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酒book18.org
【江南會所·蘭亭閣】時間：19:15book18.org
方旭第一個到。book18.org
他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襯衫袖口的銀色扣子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坐下來開始拆桌上的濕毛巾。三十四歲，比陳默大兩歲，比周鴻遠小二十歲，五官周正，戴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永遠半眯著，像是在算帳。book18.org
陳默第二個到。他提了兩瓶茅台，三十年陳的，深紅色絨面包裝盒，拎在手裡沉甸甸的。葉薇跟在他身後，穿一件藏青色有領連衣裙，領口系了一條細細的黑色絲帶，裙擺在膝蓋以下兩寸。頭髮盤起來，妝很淡。book18.org
「方旭！你這麼早。周總還沒到？」book18.org
「早了十分鐘。應該快了。」方旭站起來和陳默碰了一下肩膀。這是他們合夥五年來的習慣動作，沒有擁抱，只是撞一下，然後各自坐下。book18.org
方旭的視線移到葉薇身上，點了點頭。book18.org
「嫂子。」book18.org
「方總。」book18.org
葉薇在陳默旁邊坐下。包間的圓桌很大，四個人坐顯得空。桌上已經擺了八道冷菜，中間一隻銅爐火鍋，炭火燒得正旺，湯底翻滾著乳白色的水花。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惠風和暢」，落款是某個她沒聽過的書法家。book18.org
方旭給陳默遞了根煙。陳默接過，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book18.org
「B輪SPA終稿出了。投資方那邊改了三條。第一條，董事會觀察員從一位增加到兩位。第二條，下一輪融資的一票否決權。第三條，創始人對賭條款，對賭的不是凈利潤，是GMV。」方旭彈了彈煙灰。「條款比初稿更好了。基本沒有實質性約束。周鴻遠那三千萬過橋資金，在DD報告里被單獨加了一個附錄。投資方那邊負責風控的是個老外，叫McKenzie。看到遠鴻的名字直接說『no more questions』。周鴻遠這三個字，比評級機構還好使。」book18.org
陳默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book18.org
「周總這個人確實講義氣。你看他給我老婆安排這個職位，朝九晚五，五險一金全交，比我當初招的第一個員工待遇還好。」book18.org
方旭看了葉薇一眼。鏡片後面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就移回到陳默臉上。但那一瞬間，葉薇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某種東西，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龍井，水溫偏高，舌根燙得發麻。book18.org
「周總到了嗎？」方旭看了眼手錶。book18.org
「剛過七點一刻。」陳默也看了看手機。「他準時的。上次電話會議，說九點，九點整撥進來，一秒不差。」book18.org
話音剛落，包間的門被服務員推開了。book18.org
周鴻遠站在門口。今晚穿了一件黑色高領薄毛衣，外面罩深灰色西裝外套，沒打領帶。整個人比平時更瘦削，顴骨下面的陰影被頭頂的暖光拉得很長。五十四歲的男人，站在那裡不需要說話，氣場就已經灌滿了整個房間。book18.org
陳默站起來，快步迎上去，伸出手。book18.org
「周總！終於見面了。我是陳默。」book18.org
周鴻遠和他握了手。很短。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越過他的肩膀，掃過方旭，掃過桌上的茅台，最後落在葉薇身上。book18.org
「坐。」book18.org
他走到主位坐下。不是陳默拉開的椅子，是他自己選的。正對著門，背靠那幅「惠風和暢」的字。位置在風水上叫靠山位。book18.org
葉薇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火鍋翻滾的白色蒸汽。book18.org
周鴻遠把餐巾展開鋪在腿上，看了陳默一眼。book18.org
「茅台是三十年的？」book18.org
「對。三十年的。方旭說您喜歡醬香，我就拿了兩瓶。」book18.org
「打開。」book18.org
陳默擰開瓶蓋。醬香型白酒特有的焦糊味在包間裡擴散開來，醇厚，濃郁，壓過了火鍋的底料味。他給周鴻遠倒了一杯，然後是方旭，然後是自己，最後是葉薇。葉薇用眼神攔了他一下，她今晚沒打算喝，但陳默已經把杯子倒滿了。book18.org
「第一杯敬周總。感謝您對智帆的信任。」book18.org
陳默站起來，舉起酒杯。方旭也站了起來。兩個人同時看著周鴻遠。周鴻遠沒有站，只是端起酒杯，晃了晃，仰頭乾了。book18.org
一口。book18.org
不是抿，是干。book18.org
陳默愣了一下，趕緊跟著乾了。白酒從喉嚨燒到胃，辣得他眼眶紅了一下。方旭也乾了，但他幹完之後咳嗽了一聲，明顯不是經常喝白酒的人。book18.org
周鴻遠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葉薇給他重新倒滿。倒酒的時候手很穩，酒液從瓶口注入杯壁，沿著玻璃弧面滑下去，沒有濺出一滴。book18.org
「陳默。」周鴻遠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涼拌海蜇。「你說要當面致謝。現在謝吧。」book18.org
陳默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book18.org
「周總。三千萬過橋資金，對遠鴻來說也許只是一筆小錢。但對智帆來說，是救命錢。三個月前銀行突然抽貸，十個客戶有八個在觀望，方旭見了二十幾家投資機構，全部要求對賭。只有您，無條件地把錢借給了我們。」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book18.org
「我父親走得早，創業這些年，沒有人給過我這種信任。謝謝您。」book18.org
周鴻遠嚼完海蜇，把筷子擱在筷架上。book18.org
「你沒有值得謝的地方。放款是正常的商業決策。你的供應鏈金融模型我看過，風控邏輯是對的，只是現金流太緊。三千萬是給你續命。續完命之後能不能跑出來，看你自己的能力。」book18.org
陳默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在聽老師訓話。book18.org
「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book18.org
「信任不值錢。回報才值錢。」周鴻遠端起杯子。「第二杯。喝一半。」book18.org
陳默和方旭各喝了半杯。周鴻遠只抿了一口。book18.org
火鍋的銅爐中間冒出一大股蒸汽，葉薇的臉在霧氣里變得模糊。她夾了一塊涮好的羊肉，放在陳默碗里。陳默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高興。從談戀愛到現在，他藏不住情緒這一點從來沒變過。book18.org
方旭一直在觀察。他吃得不多，酒喝得也慢，筷子在手裡轉了好幾次都沒有夾菜。注意力在周鴻遠身上，在葉薇身上，在陳默身上。他不是來吃飯的，是來驗證某個判斷的。book18.org
「周總。我聽說您最近在看智能倉儲的項目？」方旭終於開口了。book18.org
「看了幾個。包括SoraTech。」book18.org
「沈哲那個團隊？」book18.org
「對。」book18.org
「技術很強。商業化弱了一點。」方旭推了推眼鏡。「不過我聽說他們的核心專利不在沈哲手裡。在另一個聯合創始人手上。」book18.org
葉薇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不到半秒。她繼續把菜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才嘗出是竹蓀。book18.org
周鴻遠沒有看葉薇。他夾了一片毛肚在鍋里涮，七上八下，第八下的時候提起來，蘸了蘸油碟。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深圳那邊有朋友在接觸顧婉。」方旭的語氣很淡定，像是在聊天氣。「她手裡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和第一發明人的身份，開價不到五百萬。如果遠鴻想收，我可以牽線。」book18.org
周鴻遠把毛肚塞進嘴裡，嚼了四下咽下去。book18.org
「不需要。」book18.org
方旭沒有追問。他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鏡片後面的眼睛眯得更細了。book18.org
陳默顯然沒聽懂這段對話的潛台詞。他正在給周鴻遠續酒，嘴裡說著智帆B輪之後的擴張計劃，要在杭州和成都設兩個分公司，明年團隊擴到一百人，後年啟動C輪，目標估值五億。book18.org
周鴻遠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鼓勵。book18.org
