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回book18.org
【陳默家·主臥】時間:21:30book18.org
葉薇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圈打在沙發扶手上,陳默坐在光圈邊緣,手裡握著手機,螢幕暗著。他換掉了那件白襯衫,穿一件舊灰色T恤,領口洗得松垮,露出鎖骨下面那道被領帶勒出的紅印還沒褪。book18.org
餐桌上有兩個菜,用保鮮膜封著。番茄炒蛋和清炒時蔬。兩副碗筷,兩隻空杯子。杯子旁邊放著一瓶沒開的紅酒,標籤朝外,是去年結婚紀念日買的那瓶,一直沒喝。book18.org
「你沒吃?」book18.org
「等你。」陳默站起來,把保鮮膜揭掉,菜已經不冒熱氣了。他端進廚房,開火熱鍋,油星子在鍋底跳了兩下。番茄炒蛋重新翻熱之後酸味更濃,混著蔥花的焦香從廚房漫出來。book18.org
葉薇站在廚房門口。他翻鍋的動作還是和以前一樣,手腕用力太猛,有一塊雞蛋翻出了鍋沿掉在灶台上。他用手指捏起來放進嘴裡,燙得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她。book18.org
「洗手。馬上好。」book18.org
她在洗手間裡洗手。鏡子裡的女人穿著藏青色有領連衣裙,頭髮散著,妝已經花了一天了。她湊近鏡子,鎖骨上那兩枚新舊疊加的咬痕還在。上面那塊已經完全褪成淺黃色,邊緣模糊,再過兩天就會消失。下面那塊還是深褐色,但已經不腫了。book18.org
餐桌上,陳默給她盛了飯。米飯是現煮的,水放多了,偏軟。番茄炒蛋的雞蛋炒老了,邊緣焦了一圈。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book18.org
「今天和周鴻遠談了什麼。」book18.org
「抵押物變更。他把智帆百分之十五的股權還給我了。你簽的那百分之八也退了。剩下百分之五是你的技術服務分紅,他簽字認了。」book18.org
他把那份還款條款補充協議的複印件推過來。她低頭翻了一下,看到最後一頁簽名欄上周鴻遠的名字。筆跡用力過猛,豎鉤戳破了紙面。book18.org
「他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問你是從哪天開始不恨他的。」陳默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我說她沒有一天不恨你。她只是比你先學會忍著恨把帳算完。」book18.org
葉薇低頭看著碗里的米飯。筷子夾著米粒,一粒一粒地送進嘴裡。book18.org
「還有嗎。」book18.org
「還有。他說你第三次簽協議的時候把筆從左手換到右手,是為了加反向條款。他說他當時其實注意到了,以為你是手指酸,沒往深想。說完他把眼鏡摘了,擦了擦鏡片,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什麼話。」book18.org
「『如果她早十年遇到的是我,不是在招商局的宣講會上填錯座位號坐到陳默旁邊,當年的遠鴻未必輪得到那一群男人打天下。』」book18.org
葉薇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這句話放在心裡嚼了片刻。然後抬起頭。book18.org
「你怎麼回的。」book18.org
「我說她當年也沒有填錯座位號。那場宣講會總共就一排空椅子,我提早過去占了唯一一張靠窗的桌子。」book18.org
葉薇看著陳默。落地燈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眼眶下面的黑眼圈照得很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之前那種疲憊的、硬撐的亮,是那種經過了什麼事之後沉澱下來的、安靜的亮。book18.org
她站起來,從餐桌對面繞到他椅子旁邊。彎下腰,把臉埋進他頸窩裡。他的T恤領口有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和她今早洗的那批衣服是同一缸。她聞到他皮膚上淡淡的汗味。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件內衣,你買了同款的那件。拿出來。」book18.org
陳默的呼吸在她發頂停了一下。他站起來走進臥室,從衣櫃最上層拿出一隻沒拆封的白色紙盒,盒子邊緣有一點落灰,是他買回來之後放了太多天沒敢遞出去的證據。book18.org
葉薇接過紙盒,打開。白色蕾絲內衣,和入職第一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她把內衣放在床上,轉過身背對著他。book18.org
「幫我拉一下拉鏈。」book18.org
陳默的手放在她連衣裙的拉鏈頭上。手指碰到她後頸皮膚的時候,她縮了一下。然後深呼吸,把肩膀放平。book18.org
「不是因為你。是後背被空調吹了一天,怕癢。」book18.org
他把拉鏈慢慢拉下去。藏青色連衣裙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落在腳踝。她穿著肉色絲襪和白色棉內褲。後背上有兩個很淡的指印,在腰窩上方。不是新的,顏色已經褪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有湊近才能在皮膚紋理里辨認出兩團模糊的淤痕邊界。book18.org
陳默的指腹懸在那兩團指印上方半寸。沒有碰。book18.org
「這是什麼時候的。」book18.org
「上上周三。他在車上。」book18.org
他的手指終於貼上去。指腹很熱,比她的皮膚溫度高。他沿著指印邊緣慢慢地畫了一圈,像是在給舊傷做清創,把壞死的邊緣和健康的組織重新分隔開來。然後他把整個手掌覆上去,掌心包住那兩團淤痕最集中的區域。用了很輕很輕的力。book18.org
葉薇把他的手從腰窩上摘下來,轉過身。鎖骨上那兩枚新舊疊加的咬痕暴露在他眼皮底下。她拉著他的手指按在最上面那塊青黃的舊痕上。book18.org
「這塊是請你吃飯那晚咬的。快要消了。」book18.org
然後把他的手指移到下面那塊深褐色的新痕上。book18.org
「這塊是上周簽完第三份協議咬的。還有點疼。你用力按。」book18.org
陳默沒有用力。他把手從她鎖骨上拿開,然後低下頭,嘴唇貼在那塊深褐色的咬痕上。唇峰壓下去,感受到皮下的淤血在微血管里殘留的餘溫。然後張開嘴,牙齒銜住那塊瘀斑的邊緣,輕輕壓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咬。是覆蓋。用他自己的齒印蓋住周鴻遠的。book18.org
葉薇的腰往前彈了一寸。他的手扶住她後背,把她壓在衣櫃門板上。衣櫃晃了一下,裡面掛著的衣架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他的嘴唇從鎖骨往上爬,沿著脖子側面那條大動脈的走向,一路親到耳垂。book18.org
「他碰過這裡沒有。」book18.org
「碰過。」book18.org
他親了一下耳垂背面。book18.org
「這裡呢。」book18.org
「沒有。他只碰正面。」book18.org
「哪些地方是你主動給他的。」book18.org
「沒有。從來沒有。他每一次碰我之前都要先威脅。要麼是錄音,要麼是雲端,要麼是你。」book18.org
陳默鬆開按在衣柜上的手,從她肩膀滑到手腕,十指交叉,把她手心翻過來貼在自己胸口。隔著舊T恤的棉布,她摸到他的肋骨,比三個月前瘦。但心跳很重,重到手掌壓不住,每一下都撞在掌骨內側。book18.org
「這三個月,每一次你回來臉上帶著別人留下的東西,我也在公司加班。你在他身下流眼淚的時候我在他樓下的茶餐廳等方旭拿數據。他碰你的每個晚上,我都在做一件你讓我做的事。」book18.org
葉薇用手肘撐著衣櫃門,把他胸口那件舊T恤往上推。指尖摸到他鎖骨下方那道剛才不小心撞抽屜留下的青紫痕跡,沒破皮,但腫了一小塊。book18.org
「這也是他留的。」book18.org
「這是抽屜留的。」她嘴角挑了一下。book18.org
陳默把她的手腕從自己胸口摘下來壓回頭頂,低下頭銜起她已經滑下肩膀的白色內衣肩帶,用嘴唇的力道輕輕把它叼回原位。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你身上所有印子,都只能是我留的。舊的,我一層一層洗掉。洗不掉的,我蓋。」book18.org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床單是新換的,米白色純棉,剛洗過,還有洗衣液的薰衣草味。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藏青色連衣裙還堆在床尾腳踝邊。肉色絲襪在大腿內側有兩個很小的抽絲破洞,是白天被周鴻遠從桌下伸手勾破的。book18.org
陳默跪在床邊,從膝蓋彎開始往上推絲襪,推到破洞那個位置時他的指腹擦過絲襪脫絲的邊緣,感覺到了下麵皮膚上殘留的幾道淡紅色劃痕。不是牙印。是指甲刮的。book18.org
「這也是他。」book18.org
「嗯。他說你咬得太輕所以要幫我加深。我說他放屁。」book18.org
陳默把絲襪從她腿上慢慢褪下來,連同那條白色棉內褲一起褪到腳踝。她的大腿內側完全暴露在床頭燈下。幾道新舊不一的瘀痕像被不同的畫師在不同日期用不同力度畫的速寫。最上面那兩道已經褪成淺黃,最下面那道還是淡紫色,微微腫起,指印的形狀清晰可辨。book18.org
陳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拇指壓在那道最新、離她陰唇最近的那道淡紫色瘀痕上。不是擦,是壓。壓下去,感受皮膚下面還沒有完全吸收的淤血在指腹下的細微阻力。然後鬆開,看著那片皮膚從白變紅再慢慢恢復淡紫。book18.org
「這道是今天的。」book18.org
「今天早上。他把我叫進去鎖門以前。」book18.org
陳默把拇指收回來。他沒有拿濕巾,沒有拿藥膏,而是把臉埋進她大腿內側。嘴唇貼上那道淡紫色的瘀痕,親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他沿著瘀痕的走向一路親下去,把每一道舊痕都親了一遍。從最淺最舊的兩道到最新最腫的那一道。嘴唇壓在微微鼓起的皮膚上能感覺到底下壞死的血細胞被慢慢推開、被唇溫暖化。book18.org
葉薇的呼吸變重了。不是被撩撥起來的情慾,是被重新觸碰之後身體開始甦醒。那些地方被粗暴地對待過之後神經末梢就關了,像冬天室外凍僵的手指,她自己摸上去也沒感覺。現在陳默一個一個吻上去,像是用嘴唇把斷了線的接口重新焊接起來。book18.org
他從她腿間抬起頭。book18.org
「你去年說想去看海。一直沒去成。我訂了下周的機票,三亞,四天三晚。」book18.org
葉薇把他拉上來,讓他壓在自己身上。舊T恤的棉布蹭過她光裸的小腹和大腿,她幫他把T恤脫掉,他瘦削的胸膛和鎖骨在床頭燈下比三個月前更稜角分明,肩膀上那道長期加班勾出來的斜方肌線條還在,只是更小了。但胸口的溫度沒變,和戀愛時一樣熱。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訂的。」book18.org
「今天下午從遠鴻出來以後。在方旭的車上。」他把臉埋進她頸窩,頭髮蹭著她下巴。「他問我為什麼突然要休假。我說我老婆扛了太久,需要看海。」book18.org
葉薇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小腹往上滑,擦過肋骨側面那道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舊逗痕,然後覆在她右乳上。掌心的溫度從乳肉傳到胸腔,再從胸腔傳到脊椎。他沒有像戀愛時那樣從乳根往乳尖輕揉,而是一整隻手掌包住了整個乳房,停在那裡。只是放著,沒有動。book18.org
「上次碰你是在浴室。你讓我別進去,我就在你手裡射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之後他碰了你多少次。」book18.org
「很多次。每天都在碰。」book18.org
「他每次完了你會洗澡嗎。」book18.org
「洗。用熱水沖很久。」book18.org
「是不是沖完以後還是能摸到。」book18.org
「能。他射得太裡面。我摳不出來。」book18.org
陳默把手從她乳房上拿開,沿著腹部滑過那條在她肚臍下方不到一寸、已經快褪成膚色的細長抓痕。指尖在舊傷疤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下滑。手掌覆住她的陰阜。手指分開陰唇,指腹在陰道口邊緣輕輕打著圈。她這裡還是乾的。不是因為不想,是身體被訓練成了需要先感受到威脅才能分泌的條件反射。book18.org
他沒有把手指伸進去,只是放在陰道口,用掌心的溫度慢慢地把那片涼透的皮膚焐熱。book18.org
「他每次碰你之前,你會想你本來應該在這裡等的是我嗎。」book18.org
「會。然後我掐掉。我不想讓他聽見你。你的名字不配從他耳機里過。」book18.org
陳默的喉結震動的位置貼在她後頸。他把手指從她腿間抽回來,放在自己面前。指尖沾了她一點透明的黏液,很少,但掛在指甲蓋上。他伸出舌頭把它舔掉,然後把手撐在她雙膝外側,把自己往前送了半寸。龜頭頂在陰道口上,沒有進去。book18.org
「你上次在沙發上跟我說,你想的是他。如果是騙我的,就騙我一次。」book18.org
葉薇屈起膝蓋夾住他的腰。book18.org
「我幫你口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你。但高潮的時候,他在我上面,我掰不開那張臉。」book18.org
陳默低下頭。額頭頂著她的額頭。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氣更急。book18.org
「我也有事沒告訴你。」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十五天前,我開始偷看方旭從深圳傳回來的文件。第八天晚上我對著周鴻遠的座機指紋鎖圖片,把自己的拇指也放上去比了一下。第十天凌晨我給你換濕毛巾,發現你胳膊窩裡又多了兩塊青的。天沒亮我就把他的臉從集團官網截下來塞進Word,在圖片下面敲了一行字:周鴻遠,現持有陳默配偶葉薇名下代持股權百分之十三。寫完我自己對著螢幕說了出來。那個女人不是你的『下屬』,是你配偶。」book18.org
他的聲音終於碎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碎,是薄冰被踩了一腳之後裂開的紋路,從聲音的最邊沿向內塌陷。book18.org
「我對著文檔說了一百多遍,說一次刪掉一個字,刪到最後剩三個字。然後我發現我一早就不是只當她老公。她是我這輩子唯一能一起活的人。」book18.org
眼淚滴在葉薇的鎖骨上。不是溫的,是燙的。從早上在那間辦公室里憋到現在的淚,終於突破了淚腺的最外層防線。book18.org
葉薇伸手捧起他的臉。拇指擦過他顴骨兩側新長出來的胡茬,指腹被青茬颳得發麻。她把自己的臀部往前壓了半寸,龜頭撐開陰道口,冠狀溝刮過陰道前壁,然後整根吞進去。她裡面還是腫的,陰道內壁在反覆充血之後彈性還沒完全恢復,每一下收縮都帶著微微的灼痛感。但這次的肉體是她自己選的人。book18.org
陳默在進入她的同時把手臂插進她後背和床單之間的縫隙里箍緊她,將她整個人往上提起。龜頭撞在宮頸口的那一下力量不大,但剛好壓在周鴻遠磨過的那個粗糙點上。她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陰道猛地收縮,夾得他的陰莖在體內微微跳動。他停住了。book18.org
「是不是疼。」book18.org
「不是疼。是這個地方腫了還沒好。」book18.org
「那我退出來。」book18.org
「不准退。你退了他就還在裡面。」book18.org
她把小腿交叉壓在他後腰上,腳後跟抵著他尾椎骨上面的凹陷。然後開始慢慢往上頂。不是他主動,是她。骨盆前傾,宮頸自己湊上去貼住他的龜頭。一下,兩下,很輕,像是在用同一個位置反覆覆蓋同一個坐標,把原先殘留的異物感一寸一寸擦掉。book18.org
陳默的呼吸變重了。他的手抓住她腰側,手指陷進皮膚,但沒有奪回主動權。他讓她騎在自己身上,讓她自己掌握節奏。她閉上眼睛,身體上下起伏,乳房在胸前晃動,乳尖擦過他的胸口。鎖骨上那枚深褐色的舊咬痕在晃動的陰影里若隱若現,被他伸手用拇指按住,指腹沿著齒痕邊緣描了三圈。book18.org
「這個我到下個月再遮。你瘦了,皮膚薄了,蓋一層不如多養兩周。」book18.org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三個月來第一次不是被迫的,不是在履行一個威脅。而是她自己選擇了進入一件事。呼吸越來越急促,陰道里的快感從那個被磨腫的粗糙點開始往外擴散,沿著髂腹股溝神經一路傳到大腿內側,再沿脊柱往上爬到後腦勺。高潮砸下來。不是周鴻遠每次碾壓出來的那種逼迫式撕裂,是慢慢漲起來的一層水,從腳踝淹到腰再淹到胸腔、最後從眼眶溢出。book18.org
