神不在鏡頭上。她的眼神在鏡頭右側大概三厘米的位置——那個位置站著攝影師助理。助理手裡拿著反光板,反光板背面貼著一張手寫的拍攝流程單。諾諾在所有人都在看鏡頭的時候,在看那張流程單。她大概只是好奇那張紙上的字是什麼。但快門被按下的那百分之一秒,她的眼睛沒在看愷撒,沒在看鏡頭——在看一張寫著拍攝流程的廢紙。book18.org

愷撒看著路明非看訂婚照的眼神。他把伏特加杯子從地毯上拿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杯底在地毯絨毛上壓出的印子和剛才不一樣——更淺。因為諾諾坐過的那塊絨毛已經被壓倒了太久,再也彈不回來的不止是絨毛。他從褲袋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地毯中央——一份已經簽了註銷函的鐮鼬確認副本,和那枚刻著自己全名縮寫的加圖索家族執戒人印章。和他在訓練場放在地板上的那三樣東西是同一套。但今天他不是來把這些給路明非——今天是周五晚上八點,愷撒對路明非說的所有話里沒有任何一句是關於這些東西的。他把這些放在地毯正中間,然後把剛才杯底壓到的那塊絨毛撫平,說——book18.org

「這枚戒指是我外婆的遺物。她葬在波西米亞附近一個小鎮上。她笑起來像下雪。我沒見過她。我媽告訴我的。我媽說——」他停了一拍。「——我媽說外婆的笑比雪還輕。落在手背上只涼一瞬就化了,但皮膚會記住她一整天。」book18.org

路明非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S-01檔案封底那句遺言:「她笑起來像波西米亞的雪。」不是巧合。加圖索家族的外婆和十九世紀那個連名字都沒留下的S-01愛過的女人,也許根本沒有任何交集。但她們都被埋在同一批被隱去名字的女性輸送記錄里。S-01寫在檔案封底夾層里的那句話,在將近兩百年後,被愷撒·加圖索以完全不同的格式——從自己母親傳給自己,從執戒人印章的磨損銘文間接證明——重新刻回了執行部檔案室隔壁磨砂玻璃門那間屋子的另一本預登記簿上。book18.org

「你知道這件事多久了。」路明非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不久。把鐮鼬格式化那天晚上,我從自己終端歷史裡翻到了外婆的傳述。我媽好多年前說外婆葬在波西米亞附近,說她笑起來像下雪。我當時沒往S-01方面想,直到上周在訓練場把那句話寫進便條我才發現——你檔案里那句十九世紀的鉛筆字和我媽嘴裡說的波西米亞是同一個地名。我媽不識字。她是聽她外婆傳下來的。你檔案里寫那句話的人,和我外婆認識的是同一個男的。也可能不是同一個。但波西米亞的雪只下在一座小鎮上。」愷撒把伏特加杯子放在自己膝蓋上,杯口晃了一小圈,酒精味在安靜的客廳里散開。「S-01叫什麼名字來著?」book18.org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答不上來。他看過S-01檔案,牛皮紙封面,鉛筆素描,深眼窩,高鼻樑,遺言寫著「她笑起來像波西米亞的雪」。輸送次數三百一十七次,十一個女人。死在龍王血清實驗中。但檔案封面上連S-01的姓名欄位都是空白的。路明非在檔案室待了整夜,用鋼筆在便簽上抄S-06的紅燒肉、S-03的麵包戒指、S-04的「請不要把我的骨灰送回京都」,然後他發現自己沒法回答面前這個把外婆戒指壓在註銷函上的男人——S-01到底叫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他說。book18.org

「不知道。」愷撒重複了一遍。不是嘲諷。是看到答案後的平靜。他端起伏特加灌乾淨了剩下那點底,然後把那枚戒指從地毯上撿起來,用指腹摸了摸被磨平的銘文。「S-01死了快兩百年。你當S-07才半個學期。但所有S級檔案都沒有姓名——連你自己這屆也是。你宿舍桌上那份輸送名單,零的便簽,蘇茜的舊手環,亞紀每周從醫務室拿回去的血清編號,還有諾諾的咖啡。誰會記住這些。秘黨不記人名。秘黨記編號。」book18.org

窗外風灌進煙道,把檯燈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愷撒站起來,走到壁爐前,把訂婚照從牆上取下來。不是摔,不是扔——是取。他把照片放在壁爐台上,正面朝下,背面朝上。背面壓著一張用鉛筆寫滿便條的便簽紙。不是諾諾的筆跡。是他在羅馬書房燈下寫的。每一條前面都有一行小字:「她會忘記的」「她不會忘記的」「她忘了但我在替她記」。book18.org

路明非站起來,走到壁爐前。他從自己外套內袋裡掏出S-07檔案袋——不是羊皮卷,是他自己上周用芬格爾泡麵盒紙板剪的活頁夾,封皮已經有點卷邊了。他把活頁夾放在訂婚照旁邊。翻開第一頁。他親手寫的。book18.org