他的筷子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不好意思。」周鴻遠彎下腰去撿。book18.org
葉薇感覺到了。book18.org
一隻手。從桌布下面伸過來，手指落在她左小腿上。指尖沿著脛骨往下滑，滑過腳踝，然後拐彎，貼著小腿肚往上爬。她的膝蓋本能地夾緊，但他的手已經爬到了膝蓋窩，食指在膝蓋窩的凹陷處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周鴻遠從桌下直起腰，把撿起來的筷子放在桌上，拿起一雙新的，繼續撈火鍋里的黃喉。book18.org
他的表情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繼續說。成都分公司選址定了嗎？」book18.org
陳默又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book18.org
桌布下面，周鴻遠的手沒有離開。手指從膝蓋窩往上，滑過她的大腿後側。藏青色的裙擺被手指帶著往上卷了一寸。他的手指找到她大腿內側，在裙擺邊緣停了一下，伸進去。指尖碰到內褲邊緣的時候，葉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白酒很辣。辣得她眼眶紅了。book18.org
周鴻遠的手指勾住內褲邊緣往外拉。不是昨天的蕾絲，是純棉的，藏青色，保守款。拉了一下，鬆手，彈回去的力度很輕。book18.org
他看了葉薇一眼。目光越過火鍋的蒸汽，盯著她的眼睛。然後開口說了今晚最長的一段話。book18.org
「陳默，你剛才說，銀行抽貸的時候有十個客戶在觀望。」聲音很穩，和在辦公室里開會時一模一樣。「但你沒有說是哪十個客戶。我猜猜。除了兩家電商平台和一家物流公司，剩下的七個都是中小商貿企業。那些客戶的帳期平均多久？」book18.org
「六十天左右。」book18.org
「六十天。三千萬過橋資金進來之後，你把錢壓在了哪幾個客戶身上？」book18.org
「最大的三個。加起來占了應收帳款的百分之六十。」book18.org
「那三個客戶現在還在觀望嗎？」book18.org
陳默愣了一下。「……有一個已經確認續約了。另外兩個還在談。」book18.org
「那就是還有百分之四十的應收帳款不確定。」周鴻遠把黃喉從鍋里撈出來，吹了吹。「不要被B輪的估值沖昏頭腦。估值只是紙面數字。現金流才是命。」book18.org
語氣很平和。像是長輩在指點晚輩。book18.org
同時他放在葉薇大腿內側的手指已經滑進了內褲。指尖分開陰唇，碰到陰道口。那裡還是乾的，因為緊張，因為丈夫坐在身邊，因為這是一張坐著她丈夫、她丈夫的合伙人、和正在侵犯她的男人的飯桌。book18.org
周鴻遠把手指收回來，在指尖上蘸了一點白酒。然後手指重新伸回去，沾著白酒的指尖按在她的陰蒂上。book18.org
酒精碰到充血的黏膜。book18.org
葉薇的腰猛地往前一挺，膝蓋撞在桌腿上，桌上的酒杯晃了一下，幾滴茅台灑在了桌布上。book18.org
「怎麼了？」陳默轉頭看她。book18.org
「沒事。腿麻了。」book18.org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一口悶了。喉嚨燒得像刀割。眼淚被酒精逼出來，掛在睫毛上。book18.org
陳默拍拍她的腿。book18.org
「慢點喝，別急。」book18.org
周鴻遠已經把手收回來了。他端著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看著陳默。book18.org
「你這個老婆酒量不錯。」book18.org
陳默笑了。book18.org
「她以前不能喝的。跟我創業這幾年練出來了。最難的時候她一個人去見客戶，被灌了兩瓶紅酒，回來吐了一整夜。吐完第二天早上照樣爬起來去公司。」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驕傲。那種驕傲是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娶了一個能扛能打的女人。book18.org
葉薇低下頭。睫毛上的眼淚沒有掉下來。book18.org
周鴻遠看著陳默，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今晚也別讓她多喝。多吃菜。」book18.org
他把公筷放在葉薇面前的碟子上。book18.org
方旭一直在看。筷子在手裡轉了三圈了。鏡片後面的眼睛從葉薇臉上挪到周鴻遠臉上，又從周鴻遠臉上挪回葉薇臉上。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煙在煙灰缸里掐滅了。book18.org
「我去一下洗手間。」book18.org
方旭站起來，拉開椅子，走出包間。book18.org
包間裡剩三個人。火鍋的炭火越來越旺，湯底快煮乾了，服務員進來加了高湯。白色的蒸汽重新升起來，把葉薇和周鴻遠之間的視線隔成一片模糊。book18.org
陳默拿起手機看了一眼。book18.org
「不好意思，周總。公司那邊有個緊急郵件，我回一下。」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包間角落的沙發上坐下，低頭看手機。book18.org
桌上只剩葉薇和周鴻遠。book18.org
隔著蒸汽，周鴻遠把酒杯放在桌上。book18.org
「內褲脫了。」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椅子邊緣攥緊。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你老公在那邊。」book18.org
「他在看郵件。不會抬頭。」book18.org
火鍋的湯底咕嚕咕嚕地翻滾。葉薇把手伸進裙底，勾住內褲邊緣，往下拉。藏青色的棉內褲從大腿上褪下來，滑過膝蓋，落在腳踝。她用腳尖勾住內褲從高跟鞋上摘下來，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book18.org
周鴻遠端走她面前那碟麻醬蘸料，換成一隻乾淨的空碟子。book18.org
「放這裡。」book18.org
葉薇把內褲放在碟子上。深色的棉布被她的分泌物浸濕了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貼在白瓷碟子上，像某種被擺上桌的菜品。book18.org
陳默還在沙發上回郵件。他皺著眉頭，大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嘴裡小聲嘟囔著合同條款的某個細節，完全沒有抬頭。book18.org
周鴻遠對著那隻碟子，喝了口酒。book18.org
他把空酒杯擱在葉薇手邊，微醺的酒氣還沒散盡。他俯身湊近，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去洗手間。」book18.org
葉薇攥緊椅子扶手。book18.org
「他在等我回去坐下。」book18.org
「他去洗手間找方旭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周鴻遠的氣息掃著她的耳廓。「給你十秒。你不站起來，我就自己去。然後回來告訴他，他老婆的底褲還在我這隻碟子裡擺著。」book18.org
葉薇看著角落的沙發。陳默的手機擱在扶手上，螢幕還亮著，人不見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book18.org
椅子腿划過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周鴻遠已經轉身走向包間最深處的洗手間。那扇門嵌在「惠風和暢」的掛軸背後，被落地的墨綠色帷幔遮掉了一半。她跟在他身後三步遠，只剩身體在動。book18.org
門閉上。book18.org
洗手間不比邁巴赫后座大。香氛是白茶味的，頂燈是暖黃色的，洗手台上擺著一盆蝴蝶蘭。葉薇的背撞在冰涼的瓷磚牆上，脊椎骨硌了一下。book18.org
周鴻遠一隻手鎖門，另一隻手扯開她領口的絲帶。黑色細帶落在地上。他把她翻過來壓在洗手台上。臉貼上鏡面，鏡面是冰的，鼻息撲上去起了一層霧。裙擺推上去，光裸的臀部在暖光下白得刺眼。book18.org
「你老公敬我酒的時候，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皮帶扣響了。然後是拉鏈聲。陰莖彈出來打在臀縫上，硬度和熱度同時傳過來。book18.org
葉薇的手撐在洗手台邊緣。book18.org
「怎麼不說話。」book18.org
龜頭頂在陰道口上滑動。不進去。就是滑。龜頭沾了她的黏液，從白酒沾上陰蒂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濕了，在她陰唇中間來回地碾。碾過陰蒂的時候她的腰塌下去，屁股翹得更高，本能地去找他。book18.org
周鴻遠往後縮了半寸。book18.org
「我讓你說話。」book18.org
「……我在想你會不會給他留面子。」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龜頭擠進去半寸。陰道口被撐開。又退出來。book18.org
「……在想你什麼時候會進到這裡。」book18.org