她的叫聲和三個月以來都不一樣。不是尖叫、不是悶哼、不是被堵在喉嚨里只能發出單音節的短促氣聲,是一聲完整的、拉長的、尾音上揚時微微發顫的呻吟,是「陳默」兩個字,接著又嘟囔了句「你去把窗簾拉上」。眼眶裡的淚在高潮掀起最後一道浪時自己流出來的,她把嘴唇咬住,鹹味鑽進上唇內側。book18.org
陳默在她高潮的最後幾秒才開始射。他本想拔出來,她夾住了他的腰。精液射在陰道深處,熱度比周鴻遠低,但射的時候他全身的重量都塌在她身上。額頭埋在她頸窩,呼吸粗重地噴在她鎖骨上那枚咬痕邊緣。book18.org
兩個人疊在一起沒有動。他的陰莖在最後抽搐中排完最後一滴精液,然後慢慢軟下去從她體內滑出來。精液從陰道口滲到自己身下的床單上,但她沒有急著去擦。她伸手去摸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髮里,拇指在他顱頂打了三個圈,像她每次做噩夢之後他哄她那樣,只是這次換了位置。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三亞定的是幾號。」book18.org
「下周三。」book18.org
「還有六天。這六天我不要加班。」book18.org
「我每天六點去接你。」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床頭燈的光打在他眼眶下面的黑眼圈上,那張臉和戀愛時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瘦了之後顴骨更高,眼窩更深。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明天法務部要我去簽最後那份備忘錄。周鴻遠簽完之後我得去銳恆做股權登記。晚上打產權交割那單還得用你我的工卡編號重寫系統里那八道加密密鑰,你要是下班早,過來幫我。」book18.org
陳默把她鬢邊黏在太陽穴上的碎發挑開。指尖勾著她左耳上方那一縷被冷汗浸濕的髮根,想了想。book18.org
「你白天先跟他在辦公室做最後的交割。如果他又提那些錄音,你不要再繞彎子。告訴他剩下的原件全都存在你這兒,讓他下班前自己過來算。算到一半他會問今天為什麼沒有備份。你就說今天這間房間裡只有他自己的攝像頭是開著的。」book18.org
葉薇抬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在他辦公室裝了攝像頭。」book18.org
「沒有。他辦公室攝像頭是他自己裝的,用來看員工有沒有偷懶。只是角度剛好對著他的座機錄音燈。」book18.org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汗濕的身體。床單上那攤精液已經涼透了,貼在葉薇的大腿外側。她用腳把被子蹬開一點,再把臉埋進他鎖骨窩。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被體溫蒸淡,剩下他皮膚上淡淡的汗味,和三個月前睡覺時聞到的還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 第十七章:清book18.org
【遠鴻資本·二十一樓·董事長辦公室】時間:09:00book18.org
葉薇站在磨砂玻璃門前,手裡抱著一個檔案盒。book18.org
檔案盒很沉,裡面裝著過去三個月她和周鴻遠之間所有的紙面記錄:三份股權轉讓協議、一份遠程協作服務協議、一份保密協議、兩份專利授權條款備忘錄、以及今天要簽的最後一份文件,債務清償與股權回購確認書。book18.org
她今天穿的黑色西裝套裝,收腰一粒扣,配同色直筒長褲和高跟鞋。頭髮盤得很緊,妝極淡。沒有戴任何首飾。book18.org
磨砂玻璃門虛掩著。周鴻遠已經在裡面了。她聽到他翻文件的聲音和咖啡杯擱在玻璃桌面上的脆響。沒有敲門,直接推開。book18.org
周鴻遠坐在辦公桌後面,鐵灰色襯衫外罩深藍馬甲,沒打領帶。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他抬起眼看了葉薇一眼,目光從她黑色西裝領口滑到檔案盒上,在盒蓋上貼著的標籤上停了半秒。book18.org
「今天這套不是指定款。」book18.org
「今天是最後一天。我自己選的。」book18.org
她把檔案盒放在辦公桌上,打開,把文件一份一份拿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列。每一份都在簽名欄旁邊貼了黃色便簽,標註了需要他確認的條款編號。排列完畢,她把最後那份《債務清償與股權回購確認書》放在最上面。book18.org
「這份需要您先簽。確認書籤完之後,銳恆那邊的股權變更登記今天下午可以辦完。SoraTech專利迴轉給顧婉的文件也在裡面,您簽完我傳給深圳羅律師歸檔。還有三份股權轉讓協議的作廢聲明,放在最後。」book18.org
周鴻遠沒有拿筆。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看著葉薇。book18.org
「你今天說話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樣。以前都是先等我開口。」book18.org
「以前您是債主。現在我是來結帳的。」book18.org
周鴻遠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拿起確認書翻開,一條一條條款往下看。翻到第二頁時停住了,手指壓在一行字上。book18.org
「『甲方自願放棄對乙方葉薇個人名下所有錄音、視頻、圖像及任何形式個人資料的持有權,並保證已刪除全部備份。』這條是你加的。」book18.org
「是我加的。方旭草擬的。您上次在江南會所說周鴻遠從不違約,我想驗證一下。簽字吧。」book18.org
周鴻遠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晨光從百葉簾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臉上畫出一條一條平行的亮線。他把確認書放下,從筆筒里抽出簽字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停住了。book18.org
「如果我不簽這條呢。」book18.org
「那您手裡那些錄音就得留著。但顧婉明天回北京,她手裡有一份銳恆在專利轉讓過程中未披露重大信息的證據。如果她提交到知識產權局,銳恆的專利代理資質會暫停六個月。這六個月里,您通過銳恆持有智帆股份的法律基礎就還在。但如果六個月後資質恢復不了,那些股份就成了瑕疵資產。您得重新定價。」book18.org
葉薇從檔案盒最底層抽出一份文件,深圳市知識產權局的投訴回執複印件,投訴人是顧婉,被投訴方是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投訴事項是「未披露專利共有權人優先購買權」。回執日期是昨天。book18.org
周鴻遠看著那份回執,眼睛眯了一下。他把簽字筆放回筆筒,站起來走到窗邊。百葉簾的拉繩在他指尖晃了兩下。book18.org
「顧婉這趟回來,是你們安排好的。」book18.org
「不是安排。是她自己要回來。沈哲上周給她發了郵件,說願意放棄SoraTech的股權,只保留CTO職位。郵件的最後一句話是『結婚的事,可以再談』。顧婉收到之後改了機票,從下周提前到明天。」book18.org
周鴻遠轉過身,靠在窗框上。book18.org
「所以你每一步都算好了。三個月前你第一次在這間辦公室里跪下來的時候,就開始算今天。每次我碰你,你的腦子都在合同條款上。」book18.org
「是。但也要感謝您每次都只顧著碰,很少看附件。」book18.org
周鴻遠從窗邊走回來,重新拿起簽字筆。這次沒有停頓,在確認書上籤了名字。然後是作廢聲明。然後是專利迴轉確認函。他的簽字一次比一次用力,到專利迴轉確認函的簽名欄時,筆尖戳破了紙面,墨跡從破洞裡滲到下一頁。book18.org
全部簽完。他靠在椅背上,把筆扔在桌上。筆滾了兩圈停在檔案盒邊緣。book18.org
「簽完了。還有什麼事。」book18.org
葉薇把所有文件按順序收回檔案盒,蓋上蓋子。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放在他面前。是當初那份保密協議的複印件,加蓋了藍色作廢章。book18.org
「這是最後一份。您自己拿回去碎掉。另外,辦公室門禁卡和電梯卡我今天交還。」book18.org
她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兩張白色卡片,放在保密協議上面。book18.org
周鴻遠看著那兩張卡。三個月前他讓HR發給她的,一張是二十一樓門禁,一張是頂樓專用。她每天早上七點半刷卡進來,把咖啡放在他桌上。現在她把卡還回來了。他把卡片撿起來捏在指間,看著上面的照片。入職當天拍的,白襯衫黑飄帶,表情很淡,嘴角沒有笑渦,但下巴微微收著,像是隨時準備咬牙。book18.org
「葉助理。」book18.org
「周總還有什麼事。」book18.org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推回去。book18.org
「卡不用還。你下午去銳恆做完變更登記還需要用遠鴻的法務編號才能進系統。交完產權再退。」book18.org
葉薇把卡片收回口袋。站起來整了整西裝下擺,拿起檔案盒。走到門口的時候,周鴻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她停住。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book18.org
「你第一次簽協議那天,在沙發上,我把手指放進你嘴裡。你的舌頭在我指腹上轉了兩圈,然後放開。那兩圈不是害怕,是試探。你在試我的底線。」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book18.org
「我現在知道你的底線了。你的底線不在任何文件上。」book18.org
葉薇沒有回頭。她把門把手往下壓了一截。磨砂玻璃門開了一條縫,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book18.org
「周總。您說的沒錯。但您漏了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一直知道您的底線在哪。您的底線是失控。所以每次我裝得比上次更聽話一點,您就讓我多翻一頁附件。」book18.org
她把門全部推開。邁出磨砂玻璃門的同時,抬起手臂擦掉了耳垂下那道被他當年牙尖磕出的淺色印記邊上滲出的一粒汗珠,袖口的面料掃過鎖骨的舊痕,動作輕得像是彈掉一小撮落灰。book18.org
走廊里,陳默靠在工位旁邊的牆上。他穿著白襯衫深藍領帶,領帶結打得很正,手裡拎著她的通勤包,就是入職那天早上他從衣櫃最上層翻出來擦乾淨遞給她說「新工作新開始」的那個。看到她出來,他把手機鎖屏鍵按掉,螢幕上還亮著剛才和方旭傳完的半頁股權變更表格。book18.org
「簽完了?」book18.org
「簽完了。」book18.org
「他有沒有再碰你。」book18.org
「沒有。他問了兩個問題。」book18.org
「什麼問題。」book18.org
「一個是你有沒有參與草擬今天的文件。另一個是我的底線是什麼。」葉薇把檔案盒遞給他,然後接過自己的通勤包拉開拉鏈,把口袋裡的門禁卡摘出來放回工位最下面抽屜里備用內衣堆上方。「我說我沒有底線,只有還沒到期的帳。」book18.org
陳默看了一眼工位隔板上那張還貼著的「臨時股權質押補充條款」便簽紙,伸手把它撕下來放進自己口袋裡。然後拉起她的手。book18.org
「走吧。方旭在樓下等。銳恆那邊變更登記排了下午兩點,中午先去吃頓飯,你早上沒來得及吃。吃完飯我們順路去銀行把上次那筆五十萬的回單調出來,下午辦產權交割時張總監肯定要用原件核對。」book18.org
他們一起走向電梯。走廊里清潔工正在換垃圾袋,吸塵器靠在牆邊,電源線拖了很長一截。葉薇的高跟鞋踩過那截電源線時,電梯門正好打開。陳默側身讓她先進,然後用檔案盒的一角替她擋開了電梯門上那截鬆了的防撞膠條。門合上的瞬間,走廊盡頭那扇磨砂玻璃門裡傳出座機聽筒被擱回底座的聲音。不是砸,是擱。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book18.org
【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會議室】時間:14:15book18.org
銳恆的會議室比遠鴻的小,裝修更樸素。灰牆,白桌,牆上一排專利代理資質證書,窗台上養著兩盆綠蘿,比遠鴻二十一樓那盆長得茂。book18.org
羅律師已經在會議室里了,旁邊坐著銳恆的法人劉建明,兩人面前各放著一份股權變更登記的套表。劉建明的手邊還壓著那隻早上被周鴻遠戳破了紙面的專利迴轉確認函,他用回形針把破洞別好,又把周鴻遠的簽名旁那片滲墨用小號修正貼輕輕蓋住。book18.org
葉薇和陳默坐在對面,方旭站在她椅子旁邊,手裡轉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book18.org
羅律師把一份文件推過來。book18.org
「智帆科技股權結構變更後的最終版本,陳默持股百分之三十七,方旭持股百分之二十,葉薇通過優先股行權後持股百分之十,另預留百分之十五的員工期權池不變。遠鴻資本退出全部股權。以上沒有異議的話,三位在最後一頁簽名,變更登記今天下午五點前錄入工商系統。」book18.org
葉薇拿起筆。她沒有立刻簽,而是翻到第二頁「優先股認購條款」那一欄,手指壓在自己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上。book18.org
「羅律師。這百分之十里,有多少是我自己認購的,多少是方旭轉過來的。」book18.org
「您自己認購的占百分之六,方總轉過來的占百分之四。這是按當時周鴻遠最後一次增持提議被駁回後,方總用自己墊付的款項代持、再分拆迴轉給您的方案走的。帳目依據是您三個月前補繳智帆天使輪資本公積時留下的那筆五十萬匯款底單。」book18.org
方旭在旁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沒有點。book18.org
「我叫他查的。這百分之四是我當初跟周鴻遠那幫反稀釋顧問斗的時候替你截下來的,當時我編了一個故事說這筆錢是海外代持機構的過橋款,周鴻遠信了。現在該還你了。」book18.org
葉薇看了他一眼,在簽名欄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這次沒有潦草,每一個轉折都乾淨利落。book18.org
陳默簽了。方旭最後一個簽。他把簽字筆放在文件旁邊,站起來走到窗邊,對著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伸了個懶腰。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隻打火機放在窗台上。打火機外殼上智帆的天使輪紀念logo已經全部磨光了,只剩一片光禿的金屬底色。book18.org
「嫂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早上進周鴻遠辦公室之前我其實在走廊里等了十分鐘。他那扇磨砂玻璃門留了一條縫,我聽到你自己拉開裙側拉鏈把它推上去。他問為什麼換這套不是他指定的。你說今天是最後一天你自己選的。」book18.org
他把打火機翻過來,砂輪朝下擱在綠蘿盆旁邊。book18.org
「那一刻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替你開門了。」book18.org
葉薇把檔案盒最後一份文件交給羅律師,轉過身看著方旭。她用指尖從窗台上拈起那隻打火機,拇指在光禿的金屬外殼上蹭了一下,然後放回他口袋。book18.org
「方總。深圳那單你已經替我墊了太多差旅費,打火機就別再丟了。下次如果還要幫我,不要替我開門。幫我數他少回了多少封郵件。你的眼睛比門禁卡快。」book18.org
【金融街·銀行營業廳】時間:16:40book18.org
葉薇把三個月前那張五十萬的匯款回單調出來補蓋了銀行電子核驗章,和張總監傳真過來的《優先股認購資金確認函》原件一左一右壓在櫃檯玻璃桌板上。櫃員核了五分鐘,抬起頭問葉小姐這筆錢是您本人匯入的對公帳戶嗎。她說是。櫃員又問資金來源。她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等候椅上幫她整理檔案盒的陳默,他正用小標籤重新貼注每一份文件的索引編號,貼完抬頭沖她攤了攤手,嘴形是「方旭剛才說還欠他自己那份四萬塊的轉帳沒填備註」。book18.org
她轉過頭對櫃員說:「是我先生公司的天使輪資本公積補繳,夫妻共同財產,附言我填過。」book18.org
櫃員在業務受理單上蓋了核驗通過的紅印。她走出銀行營業廳轉角就撥了方旭的手機,問他那筆四萬塊是不是還沒寫摘要。book18.org
方旭在那頭猶豫了一下:「寫『嫂子墊付』。」book18.org
「不行。填『項目協作勞務報酬』。我讓陳默現在登網銀改。你等一下。」book18.org