「零——編號未定。輸送對象。但不是輸送。」「蘇茜——A級。左手暴走時結冰。化冰後主動學了收縮。已綁腕帶。已換新手環。」「亞紀——A級。水下。說不下去。但說別停。葉勝在外面等著。」「諾諾——不在名單上。從自己買咖啡到偷看我畫長頸鹿。到今晚。」「S-01——名字未知。遺言:她笑起來像波西米亞的雪。」book18.org

他把這頁紙從活頁夾上完整撕下來,放在愷撒訂婚照背面的鉛筆筆記旁邊。在S-01的名字下面補了兩個字——繼任名單的另一支支點。「已知:加圖索·(名未刻)的外婆。葬于波西米亞。笑像雪。執戒人印章側面刻痕已磨平。人死了。雪還沒化。」book18.org

愷撒低頭看著那兩個新增的字——「名未刻」。他把舊戒指托在手心遞給路明非看那圈被母親用手指磨平的銘文。「我外婆的名字也磨掉了。這戒指上本來刻著我全名縮寫。我外婆自己戴的時候那幾個字母就不是自己的。她傳給媽媽之前已經在病床上對著燈光看了好幾個晚上。我小時候以為是她捨不得。後來我知道她是在用燈光照自己的倒影——因為銘文磨平了就照不出任何名字。秘黨沒給她編號。只是S-01。只是輸送記錄里十一月一次三月一次。但她笑起來的雪還在你檔案室那行鉛筆字上。」book18.org

路明非接過戒指。鉑金在壁爐燈光的斜照下泛出極淡極冷的啞光,戒圈內側銘文已經完全被磨平了,但沿著指腹還能摸到極淺的凹凸遺蹟。他把戒指放在自己那份名單上,和剛才自己寫的那行字疊在一起。然後愷撒從便條紙上撕下一片空白邊角,只寫了四個字。放在戒指旁邊壓著自己在訓練場寫下他全名縮寫的那張便條——不是對他的告別,是對S-01遺言的上行呼應。book18.org

「她的雪還在下。」book18.org

窗外義大利柏樹光禿禿的樹枝搖了一會兒,風停了。別館客廳里兩個男人並排跪在壁爐前地板上。不是跪彼此,是跪在同一本兩百年前就有記錄卻至今沒人能填上編號的輸送檔案面前——而他們都剛剛在上面寫了字。波斯地毯上伏特加空杯子被窗縫漏進來的氣流推倒,滾到路明非膝蓋旁邊停住了。book18.org

「我最後一次給她買咖啡——是上周五。」愷撒把訂婚照從壁爐台上拿起來,沒有裝回相框,而是把那支0.5的鉛筆塞回自己訓練服內袋裡,然後將相框背面諾諾那張被剪成圓形的紅頭髮便裝照反轉過來,正面朝上,壓在伏特加空杯和便條紙之間。「加一份濃縮。她以前嫌苦,我每次都囑咐不要加。那天付錢的時候收銀員說先生你要試新的嗎雙倍濃縮是店長推薦。我說好。她喝了。說很好。我當時以為她說的是雙倍濃縮。」book18.org

路明非站起來。他從自己活頁夾里把愷撒簽了的那份鐮鼬註銷函副本收進檔案袋,然後把自己剛才補寫的S-01檔案頁折好夾進古德里安兩個月前送來的那本舊羊皮活頁——裡面已經收藏了他幫蘇茜填寫的第三把槍彈簧編號、零寫廢但她不捨得扔的早期便簽、葉知秋改期兩次但未婚夫周幕仍在校門口等她的婚禮請帖副本。book18.org

他把戒指重新放回愷撒手裡。「這戒指該你自己拿著。不是加圖索家族的——是你外婆給你的。和她是S-01愛過的女人沒有關係。兩個人都愛你外婆。一個死了。一個把名字刻丟了。但她永遠是你外婆。」book18.org

愷撒把戒指穿回自己手指上。不是執戒人的那根手指——是小指。他以前從不在戴著手套時摘戒,今晚他沒戴手套。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那隻空杯,把便條紙揉成極小極緊的一團丟進旁邊空酒瓶底,再把空酒瓶放進壁爐旁的空木箱裡。然後他打開別館大門,和路明非一起站在玄關門外那盞沒掛燈罩的壁燈下。門框邊緣磨掉的油漆和上次諾諾走的時候被帽繩擦過的印痕並排。book18.org

「以後你陪她喝咖啡的時候——別點速溶的。她知道芬格爾說的那家販賣機不是速溶,是凍干。凍干比速溶貴五毛。她心疼那五毛。」book18.org

路明非沒回答。他低頭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把活頁夾抱在胸前,轉身朝鐵門走去。走了幾步,回過頭。愷撒還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握著那枚已經戴在自己小指上的鉑金戒指。沒有揮手,也沒有進屋。book18.org

加圖索別館的鐵門在身後自動合攏。門軸鉸鏈仍然沒發出任何聲響。路明非走在卡塞爾灰藍色夜色籠罩的石子路上,活頁夾外皮被自己虎口捂熱,口袋裡零今早的便簽還疊在S-07檔案袋外面——最後一行字不是關於糖醋裡脊,而是她留完便簽回來時在別館外面聽見他問愷撒「你外婆的名字還在嗎」之後補的一句:book18.org

「她笑起來的雪還在下。不在編號里。——零」book18.org

(第十八章 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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