她反手抓住他的前臂，指甲陷進他手腕上的皮膚。第一下還沒抓實，龜頭已經整根撕了進來。宮頸口被撞得往上逃，小腹里那個酸脹的引信跟著炸了，憋了整晚的悶哼從牙縫間潰成一聲變了調的短叫。book18.org
周鴻遠的手指從她腋下繞到胸前，隔著藏青色連衣裙攥住左乳。沒穿內衣。乳肉的柔軟從掌紋里溢出來。食指和拇指捏住硬得像石子的乳頭，搓，拉，碾，和她陰道里的抽送同步。鏡子裡倒映著她的臉，妝花了，口紅也糊了。嘴張著但發不出連續的音節，只有被每一次撞擊撞碎的氣聲。book18.org
「陳默在外面給我敬酒。你老婆在洗手間裡，被我從後面干。」book18.org
她的指甲摳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邊緣，用力過猛劈掉了一小塊，碎片彈在陶瓷洗手盆里，叮的一聲。book18.org
周鴻遠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從鏡子上抬起來。鏡面上留了一個口紅的印子，模糊的，殘缺的，像一個沒蓋完的印章。book18.org
「看著鏡子。」book18.org
葉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藏青色連衣裙推到腰上，乳房從領口翻出來，乳頭又紅又腫。臉是紅的，眼眶是紅的，睫毛上沾著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水汽。身後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把陰莖往她身體里送，深灰色西裝外套的下擺隨著每一次撞擊掃過她光裸的臀瓣。book18.org
「像在哭。」book18.org
他氣喘著整根頂到最深，精液淋透宮頸時，她的身體還掛在他手掌上抽搐。從陰道口溢出來的白色稠液沿著大腿內側一路淌過膝蓋窩，拉成兩根細亮的長線。book18.org
周鴻遠拔出陰莖，濕透的龜頭從她臀間滑出來。他拿起洗手台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然後彎腰湊近葉薇的耳垂。book18.org
「你老公的郵件差不多回完了。你先補口紅。我在桌上等你。」book18.org
他把門鎖擰開，推門出去，筆挺的西裝外套沒有一絲褶皺。book18.org
葉薇一個人留在洗手間裡。鏡子上口紅的印子還在。洗手台上的蝴蝶蘭被蹭掉了一片花瓣，落在地磚上。book18.org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心裡，往臉上拍了幾把。精液還在從大腿內側往下淌，她用濕毛巾擦乾淨。從包里掏出粉餅和口紅，對著鏡子重新描，重新畫。口紅畫到嘴角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紅色的膏體在嘴角外面多劃了一道。她用紙巾擦掉。重新描。book18.org
開門出去。book18.org
陳默已經回到桌上了。手裡端著酒杯，正在和方旭聊什麼，看到葉薇回來，招了招手。book18.org
「薇薇，你去哪了？這麼久。」book18.org
「補妝。」book18.org
她在陳默身邊坐下。裙擺拉平，腿並得很攏。book18.org
陳默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剛才周總私下跟我說，你很專業。他很少夸人。」book18.org
葉薇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臉怎麼這麼紅。」book18.org
「喝了酒。」book18.org
「你今晚喝了有兩杯了吧？別喝了，一會兒回去我開車。」book18.org
他把葉薇面前的酒杯換成了茶杯。龍井重新泡了一壺，茶香混著火鍋底料的麻辣味，把包間裡的空氣攪成一種奇怪的混合體。book18.org
周鴻遠站起來，舉起酒杯。book18.org
「最後一杯。」所有人都站起來。「智帆B輪，簽完SPA之後告訴我一聲。C輪如果有需要，遠鴻可以領投。」book18.org
陳默激動得差點把杯子碰倒。他雙手舉杯，一口乾了。book18.org
方旭也乾了。但他幹完之後沒有放下杯子，而是拿在手裡轉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目光落在葉薇面前那隻茶杯上，然後掃了一眼她大腿上那兩道剛擦乾但還泛紅的濕痕。book18.org
他收回視線，把空杯子擱在桌上。book18.org
周鴻遠推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經過葉薇身邊的時候，他的手背擦過她緊攥在裙子側縫上的手，掌心裡壓下一小塊柔軟的織物。book18.org
葉薇縮了一下手。那團棉布還帶著她的體溫。她低著頭把它塞進西裝口袋，眼睛沒有看周鴻遠。但脖子根紅了一大片，紅色沿著耳後蔓延上去，藏進了盤起的髮髻里。book18.org
陳默回到包間的時候發現桌上多了一隻碟子。碟子裡什麼東西都沒有。book18.org
「怎麼回事？這碟子誰放的？」book18.org
方旭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book18.org
「可能是服務員收東西的時候放錯位置了。走吧。」book18.org
走出會所的時候，方旭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夜風吹過來，煙頭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看著葉薇坐進陳默那輛新換的黑色奧迪A6L，陳默把副駕的門拉開等她上去，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book18.org
後視鏡里，方旭的身影越來越小，香煙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滅。book18.org
陳默一邊開車一邊說話。說今晚的茅台不夠好，下次應該帶五十年陳的。說周鴻遠私下夸葉薇讓他特別有面子。說C輪如果遠鴻領投估值至少能翻到五億以上。book18.org
副駕上，葉薇的右手放在西裝外套口袋裡。指尖碰到的棉布面料已經涼透了。她把那團內褲往裡推了推，推得更深。手沒有拿出來。book18.org
「薇薇？」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想周鴻遠說的話。」book18.org
「哪句？」book18.org
葉薇側過頭看著車窗外面。路燈一盞一盞晃過去，在地上投下橙色的光斑。book18.org
「……現金流才是命。」book18.org
「對。他說得太對了。」陳默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周鴻遠這個人，看問題真准。方旭之前也跟我說過類似的，但我沒當回事。今天他一句話就點透了。」book18.org
他興奮地繼續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奏，嘴裡吹著口哨。還是《明天會更好》。book18.org
葉薇閉上眼。藏青色連衣裙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脖子上的黑色絲帶重新系好之後遮住了所有痕跡。但西裝外套口袋裡那團藏青色的棉布，隔著薄薄的西裝料，貼在她大腿外側，像一個被壓縮過的秘密。book18.org
口袋不大。放不下太多東西。但夠放一條內褲和一張五十萬的支票。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book18.org
「對了，」陳默突然轉了話題，語氣還是輕快的，像是剛想起來。「周總最後說的C輪領投，你覺得靠譜嗎？方旭說遠鴻管了三百多億的盤子，領投C輪對他們是小錢。但他能投我們，說明他真的看好我們。」book18.org
葉薇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奧迪A6L正在過一個隧道，隧道里的燈光是橘色的，一盞一盞快速向後掠去。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模糊的，被拉長的，像鏡面上那個沒蓋完的口紅印。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西裝外套口袋太滿，掏手機的時候帶出了一團深色的東西，落在座椅縫隙里。陳默沒有注意到。book18.org
螢幕上，周鴻遠發來兩條消息。book18.org
第一條：【明天穿那件白色的。上次那件。】book18.org
第二條：【還有。把老婆照顧好。下次喝酒不許讓她喝了。】book18.org
最後跟了一張照片。不是葉薇的。是今晚包間裡那隻裝著藏青色內褲的白瓷碟子。book18.org
葉薇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螢幕透過褲子面料發出微弱的光，照在她大腿上，像一小塊發燙的烙鐵。book18.org
# 第九章：裂book18.org
【遠鴻資本·二十一樓·董事長辦公室外間】時間：08:30book18.org
白色連衣裙。上次那條。V領，收腰，裙擺在膝蓋上方三寸。葉薇站在工位前，把包放進最下面的抽屜。抽屜里已經攢了三套備用內衣、一包濕巾、一瓶便攜裝漱口水。book18.org
周鴻遠九點才到。她有一個人的半小時。book18.org