她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伸手從陳默口袋裡掏出U盾,拉他站在馬路牙子的郵筒旁邊摁了一串驗證碼。郵筒頂上有幾片被曬乾的梧桐葉,陳默一邊敲鍵盤一邊把葉子撥開,陽光把他的螢幕反光切成了平行四邊形。book18.org
改完摘要,方旭在電話那端笑了一聲,然後掛斷了。book18.org
他們的車停在路邊,她坐上副駕,把檔案盒擱在膝上,手指輕壓著封口那張黃色便簽,上面寫了三個字:最後一筆。陳默發動車轉過彎,後視鏡里那棟灰色寫字樓越來越小。她也在看那個方向,但看的不是遠鴻的logo,而是大樓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安全出口,那裡用黃漆寫著消防通道編號F-17,三個月來她每次加班都從那扇門離開。直到今天下午走正門。book18.org
「薇薇。」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才張總監打電話給我。她說最後一筆技術服務費的電子對帳單發你郵箱了,抄送了法務部。郵件末尾她附了一句,說你之前提交的考勤表一直少一張加班記錄,讓你記得補簽。」book18.org
葉薇把手機接過去,盯了陳默幾秒才低頭點開郵件。那封郵件的發件人簽名欄上,張總監名字旁邊少了一行平時都會保留的職務後綴,但多了一行她沒見過的字:二十一樓工位即時清退已完成,原占用人儲物抽屜清空調試中。她關掉郵箱,翻到微信里張總監新發來的一條消息:「綠蘿沒扔。放你原來工位上了,下次過來拿。」book18.org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側頭看著陳默。他正打轉向燈併線,陽光把他的側臉輪廓切出暖黃色的邊。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晚上吃什麼。」book18.org
「你想吃什麼?」book18.org
「番茄炒蛋。這次少放鹽。」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轉頭去看窗外。遠處,遠鴻資本的寫字樓已經完全被後排的蘇寧廣場擋住了。book18.org
# 第十八章:海book18.org
【三亞·亞龍灣·海景套房】時間:06:15book18.org
海浪聲從落地窗的縫隙里滲進來。book18.org
葉薇醒來的時候,陳默的手還搭在她腰上。食指和中指鬆鬆地蜷在她肚臍左側,掌心貼著她髖骨最上面那道弧度。他的呼吸很沉,均勻地噴在她後頸上,溫熱的,帶著牙膏殘留的薄荷味。book18.org
窗簾沒拉嚴。一道金紅色的晨光從兩片亞麻布之間劈進來,剛好落在她鎖骨上。那塊深褐色的咬痕已經褪成了淺黃,邊緣模糊到需要用手指按下去才能辨認出齒印的輪廓。上個月那兩塊新舊疊加的瘀痕,現在只剩這一塊還沒消完。book18.org
她輕輕把陳默的手臂從腰上抬起來,翻身下床。赤腳踩在涼瓷磚上,走到落地窗前。推開玻璃門,海風灌進來,咸腥的,濕熱的,把她額前碎發吹到耳後。book18.org
沙灘上已經有早起的人在跑步。海平線被日出燒成橘紅色,海浪一層一層推上來,在沙灘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又退回去。book18.org
陳默從背後走過來,把一條薄毯披在她肩上。book18.org
「幾點醒的。」book18.org
「十分鐘前。」book18.org
他站在她身後,下巴擱在她頭頂,手臂環過她肩膀。她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比海浪慢,比昨晚快。book18.org
昨晚是他們到三亞的第一晚。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傍晚,她坐在靠窗位置看著底下的海岸線,忽然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說的是:這片海比周鴻遠辦公室窗戶外面那個方向,寬了大概有一萬倍。陳默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把她的手從扶手上拿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拇指在她無名指的婚戒上轉了一圈。book18.org
回到房間之後他們沒有開電視。她把行李箱裡的衣服拿出來掛好,他去洗手間把浴缸放滿水。兩個人泡在熱水裡,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一起聽著浴室窗外隱約的海浪聲。book18.org
後來他把她從浴缸里抱出來,用浴巾擦乾。她站在洗手台前吹頭髮的時候,他從鏡子裡看著她的臉。她臉上沒有妝,嘴唇被熱水泡得發紅,睫毛上沾著水汽。他忽然說了一句話:「你記不記得我們結婚那天,婚房裡也有這麼一面鏡子。」book18.org
她記得。那個婚房是租的,浴室小得只能站一個人,鏡子右下角還缺了一個角。她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穿著白色婚紗,他站在身後笨手笨腳地解她的頭紗,別針勾住了頭髮扯得她哎呀了一聲。book18.org
然後她對著鏡子裡那個男人說:陳默。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一家人了。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裡這個男人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他的名字。book18.org
然後他把她抱到床上。book18.org
床單是酒店剛換過的,漿洗得發硬,有一股很淡的漂白水味。她躺在上面,頭髮散在白色枕套上,身上只裹著浴巾。陳默跪在床邊,慢慢解開浴巾的疊層。像在拆一件包裹了很久但一直不敢打開的舊禮物。浴巾散開以後她完全裸露在床頭燈的光圈裡。身體的每一處,他都重新看了一遍。book18.org
鎖骨上那枚快要褪盡的咬痕。他蓋過。book18.org
大腿內側那幾道已經化為膚色幾乎找不出的指印。他一層一層洗過。book18.org
他把嘴唇壓在她的小腹上。那裡有一道很淡的白色舊痕,是當初滑倒在遠鴻洗手間蹭破的,現在只剩一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疤。他沿著那道疤一路親下去,親到陰阜上方修剪過的倒三角。這裡的毛髮是新長出來的,比之前的更軟,他的鼻尖蹭過去時她微微收了一下腰。book18.org
「還是怕癢。」book18.org
「不是怕癢。是這裡自己長回來以後,還沒適應。」book18.org
他把手指伸進她兩腿之間,指腹分開陰唇。裡面已經有一點潮意了,不是之前那種被迫分泌的、帶著恐懼的黏液,是從陰道壁慢慢滲出來的、溫熱的、透明的。他把中指滑進去,只進了第一個指節。陰道內壁裹上來,不像以前那麼緊,也不像被反覆撐開之後那樣松,是恢復到原始的韌性了。book18.org
「你這裡,也變了。」book18.org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book18.org
「變回我們結婚那天晚上的樣子。」book18.org
他把手指抽出來放進自己嘴裡。舌尖在指腹上轉了一下,嘗到了她現在的味道。然後他俯下身把臉埋進她兩腿之間,舌頭從陰道口往上舔,滑過會陰,滑過陰道前庭,然後停在陰蒂根部。陰蒂已經從包皮里露出一個小小的尖端,充血但不腫,舌尖碰到的時候她的大腿內側輕輕抖了一下。book18.org
「輕點。上次腫了以後,這裡敏感了很多。」book18.org
他把舌尖放得更輕。不是舔,是點。舌尖在陰蒂尖端上點一下,收回去,再點一下。每一下都剛好在神經末梢能感知到的最小閾值上。她的呼吸開始變沉,手指插進他頭髮里。他的頭髮比三個月前長了,發梢蹭著她的指縫。book18.org
她從他的頭頂望過去,落地窗外面是整片海。天還沒有全黑,最後一抹深藍色的暮光沉在海平線上,把浪尖染成銀灰色。海浪聲疊著他舌頭在她陰蒂上打圈的節奏,一層一層把她的意識往上推。book18.org
高潮來的時候她沒有叫。book18.org
只是把腰往上一送,兩隻手抓緊了他的頭髮。陰道里的收縮是均勻的、緩慢的、有節律的。和她記憶里新婚之夜那次的反應一樣。book18.org
陳默從她腿間抬起頭,嘴唇上沾著她的分泌物,在暮光里反著微光。他把她的腰抱起來放進床中央,把自己的內褲脫掉。陰莖彈出來,龜頭已經濕了。他跪在她兩腿中間,龜頭頂在陰道口上,沒有急著進去,只是放在那裡,讓她感受他的溫度和硬度。book18.org
「今天可以進去嗎。」book18.org
「今天是自己人。」book18.org
她把小腿交叉壓在他後腰上,腳後跟輕輕磕了一下他的尾椎骨。book18.org
他整根插進去。陰道裹上來,熱而緊,內壁的收縮和剛才高潮時一樣均勻而柔軟。他停在裡面,沒有動。龜頭抵著宮頸口,那裡曾經被反覆撞擊過的位置現在已經不腫了,宮頸在生理周期里自己恢復了原來的弧度。book18.org
「他上次就是頂在這裡。一直頂。我哭了他也不停。」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你在這裡,他就退了。細胞每二十八天代謝一輪。他已經退了好幾個輪迴了。」book18.org
陳默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開始緩慢地抽送。不是衝撞,是溫柔而持續的進出。每一下都整根拔到只剩下龜頭在陰道口,再整根推回去。龜頭刮過前壁那個粗糙點時她的身體會微微一顫,但不再痙攣。那個位置的神經末梢在康復中重新長出了髓鞘,現在它感受到的不是刺痛,是快感。book18.org
他把她的雙腿從自己後腰上摘下來架在肩膀上,深度又增加了小半寸。這個姿勢以前他用過很多次,但這一次她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指甲陷進他手腕內側,抓得很穩。不是推開,是固定。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三個月,我學了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他每次碰我,都挑在早上你剛出門以後。準時到像定了鬧鐘。後來我發現他不是因為早上比較想,是因為早上有晨會,他說他喜歡在晨會之前把最難的事處理完。所以你要記得,以後公司最難的事,也要放在早上第一個處理。」book18.org
陳默的動作沒有停,但眼睛定在她臉上。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他有一個習慣:每次關機以前會把緩存清空。座機錄音的雲備份,他以為同步刪掉就沒問題,其實每次他按那個紅色錄音燈的時候,截屏軟體都會自動往列印後台存一份靜默歸檔。他關一個,印表機存一個。他自己不知道。」book18.org
陳默的抽送忽然停住了。龜頭埋在陰道最深處,一動不動。book18.org
「你是說……」book18.org
「我說印表機。你們當初收購銳恆的時候,那台配給深圳羅律師的舊印表機。他每次發完傳真忘了拔電源插頭,所以靜默歸檔全存進去了。方旭上次去深圳拷貝專利文件,順便把一整年的列印緩存區全部鏡像了一遍。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座機里少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陳默盯著她。陰莖在她體內微微跳了一下。不是要射,是脈搏在血管里搏動。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book18.org
「因為今天才是他公司帳期的最後一天。銀保監的調查組下午三點會進遠鴻。張總監上周五已經把材料提前遞進去了。我拖到今天才告訴你,是想讓你在這片海里先泡一遍,洗掉他留的最後一點東西。」book18.org
陳默沒有追問調查組的事。他重新開始抽送,這次節奏更快,更用力,但不是憤怒的力,是釋然之後拚命想把所有剩下的東西都刻進身體里的那種力。龜頭撞在宮頸口上每一下都讓她的小腹從內部微微隆起,她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溢出來,尾音上挑時像海浪尖上被風撕開的水沫。book18.org
「陳默……嗯啊……嗯……快……快一點……快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抓緊他的小臂,指甲陷進他手腕內側薄薄的皮膚。腰腹往上頂了最後一寸,然後全身塌回床單,陰道里的高潮是軟而持續的長浪,不是炸,是漫。從骨盆深處一波一波往上推,推過小腹,推過胸腔,推到喉嚨口化成一聲拖得很長的嘆息。book18.org
她的眼眶又濕了一次。不是哭,是體液在高潮後過度分泌的自主反應。她用指尖碰了一下眼角,把那點水漬抹在他還埋在她體內的龜頭上。然後喘著氣把掌心按在他胸口,「別拔。」book18.org
陳默在她裡面射了。精液一股一股澆在宮頸口上,熱度透過陰道壁傳導到整個盆腔。他射的時候全身肌肉收緊,肩膀上的斜方肌輪廓在暮光里拉出清晰的線條。額頭埋進她頸窩,呼出的氣又熱又急。book18.org
過了一分鐘左右他才從她體內滑出來。陰莖軟下來之後帶出一點精液混著她的分泌物,滴在床單上。她沒有去擦,只是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汗濕的身體,然後側過身把腿搭在他腰上。book18.org
落地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海浪聲比傍晚更響,漲潮了。白色的浪花在黑暗裡一道道拍上沙灘,退下去,又拍上來。book18.org
陳默把她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book18.org
「下午的事你提前就知道。」book18.org
「知道。張總監上周五打我電話,說她在做帳的時候發現遠鴻資本的表外負債超過了凈資產的百分之一百五。這筆錢周鴻遠用離岸公司藏了五年,但他上個月為了追智帆那筆股權,把一家SPV的過橋流水打錯了收款方,剛好打進了銀保監能查到的監管帳戶。張總監問他為什麼打錯。他說是葉助理填錯帳號。」book18.org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你故意填錯的。」book18.org
葉薇閉著眼睛。睫毛蹭著他鎖骨下方那道上午才撞青的舊抽屜痕。book18.org
「知道也沒關係。他下午被調查組問話的時候,會發現那家SPV的法人代表不是我。是他自己上個月為了追我的簽字,簽了一份全權授權書。把法人和財務章都交給了一個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張總監。」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張總監說他簽字的時候正在和我視頻語音,我說周總您如果不放心這個新設的SPV,不如讓我找財務部蓋章。他說不用,你過來讓我碰一下我就簽。他簽完把授權書推給張總監的時候,連內容都沒看。那份授權書里夾了一條條款:SPV的全部資產處置權歸財務部實際負責人張明霞所有。張明霞就是張總監。她上周已經把他藏在SPV里最後那筆六千萬過橋款轉回了智帆的監管帳戶。不是偷。是執行。依據就是他親手簽的那份授權書。」book18.org
陳默的胸口在她臉下面輕輕動了一下。是笑。不是大聲的笑。是那種憋了很久忽然被戳中某個點、怎麼也憋不住了的笑,從胸腔最深處往上振,振得她耳膜微微發癢。book18.org
「所以這三個月,你在他辦公室每一次彎腰,每一次跪下去,每一次給他倒咖啡。都在等他簽某張紙。」book18.org
「對。他以為我在數他的陰莖尺寸,其實我在數他還沒有簽的合同還剩幾頁。」book18.org
陳默把手伸進她髮根里輕輕揉著。拇指在她後腦勺某個被他稱為「熬夜結節」的凹陷處打圈。book18.org
「那下午調查組進場之後,他會發現什麼。」book18.org
「他會發現他的公司被他自己簽的授權書掏空了。遠鴻資本持股的十二家SPV里,有五家已經通過合法程序把資產處置權轉給了債權人代表,其中三家最大的債權人分別是智帆科技、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以及深圳顧婉個人。他自己簽的授權書。每一次他催我簽字,我就把另一張紙夾在旁邊等他翻。」book18.org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煙花聲。不是酒店安排的,是遠處市區某個慶祝活動。煙花在遠處的夜空炸開,紅的,綠的,一朵接一朵。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book18.org
葉薇從被子裡坐起來,裹著被單走到落地窗前。book18.org
「外面在放煙花。」book18.org