打開電腦，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黑色反光里露出自己的臉。眼袋下面鋪了兩層遮瑕，還是蓋不住那層青灰色。昨晚沒睡好，陳默在床上翻來覆去說B輪的事，說方旭今天要去深圳出差，說C輪如果周鴻遠領投估值能到多少，從十二點到凌晨兩點，說到她假裝睡著了還在說。book18.org
她打開日程表。今天上午十點有個項目評審會，下午兩點周鴻遠約了人談事情，四點要去基金業協會開會。會議材料列印好，咖啡磨好，放在他桌上。book18.org
座機響了。book18.org
八點四十五。周鴻遠還沒到公司。她接起內線。book18.org
「葉小姐。」book18.org
張總監的聲音。財務部那個五十歲的女人，銀框眼鏡，面無表情。book18.org
「周總讓我通知您。今天上午十點之前，您個人帳戶需要接收一筆轉帳。金額是二十萬。備註寫的是『項目獎金』。請您確認一下收款帳戶。」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座機聽筒上收緊。book18.org
「什麼項目獎金。」book18.org
「我只是執行。具體您可以問周總。」book18.org
電話掛了。book18.org
她把聽筒放回去。手指還沒離開，座機又響了。這次是前台林茜。book18.org
「葉姐，樓下有一位方先生想見周總。沒有預約。他說是智帆科技的方旭。」book18.org
葉薇看了一眼日程表。方旭今天應該去深圳出差。昨晚飯局上親口說的，上午十點的飛機。book18.org
「讓他上來。」book18.org
方旭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葉薇注意到他換了一副眼鏡。還是無框的，但鏡片比昨晚那副更薄，反光更冷。深藍色POLO衫，不像要出差的樣子，手裡沒有行李箱，只有一個公文包。book18.org
「嫂子。」book18.org
他在工位前站定，沒有坐下。公文包擱在腳邊，右手插在褲袋裡。book18.org
「方總不是今天去深圳嗎。」book18.org
「改簽了。下午走。」方旭環顧了一下二十一樓走廊。「周總還沒到？」book18.org
「九點。」book18.org
「那我等。」book18.org
他在葉薇工位旁邊的訪客椅上坐下。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沒有玩手機，也沒有看走廊里的裝飾畫，只是安靜地坐著。安靜到葉薇能聽到自己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過了大概兩分鐘。book18.org
「嫂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入職遠鴻多久了。」book18.org
「不到兩周。」book18.org
「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挺好的。周總對下屬很關照。」book18.org
方旭點了點頭。鏡片後面的眼睛看著走廊盡頭的磨砂玻璃門，門後面是周鴻遠的辦公室。book18.org
「昨晚吃飯的時候我發現一件事。」book18.org
葉薇的指尖在鍵盤上停住。book18.org
「你每次給周鴻遠倒酒，手都不抖。但每次陳默碰你，你往後縮。」book18.org
走廊里很安靜。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均勻的白噪音。book18.org
「陳默是我兄弟。大學四年上下鋪。他追你的時候在宿舍里練了三天表白台詞。結婚那天他喝多了抱著我哭，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你。」方旭摘下眼鏡，用POLO衫下擺慢慢擦著鏡片。「所以嫂子，我只問一遍。」book18.org
他把眼鏡重新戴好。鏡片後面的目光直接釘在葉薇臉上。book18.org
「周鴻遠有沒有碰你。」book18.org
葉薇看著方旭。他的臉和陳默完全不一樣，陳默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像一本翻開的書；方旭的臉是一本合上的帳本，你永遠不知道裡面記了多少筆。book18.org
「方總。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周總。」book18.org
方旭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站起來，拿起公文包。沒有走向電梯，走向了周鴻遠辦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門。book18.org
「方總。周總還沒到。」book18.org
「我知道。我在裡面等他。」book18.org
方旭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虛掩上，留了一條兩寸寬的縫。book18.org
葉薇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門縫前，透過那道縫隙看到方旭站在周鴻遠辦公桌前。沒有坐下。他看著桌上那個座機，那個紅色錄音燈的位置。book18.org
然後他伸手拿起座機聽筒，翻過來，看了一眼底座。book18.org
葉薇的指尖發涼，攥在門框上的手指節泛了白，指甲嵌進木紋的縫隙里。book18.org
方旭把聽筒放回去，轉身走向門口。葉薇來不及退回工位，門打開了。方旭走出來，和她面對面，距離不到一尺。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鏡片後面的眼神變了。book18.org
「嫂子。我下午去深圳，明天回來。幫我給周總帶句話。」book18.org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book18.org
「我會找到真相。不管它藏在哪個雲端。」book18.org
他轉身走向電梯。POLO衫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面。book18.org
葉薇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空調還在吹，小腿冷得發僵。電梯面板上的數字從二十一跳到了一樓。book18.org
葉薇掏出手機，給周鴻遠發了一條微信：【方旭剛才來過。他看了你的座機。他說他在找真相。】book18.org
周鴻遠秒回：【不急。等你老公想通的時候我給他看。】book18.org
又來一條：【還有。他碰你的時候，你有沒有想我。】book18.org
葉薇盯著螢幕。走廊盡頭，電梯面板又亮了起來，數字從一樓往上升。有人上來了。book18.org
她關掉對話框記錄，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工位上。book18.org
【遠鴻資本·董事長辦公室】時間：19:10book18.org
下午的基金業協會會議比預計超了兩個小時。周鴻遠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領帶鬆了，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手裡拎著公文包。但眼睛還是亮的，不像一個開了四個小時會的五十四歲男人。book18.org
經過葉薇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進去。」book18.org
她敲門進去。周鴻遠沒坐辦公桌，靠在沙發上，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放著兩杯紅酒。不是公司備的那種招待用酒，是昨晚陳默送的三十年茅台，還剩半瓶。book18.org
他示意她坐對面。然後把一個文件夾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SoraTech的專利授權協議。三個小時前簽的。顧婉手裡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和第一發明人的專利權，全部轉讓給遠鴻資本旗下的銳恆智慧財產權。」book18.org
葉薇翻開文件夾。最後一頁的簽名欄里，一個娟秀的女性字跡：顧婉。下面還有一個名字，第二發明人簽名欄，沈哲還沒簽。book18.org
「怎麼說服顧婉的。」book18.org
「不用說服。她恨沈哲。」周鴻遠端過紅酒抿了一口，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淡金色的膜。「他們分手是因為沈哲把公司看得比她重。三個月前她說要結婚，沈哲說等A輪之後。等到A輪之後她又提了一次，沈哲說等商業化落地。她等了三年，不等了。」book18.org
他把酒杯放下。book18.org
「女人最恨的不是男人沒錢。是男人把一切都排在錢後面。而她排在錢的最後面。」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停住了。book18.org
「沈哲知道自己被前女友賣了嗎。」book18.org
「還不知道。明天銳恆會發律師函給他。告訴他專利已經轉讓了，要麼接受新估值，要麼關門。」周鴻遠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鋪開，寫字樓的燈光像一摞摞發光的籌碼。book18.org