陳默走到她身後,把兩個人一起裹進被單里。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窗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輪廓。遠處海面上,煙花一簇一簇炸開,掉下來的火星跌進海里。book18.org
「三亞經常放煙花嗎。」book18.org
「不是。好像是慶祝開漁節。」book18.org
「開漁節是今天?」book18.org
「嗯。農曆八月初八。」book18.org
葉薇想了一下。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比海浪還輕。book18.org
「八月初八。我入職遠鴻那天是六月初三。到今天剛好九十九天。」book18.org
陳默的懷抱收緊了一點。他被單下的手指摸到她髖骨最上面那道弧度,輕輕扣住。煙花的碎片掉進海,浪尖上紅色的光點一閃一閃,像是海自己在養著還沒燒完的火星。book18.org
他們站了很久,煙花什麼時候停的不知道。最後她裹著被單轉過身,把他也包進來。兩個人額頭貼著額頭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赤著腳踩在瓷磚上,被單下擺拖在地面沾了一點白天從沙灘帶上來的細沙。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下午律師把股權變更錄進系統以後,智帆的股權結構就鎖定了。不會再被動。」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方旭說他想退到幕後做風控,把CEO位置留給你。」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張總監今天上午把那筆五十萬的匯款底單複印了三份。一份給銀保監,一份給工商變更窗口,一份給我本人。她說這份錢是我自己掙的,不叫封口費,叫技術服務對價。她說這話的時候對面坐著的是周鴻遠。」book18.org
陳默把手按在她腰窩下方的舊淤痕位置。那裡已經摸不出任何痕跡了,但她知道他為什麼按那裡。因為那是她最久才褪掉的一塊。他把手掌覆上去,掌心的溫度透過被單滲進皮膚。book18.org
「那以後就不用再掙這種錢了。你幫智帆做技術顧問,薪酬翻倍。股份你也有。你的錢自己存好。不要給我。給我,我會忍不住花掉。」book18.org
葉薇挑起嘴角,踮起腳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後把他從落地窗邊拉回床上,把被單抖開,重新鑽進去。頭靠在他肩膀上,腿搭在他腰上,閉著眼睛聽著海浪聲。book18.org
「明天早上看日出嗎。」book18.org
「看。」book18.org
「幾點起。」book18.org
「日出幾點起,我們就幾點起。不看鬧鐘。」book18.org
他把手從她腰上移開,在床頭柜上摸到遙控器把窗簾完全拉開。落地窗外面只剩一彎細月和漫天的星星。月光把海面鋪成銀灰色,遠處的燈塔一閃一閃。她閉上眼,聞到枕頭上他頭髮的氣味。這次不是薰衣草洗衣液,是酒店洗髮水的椰子味。比薰衣草更甜,但她喜歡。book18.org
【北京·金融街·遠鴻資本寫字樓大堂】時間:三個月後book18.org
電子屏上的日期跳動到十二月二十一日。book18.org
遠鴻資本的logo還在二十一樓玻璃幕牆上掛著,但大堂前台後面的公司名錄里,股東信息已經悄悄換成了另一家國資背景的資產管理公司。銀保監調查組進駐三個月之後出具的核查報告里沒有出現周鴻遠的名字,只有一串編號替代了法定代表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上個月已經把名下最後一家SPV的股權轉讓給債權人委員會,遠鴻不再是遠鴻。book18.org
沈哲拎著剛從深圳帶回的智能倉儲樣機走進SoraTech新辦公室時,顧婉正站在落地窗前和深圳來的羅律師視頻通話,手裡拿的是那張早已簽好的專利迴轉確認函。沈哲路過她身邊時用指尖勾了一下她亞麻色的馬尾,她頭都沒回只是說「記得煮飯」。book18.org
那條消息在三亞起飛前三十秒發到了葉薇的手機上。book18.org
同時收到的還有方旭那筆改了無數次摘要的匯款,最後備註寫的是「項目協作勞務報酬·方旭代繳」。他整個下午都在對公櫃檯排號,排到號時銀行只剩最後五分鐘軋帳。櫃員問備註寫什麼。他想了想把「嫂子墊付」劃掉,在旁邊空白處一筆一畫寫了兩個字:結清。book18.org
葉薇在飛機起飛前把兩條消息一起截了圖。book18.org
此刻她坐在智帆新辦公室的飄窗上,背靠著暖氣片,腿上攤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新一版C輪融資的TS條款清單,郵箱裡還壓著一封未讀,那是數日後凌晨三點,周鴻遠在被移交異地監管前用看守所唯一一台聯網電腦的舊鍵盤敲下最後一行字時發出的:葉助理,附件是你入職第一天我親手錄入的指紋。我註銷了雲端所有備份,但保留了你的工號ID。不是因為威脅。是因為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在自己最害怕的時候,還在用左手畫押、右手往回拽的女孩。他發送時把「女孩」兩個字反覆敲了三遍,第四遍改成了「對手」,然後簽下了一個沒有抬頭、沒有副本的落款。book18.org
陳默從會議室的玻璃牆後面走出來,領帶歪了一點,額頭上有汗,手裡拿著剛開完的電話會議記錄。他路過飄窗時停了一下,彎腰用指尖在葉薇新買的那盆綠蘿葉片上彈掉一小粒水垢。book18.org
「你今早澆過水了。」book18.org
「嗯,張總監來了一趟,順手幫我噴的。她說這盆比遠鴻那盆好養,不挑水。」book18.org
陳默在旁邊坐下,把她的筆記本電腦挪到自己膝蓋上,翻到C輪TS最後一條。book18.org
「C輪的領投方已經定了。方旭剛才在電話里跟對方確認了反稀釋條款的修訂版本。你猜領投方是誰。」book18.org
葉薇從茶几下層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方旭上周寄來的「壓軸賀禮」,深圳市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變更後的工商登記表,法人代表一欄印著張明霞三個字,股東欄里唯一一家離岸公司已經註銷。她把登記表放在陳默膝蓋上。book18.org
「遠鴻那間辦公室已經改成了共用檔案室。我去幫張總監搬最後幾箱舊文件,發現周鴻遠把一整摞作廢的保密協議捆在一起墊在碎紙機底下。我把最上面那張模糊的簽章從碎紙機里抽出來,背面印著剛搬進去那家資管公司的通知:『此樓層已重新出租,原租戶遺留物品請於十日內清走』。」book18.org
陳默低頭看完,把登記表連同那張模糊簽章一起疊好放回信封。book18.org
「所以C輪領投方是銳恆?張明霞的銳恆?」book18.org
「對。她把周鴻遠留在SPV里的最後一筆六千萬債權轉成智帆的C輪優先級出資額。加上方旭挪過去的股份,以及我個人名下那百分之十,加起來剛好超過百分之五十一。C輪以後,智帆的實際控制人不再是我、不是方旭、不是遠鴻,也不是你。」book18.org
他合上電腦,把她從飄窗上拉起來。兩個人的腳尖在暖氣片旁邊碰了一下。book18.org
「拿下這輪以後想做什麼。」book18.org
「先把去年過年沒回的老家補一趟。房子翻新了,你媽上次打電話說暖氣不熱,這次找人弄好。順便把那盆綠蘿帶回去,放在陽台上養。」book18.org
他接住她遞來的那盆綠蘿,把它放在檔案櫃最高處,穩得很。窗外的北京冬天灰濛濛的,但智帆新辦公室朝南的窗戶剛好透進來一道窄窄的光帶,落在檔案櫃頂上,不偏不倚照在那盆綠蘿新冒出來的嫩芽上。book18.org
門鈴響了。方旭拎著四杯奶茶加一個牛皮紙信封,依舊是推門先低頭看了一眼鞋墊。他身後跟著一個身上還別著遠鴻工牌的女人,不是林茜,林茜上個月已經跳槽去了方旭那裡做行政主管。是張明霞。她摘下銀框眼鏡擦完再戴上,對著葉薇伸出手。book18.org
「現在的職務是銳恆法人代表。但今天來不是公辦。有份過期檔案要你自己簽收。」book18.org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放在茶几上。銀色的,外殼上有遠鴻資本的logo,但logo旁邊的標籤上寫著四個字:錄音銷毀。她把U盤往葉薇那邊推了一寸。book18.org
「他最後一條錄音是你上個月去簽字那天的通話。說了什麼我聽不出。機器最後轉碼的時候跳了三次雜音。也許他自己按過暫停。也許他根本沒錄。」張明霞站起來,把遠鴻的舊工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來掛在檔案櫃把手上。book18.org
「幫我扔進紙箱。我車裡還有好幾箱舊抹布和沒拆封的『項目獎金』轉帳憑證在等廢品站。對了,你以前工位抽屜里那幾包備用內衣我已經打包寄去你老公公司。」book18.org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加了一句:「快遞單上寫的寄件人是遠鴻行政部,但備註是我加的:葉助理,你今天這套是自己選的。」book18.org
門關上。book18.org
葉薇把那隻U盤放進碎紙機,按下開關。碎紙機發出一陣沙啞的碾磨聲,幾片細小的金屬屑從碎紙機縫隙里彈出來落在仙人掌盆里,崩掉了一根刺,又落下第二根。book18.org
陳默走進廚房燒水壺灌滿冷水,砂鍋里南瓜粥還在咕嚕。方旭在茶几旁把奶茶分完,用吸管替林茜扎開杯口,轉頭跟張明霞的律師說你們銳恆這半年送來的C輪增資方案太繞,下次排一下版。book18.org
葉薇抬起頭看向窗外。遠處,很久之前叫作遠鴻資本的寫字樓已經亮起另一家公司的招牌,二十二樓外立面掛出「銳恆智慧財產權」六個LED大字,藍色冷光閃了兩下然後穩定了。她給那盆被仙人掌刺扎傷的綠蘿換好土,把遠鴻資本最後那枚舊工牌連同張明霞留下的快遞單一起壓進垃圾桶底。book18.org
陳默從廚房探出頭,把南瓜粥攪完最後一下火,關了煤氣灶慢慢喊了她一聲:「薇薇。」book18.org
「嗯。」book18.org
「吃飯了。」book18.org
# 第十九章:粥book18.org
【陳默家·廚房】時間:19:35book18.org
砂鍋里的南瓜粥還在咕嚕。陳默關了火,把粥盛進兩隻青花碗里,碗沿上擱了一把白瓷調羹。南瓜燉得很爛,米粒開了花,金黃色的粥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他端碗的時候燙了手指,捏了兩下耳垂,然後把碗放在餐桌上。book18.org
桌上還有三個菜。清炒蘆筍、涼拌木耳、一小碟醬菜。兩副碗筷,兩隻空杯子,一瓶沒開的啤酒。冰箱裡還有半瓶剩下的紅酒,他沒拿。book18.org
葉薇從洗手間出來,換了家居服。白色短袖,灰色棉麻長褲,頭髮散著,臉上沒化妝。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調羹舀了一勺粥,吹了兩口,送進嘴裡。book18.org
「今天的南瓜比上次甜。」book18.org
「方旭他媽從老家寄過來的。說是自己種的,一個有三斤重。」陳默也坐下,筷子夾了一根蘆筍。「他下午送南瓜過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堆文件。C輪TS的終稿出了,銳恆那邊張明霞簽了字,領投八千萬。跟投的兩家也確認了,加起來一億五。下周一辦交割。」book18.org
「張明霞有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她說這是她做法人代表以來簽的第一份投資協議。之前銳恆只做智慧財產權代理,從來沒投過實業。她說要不是你把她塞進那個SPV的法人位置,她現在還在遠鴻財務部算帳。」book18.org
葉薇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來又盛了一碗。她端著碗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小區里亮起來的燈火。夜色已經沉下來了,樓下有人在遛狗,狗繩上的鈴鐺叮叮噹噹響了一路。book18.org
「周鴻遠最後一次交代材料的時候,張明霞在隔壁房間做筆錄。她後來跟我說,他在簽移交文件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葉助理種的那盆綠蘿還在嗎。張明霞說還在。他說那盆綠蘿是我入職那天從走廊前台旁邊那盆散尾葵底下剪下來的,本來快死了,用他辦公室里沒喝完的礦泉水澆了一個夏天才活過來。」book18.org
陳默走到她身後,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book18.org
「你怎麼回的。」book18.org
「我沒回。但張明霞說,他問完以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簽字筆合上遞給調查組說,這支筆也幫我轉交葉助理。調查組的人問他什麼意思。他說,這支筆是她每次在合同上簽名時用的那支,筆桿上有她的牙印。」book18.org
陳默的手臂收緊了一點。他聞到她頭髮上的椰子味,和三亞酒店洗髮水是同一個牌子,她回來以後換的。book18.org
「筆在哪。」book18.org
「張明霞收起來了。她說等C輪交割那天再給我。如果交割順利,這筆就算封存。如果交割出問題,這筆還能拿來補簽。」葉薇把碗放在窗台上,轉過身靠在他懷裡。「我說交割不會出問題。他教我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在同一份合同里留下兩次牙印。」book18.org
陳默的手從她肩膀滑到後背,隔著白色短袖的棉布,掌心貼著她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推,推到腰窩停住。她的腰比以前更軟了,不是瘦的軟,是她學會了在不需要繃緊的時候鬆開。book18.org
「今天下午,方旭跟我說了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他說周鴻遠在看守所里寫了一封信,沒寄出去,被管教收了。那封信是寫給你的。信上說,他最不甘心的不是你往合同里加了什麼條款,是你在他第一次把手指放進你嘴裡的時候沒有咬下去。他說你當時用舌頭在他指腹上轉了兩圈,那兩圈讓他以為你在服從。後來他才明白,你不是在服從,你是在量他的脈搏。」book18.org
陳默把她的臉捧起來,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她閉著眼睛,睫毛在他指腹上掃過。book18.org
「你當時真的在量脈搏嗎。」book18.org
「沒有。我只是在忍。怕咬下去的話,他會當場把所有文件撕掉。我得等他簽完第一份協議,把所有的簽名都按在紙上,才能開始布局。所以那兩圈不是試探,是數時間。我數了大概十二下心跳,他就把手抽出去開始往沙發上壓,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讓我徹底算死了他的命脈。」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比你老公更懂我要什麼。』」book18.org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走進臥室。臥室里的燈沒開,只有客廳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道窄窄的金線。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枕頭上。床單是早上她才換的,米白色棉布,洗乾淨之後曬了一整天太陽,摸上去還有陽光殘留的溫度。book18.org
他把葉薇的白色短袖從頭上脫下來。她裡面沒穿內衣。兩隻乳房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灰色,乳溝下方的陰影被拉得很長。鎖骨上的咬痕已經完全褪了,只剩一小片比周圍皮膚略深的色沉。他低下頭,嘴唇壓在那片色沉上。不是親,是貼。唇峰感受著皮膚下面毛細血管里平穩流動的溫度。book18.org
「這裡,最後一塊。褪得比預想中慢。」book18.org
「張明霞說可能要到明年夏天才能完全看不見。因為這裡的皮膚太薄,他咬了以後又反覆用拇指碾,把真皮層碾出了色素沉澱。」她伸手把陳默的下巴抬起來,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但沒關係。看不見了以後,我記得就行。」book18.org
陳默把她放平在床上,脫下她的棉麻長褲和內褲。她赤裸地躺在米白色床單上,身體在月光里像一件被重新拼接過的瓷器。每一道曾經碎裂的紋路都被仔細修補過,修補的痕跡還在,但不會再裂了。book18.org
他俯身從她腳踝開始親。嘴唇貼著小腿前側那道淡淡的青筋,每親一小段就用舌尖輕輕壓一下。小腿肚上冬天乾燥留下的起皮還沒褪盡,他的舌尖蹭過那些細微的白屑,癢得她小腿肌肉抽動了一下。book18.org
「癢。」book18.org
他沒停。從膝蓋往上親到大腿內側。這裡的皮膚最薄,曾經被反覆碾壓的瘀痕已經褪盡了,但這片皮膚的記憶還在。每當他嘴唇靠近,她的腿就會本能地夾緊,然後強迫自己鬆開。反覆三次,第四次終於不再夾了。book18.org