「沈哲會怎麼選。」book18.org
「他會簽字。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一個史丹福回來的人，把全部身家壓在一家公司上，不可能讓它關門。」周鴻遠轉過身，看著她。「他會憤怒，會罵，會摔東西，然後簽。因為他最恨的不是我。是你。」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book18.org
「為什麼是我。」book18.org
「因為你老公的智帆科技，將是SoraTech專利最大的使用方。」周鴻遠走到她面前，手指捏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而你是智帆老闆的老婆。沈哲看到你的時候，會想起來他前女友因為同樣的事離開他，但他沒抓住。等他簽完之後，這份協議將是我給你老公公司置入的最大一筆資產。」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下巴，坐回沙發，端起酒杯。book18.org
「來。今晚不談工作了。」book18.org
葉薇端起另一杯酒。手沒有抖。book18.org
她喝了一大口。酒液從喉嚨燒到胃，把方旭離開後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燙了個踉蹌。book18.org
周鴻遠看著她喝完。book18.org
「我聽到了。」他的手指從她下巴滑下來，沿著脖頸、鎖骨一路往下。她領口的第一顆扣子在他指腹的餘震里滑脫出去，帶出鎖骨窩裡那道被遮瑕蓋住的淡紫色痕跡。他俯身用嘴唇把那層粉底慢慢地碾開，那片真正的顏色重新浮了出來，舌尖沿著邊緣畫了一圈。「你老公昨晚碰你這裡了。」book18.org
「昨晚他在床上絮叨到兩點，蹭過來好幾回，我沒讓他進去。他就咬了我一口。這是他說的『親』。」book18.org
周鴻遠的手指推動她的肩膀轉向沙發內側的鏡面牆。裙側的拉鏈順著他的手指從腰間一路滑到尾椎。他把臉埋進她頸窩，從後面覆上陳默留下的那個位置，銜住那片已經褪成青黃的瘀斑，然後鬆開。book18.org
「他親得輕。我幫你蓋一個深一點的。明天他看見這個，就知道你身上還有別人。」book18.org
葉薇閉上了眼睛。白色連衣裙從指尖滑下，堆在沙髮腳邊。裸露的脊背貼上鏡面玻璃，冰涼的觸感讓蝴蝶骨猛地收攏，乳尖卻在冷氣里硬得發疼。book18.org
周鴻遠沒有急著脫她的內衣。他把她翻過來，讓她跪在沙發上，雙手撐著靠背，背對著自己。手指從她脊椎的最高點開始往下滑，滑到腰窩的時候停了一下，指腹在兩個凹陷處各畫了一個圈。然後繼續往下，滑過內褲的邊緣，滑過臀瓣之間的縫隙，隔著白色蕾絲的面料按在陰道口的位置。book18.org
蕾絲已經濕透了。book18.org
「你說你今晚一直在復盤會議。其實你只是在想我會怎麼碰你。」book18.org
白色蕾絲內褲被拉到膝蓋。陰道口在冷空氣里收縮了一下。他的手指分開陰唇，兩根手指滑進去。裡面又濕又熱又緊，比往常更敏感，手指剛碰到前壁那個粗糙點，葉薇的腰就塌了下去。紅酒杯從手裡滑出去，酒液灑在沙發墊上，在米色亞麻面料上洇開一團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周鴻遠把酒杯撿起來。手指還留在她體內，指腹抵著前壁那個點不緊不慢地畫圈。他把杯沿貼到她張開的唇邊，嗓子裡壓住的單音節和被撞碎的氣聲一起被灌回去，連同那半口還沒流乾的茅台。book18.org
「下午那個會我開了一肚子火。現在都消了。」book18.org
他拔出手指。皮帶扣響了。龜頭從後面頂在陰道口上，沒有進去，只是放在那裡跳了兩下。熱度傳過來，陰道口像被燙到一樣縮緊又張開。book18.org
「你自己坐上來。」book18.org
葉薇轉過身。他把她的胸罩從前面解開，白色蕾絲滑下來，落在紅酒杯旁邊。她跨坐在他腿上，面對面。龜頭頂在陰道口，體重壓下來，龜頭撐開陰道口，冠狀溝刮過陰道前壁，然後整根吞進去。book18.org
他開始緩慢而沉重地往上頂。不是密集的快速抽送，是緩慢的、用力的、每一下都碾著宮頸才肯退出來的那種頂法。book18.org
「方旭現在在深圳。你知道他在查什麼嗎。」book18.org
葉薇的大腿夾緊了他的腰。快感從小腹深處往上涌，意識被攪成了碎片。book18.org
「在查顧婉……啊……嗯啊……他……他還找了銳恆那邊的熟人……說周末之前要把底細摸清楚……」book18.org
周鴻遠的動作沒有停，繼續緩慢而沉重地往上頂，節奏紋絲不亂。book18.org
「他還乾了什麼。」book18.org
「他……嗯……他出門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啊……」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說他會找到真相。不管它藏在哪個雲端。」book18.org
周鴻遠停了一下，只有一下，不到半秒。然後他伸手按住葉薇的後頸，把她的嘴壓在自己嘴上，同時胯下狠狠往上一頂，龜頭撞進宮頸後面的穹隆部。book18.org
「雲端。」book18.org
他把這個詞在嘴裡嚼了一下。鬆開她後頸，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現在應該已經在搜遠鴻資本的門禁監控記錄了。可惜那東西只存七天。你入職前那晚的監控剛好過期，今天剛好是第八天。」book18.org
他繼續往上頂。頻率開始加快，每一下都精準地撞在穹隆最深處，力度大到葉薇的上半身每次都被撞得往上彈，彈起來的時候乳房甩上去，落下來的時候周鴻遠張嘴接住她的乳頭含住吸。book18.org
「啊……嗯……嗯啊……他……他還可能……查你的……通訊記錄……」book18.org
「他查不了。我用的是加密專線。座機錄音也有自動加密，沒有我的指紋，誰也解不開。」他把嘴從她乳頭上移開，嘴唇貼著她的鎖骨往上爬，停在她耳邊。「除非，有人把我辦公室門禁密碼告訴他。」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他後背上猛地收緊。指甲隔著襯衫面料陷進他後背的肌肉里，劃出兩道紅印。不是因為高潮，是因為他一句話就拆穿了她的心思。book18.org
她剛才在走廊里給方旭開門的時候，腦子裡確實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方旭進去了，如果方旭找到了什麼，如果方旭能阻止這一切。book18.org
周鴻遠把她那隻陷在他背上的手摘下來，扣在她頭頂的沙發扶手上。陰莖停在她陰道最深處，不動。龜頭貼著宮頸口，熱度一路傳導到最頂端。book18.org
「你想讓方旭幫你。」book18.org
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害怕。book18.org
「你不敢自己反抗，就希望他替你反抗。讓他去查，讓他去揭發，讓他去做那個英雄。」他的胯骨壓下來，龜頭在宮頸口上碾了一圈。「但你忘了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方旭查到最後，第一個暴露的不是我。是你。他如果找到任何東西，第一個要告訴的人不是我，是陳默。你準備好讓你老公知道，你在入職培訓那天說了什麼嗎。」book18.org
他把座機聽筒拿過來，放在她耳邊。按下播放鍵。book18.org
葉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清晰得像刀片刮玻璃：book18.org
「……我幫他口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你。想著你射在我嘴裡的樣子。濕的。」book18.org
錄音結束。book18.org
葉薇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被快感逼出來的那種生理性的淚，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帶著哭聲的淚。周鴻遠的手覆在她臉上，拇指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然後把拇指放在她嘴邊，把沾著眼淚的指腹壓在她下唇上。book18.org
「不想讓你老公聽到這段錄音，你就繼續當我的好秘書。」book18.org
另一隻手從她頭頂拿開。胯下重新開始抽送，快的、密的、每一次都撞在穹隆最深處的。葉薇的哭聲被撞碎了，碎成短促的、破碎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單音節。臉上全是淚，口水從嘴角淌出來，和眼淚混在一起，沿著下巴滴在乳房上。book18.org
高潮在哭聲中砸下來。陰道痙攣一樣地箍緊，宮頸口噴出的熱液澆在龜頭上。她的身體在哭，陰道在夾，眼淚在流。三種完全不同的液體同時湧出來，把她的意識拆成了三塊，一塊在哭，一塊在痙攣，一塊在感受著陰莖在體內跳動的頻率。book18.org
周鴻遠最後頂到最深。精液射出來，一股一股地灌進陰道最深處。射精的過程持續了比以往都長的時間，龜頭一直頂在穹隆凹陷里，精液全部灌進宮頸後面的空間。book18.org
全部射完。book18.org
他把陰莖拔出來。精液從陰道口湧出來，白色的，濃稠的，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滴在沙發墊上那攤紅酒漬旁邊。白色和深紅色混在一起，在米色亞麻布上暈開。book18.org