他把臉埋在她兩腿之間。舌頭從會陰往上舔,滑過陰道前庭,停在陰蒂根部。陰蒂已經完全恢復了原來的大小,包皮半蓋著尖端,只在舌面蹭過的瞬間露出一點粉色的嫩芽。他用舌尖挑開包皮,在尖端上畫了一個很小的圈。book18.org
葉薇的手插進他頭髮里。他的頭髮比三亞時又長了一些,發梢蹭著她的指縫,癢酥酥的。她把腰微微往上送,陰蒂貼著他的舌頭。他的舌尖開始有節奏地繞著陰蒂頭打圈,力度比戀愛時更輕,但頻率更穩。她閉上眼,呼吸變成深而長的腹式呼吸,小腹隨著吸氣微鼓、呼氣微收,把高潮一點點從盆底肌群往胸腔推。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聲音從喉嚨里溢出來的時候她自己沒意識到。是那種完全放鬆之後才會發出的悠長而低沉的悶哼,沒有詞語,只有一個單純的元音。高潮來了,陰道里的收縮是溫暖而有節律的,像海浪退潮時在沙灘上留下最後一層薄薄的水膜。book18.org
陳默從她腿間抬起頭,嘴唇上沾著她的分泌物,在月光下反著微光。他把襯衫脫掉,褲子脫掉,跪在她兩腿中間。陰莖硬了,龜頭頂在陰道口,熱度從馬眼傳過去。book18.org
「今天可以嗎。」book18.org
「今天不用問。」book18.org
她伸手繞到他後腰,腳後跟輕輕壓在他尾椎骨上。他整根插進去。陰道裹上來,熱而緊,內壁的褶皺在完全放鬆之後柔軟地貼著他的莖身。龜頭撞在宮頸口上時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不是疼,是那個位置還有一點敏感殘留。book18.org
「這裡還酸。」book18.org
「那我淺一點。」book18.org
他退出來半寸,龜頭停在陰道中段,只來回摩擦前壁那個曾經被碾壓過的粗糙點。現在那裡重新長出了柔軟的上皮,觸感和周圍的組織已經沒有區別了。但他還是放輕了動作。不是怕再弄腫,是習慣了的溫柔。book18.org
葉薇看著他的臉。汗從他的額角滑下來,沿著顴骨滴在她乳房上。他的眉頭皺著,嘴唇微張,喉結隨著每一次挺入而滾動。他的表情不是克制,是不需要再克制了。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現在在想什麼。」book18.org
「在想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他第一次碰你的時候你數了他十二下心跳。我在想,如果是現在,你數我能數多少下。」book18.org
葉薇抬起手按住他胸口。手掌貼在他胸骨左側第五肋間,感受心臟在掌心裡跳動。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book18.org
「現在比之前快了一點。」book18.org
「因為你在摸我。」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把手從他胸口拿開,放在枕頭上。然後自己往上頂了一下,讓龜頭重新碰到了宮頸口。那道酸軟從盆底擴散到小腹,她皺著眉把它咽下去,又收了回去。不是推開,是主動接受。這一次的意味變了,像傷口重新結痂時自己伸手去摸了摸,確認它不再裂開。book18.org
陳默看清了。他把她的手從枕頭上拿起來圍在自己後頸,俯身下去吻她。舌頭在她口腔里慢慢攪著,和她數到的第九下心跳重疊。同時他在她體內射了。精液以一種溫熱的、綿長的頻率釋放出來,和她剛才的高潮一樣溫柔、克制而持久。他射的時候把臉埋在她頸窩,呼吸粗重地噴在她肩膀上。book18.org
兩個人疊在一起沒有動。他的陰莖在最後一次搏動後從她體內滑出來,精液從陰道口滲出來,滴在床單上,洇開一小塊濕潤的痕跡。book18.org
葉薇伸手去床頭柜上拿紙巾,陳默按住她的手。book18.org
「別擦。放著。我一會兒去洗床單。」book18.org
她收回手,側過身把臉埋在他鎖骨窩裡。他身上有汗味,淡淡的,混著沐浴露的檀木香。book18.org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之前你每次加班回來,都會在門口站一會兒才開門。你站的那一會兒在想什麼。」book18.org
陳默把手放在她後背上順著脊椎往下摸。窗外開始下小雪了,細細的雪粒敲在窗玻璃上,聲音很輕,像砂輪擦過打火機背面。book18.org
「在想見到你什麼表情。如果你臉上有淚痕,我就知道今天他又為難你了。如果你臉上沒淚痕,我就知道你今天忍住了。但我不知道哪一種更讓我難受。所以每次開門之前,我先把自己臉上的表情調到『不知道他們在加班開會』的模式,再把手放門把上。後來你不加班了,我在門口還是會站一會兒。不是怕看到淚痕。是習慣了先把自己調好再進門。」book18.org
葉薇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眶有點濕,但沒有流淚。book18.org
「那你現在還站嗎。」book18.org
「不站了。剛才進門的時候,我脫了鞋直接過來。以後都不站了。」book18.org
雪越下越大。從細粒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窗外無聲地旋落。整個城市的噪聲被雪吸走了大半,只剩供暖管道里偶爾傳來的水聲。book18.org
葉薇站起來裹著被單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到腦後,幾顆雪花落在窗台上被她用指尖碾碎,融進張明霞下午彈落的那一小粒綠蘿水垢已經乾了。book18.org
「這盆綠蘿比剛來時長了兩片葉子。」book18.org
她把窗戶關上,轉回床邊重新鑽進被子裡,靠進陳默懷裡,把那條被精液洇濕的位置用膝蓋往外推了推,然後閉上眼睛。陳默的手還在她後背上順著脊椎來回摸,拇指在她後腰最細的那個凹陷處停住。book18.org
「明天你有安排嗎。」book18.org
「上午去公司簽C輪交割的最後一頁確認函。然後下午跟方旭去新辦公室看裝修。你呢。」book18.org
「去銀行把那張五十萬的匯款底單原件取回來。張明霞說要原件才能註銷銳恆那筆關聯債權。然後去菜市場買幾顆南瓜,燉粥用。」他停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下午四點半,張明霞說她會讓法務把那份股權作廢聲明最後補錄進工商系統。錄完之後,遠鴻資本之前對智帆的所有股權追溯,全部失效。」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困意上來了,聲音越來越黏,每個字都像被暖氣烘軟的花瓣邊緣。book18.org
「錄完以後叫她來家裡吃飯。她說她家暖氣還沒修好,這幾天都在公司睡...摺疊床硌得腰疼...」book18.org
話沒說完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陳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肩膀,然後輕輕下床走到廚房把砂鍋里的剩粥分裝進保鮮盒,再把冰箱裡凍著的那條鱸魚取出來擱進冷藏室解凍,明天早上她想吃蒸魚。book18.org
回到臥室時葉薇已經換了方向側身蜷起,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她睡前把手搭在枕頭上方那個一起買的舊抱枕上,指節微微蜷著。他輕輕地把自己這邊被子掀開躺進去,聽到她迷迷糊糊說了一句「明天買兩根油條」。book18.org
「好。」book18.org
窗外雪越積越厚,陽台扶手上已經白了一層。樓下遛狗的人也回去了,只有遠處那些寫字樓的燈還亮著,像城市身上落下的另一層雪。book18.org
# 第二十章:印book18.org
【智帆科技·新辦公室】時間:09:30book18.org
C輪交割確認函放在會議室桌上,只有一頁紙。張明霞已經簽過了。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的公章蓋在投資方那一欄,紅色的印泥微微凸起,邊緣有一點暈染。葉薇拿起確認函,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從西裝內袋裡抽出那支周鴻遠留給她的簽字筆。book18.org
筆桿上真的有牙印。很淺,在筆帽下方不到兩厘米的位置,是她第一次簽股權轉讓協議時咬的。當時周鴻遠從後面頂進來,她趴在他辦公桌上,牙齒咬住筆桿,把嘴唇內側咬破了,血沾在筆桿上,後來擦掉了,但牙印留下了。book18.org
她用這支筆在確認函上籤了自己的名字。橫平豎直。然後推給陳默。book18.org
陳默接過筆的時候看了一眼筆桿上的牙印。他沒有問。只是用拇指在牙印上蹭了一下,然後簽了自己的名字。方旭最後一個簽。他把確認函收進文件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手機上新收到的消息。book18.org
「顧婉十分鐘前發了朋友圈。她跟沈哲今天去民政局領證。配圖是兩隻手舉著結婚證,遮住了兩個人的臉。但底下那條格子圍巾,是沈哲當年從史丹福帶回來那件,袖口脫了線,顧婉一直沒捨得扔又沒捨得縫,今天終於補好了。」book18.org
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照片上,顧婉亞麻色的馬尾從紅色結婚證邊緣露出來,旁邊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素圈。背景是民政局門口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梧桐樹。book18.org
葉薇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她拿起手機給顧婉發了一條微信:【恭喜。專利授權期限改成永久了。婚禮那天我送你一盆綠蘿。】book18.org
顧婉秒回:【我要兩盆。一盆放沈哲辦公室。一盆放你家陽台。】book18.org
葉薇笑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到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天空,灰濛濛的,但云層後面隱約透出一點淺金色的光。新辦公室比遠鴻二十一樓那間小得多,但朝南,有暖氣,窗台上已經擺了三盆綠蘿,是張明霞昨天送過來的喬遷禮。book18.org
陳默走到她身邊,把一杯熱茶放進她手裡。茶是方旭從老家帶回來的鐵觀音,茶湯金黃,熱氣在杯口盤旋。book18.org
「方旭剛才說,要推我做CEO。」book18.org
「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說可以,但有一個條件。董事會裡必須有一位獨立董事,持有一票否決權。」book18.org
「誰。」book18.org
「你。」book18.org
葉薇轉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轉過身面對他。book18.org
「你知道我拿了那一票否決權以後,第一個否的是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任何形式的過橋資金。智帆從現在開始,不再借一分錢的高息短貸。現金流缺口用應收帳款保理補,再不夠,我來跟銀行談。我被他壓著簽了三個月的過橋合同,每一份都是利滾利。這個坑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踩。」book18.org
陳默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眨,聲音也沒有抖。他把她的手從茶杯上拿起來,握在自己手心裡。book18.org
「好。這個條款我讓方旭寫進公司章程。就叫『葉薇條款』。」book18.org
方旭在後面咳了一聲。book18.org
「公司章程不是你們倆的結婚證,別隨便往上面寫配偶的名字。這個條款得叫『無高息短貸承諾函』,我已經提前擬好了,放在張明霞桌子上等她蓋章。」book18.org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後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車鑰匙。book18.org
「我先去工商局補最後一道手續。你們倆下午沒事的話,去一趟銳恆把那張五十萬的匯款底單原件取回來。張明霞說那筆錢已經核銷了遠鴻最後一筆關聯債權,但原件需要本人簽收。對了,嫂子。」book18.org
葉薇轉過頭。book18.org
「你剛才簽字那支筆,能不能借我看看。」book18.org
她把筆遞給他。方旭接過筆,翻到有牙印的那一面,看了很久。然後把筆還給葉薇。book18.org
「這支筆是遠鴻開張第一天周鴻遠自己買的。萬寶龍的限量款,筆帽上刻著他名字的縮寫。他後來買了一柜子新筆,但這支一直放在抽屜最裡面,沒換過。他把這支筆給你,不是因為他沒有別的筆。是因為他把這支筆從一個叫周鴻遠的人手裡,轉給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他把外套拉鏈拉上,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book18.org
「那個人不是『葉助理』。是你自己。」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窗外的天空開始飄細雪。葉薇看著手裡那支筆,用拇指在牙印上來回摩挲了幾下。陳默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肩膀上,手裡還握著那支筆。book18.org
「我在想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張明霞跟我說,調查組進場那天下午,周鴻遠在移交材料之前把他們財務部五年的帳本全翻了一遍,不是找抗辯證據,是找一張發票。他找了整層樓的檔案室,最後在碎紙機旁邊那捆舊憑證里翻出來。那是一張去年夏天的報銷單,上面貼的是我入職以後報的第二筆差旅費,去科技園看SoraTech項目那次。附言欄寫著:『葉助理第一次獨立跟項目,預估里程二十二公里』。」book18.org
她把筆放在窗台上,轉過身把臉埋進他胸口。book18.org
「他把那張報銷單塞進自己西裝內袋裡,沒讓任何人登記。張明霞說,他塞進去時候的動作,跟放一張舊照片一樣。」book18.org
陳默把手放在她後背上,掌心貼著她肩胛骨中間的位置,慢慢往下推到腰窩。book18.org
「那張報銷單現在在哪。」book18.org
「張明霞說移交材料清單里沒有,應該是還在他個人物品箱裡。等他案子宣判以後,個人物品會退回指定家屬。他沒有家屬。唯一填過的緊急聯繫人,是我入職那天填的。」book18.org
陳默的手指在她腰窩上停住了。book18.org
「緊急聯繫人填的是你?」book18.org
「對。HR當時問我填誰。他說填我。我就填了。」book18.org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book18.org
她掌心貼著他的胸骨,十指慢慢收攏握住了什麼,不是他的衣領,是空氣里某根只有她自己看得見的線。book18.org
「周鴻遠這輩子簽的最後一份合同,不是跟債主,不是跟調查組,是跟一個入職第一天就被他按在桌上欺負的女助理。那份合同叫『個人物品移交委託書』。受託人一欄,他填的是我的名字。」book18.org
她把手從他胸口拿開,從窗台上拿起那支筆,放回西裝內袋。然後整了整西裝領口,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把手機里方旭剛發來的新辦公室布線圖轉發給陳默,順手把外賣軟體上那家新開的粥鋪塞進了收藏夾。book18.org
「走吧。去銳恆拿回單。拿完順路去菜市場買幾顆南瓜和一條鱸魚。今天晚上吃蒸魚。」book18.org
陳默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三盆綠蘿。雪光從落地窗反射進來,把綠蘿葉面上那層還沒幹透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book18.org
# 第二十一章:箱book18.org
【朝陽區·某監管機構·物品保管處】時間:14:20book18.org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牆皮在暖氣片上方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膏。葉薇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短促的回聲。book18.org
張明霞走在她前面。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沒有表情,但腳步比平時慢。她在走廊盡頭那扇鐵灰色防盜門前停下來,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加蓋了監管機構公章的物品移交清單。book18.org
「他在裡面存了十七天。移交手續上周才批下來。本來應該由家屬來領,但他填的緊急聯繫人是你。」book18.org