葉薇癱在沙發上。身體還在抽搐，眼淚還在流。她已經分不清哪個是眼淚、哪個是汗、哪個是高潮後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book18.org
「……方旭不會停下來。他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周鴻遠看著她。沒有反駁，沒有補充。只是拿起紅酒杯，把最後一口茅台喝了。然後從公文包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翻出陳默的對話框，開始打字。book18.org
葉薇看見他打字的時候，身體本能地繃緊了。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給陳默發微信。」book18.org
「發什麼。」book18.org
周鴻遠把螢幕轉過來給她看。book18.org
【陳默，你老婆在我這裡表現得非常出色。今天下午基金業協會那個會上我還在想，智帆能有今天，她的功勞比誰都大。改天有空一起吃飯。我請客。】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葉薇盯著那行字。book18.org
陳默秒回：【周總您太客氣了！！！薇薇能跟著您學習是她的福氣！！！改天一定請回來！！！】book18.org
後面跟著三個大拇指，還有一個抱拳的表情。book18.org
周鴻遠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慢慢暗下去。book18.org
「你看。陳默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只需要知道我很滿意你。這就夠了。」book18.org
葉薇從沙發上坐起來。大腿內側的精液還在往下淌。她拿紙巾擦，擦了兩張，沒擦乾淨，又抽了一張。book18.org
手機震了。這次是她的。book18.org
陳默的私聊：【老婆，周鴻遠剛給我發消息了！！！說你在會上表現得特別好！！！我太驕傲了！！！麼麼噠！！！】book18.org
後面跟了一串愛心。book18.org
葉薇盯著螢幕。剛擦乾淨的手指又開始抖了。她把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還沒拿起手機打字，周鴻遠把她的包從茶几上拿過來，拉開拉鏈，從最下面抽屜里的備用內衣袋裡抽出一條新的白色蕾絲內褲和一雙肉色絲襪。book18.org
「穿那雙黑色的高跟鞋。配上絲襪。」book18.org
她穿上內褲。襠部乾爽的蕾絲貼在還在流精液的陰道口上，很快就濕了一小塊。彎腰穿絲襪的時候，精液從陰道口淌出來，穿透蕾絲內褲的縫隙流到肉色絲襪上，乾涸之後會留下一塊透明的印子。book18.org
她站起來。黑色高跟鞋的後跟磕在木地板上，聲音很穩。白色連衣裙重新穿好，深藍色西裝外套遮住了肩膀上那塊新被咬出來的瘀斑。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鴻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是調侃，不是嘲諷，是那種平靜到近乎溫和的語調，和昨晚在飯局上對陳默說「現金流才是命」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你老公說了，改天請回來。方旭在深圳找他的真相，你老公在家等你回去，我在辦公室算我的帳。葉薇，你看，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所以你糾結的那些問題根本就不存在。」book18.org
葉薇推開門走了出去。靠在電梯鏡面上，大腿內側的絲襪和精液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得皮膚發緊。西裝外套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周鴻遠，是方旭。她從晚宴那晚起就屏蔽了這個號碼，但消息通知攔不住他發給她老公的微信。book18.org
方旭發到陳默微信上的一條截圖，轉發給了她：【老陳，今天會後有個文件需要葉薇幫忙看一下，方不方便把她聯繫方式推我一下？之前那個好像過期了。】book18.org
下面是陳默的回覆：【沒問題！！！我馬上發給你！！！】book18.org
然後是陳默發給她的私聊：【老婆，方旭要你聯繫方式，我給他了哈。工作上的事，你多幫幫他。他現在在深圳出差，人生地不熟的。】book18.org
葉薇閉上眼睛。電梯在下降。耳鳴聲灌滿了整個頭顱。book18.org
她回了一條：【好的。】book18.org
電梯到了地下車庫。門打開，陣陰涼的穿堂風灌進來。停車位上陳默那輛黑色奧迪A6L亮著車燈，收音機里漏出小半句跑調的哼唱。擋風玻璃後面，她老公正沖她揮手，車窗里遞出來的奶茶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 第十章：深圳book18.org
【深圳·南山區·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時間：14:20book18.org
方旭坐在銳恆的會客室里，已經等了四十分鐘。book18.org
會客室不大，一張玻璃圓桌，四把灰色布面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專利代理資質證書。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直直地打在後頸上，但他沒有換位置。他就坐在那裡，背對空調，面對著門，手裡轉著一支沒點著的煙。book18.org
玻璃圓桌上放著一份文件。不是原件，是他從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調出來的工商檔案複印件。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註冊資本五百萬，法人代表叫劉建明，五十六歲，身份證號顯示是江蘇南京人。book18.org
但股東結構很有意思。book18.org
銳恆的股東只有兩個。劉建明占百分之五十一。另一個股東是一家註冊在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叫Horizon Star Limited，占百分之四十九。book18.org
Horizon Star。遠鴻之星。book18.org
方旭不用查開曼的公司註冊處就知道這家離岸公司背後是誰。這個命名邏輯太直白了，直白到周鴻遠根本不在乎別人查出來。他就是要讓你查到。查到了又怎樣？開曼公司的股東信息不公開。你知道是他，但你沒有證據。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短髮，銀框眼鏡，黑色西裝套裙，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她在方旭對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沒有笑。book18.org
「方先生，久等了。我是劉總派來跟您對接的。我姓吳。」book18.org
方旭點了下頭。煙還在手指間轉。book18.org
「吳總，我上午發過郵件。智帆科技想了解SoraTech核心專利的權屬情況。我們是專利的潛在使用方。」book18.org
「我知道。您的郵件我看了。」吳總打開面前的文件夾，翻了兩頁。「SoraTech的專利轉讓協議今天上午剛完成簽署。轉讓方是顧婉女士，受讓方是銳恆。專利號CN2023XXXXXX，倉儲路徑規划算法。轉讓對價，四百八十萬。」book18.org
方旭的煙停住了。book18.org
「顧婉簽了？」book18.org
「簽了。錢已經打到她個人帳戶了。」book18.org
「沈哲呢？他是第二發明人。第二發明人沒簽字，轉讓協議能生效？」book18.org
吳總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慢擦著。book18.org
「方先生對專利法很了解。確實，第二發明人沒簽字之前，轉讓協議不能辦理登記。但協議本身已經成立，只是暫未完成登記手續。銳恆已經向沈哲先生髮出了簽署通知。他需要在十五個工作日內完成簽字。」book18.org
「如果他不簽呢。」book18.org
「那他需要向銳恆支付違約金。金額是轉讓對價的三倍。」吳總把眼鏡戴回去。「方先生，我跟您直說。沈哲簽不簽，不影響遠鴻資本對SoraTech的實際控制。因為即使他拒絕簽字，銳恆也可以通過專利強制許可的方式獲得使用權。只不過多花一些時間。」book18.org
方旭把煙塞進嘴裡。沒有點。只是叼著。book18.org
「吳總，您剛才說遠鴻資本。我沒有提過遠鴻資本。」book18.org
吳總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停了一下。book18.org
「SoraTech的收購方是銳恆。但銳恆的大股東是遠鴻資本。這在業內不是秘密。」book18.org
「那Horizon Star也是業內公開信息？」book18.org
吳總沉默了。不是那種被抓到把柄的慌張的沉默，是一個職業經理人在評估要不要繼續說下去的沉默。然後她把文件夾合上了。book18.org