她把清單遞給葉薇。上面列著七樣東西:手錶一隻、皮帶一條、萬寶龍簽字筆一支(已由受託人提前領取)、牛皮筆記本一本、舊報銷單一封、名片盒一個、離婚證一本。book18.org
「簽字吧。」book18.org
葉薇接過筆,在受託人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筆跡很穩。她把清單還給張明霞,門開了。book18.org
保管室很小,四麵灰色鐵櫃,中間一張不鏽鋼台面。管理員從最裡面那格柜子里取出一個牛皮紙箱,放在檯面上。箱子不大,和普通快遞紙箱差不多,封口貼著監管機構的封條。管理員用裁紙刀劃開封條,把箱蓋打開,然後退到門口。book18.org
「葉小姐,按規定物品需要當面清點。您慢慢核對,我在外面等。時間不限。」book18.org
門虛掩上了。book18.org
葉薇站在不鏽鋼台面前,低頭看著箱子裡的東西。book18.org
最上面是那塊手錶。百達翡麗,白金表殼,錶盤是深海藍色的,錶帶上有細微的磨損痕跡。她拿起來翻到背面,後蓋上刻著一行字:H.Y. 1998。他買這塊表那年,她還在上小學。book18.org
手錶下面是那條皮帶。黑色蜥蜴皮,扣頭是啞光銀色的,用了很多年,扣眼旁邊有一道很深的摺痕。她認得這道摺痕。每次他在辦公室里解開皮帶,她聽到的第一個聲音就是扣頭從這道摺痕里滑出來的悶響。book18.org
皮帶下面是那本牛皮筆記本。封面磨得發亮,邊角起毛。她翻開第一頁,是他的字跡,黑色鋼筆,筆鋒很硬:book18.org
「遠鴻資本設立方案。1999年3月。」book18.org
她往後翻。前面幾十頁全是商業計劃和會議紀要,字跡密集而工整。翻到中間某頁時停住了。那一頁沒有日期,只有一行字:book18.org
「今天招了一個新助理。姓葉。」book18.org
筆跡和前面不一樣。不是潦草,是下筆的力度不一樣。前面那些會議紀要的筆畫是果斷的、乾脆的,這一行的筆畫在「葉」字的最後一豎上拖了一個很長的尾巴,像是寫完之後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會兒。她翻到下一頁,是空的。再往後翻,全是空白。這本筆記本他只用到了一半,最後一條記錄是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一邊。手指碰到箱子底部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有封口,上面印著「遠鴻資本費用報銷單」的字樣。她把信封打開,抽出裡面的內容。book18.org
是一張報銷單。日期是她入職第二周周三,事由寫著:隨周總赴SoraTech項目考察,交通費。里程數:22公里。金額:計程車費六十八元。附言欄里有一行手寫的字,是她的筆跡:葉助理第一次獨立跟項目,預估里程二十二公里。book18.org
但這張報銷單下面還壓著一張紙。不是原件,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折了兩道。她把紙展開。是周鴻遠的字跡,寫得很潦草,有幾處筆畫戳破了紙面,墨跡被水漬洇開了一小片。只有三行:book18.org
「今天在科技園,沈哲跟她握手的時候耳朵紅了。我讓老趙把車開上四環,繞了四十分鐘,在后座把她按在車窗上。她高潮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哭,是把裙擺拉下來遮住大腿上的指印,然後問我:周總,沈哲那邊專利保護的漏洞您看出來了嗎。我那一刻才意識到,她是我這輩子見過唯一一個在自己最害怕的時候還在用左手畫押、右手往回拽的女人。」book18.org
葉薇把紙放下。手指在報銷單邊緣停了幾秒,然後拿起箱子裡最後兩樣東西。book18.org
名片盒是銀色的,表面有細微的劃痕。打開,裡面只剩一張名片:周鴻遠,遠鴻資本董事長。他自己的名片,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紙質微微發黃。book18.org
名片盒下面是那本離婚證。封面是暗紅色的,燙金的字已經有些褪色。她翻開。內頁上寫著:周鴻遠,陳雅琴。登記日期:1992年。離婚日期:2006年。時隔十四年。離婚原因欄是空的。備註欄里貼著一張一寸照片,照片上兩個人並排站著,女人很漂亮,眉眼溫柔,男人穿著九十年代流行的寬肩西裝,嘴角有一點笑意。她把離婚證合上,放回原位。book18.org
所有東西清點完畢。book18.org
她對著清單核對了一遍,在簽收欄簽了字。然後拿起那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重新疊好,放進自己的西裝內袋。book18.org
走出保管室的時候,張明霞靠在走廊牆上。看到她出來,摘下眼鏡擦了擦。book18.org
「都清點完了?」book18.org
「嗯。他留了一本筆記本。裡面最後一條記錄是我的名字。」book18.org
張明霞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個調。book18.org
「上個月財務部清退他的辦公室,我在碎紙機最底層發現一堆沒來得及碎完的舊日曆。每一張背面都寫了一句『葉助理提醒會議』。從你入職第一天到最後一天,一張不落。我把碎紙機停了,那堆日曆現在存在銳恆檔案室,和遠鴻的註銷執照放在同一個柜子里。」book18.org
【陳默家·客廳】時間:19:20book18.org
陳默開門進來的時候,葉薇正坐在沙發上看那本筆記本。她已經換了家居服,白色短袖,灰色棉麻長褲,頭髮散著。茶几上放著那個牛皮紙箱,裡面七樣東西整整齊齊,旁邊擱著一杯還沒泡開的龍井。book18.org
陳默把鑰匙放在鞋柜上,換了拖鞋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箱子,沒有問裡面是什麼,只是把她的腳從沙發上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拇指在她腳底慢慢按著。她今天穿了高跟鞋走了一下午,腳底板的筋膜繃得很緊。book18.org
「清單上的東西都拿到了?」book18.org
「拿到了。七樣。手錶、皮帶、筆記本、報銷單、名片盒、離婚證,還有那支筆。筆之前已經拿了。」book18.org
「那封信呢。」book18.org
葉薇看了他一眼,從西裝內袋掏出那張橫格紙遞給他。陳默展開看了三遍,折好放回她手裡。他把她的腳放下來,側過身看著她。book18.org
「這封信里說的事,你之前沒告訴我。」book18.org
「因為我自己也忘了。那天在車上的時候他說我高潮之後第一件事是把裙擺放下來,然後問他沈哲的專利保護漏洞。我當時不是在裝鎮定,是腦子真的還停在項目上。SoraTech的專利轉讓條款我提前看了一整夜,發現優先權那欄空著,怕他會繞過顧婉直接跟沈哲簽。所以他在後面撞我的時候,我在默背專利法第三十七條。」book18.org
陳默伸手把她的碎發從額前撥到耳後。他剛要開口,葉薇把他的手從耳朵上拿下來,翻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book18.org
「我今天下午在保管室才反應過來一件事。周鴻遠在科技園看項目那天,本來不需要帶助理去。SoraTech是個很小的項目,他一個人去就夠了,帶助理反而會分心。但他叫上了我。不是因為需要我做會議記錄。是因為他前一天晚上翻了我入職時提交的簡歷,看到我在上一家公司主管的第一個獨立項目就是智能倉儲方向。他把扉頁翻回第一張看了眼,『葉薇,曾獨立完成WMS系統算法優化』,然後才確認那天讓老趙開四環。」book18.org
陳默沒有說話。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和掌心貼在一起。book18.org
張明霞下午發來的消息在她手機螢幕上亮著,葉薇沒看,但陳默低頭瞄到了那條預覽:「最後一箱碎日曆已經歸檔在你名下託管序列,編號0719。後面那些你要自己看嗎?」book18.org
葉薇把他那隻手從自己膝蓋上拿起來,覆在自己鎖骨上那最後一塊色沉的位置。他掌心很燙,指尖貼著她頸側動脈的搏動線,皮膚下成百上千次心跳推著微血管重新生長、重塑、直到真皮層再也看不出曾經被反覆碾過的破口。她喉嚨里滾出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從鼻腔里透出來卻不像笑,更像嘆了一口沒咽進去的氣。book18.org
「我媽說女人生孩子以後記性會變差。我還沒生,已經忘了他手指最先碰的是我哪只手。」book18.org
陳默把另一隻手也覆上去,兩隻手掌包裹著她整個頸窩。拇指抵在她耳垂下下頜骨的后角,輕輕按了一下。那裡是顳下頜關節,她一緊張就會咬緊牙關,這裡的肌肉總是硬的。現在也是硬的。book18.org
「他先碰的左手。你那天下班回來,左手虎口上有一小塊青的,說是幫他合文件被夾了一下。我信了。後來我想,合文件夾不到虎口,只有被人抓住手腕摁在桌面上才會。」book18.org
葉薇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左手虎口。那塊青早就沒了,皮膚上什麼痕跡也沒有。但被他一說,那個位置忽然又有了溫度,不是疼的溫度,是被重新記憶的溫度。她向前探了一下,把陳默壓倒在沙發靠背上,低頭吻住他的嘴。不是溫柔地吻,是帶著某種急切的、想要覆蓋某種記憶的力度。舌頭撬開他的嘴唇,在他口腔里用力攪著,像在用新的觸感清洗舊的感覺。book18.org
陳默被她壓得後背陷進沙發靠墊,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腰。她的身體壓在他身上,兩條腿跨坐在他腿上,家居服的棉布蹭著他的襯衫。他把她的臉捧住,輕輕推開小半寸。book18.org
「今天不急。」book18.org
「我想做。」book18.org
她把自己的白色短袖從頭上脫掉,沒穿內衣。兩隻乳房在他面前微微晃著,鎖骨上那塊色沉在暖黃色的落地燈光里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夕陽漏進客廳,把茶几上那個牛皮紙箱的陰影釘在她後背,右側肩胛骨往下一點,剛好是脊椎的位置,一道從下午起就黏著不肯散的、扁扁的殘影。陳默望著那道影子,手指先游到她左乳下方,從側面托起乳肉的弧度,然後沿著側面那道被胸罩鋼圈壓出來的淺印,繞到她後背那道脊椎溝,指腹貼在影子裡摸索著。book18.org
「是這裡記得?」book18.org
「對。他每次用手指碰到的第一個地方,是左乳。嘴在後面。」book18.org
陳默把她轉過來,讓她背對著自己坐在腿上。然後低下頭,嘴唇貼上她後背那道脊椎溝。不是親,是貼。唇峰壓下去,感受到皮膚下面肋間肌在呼吸帶動下的微張微收。然後張開嘴,牙齒銜住脊椎溝左側一小塊皮膚,輕輕壓了一下。不是咬,是覆蓋。用自己齒印的溫度蓋住那道早就褪盡了殘留冰涼的舊痕。她後背的肌肉在齒尖下先是收緊、然後鬆開,肺里的氣隨之呼到他膝蓋上。book18.org
他的手指繞回前面,從她腋下穿過去用虎口卡著她左乳下緣慢慢往上推。乳肉在虎口上方擠成一個小小的圓弧,乳頭從食指和中指之間露出來,在他指縫裡充血變硬。左手虎口上那道被周鴻遠捏過的舊青已經褪了一百多天,但今天她忽然發現虎口的皮膚在微微發著燙,不是疼,是身體還記得那個位置。book18.org
她把左手翻過來放在陳默按在她胸上的那隻手上方,用自己的虎口壓住他指節。book18.org
「他也這樣摁過你。」book18.org
「對。比你用力。摁完之後讓我把裙子拉上去。我說等一下,先讓我在會議記錄上把SoraTech的地址寫完。」book18.org
陳默的喉結在她發頂滾動了一下。然後收緊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挪了一點。另一隻手從她左乳上滑下來探進灰色棉麻長褲的鬆緊帶,手指分開內褲邊緣,指腹按在陰阜上方那片重新長出來的倒三角上。這裡的毛髮已經完全恢復了,比之前更軟,他輕輕揪了一小撮往外捋了捋。book18.org
「這裡也長回來了。」book18.org
「長回來了。他第一次碰這裡的時候用手指梳了三下,說比我想像中軟。我說是因為換了你新買的沐浴露。」book18.org
陳默的手指繼續往下探,分開她的陰唇。指尖碰到陰道口時她小腹收了一下,然後強迫自己鬆開。他的中指滑進去。裡面熱而緊,內壁裹上來。不是以前那種條件反射的排斥,是自然地接納。他在裡面找到前壁那個曾經被反覆碾壓過的位置,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book18.org
「現在這裡呢。還有感覺嗎。」book18.org
「有。但不是他的。是你今天下午給我按腳底時走的那條神經線,從湧泉穴竄上來連著的就是這裡。」book18.org
陳默把手指從她體內抽出來放進嘴裡嘗了一下,然後把她轉回來面對自己。她分開腿重新跨坐在他腰上,看著他把皮帶解開,西褲和內褲褪到膝蓋。陰莖彈出來,龜頭已經濕了,在燈光下反著微光。她用手握住龜頭上下滑了兩下,然後把它壓在陰道口上,自己慢慢往下坐。龜頭撐開陰道口,刮過前壁那個重新被他的手指喚起的粗糙點,然後是宮頸口上緣,最後停入陰道後穹隆的深處。book18.org
她自己動了。上下起伏,閉著眼睛,嘴唇微張呼吸深而長。乳房在胸前隨著節奏上下晃蕩,每一次坐到底的時候宮頸擦過龜頭前壁,快感從小腹深處沿著脊柱往上爬,從盆底到腰,從腰到肩胛骨,最後從頭皮上炸開。高潮來的時候她把臉埋進他頸窩,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尖叫,是壓得很低的、尾音發顫的一聲「陳默」。陰道里的收縮溫暖而有節律,均勻地一浪一浪推過來。book18.org
他在她收縮的最後幾秒才開始射。精液澆在宮頸口上,熱度從內往外傳導,整個盆腔都被這股熱流灌滿。他射的時候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擦過,擦掉了不知什麼時候滑下來的半滴淚痕。book18.org
兩個人保持這個姿勢沒有動。他的陰莖在她體內慢慢軟下去,精液從陰道口滲出來淌在他還沒完全脫下的西褲上。她趴在他肩膀上,嘴唇貼著他脖子側面那道被自己不小心咬到的淺淡紅印。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從他腿上滑下來,赤腳走到茶几前,從牛皮紙箱裡拿起那本離婚證。暗紅色的封面在手心裡微微發涼,她沒有翻開,只是把它壓在筆記本上面。然後轉過頭看著陳默。book18.org
「他的離婚證放在箱子裡最底下。我今天下午翻開的時候發現裡面只有他一寸照片。女方那一半被撕掉了。撕口是舊的,不是最近撕的。他留了十四年。」book18.org
陳默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把那條從沙發上滑落的薄毯披在她肩上。看了一眼箱子裡剩下的東西,然後從裡面拿起那條黑色蜥蜴皮皮帶。皮帶扣頭上有一道很深的摺痕,他看了片刻,拉開茶几抽屜把皮帶和皮帶頭並排放進去,抽屜里還壓著之前他們從遠鴻法務部複印來的專利授權書副本,以及一張泛黃的遠鴻資本集團合照。book18.org
「這條皮帶以後別再還了。等孩子長到會問我爸爸家裡為什麼會有別的男人皮帶的那天,我就跟他們說,那是你媽媽當年打官司贏回來的戰利品之一。」book18.org
葉薇把筆記本合上,連同那張報銷單和橫格信紙一起放回牛皮紙箱裡。然後走到廚房灶台旁邊看了看砂鍋里還在文火慢燉的南瓜粥,轉頭跟已經去喂綠蘿的陳默說粥還要再燜一會兒。廚房燈光暖黃,蒸汽從鍋蓋孔里升上來模糊了她的側臉。牛皮紙箱在她背後的茶几上,其中一隻箱角折了一道被鑰匙刮過的印痕。book18.org
# 第二十二章:記book18.org
【陳默家·主臥】時間:22:50book18.org
粥喝完了。碗洗了。陳默把最後一隻青花碗扣在瀝水架上,擦了手,關了廚房燈。book18.org
臥室里床頭燈開著,調到最暗那檔。葉薇已經躺在被子裡,側身蜷著,臉朝向窗戶。窗簾沒拉,外面還在下雪,雪花貼在玻璃上,融化,滑下去,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她沒睡著,眼睛睜著,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book18.org
陳默掀開被子躺進去。床墊陷下去的幅度讓她身體微微往他那邊滾了半寸。他從背後貼上來,前胸貼著她的後背,膝蓋窩嵌進她的膝彎。手從她腰側穿過去,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掌心很熱。book18.org
「粥好不好喝。」book18.org
「嗯。南瓜比上次更甜。」book18.org
「方旭他媽說這個品種叫蜜本,放得越久越甜。」book18.org
他在她發頂吸了一下。椰子味,和三亞那瓶酒店洗髮水一模一樣。她回來以後把家裡所有洗護用品都換了,從薰衣草換成椰子,從檀木換成白茶,從遠鴻同款的洗手液換成檸檬草。不是刻意要抹掉什麼,只是不想再聞到任何能觸發記憶的氣味。book18.org
但他的體溫沒有變。這三個月,他瘦了,肩膀窄了一點,肋骨摸上去比之前更清楚,但體溫沒變,還是比她高半度。冬天的時候她總是把冰涼的腳塞進他小腿中間,他被冰得吸一口氣,然後把她腳踝夾得更緊。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下午張明霞發了一份郵件。遠鴻的註銷登記走完了最後一程。工商註銷通知書掃描件她抄送了我一份。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二十一樓那個工位現在放了一盆散尾葵,比你當年從它底下剪走綠蘿時高了大概三十厘米』。」book18.org
陳默的呼吸在她後頸上停了一瞬。然後手從她小腹往上移,覆在她左乳上。不是揉,是放著。掌心的弧度剛好包住乳房下緣,手指鬆鬆地搭在乳尖上方,沒有用力。book18.org
「那盆綠蘿呢。」book18.org
「在我新辦公室窗台上。長了三片新葉子。張明霞說散尾葵旁邊又冒了一棵小綠蘿芽,問我要不要。我說不要了,讓它在那邊長。」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左乳上移開,沿著肋骨側面往下滑,指尖在她腰側那道弧線上停住。這裡的皮膚比別處更薄,毛細血管在真皮層下織成淡紫色的細網,在床頭燈的微光里隱約可見。他用指腹沿著那道弧線慢慢划過去,像是在描一張地圖上的等高線。book18.org
「今天你從保管室出來以後給方旭打了電話。我在旁邊聽見了一句。你說『他把我們結婚那年寄來的紅包紙也收在同一個信封里』。方旭問你什麼紅包。你沒回答,岔開話題問C輪交割的文件有沒有歸檔。」book18.org
葉薇翻過身來面對著他。枕頭上的凹痕從她後腦移到左顴骨,右半邊臉埋進他鎖骨窩裡。book18.org
「紅包是我自己放在他抽屜里的。入職兩周後,我讓林茜幫我拿給他。封面上印著我和你的名字,金色的燙金還沒褪。裡面沒有錢,只有一張智帆天使輪融資計劃的扉頁複印件。我把他抽屜里最厚的那份文件翻開塞進去,剛好卡在反稀釋條款和優先清算權中間。他一直沒發現。張明霞清退遺物時翻到它,說紅包紙背面是遠鴻資本最早那間辦公室的舊照片,照片上有一行題字,你猜是誰寫的。」book18.org
「誰寫的。」book18.org
「他寫的。題字是:此心光明。我用更小一行的鉛筆字往下續了一句,『融資前請先翻頁』。」book18.org
陳默安靜了幾秒。然後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很輕的、悶悶的笑。不是覺得好笑,是被什麼東西忽然戳中了,戳在肋骨最下面那根、靠近胃的位置。他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摁了一點。她的大腿貼著他的,腹部貼著他的,乳房壓在他胸口,兩顆心跳的頻率開始趨同。book18.org
「你鉛筆字,他後來看到了嗎。」book18.org
「不知道。張明霞說紅包上只有他那行題字的墨跡被磨花了,像是被人反覆用指腹擦過。鉛筆字下面還多了一枚指紋,不是我的。她幫我比過。」book18.org
陳默把手從她腰上移開,放在她後腦勺上,拇指在她顱骨底端那兩節因為長期伏案落下酸痛的頸椎上輕輕揉著。揉到第三圈時她閉上眼,嘴唇抵著他鎖骨上方那片下午不小心被他胡茬刮紅的皮膚,開口時嘴唇摩擦著那片紅痕。book18.org
「我今天下午在保管室,蹲下打開了紙箱最底下那個袋子。袋子裡有半片被撕碎又重新黏好的老照片,是他自己在看守所從離婚證上撕掉的那張前妻合影。碎片的黏合線還沒幹透,粘在我拇指上。他這十四年,每次把它粘好,又被自己撕掉。最後一次把它拼回去,是在移交物品的前一晚。」book18.org
她把左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攤開掌心。虎口那道早已消失的青痕什麼也看不見,但她拇指指腹上那層黏合的觸感好像還沒有消退。book18.org
陳默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拇指在她虎口上來回摩挲。然後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把被子扯上來蓋住兩個人。窗外雪花無聲地往下落,遠處的路燈把光暈散成橘黃色的霧。他把她的臉從鎖骨窩裡抬起來,看著她。book18.org
「周鴻遠把筆記本撕掉的那一頁,背面寫了什麼。」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背面寫了。」book18.org
「因為你今天下午說的時候一直沒有翻過去。你只說了正面。」book18.org
她從被子裡坐起來,從床頭柜上拿起那張橫格信紙,翻到背面放在他胸口。字跡比正面更潦草,有幾個字被水漬洇得幾乎看不清,但最後一行是清楚的:book18.org
「……葉助理今天在科技園問我:周總,沈哲的專利保護有漏洞,您想聽嗎。我說不想。她把車門打開自己走下去了。老趙在湖邊重新發動,我透過前座座椅靠背的縫隙看見她站在楊柳堤上把高跟鞋摘下來。後視鏡的防水膜還沒換,全是濺上來又被雨刷打碎的水霧,她的輪廓在上面晃了很久。」book18.org
陳默看完,把紙折好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他去科技園那天在湖邊讓你下車。你下車以後呢。」book18.org
「我跟老趙說等我一分鐘。然後脫下高跟鞋赤腳走到柳樹下,給方旭發了一條微信:SoraTech專利優先權條款缺失,可以幫顧婉截胡。發完我穿回高跟鞋上車,他問我去哪了。我說去撿石頭丟水裡。他沒再問。」book18.org
她重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方。book18.org
「後來每次他碰我之前,我都會先做一件事。不是數他的手指,也不是背法律條款。是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用小指在自己大腿內側畫一個字母。M。你的默。畫完以後不管他再碰哪裡,那個字母都不動。」book18.org
她把腿屈起來,膝蓋內側貼著他髖骨。小腿肚上那塊被他在高潮時不小心磕出的小青斑還沒褪,她把指甲蓋貼上去按著,像是在把某個字母按進更深一層的真皮。book18.org
「昨晚你射在我裡面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個字母也在變。它從大腿內側挪到肚臍上方三寸,又挪到喉嚨口,最後在你叫我的時候從我嘴裡掉出去了。掉出去以後就不在了。」book18.org
陳默把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拿起來,放在嘴邊。嘴唇貼著她掌根那條橫貫整個手心的生命線,沿著它的走向慢慢往指尖的方向蹭。她的掌心還殘留著下午從保管室回來路上握方向盤磨出的微紅。book18.org
「你把那個字母弄丟了就不找了。但你記不記得我昨晚最後叫了你什麼。」book18.org
「叫了薇薇。」book18.org
「對。叫了薇薇,但前面還加了兩個字。」book18.org
「我的薇薇。」book18.org
葉薇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嘴角只彎了很小的弧度。book18.org
「你第一次這麼叫我的時候,是在出租屋。那時候剛訂婚,第二天要去領證,你緊張得一晚上沒睡著。半夜三點把我搖醒說薇薇,明天民政局幾點開門。我說九點。你說不行,太晚了,八點半去排隊。」book18.org
陳默也笑了。他記得。那天早上八點他就在民政局門口站著,手裡攥著戶口本,戶口本外殼被他的汗浸濕了一小塊。她到的時候說他眼袋快掉到顴骨了,他說沒關係,反正照片上只能看到兩個人的腦門。她把她的睡衣帶子從他肩上撥開,把他赤裸的鎖骨窩裡那道當年在出租屋被舊風扇葉片刮出來的月牙形舊疤含進嘴裡。舌尖在疤痕上畫了一圈。book18.org
「這道疤也還在。」book18.org
「風扇疤當然還在。又不髒,又沒毒。」book18.org
「你這些痕跡當初太輕了,隨便哪一道都比不上他留在你身上的那麼深。那年我就想,你什麼時候也能給我弄一道醒目的。」book18.org
她從他胸口撐起上半身,長發散下來垂在他臉側。她偏頭瞥了一眼床頭柜上那張被他折回去的橫格紙,然後伸出一隻手把左乳托起來。乳峰下側的皮膚在燈光里白得透亮,一處極纖細的、幾乎要被遺忘的毛細血管網正悄悄泛起微紅,那是他昨晚從後面頂進來時用牙齒磨了太久蹭破的,剛結痂。她把指甲在那層新痂上輕輕颳了一下,又把他手指牽過來按住。book18.org
「給他看的那幾道是被迫留下的證據。給張明霞看的是打官司用的。但這一道,昨天晚上才結痂的,沒人逼它,是我自己沒忍住咬了你肩膀一口,你回了我這裡。醒來以後它旁邊自己又生了一圈小疤,像柵欄,不是關人的,是攔人的。你再數數,這圈小疤有幾粒。」book18.org
陳默低下頭。那粒新痂旁邊確實冒了一圈極細的小增生,他數了一下,七粒。他用舌尖一粒一粒舔過去,第六顆舔完時她的腹部在收縮,小腹肌肉一層一層往臍下聚攏,把他昨晚射在裡面的最後一滴殘餘也推到了大腿根。book18.org
她的腿夾緊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拉上來壓在胸口。雙手捧著他後腦勺,手指插進他頭髮里。book18.org
「剛才翻他筆記本我發現了。他真的在最後一頁紙上列了一個清單。不是財產,不是股權,是三月份到四月份我的加班記錄,每一項後面都注了一行字:當天她衣服的顏色。從黑到白,從藍到灰,到昨天最後那件藏青色,全在紙上。然後他用鋼筆在那一頁下面畫了一條豎線,豎線盡頭寫了我的名字,又塗掉,重新寫,葉助理。最後一個字是『走』。應該是在移交物品那天蹲在碎紙機旁邊寫的。我站著看下雪,他蹲著寫那個字,寫完之後把筆記本從最上面插進紙箱,封條都還沒貼。」book18.org
她把被子踢開,把周鴻遠那條皮帶從茶几抽屜里拿出來捏在手裡,翻了個面,遞進陳默的手心。book18.org
「我身上所有能被他測量的、標號的、歸檔的東西,他都列完了。這個東西以後就掛你衣櫃里。好讓他知道最後一頁紙最後一個字,是你老婆在平安夜寫給自己男人的。」book18.org
她把皮帶頭穿過他褲腰的皮帶扣,手指隔著襯衫下擺按了按皮帶扣環正下方那塊被壓得泛起紅潮的皮肉。book18.org
「他掐過我全身。後腰、膝蓋彎、虎口、陰唇上緣。沒掐過這裡。你以後每次系皮帶,用你早上著急出門忘扣的那粒皮帶齒壓一下。壓一道你的印子,和他在紙上記的那些不一樣。」book18.org
陳默沒有開口。他把皮帶放在床頭柜上,沒有系,也沒有壓。只是把她拉進懷裡,把被子扯上來蓋住兩個人。精液混著她的分泌物,在兩腿之間那道最嫩的皮膚上慢慢變涼、變稠、結成一層薄薄的膜。他把手掌覆在她尾椎骨上,掌心溫度透過那層膜滲進她的尾骨神經。她整個盆腔的肌肉都在這一刻鬆開了,不是高潮後的鬆弛,是那種不再需要繃緊任何證據的、徹底的卸力。book18.org
窗外的雪還在下。房間裡很安靜。遠處有車輪碾過積雪時沉悶的沙沙聲,可能是夜班的計程車,也可能是聽到消息的方旭正載著張明霞繞路過來看一眼這棟還沒熄燈的房子。book18.org
她把陳默的手指從自己尾椎骨上摘下來,在指節上輕輕咬了一口。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他伸手把床頭燈扭滅。book18.org
# 第二十三章:箱book18.org
【陳默家·客廳】時間:19:15book18.org
快遞是下午到的。葉薇下班回來在單元門口看到了那個紙箱,不大,和上次保管室那個差不多尺寸,封口貼著快遞單,寄件人一欄寫著「北京市朝陽區看守所」,寄件人姓名是列印的宋體,周鴻遠。book18.org
她把箱子放在鞋柜上,換了拖鞋,洗了手,把砂鍋里的南瓜粥開了小火。然後才拆封。book18.org
箱子裡沒有清單。最上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蕾絲內衣,胸罩在上,內褲在下。她認得這套。入職第一天穿的。那天他在辦公桌前拆了她的襯衣扣子,說「黑色很適合你」。她把內衣拿起來翻到內褲襠部,有一小塊洗舊的淡黃色痕跡,是精液氧化之後反覆洗滌留下的印記。他洗過了。不是洗衣店洗的,是手洗的,蕾絲邊緣有一點洗變形了。book18.org
內衣下面是一雙肉色絲襪。疊成方塊,襪口卷了一道邊。她拎起來看了看,左腿內側那個被他在辦公桌下用手指捅破的抽絲還在,破洞沒有擴大,被人用透明指甲油塗了一圈防止繼續脫絲。不是她自己塗的。她從來不補絲襪。book18.org
絲襪下面是一條藏青色棉內褲,她在江南會所飯局上脫下來放進那隻白瓷碟子裡的那條。他在包間洗手間裡從她腳踝上摘走的。她拿起來翻到襠部,棉布已經洗得起毛了,那塊曾經被她的分泌物浸濕又乾涸的痕跡,現在只剩一圈極淡的水漬印。book18.org
內褲下面壓著一個信封。不是牛皮紙檔案袋,是一封白色橫式信封,手寫的收件人:葉薇。沒有寄件人。她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對摺的信紙。她展開。book18.org
是他的字跡。比筆記本上更潦草,有幾處筆畫因為手抖而歪斜,橫不平豎不直。信很短,只有五行:book18.org
「這些是你入職時的衣服。絲襪是第一天穿的,內衣也是。裙子和襯衫還在我辦公室衣櫃里,不讓帶了。這些年做投資,從不留被投企業的紀念品。但你不是被投企業。你是唯一一個讓我在簽字之前翻遍整份合同找附加條款的人。你的名字我就不寫了。以前叫太多遍了。周鴻遠。」book18.org
沒有日期。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把手伸到箱底摸到了最後一樣東西。一個透明密封袋,裡面裝著一條深藍色連衣裙。V領,收腰,裙擺在膝蓋上方三寸。第一次跟他去科技園那天穿的。她用指尖捻了捻裙擺內側卷邊處的面料,比四年前略硬,但仍能辨出遠鴻二十一樓洗手間裡那瓶白茶香氛的氣味。book18.org
手機響了。陳默打來的。book18.org
「薇薇,我這邊跟方旭開會剛結束。張明霞說她晚上過來吃飯,還帶一盆新的散尾葵苗。家裡有菜嗎?」book18.org
「有。冰箱裡還有昨天的那條鱸魚和半鍋南瓜粥。你回來路上買幾根油條。」book18.org
「好。二十分鐘到家。」book18.org
掛了電話,她把箱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茶几上。內衣、絲襪、內褲、信封、連衣裙。她看著這些舊物,隨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張明霞,附言只打了一個問號。book18.org
張明霞秒回:【清退遺物時有兩張清單,一張是貴重的,手錶、筆、筆記本,上次已移交。另一張是私人物品補充清單,我今天下午才從監管機構接到通知,箱子是他自己整理的,清退人員在旁監督。內衣和絲襪按規定不能保管,但清退組破例允許寄出。他的理由是這些物品上有DNA殘留,若不移交,將來重新檢驗會覆核生物樣本。】book18.org
又一條:book18.org
【那封信是我幫他貼封條前最後一次用私人時間瞞著同事幫他拿出去寄的。他用了幾天在關押點的小賣部買到信封信紙,申請了三次才獲批。看守所規定,寫信不允許用代詞模糊和多重否定句,怕影響情緒安全評估。所以他那封信沒有一個字寫他想你。】book18.org
葉薇讀完,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打了兩個字:【收到。】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走到廚房把火調大,砂鍋里的南瓜粥咕嚕起來。book18.org
陳默推門進來的時候,玄關帶進一股冷風。他把油條放在桌上,低頭換鞋,然後抬頭看到了茶几上那些東西。他站在門口停了一瞬,只一瞬,把車鑰匙放在鞋柜上走了過來。他沒有先碰茶几上的東西,而是走到廚房從背後抱住正在攪粥的葉薇。book18.org
「張明霞跟我說了。補充清單。他寄了你以前穿過的衣服和一雙破絲襪。還有個信封。」book18.org
「對。還在箱子裡疊著。」她把粥攪完關掉火轉過頭看著陳默,「信封里沒寫什麼。就是說這些衣服他不讓帶別的,只留了這幾件。沒有威脅,沒有要挾。我連他的『葉助理』都沒看到。」book18.org
陳默低頭看了她片刻,然後鬆開她走到茶几前把那些舊物檢視了一遍。拿起那條藏青色棉內褲時他的手指在內褲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對她說,「這些衣服你打算怎麼處理。」book18.org
「先把飯吃完。粥好了。今晚蒸魚多放點蔥絲。」book18.org
陳默去廚房端菜。她把茶几上的舊物收進紙箱裡先擱在一旁,轉身招呼張明霞。張明霞拎著散尾葵的幼苗盆剛進門,脫大衣時袖口的扣子勾到了門帘穗子邊,她低頭自己解開,林茜跟在她身後探出頭,「張姐,你快遞單上那個『內衣』的『內』字多寫了一橫。」張明霞把幼苗放在沙發上,坐在茶几對面端起了葉薇遞來的粥碗。book18.org
餐桌上,三個人圍坐。鱸魚蒸得剛好,筷子一夾蒜瓣肉就從骨頭上滑下來。陳默把魚鰓邊最嫩的一坨腮下肉夾到葉薇碗里,再把散尾葵幼苗端過來擱在餐桌角檢查,根須包著濕報紙,「這棵幼苗放你辦公室靠南窗,跟遠鴻那盆散尾葵的根系同一條母株」book18.org
張明霞放下粥勺,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對摺的列印紙,放在餐桌角上。是遠鴻二十一樓綠植清退明細表。上面寫著散尾葵一盆,原管理員林茜,清退後移交銳恆辦公室。備註欄里有一行手寫字:母株根莖旁生櫱芽一枝,由葉薇女士領養,編號0719-2。book18.org