「方先生，您的問題超出了我今天被授權回答的範圍。如果您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建議您直接聯繫遠鴻資本的法務部。」book18.org
她站起來，把文件夾夾在腋下。book18.org
「劉總今天不在所里。我替他向您轉達一句話：銳恆是一家合規經營的智慧財產權代理機構。所有交易都有完整的合同和付款記錄。如果智帆科技對SoraTech的專利有使用需求，歡迎在專利登記完成後與銳恆洽談授權事宜。」book18.org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book18.org
「另外，方先生。我個人建議您，有些東西查到一定程度就夠了。繼續往下查，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方旭一個人坐在會客室里。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還在打冷風。他把嘴裡那根沒點著的煙拿下來，放回煙盒裡，站起來走出會客室。book18.org
【深圳·福田區·君悅酒店·大堂吧】時間：18:45book18.org
顧婉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二十六歲，MIT碩士，頭髮染成了亞麻色，扎一個低馬尾，穿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背著一隻帆布包。她走進大堂吧的時候方旭差點沒認出來。她看起來不像一個剛拿到四百八十萬的人。book18.org
方旭站起來。book18.org
「顧小姐。我是智帆科技的方旭。之前在微信上聯繫過。」book18.org
顧婉在他對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有點酒，只要了一杯檸檬水。book18.org
「方總。您說有急事要當面談。什麼事。」book18.org
方旭把她和銳恆簽的轉讓協議複印件放在桌上。顧婉掃了一眼，沒有拿起來。book18.org
「這份協議你已經簽了。四百八十萬。但我需要知道背後的情況。」book18.org
「什麼情況。」book18.org
「銳恆找你的過程。誰聯繫的你。什麼時候開始的。開價多少。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顧婉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玻璃杯上凝了一層水珠，她的手指在水珠上劃了一下。book18.org
「方總。您是陳默的合伙人對吧。」book18.org
方旭愣了一下。book18.org
「對。我和陳默是大學同學。」book18.org
「陳默的老婆是不是在遠鴻資本上班？」book18.org
方旭沒有回答。但顧婉從他眼睛裡讀到了答案。book18.org
「那我就直說了。」顧婉把杯子放下。「銳恆聯繫我是一個月前。不是銳恆聯繫我。是遠鴻資本。直接打電話給我的。打電話的人姓周。」book18.org
「周鴻遠本人？」book18.org
「對。他在電話里說，他對我的專利有興趣。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幫一家叫智帆的公司。他說智帆的創始人是值得幫的人，但智帆需要SoraTech的算法才能把供應鏈金融做到極致。他說服我把專利賣給銳恆，不是因為我缺這四百八十萬，是因為他讓我相信，我的技術會在智帆手裡發揮更大的價值。」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段別人寫好的台詞。book18.org
「他跟我說，沈哲是我前男友。如果專利還在沈哲手裡，三年之內都不會商業化。他只會做研究，寫論文，拿獎，然後被大公司收購。但到了大公司手裡，這套算法會被鎖在專利庫里，永遠不會有人用。我不想自己三年的研究成果變成一堆廢紙。」book18.org
方旭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book18.org
「所以你賣了。但你是不是不知道，銳恆的買家是誰？」book18.org
「我知道。遠鴻。」book18.org
「那你知不知道，遠鴻拿到專利之後，會用極低的價格把SoraTech整體吃下來，然後讓沈哲一無所有？」book18.org
顧婉沉默了三秒。然後她把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大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杯底的冰塊響了一下。book18.org
「四個月前我跟他提出結婚。他說等A輪之後。A輪之後我又提了一次，他說等商業化落地。我問他到底什麼時候是頭，他說不知道。然後我去了深圳，他沒追來。」她把帆布包打開，從裡面掏出一本護照放在桌上。「我今天早上去取了申根簽證。下周飛巴黎。這筆錢夠我在那邊重新開始。」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方旭，眼睛很亮，也很乾。book18.org
「所以您問我知不知道沈哲會一無所有。我知道。但我不在乎了。」book18.org
方旭沒有說話。他把那份轉讓協議的複印件收起來放回公文包。然後站起來。book18.org
「顧小姐。祝你一路順風。」book18.org
他走了兩步。book18.org
「方總。」顧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book18.org
他回過頭。book18.org
「那個姓周的，跟您朋友的太太在一起，不是什麼好事。」book18.org
方旭看著顧婉。她端起檸檬水，把最後一口喝完，站起來背上帆布包，走向大堂門口。亞麻色的馬尾在暮光里甩了一下就不見了。book18.org
深圳的晚霞燒得比北京更艷。街燈還沒亮起來的空檔里，玻璃幕牆反射著火燒雲的殘渣，整個城市像一塊被燒紅的砧板。方旭站在君悅酒店門口的台階上，把一直夾在手裡沒點的煙叼在嘴裡，打了三次火才點著。book18.org
第一口煙吸進肺里，他從公文包夾層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銳恆智慧財產權·高級合伙人吳薇」，背面手寫著另一個手機號。他掃了一眼，撥了過去。book18.org
「您好，羅律師。方旭。白天在銳恆見的那位吳總給了我這個號碼。我想確認最後一件事。」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智帆想使用SoraTech專利的話，有沒有人能替沈哲繞過周鴻遠的簽字？」book18.org
「不是替沈哲。是替你。」方旭彈掉第一截煙灰，煙灰碎在台階上被晚風吹散了。「我想知道，如果智帆反過來收購遠鴻手裡那份還沒來得及登記的協議，需要多少錢。」book18.org
電話里羅律師輕咳了一聲，嗓音從清潤降成了沙啞。book18.org
「劉總和吳總都低估你了。方先生，這是一步險棋。」book18.org
方旭把煙掐滅在鞋底。他沒有回酒店，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去機場。公文包里那份顧婉的轉讓協議複印件在顛簸的后座滑出來一角，他的拇指壓在那家開曼公司的名字上按了好久。book18.org
【遠鴻資本·董事長辦公室】時間：21:40book18.org
葉薇推門進去的時候，裙擺粘著從高架上灌進來的晚風，還沒散盡。book18.org
周鴻遠不在辦公桌後面。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壁上撞出細微的聲響。夜色已經把整面窗玻璃變成了一面鏡子，鏡子裡倒映著他西褲熨燙筆挺的褶皺和襯衫下擺透出的腰線。book18.org
「坐。」book18.org
葉薇在沙發上坐下。茶几上放著一份打開的項目BP，封面上印著「智帆科技」，旁邊有一個被螢光筆圈出來的數字，筆跡還沒幹透。她掃了一眼，沒來得及往下看。book18.org
周鴻遠從窗前轉過身，把威士忌杯擱在茶几邊上。book18.org
「你老公今天發我一份BP。他說B輪的錢會在下周三之前到帳。SPA已經簽了，下午兩點四十八分簽的。簽字的那一刻他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都沒接。」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book18.org
「因為你在我腿上。」book18.org
葉薇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下午那段回憶湧上來，兩點到三點之間，周鴻遠把她叫進辦公室說要看會議記錄，然後看了二十五分鐘她的身體。手機在工位上震了三次，靜音模式，螢幕上亮著「老公」兩個字，她沒看到。book18.org
「打完之後他又發了一條微信。問我，周總，B輪簽了，遠鴻什麼時候可以啟動C輪的DD。」book18.org
葉薇沒有接這句話。她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份被螢光筆划過的BP，過了一會兒才問。book18.org
「你怎麼回的。」book18.org
「我說等方旭從深圳回來再聊。」book18.org
方旭的名字落在茶几上，像一小塊還沒點著的引信。葉薇抬起頭看著周鴻遠。他的臉色在落地窗投進來的城市夜景里半明半暗。book18.org