「原管理員是我。」林茜舉起手。「那棵散尾葵苗底下真的還壓了一張字條。紙條上寫『已閱,同意移交』,是用鉛筆寫的。鉛筆芯印把『散尾葵』的散字最後一捺刮花了,重新描過。描的人手很重。」book18.org
吃完飯,陳默洗碗。張明霞和林茜在客廳里整理文件,討論下周董事會關於股權激勵的議案。葉薇把紙箱抱進臥室,放在床上。book18.org
陳默洗完碗進來時她已經把舊物重新取了出來,內衣放在左邊,絲襪放中間,內褲放在右邊,連衣裙放在最上面,信封擱在枕頭上。book18.org
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把那條連衣裙拿起來看了很久。book18.org
「這件是那天去科技園的。」book18.org
「他讓自己在他報廢的檔案卡背面寫了這四樣東西的名稱清單。卡背面還粘著遠鴻歸檔用的藍標貼紙,被撕掉之後殘留的那層膠膜上隱約有他的拇指指紋。」她從陳默手裡接過連衣裙輕輕抖開,V領的包邊有點鬆了,袖口的縫線也起了毛球,但裙擺翻到內襯時那個遠鴻洗衣房的編號標籤還在,標籤旁邊是周鴻遠用原子筆寫的一個「葉」字。book18.org
他把連衣裙放在一邊,拿起那條藏青色棉內褲。翻到襠部那圈水漬印。早已干透,只剩一圈極淡的痕跡。但他的手放在水漬印上,不是之前遠鴻寫字樓里那種掠奪式的試探,而是把她被單下微微蜷起的腳踝輕輕拉直。他的指腹隔著棉布按在那圈痕跡邊緣,像在問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book18.org
葉薇把他的手從內褲上拿起來翻過來,放在自己臉頰上蹭了一下。book18.org
「這條是我自己脫在江南會所那隻碟子裡的。他讓你看的時候你坐在角落回郵件。今天我把它從箱子拿出來不是想留,是想告訴你,這些衣服在替他保存我這三年的證據。但證據已經不需要了。這件連衣裙是科技園回來那天他射在邁巴赫后座上的,絲襪是他用手指捅破的,內衣是入職第一天他弄壞的。除了那封信是他寫的以外,每一樣東西上都曾經沾過他的體液。但現在全洗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把門打開。衣櫃最上層放著他以前買的同款白蕾絲內衣,只穿過一次,自從他買來就一直封在盒子裡。旁邊疊著一條嶄新的肉色絲襪,還有她去年冬天買的藏青色棉內褲,同款同色但從未在他面前脫過的另一條。book18.org
她把這些新買的東西拿出來放在床上和舊物並排。內衣挨著內衣,絲襪挨著絲襪,內褲挨著內褲。新的面料挺括,舊的面料柔軟,新舊之間的色差在床頭燈下像一條淺淡的界線。book18.org
「之前買的那套白蕾絲內衣和它旁邊那套黑的是同款,你後來一直沒拿出來。今天拿出來和它的舊款放一起比一下。」book18.org
陳默把兩套內衣並排拿起來。黑色那套蕾絲邊緣洗變形了,白色那套連標籤都沒拆。他把兩套內衣放在床上,然後拿起新的那條肉色絲襪,展開,從她的左腳趾開始往上卷,卷過腳背、腳踝、小腿肚、膝蓋窩、大腿中部。手指隔著絲襪的細密織物把她大腿內側最後一處舊淤痕完全遮住了。不是遮,是替換。book18.org
「絲襪也是。舊的破了。新的你自己穿。」book18.org
他拿起新的藏青色棉內褲。她從他手裡接過內褲,卻不急著穿,而是勾著褲腰上的水洗標輕輕往外一扯,標籤上印的購買日期,剛好是她離開遠鴻那天。book18.org
「那天下午你從遠鴻出來,我在樓下等你。你上車之後說想去超市買幾條新的內褲。我說好。你在貨架上挑了三條,全是棉的,沒有一條是蕾絲。你挑完之後把購物車推到我面前說,走吧。我不放心,又往車裡多扔了一盆綠蘿。」她把新的藏青色內褲穿上,棉布襠部貼合著陰阜的弧度,比蕾絲厚,但更軟。然後站起來把睡褲也穿好,坐回床上。那些舊物攤在她左邊,新的穿在身上。舊的那條藏青色內褲還放在枕頭上,信封還擱在它旁邊。book18.org
陳默拿起那個信封把信紙重新抽出來,從頭看到尾。手指在「周鴻遠」三個字上停了一下,「他說不該留你那些舊衣服。但我在樓下等你那十五分鐘,你其實沒有去超市對吧。」葉薇抬起頭看著他,「我去了洗衣房。遠鴻地下二層那家。那個阿姨說葉小姐你怎麼還來,制服早就不收了。我說這次洗的不是工作裙,是那天穿回來的黑色蕾絲內衣。她把衣服接過去的時候翻了半天才找到那條內褲掉在機器角落的鋼圈墊片,原來也是我自己的。阿姨遞給我以後瞅了一眼洗衣簽說,『怎麼又是這個遠鴻的編號』。」book18.org
陳默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他把她的舊黑色蕾絲內衣、破絲襪、藏青色內褲、連衣裙全部疊好,放回紙箱裡。然後拿起信封放在最上面。把紙箱封好,放在衣櫃旁邊的角落,蓋上一條不用的舊床單。book18.org
「箱子先放這兒。下半輩子讓他當箇舊物儲存櫃。」book18.org
散尾葵幼苗在茶几上微微晃了一下葉片,被暖氣管里滾過的水汽推得往左偏了半寸。葉薇從臥室走出來給幼苗換水時瞟見張明霞正把那份股權激勵議案翻到最後一頁推給陳默。張明霞拿起簽字筆抬頭看了她一眼,「葉助理,今天這套深綠色睡褲很襯你,自己選的?」book18.org
葉薇沒有回答。她走進廚房,把剩下的小半鍋南瓜粥分進保鮮盒裡。冰箱門開啟的那幾秒,冷光擦過她睡褲襠部那層棉布的柔軟弧度,上面還殘留著不到一刻鐘前陳默幫她穿好新內褲時,手指隔著棉布按出的體溫。book18.org
# 第二十四章:春book18.org
【智帆科技·新辦公室】時間:09:10book18.org
張明霞把C輪交割的最後一頁確認函放在葉薇桌上。窗外是開春後第一場雨,雨絲細得像霧,落在玻璃上不留聲。散尾葵幼苗在窗台上已經躥到半尺高,新抽的葉子還沒完全展開,捲成嫩綠色的細筒。book18.org
「銳恆的股權變更今天下午錄進工商系統。錄完之後,你和陳默合計持股百分之四十七,方旭百分之二十,銳恆百分之十五,員工期權池百分之十八。」張明霞把確認函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簽名欄。「你簽這裡。他簽旁邊。簽完以後,智帆和遠鴻的最後一條資金鍊路就斷了。周鴻遠上個月在異地監管服刑期間托律師轉給你的那筆技術服務費尾款,我按你要求原路退回了,附言寫了『委託方拒收』。」book18.org
葉薇拿起筆。不是周鴻遠那支萬寶龍,是一支新的。陳默上周買的,筆桿上刻著她的名字縮寫。她把確認函簽了,推給旁邊的陳默。他簽完放下筆,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散尾葵。book18.org
「方旭說今天下午搬完最後一批舊文件。二十一樓那間辦公室改成共用檔案室了。他一個人在那邊整理,讓林茜過來送了份請柬。」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淡金色的請柬,放在葉薇面前。請柬正面印著兩隻手交疊在一起,無名指上各戴一枚素圈。翻開內頁,燙金字寫著:方旭與林茜,敬備喜宴。時間是下周六晚六點,地點在金融街那家江南會所,蘭亭閣。請柬末尾附了一行字:「不收紅包。嫂子帶一盆綠蘿來就行。」book18.org
葉薇把請柬合上,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裡漏下來打在散尾葵新葉上。她拿起手機給方旭發了一條微信:【綠蘿不夠。再加一盆散尾葵苗。上次張明霞帶的那棵分櫱了。】book18.org
方旭秒回:【那我要兩盆。林茜說她也要一盆放前台。】book18.org
她又發了一條:【你們倆是在搞綠化還是在開公司。】book18.org
方旭回:【都有。這家公司是從土裡重新長出來的。】book18.org
【江南會所·蘭亭閣】時間:18:00book18.org
蘭亭閣還是三年前那個包間。銅爐火鍋還在,牆上那幅「惠風和暢」還在,角落裡那隻擺過藏青色內褲的白瓷碟子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半人高的綠蘿,放在包間入口的玄關柜上,藤蔓垂下來,被林茜用透明魚線輕輕束在櫃腳旁邊。book18.org
方旭站在包間門口迎客。他今天穿了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眼鏡還是那副無框的,鏡片後面的眼睛還是習慣性地眯著。但以前他眯眼的時候是在算帳,今天他眯眼是因為一直在笑,笑得眼角多了兩道以前沒有的細紋。book18.org
林茜站在他旁邊。白色緞面旗袍,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朵白山茶。她以前在遠鴻前台每天換一套工裝裙,從沒見過她穿旗袍。張明霞從她身後走過來拍了拍她肩膀說,「你今天終於不用替人收快遞了。等下喜糖盒子底下壓著你以前工位抽屜里的舊工牌,我幫你偷回來了。」book18.org
陳默拎著兩盆綠蘿進來的時候,葉薇跟在他身後。她穿了一件墨綠色連衣裙,V領,收腰,裙擺在膝下一寸。散尾葵幼苗被她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禮品台上,新抽的第三片葉子剛好頂到標籤編號。方旭接過綠蘿放在玄關櫃旁邊,彎腰把垂到地面的藤蔓往盆沿上繞了兩圈,轉頭對林茜說,「上次我偷她那個打火機,就是在這個包間。」book18.org
林茜把旗袍袖口裡藏著的那個磨光了logo的舊打火機摸出來塞進他西裝口袋。「張姐幫你從遠鴻清退物品里找回來的。現在還你。」book18.org
方旭摸到口袋裡的打火機,低頭在砂輪上擦了一下。火苗彈起來映在他鏡片上,把他眼底那層細密的血絲照得很亮。他把打火機遞給陳默說,「這玩意還是你公司天使輪紀念品,磨得連帆船都看不見了。你嫂子還給我的時候說你以後別丟三落四。我今天不丟。今天用它點蠟燭。」book18.org
宴席開始後,菜一道道上來。沒有茅台,沒有紅酒。方旭說今晚只喝普洱茶。林茜說因為他昨晚太緊張,喝了酒睡不著,半夜爬起來把婚房裡的插座開關全部檢查了一遍,還把智帆最新版的員工期權協議書從頭到尾校對到凌晨三點。方旭在旁邊咳了一聲,把她旗袍後領翹起的一根線頭按回領口內襯。book18.org
陳默站起來端著茶杯說第一杯敬方旭和林茜。方旭也站起來,茶杯碰了一下。book18.org
「老陳。大學四年上下鋪,你媽給我織的毛衣我還穿著。今天不用謝我。謝你自己撐過來了,也謝你嫂子。沒有她,上一個春天被遠鴻卡住盡調的C輪領投方,本來應該是周鴻遠。」book18.org
陳默把茶喝了。杯子裡還剩半杯普洱,琥珀色的茶湯在杯壁上晃了一圈。他放下杯子看了葉薇一眼。她正在和對面的張明霞低聲說著什麼,張明霞點了幾下頭,然後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不是股權轉讓,不是投資協議,是一份工商註銷通知書的掃描件,遠鴻資本母公司最終註銷日期就是昨天。通知書頁腳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葉助理,最後一筆過橋資金他已替你結清。張明霞。」book18.org
葉薇看完把通知書收進自己包里,抬頭對張明霞說,「新辦公室的綠蘿又長了三片葉子。那盆分櫱出來的散尾葵,編號剛好是0719-3。你上次說它母株旁邊又冒了新芽,我讓林茜端一盆栽到銳恆前台,就用你家小區的門禁卡當墊盤。反正那棟樓的門禁三個月後就要換新,底卡還留在遠鴻的碎紙機里。」book18.org
宴席散場時窗外已經完全黑了。方旭和林茜在門口送客。他把那顆已經被拆開的喜糖盒子塞進陳默手裡,裡面除了兩粒巧克力還有一把貼著紅紙的車鑰匙,是智帆新配的商務車輪值鑰匙。他在陳默耳邊說,「去年所有過橋資金連本帶息都在這個月了,下一輪擴張你帶嫂子一起去。」book18.org
陳默看了看那把車鑰匙,拍了拍方旭的肩膀,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陳默家·陽台】時間:20:10book18.org
陽台門開著,晚風從對面小區的綠化帶里灌進來,夾著雨後泥土的腥甜味。樓下的玉蘭開了第一樹白花,花瓣在路燈下泛著淡青色的光。book18.org
葉薇靠在陽台護欄上。墨綠色連衣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她把手裡的喜糖盒拆開。一粒巧克力塞進嘴裡,另一粒放進陳默手心裡。然後從裡面倒出一張被折成指甲大小的紅紙條,展開是林茜的筆跡:book18.org
「葉姐,今天碰巧是你們結婚紀念日。這盒喜糖我方旭不准包紅包。但他不知道我在巧克力底下塞了當年遠鴻二十一樓新員工入職清單的複印件,你那份編號016。背面有周鴻遠的簽名。他簽的時候說,這個新來的助理寫字比他好。我把這份入職表的最後一欄『合同終止日期』改了,不是空白的。我填了:『直到她自己想離職』。沒有年月日。」book18.org
葉薇沒有拿入職表。她站在陽台上,把目光從遠鴻舊址方向收回到自家陽台的盆栽群里。那些綠蘿、散尾葵、一盆今年剛分出根的梔子,全是張明霞陸陸續續帶過來的。book18.org
「今天下午你換衣服的時候,方旭在外面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上個月看守所那邊發來一份未寄出的收件人退回單,退回原因是查無此人。他看了才發現是周鴻遠在服刑期間把一封舊信寄到了遠鴻舊址。新產權方拆件時發現地址是二十一樓,但那裡現在已經變成了共用檔案室。檔案室把信退回了寄件地址,寄件地址是他從網上抄的舊遠鴻郵政信箱。」book18.org
她把指尖剛剝下的一小片巧克力錫箔揉成銀色的細粒,鬆開手,讓風捲走。然後從窗台角落裡那本夾著陽台植物標籤的舊《婚姻法》里抽出半生不熟的半頁信紙,是方旭夾在她綠蘿盆底下的,周鴻遠那封退回信的掃描件。上面只印了兩句話:book18.org
「我託人把更多舊物寄到你上次搬家前那個地址,但你們已經不在那裡住了。上次那箱衣物的物流追蹤每隔幾小時彈一條舊出租屋門牌號,最後一次派送失敗後系統自動返回。你確實把這三年出清乾淨了,連快遞系統都找不回你的位置。」book18.org
她把信紙放進碎紙機。齒輪碾過紙面,把「派送失敗」四個字嚼成細長的碎條。然後轉過身看著陳默。book18.org
「今天早上你還在睡覺的時候,我一個人去了一趟出租屋。那棟樓以前門牌掉漆,現在新的物業重新裝了智能鎖,我的指紋刷不開。頂樓天台那盆枯死的綠蘿也被清了。他就算再往那個地址寄一百次東西,也只會收到無人居住、退回原址的通知。」book18.org
她把他手心攤開按在自己小腹上。隔著他襯衫的棉布,他指尖貼著她肚臍下方的皮膚。那裡沒有任何瘀痕了,只有皮膚本身的溫度和皮下毛細血管在夜風裡微微收縮的細小起伏。book18.org
「我們結婚快五年了。前三年我把所有存款都壓在智帆,你不讓。我就每頓省二十塊攢進一個信封。後來那個信封給周鴻遠收了,信封皮上的字被他的報銷單洇糊了一半。今天林茜給我看舊入職那頁她才告訴我,當時他翻遍檔案室也找不著這件信封的登記卡,只好在入職表最下方補了一行:『葉助理除工資外另有一筆私人存款,暫存遠鴻。』」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入職表的複印件,翻到背面。周鴻遠的筆跡在紙張最下方洇開一小片,但字跡仍舊是當年簽投資協議時那種筆鋒堅硬有力的行楷。下面還有一行更新的筆跡,是張明霞昨天下午簽的。她把複印件翻到背面給陳默看,然後用指尖點著那行更新的筆跡。book18.org
「『私人存款已提取。銷帳戶:張明霞。附言:葉薇於今日起不再以任何身份隸屬於遠鴻,其個人財產清單已全部移交本人。』」book18.org
陳默把複印件從她手裡接過來,看完許久沒有說話。他把那片巧克力錫箔從自己袖口上摘掉,然後低下頭在她肚臍的位置隔著裙子吻了一下。不是親,是鄭重地、輕輕地用唇峰壓了一下。唇峰離開皮膚時,他喉嚨里呼出的熱氣透過墨綠色的裙擺傳到底下那層更薄的底褲面料上。book18.org
「那個信封里的錢,還剩多少。」book18.org
「一分沒少。張明霞幫我取出來以後存進了我自己的工資卡。今天下午她去註銷遠鴻最後一筆關聯帳時發現周鴻遠在原定贈與協議里寫死了一條自動續期條款:每年今天自動從遠鴻公積金帳戶劃二十塊到你名下。劃款理由寫的是『工位綠蘿養護費』。那個帳戶上周隨母公司一起註銷了,但最後一筆二十塊在他被羈押前一個工作日已經扣走,退不回去。張明霞把它轉到我們共同帳戶,備註:養料。」book18.org
陳默低下頭,額頭抵在她鎖骨窩裡。晚風把陽台上的梔子花白花瓣吹落了兩片在他後頸上。他閉著眼睛開口時把臉埋進她頸彎最深處那根原本已褪得只剩淺褐的舊咬痕上,唇峰壓下去,感覺到皮膚底下沒有淤血、沒有色沉,只有她自己的脈搏。book18.org
「那筆錢以後不要動。等智帆哪天做到不需要任何人再補保證金的時候,把它取出來換成硬幣,讓孩子拿去樓下打水漂。我小時候打了三年才打出一個連跳三下的水漂。我爸說你這輩子幹什麼都比別人慢,但是一旦漂起來就停不下來。他去世之前我還沒創業,現在智帆從破產邊緣重新站起來,每次你拿一枚硬幣放在我掌心,我都覺得是老頭的硬幣從太平湖底下漂上來了。」book18.org
葉薇沒有說話。她把碎紙機底下已經盛滿的碎紙倒進陽台角落裡那個等著收廢品的編織袋,再把新買的綠蘿肥水滴進所有盆栽的土壤里。然後拉著他回到客廳,把茶几上放著的那張工商註銷通知書和遠鴻舊址退回的舊稅單一起收進檔案盒,蓋上盒蓋時順手把張明霞上次留下的銳恆法人登記表夾在智帆C輪增資備案函上面。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欠我的第九十九頓蒸魚,明天該還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