「他查到什麼程度了。」book18.org
「查到你害怕的程度了。」周鴻遠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杯沿壓著下唇鬆開時，酒氣掃著她的眉峰。「他已經知道銳恆是我的。也知道錄音的事是他猜對了但沒有證據的那部分。」book18.org
他把一份傳真紙放在茶几上。方旭發給自己公司法務部的跟進待辦清單，下面用螢光筆畫了一行字，「查周鴻遠座機錄音設備」。book18.org
葉薇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臟像被一根細線從胸腔最深處往上提，線越收越緊，緊到喉嚨口，然後線斷了，心砸回原位，比提起來之前更沉。book18.org
「他沒有證據。」book18.org
「對。他沒有。但你知道他最厲害的地方是什麼嗎。」周鴻遠把傳真收進文件夾里。「他從來不問我有沒有做過。他只問葉薇有沒有被威脅過。」book18.org
葉薇沒有說話。她知道方旭在深圳問羅律師那最後一句話之前，先給陳默打了電話。電話內容陳默轉給了她：「老婆，方旭今晚好像心情不好，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問我最近有沒有看你情緒不對。我說沒有啊，你每天回來都挺正常的。」book18.org
是她自己演的「正常」。每天回家吃飯、洗澡、睡覺、在陳默絮叨B輪的時候點頭微笑。這套「正常」她現在熟練得可以拿獎，但方旭隔著兩千公里，全憑嗅覺就聞到了不正常的那部分。book18.org
「他明天回北京。回來第一件事是什麼，你猜得到嗎。」book18.org
「……請我吃飯。」book18.org
「然後把你堵在包間角落裡，把他在深圳找到的所有東西攤在桌上，問你一句：嫂子，你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對嗎。」周鴻遠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U盤，放在茶几邊上。銀色的外殼在吊燈下反著光。「你打算怎麼回答他？」book18.org
葉薇盯著那個U盤。她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她知道周鴻遠從來不拿空的籌碼上桌。book18.org
「這裡面是方旭在深圳見過顧婉的錄音。顧婉在君悅酒店大堂吧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這裡。她在裡面說，沈哲碰過我，沈哲把我當外人，沈哲到最後都不肯碰我這顆真心。她說完這些以後，方旭問了一句，那遠鴻的周總呢。」周鴻遠的眼神壓著她耳垂下方那道半褪的瘀痕，指腹還沒碰上，熱力已經隔著皮膚透了進去。book18.org
「她怎麼說的。」葉薇的脈搏開始擂耳膜。book18.org
「她說周鴻遠這個人，只要他想，可以讓任何女人忘記自己老公叫什麼。」book18.org
窗外的城市一直亮著。葉薇盯著那個U盤，手指沒有伸過去，但也沒有縮回來。沙發扶手上的皮質裹住了她手肘的顫抖。周鴻遠走過來坐到她身旁，膝蓋外側隔著西裝褲擦過她露在裙擺外的小腿，體溫透過那層薄料直接烙上去。book18.org
「你可以拿這個U盤去向方旭坦白。告訴他，周鴻遠手上有你的錄音。讓他幫你報警。讓他幫你告我。讓他幫你把遠鴻資本告到破產清算。但你也告訴他一件事，這段錄音一旦公開，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坐的是陳默。」book18.org
他的手拉開抽屜，另一個U盤被推在第一隻旁邊。標籤上寫著「那天晚上·完整版」。它靜靜地落在茶几上，像一把還沒扣扳機的槍。葉薇盯著那第二隻U盤。標籤上的字是手寫的，黑筆，壓得很重，紙面上凹下去的字痕隔著半米都看得清。book18.org
「這是你簽保密協議之前的那次。裡面有你完整的聲音。你能從裡面聽出高潮之前你在說什麼。」周鴻遠拿起標籤對摺，U盤金屬外殼在摺痕上輕輕磕了兩下，節奏像鐘擺。「你是在說『不要』，還是在說『深一點』。」book18.org
葉薇閉上眼。辦公室里的空氣忽然變了密度，吊燈的電流聲在她聽覺里被放大成高頻的耳鳴。她睜開眼，沒喝那杯酒，也沒拿U盤，只是伸手從他手中抽走了那個摺痕壓得極深的標籤，丟進茶几底下那盆沒澆過水的綠蘿盆里。book18.org
「周總。方旭回來以後的事情，等他回來再聊。今晚你叫我來，不是為了說這個。」book18.org
周鴻遠看著她。威士忌的醇苦從眼神里退潮，他重新變回下午放款時那個只列條款不眨眼的人。他把兩隻U盤並排插進底座，嵌在辦公桌夾層里的加密硬碟，手指鬆開門禁指紋區的一刻，他把葉薇的手拉了過來。她指尖還浸著晚風殘留的涼意，他的掌心燙得像烙鐵。book18.org
「對。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說方旭。」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往自己身前輕輕一拉，襯衫第三顆扣子碰到她指節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貼上了她後腰收緊的裙身。掌根陷進腰窩，指腹順著脊椎溝慢慢往上推，推到胸罩扣帶的位置停住了。book18.org
「我叫你來，是因為你下午漏接了三個電話。這種工作態度需要糾正。」book18.org
胸罩扣子彈開的聲音被空調的低頻噪音吞掉了。他解開襯衫紐扣的順序每次都不一樣，今天是從最下面一顆往上解。解到第三顆的時候，白色弔帶已經滑下了肩膀。鎖骨上那兩塊新舊疊加的咬痕完全暴露在吊燈下，上面那塊邊緣泛著青黃，下面那塊還是新鮮的紫紅，像是被同一個畫師在不同的時間段用同一盤顏料畫了兩遍。book18.org
「顏色很好看。」book18.org
周鴻遠低頭把嘴唇貼上去。不是親，是貼。嘴唇在紫紅邊緣壓下去，感受到皮下的淤血在微血管里還沒有完全凝固的餘溫。然後他張開嘴，牙齒銜住那塊瘀斑的邊緣，輕輕壓了一下。book18.org
葉薇的腰往前彈了一寸。他順勢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膝蓋分開，裙擺被推到腰上。白色蕾絲內褲的襠部已經有了一塊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下午電話漏接的時候，是不是和現在一樣已經濕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隔著內褲按在陰道口上。濕透的蕾絲面料薄得像一層浸了油的紙，指尖陷進去不到半寸就能感覺到裡面的熱度。他用指甲在內褲襠部輕輕颳了一道，刮過陰蒂位置的時候葉薇的腰往下沉了一段。book18.org
「還沒回答我。」book18.org
「是。」book18.org
蕾絲內褲被扯到膝蓋。手指直接滑進去。裡面比蕾絲上那層濕更多，兩節指節還沒完全推進陰道口就被內壁的吸力夾裹著往裡吞。前壁那個粗糙點在指腹的壓力下微微鼓起，他把指節彎起來，用最硬的那截抵住它反覆碾壓。拇指同時按住陰蒂根部，揉的力度和碾壓完全同步。book18.org
葉薇的上半身往後仰。頭髮從盤了一天的髮髻里散出來，掃在他沙發靠背上，白色弔帶滑到肚臍，兩隻乳房在頭頂的暖光下泛著一層薄汗的光澤。他的臉埋進她敞開的領口，牙齒扯住一隻已經開始充血的乳尖，含進去，吸的同時手指在下面加快了研磨的節奏。book18.org
「進了，嗯……你問他B輪什麼時候啟動C輪……啊……嗯啊，他回了嗎……」book18.org
對話還在繼續。她把指甲陷進他後頸的皮膚里，在快感還沒炸成碎片之前勉強抓著最後幾片清醒。周鴻遠喘息著從她乳溝里舔掉一口汗，鹹味滾過舌根。book18.org
「回了。我說等方旭從深圳回來再聊。但你老公回了我一句更絕的。他說，方旭在深圳查專利的事他知道，是他讓方旭幫忙查的，說方旭這人做事認真，讓我放心。你老公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方旭在查的不是專利。是另一個答案。」book18.org
陰莖從西褲拉鏈里彈出來的時候，龜頭已經濕透了。他扶著她的腰往下壓，龜頭抵在陰道口的感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按在剛出水的皮膚上。她自己坐了下去。龜頭撐開陰道口，刮過前壁，擠過宮頸口的收縮環，然後整根吞到底。book18.org
她開始上下起伏。節奏比往常更快，更碎，腿根撞在他大腿上發出急促而潮濕的「啪啪」聲。乳房在他眼前劇烈晃蕩，每一次坐到底的時候宮頸被碾出那團酸脹就從嗓子眼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他把她的腰拉下來，讓陰蒂壓在他恥骨上方的硬骨節上，每一下起伏都碾著那個已經充血翻出來的嫩芽。book18.org
周鴻遠抓緊她的臀瓣，手指陷進她上次殘留的舊指印里重新加深，同時開始從下往上頂。沙發在他的衝力下滑出去幾寸，後背撞在綠蘿盆架上晃了一下。book18.org
「你老公把方旭推進了我手裡。方旭在深圳找的證據，每一份，都是我讓人給他留的。他以為自己在查我。其實他查到的每一份資料，都是我想讓他知道的。」book18.org
他往上頂的節奏突然變了。剛才還是凌亂的快，現在每一擊都精準而深重，龜頭撞在宮口上方那個最深的凹陷，撞一下就說一個字，說到最後字與字之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囊袋撞擊臀縫的濕響。book18.org
「他明天回來後第一步是什麼，第二步去找誰，第三步拿來的報告會怎麼攤在你老公桌上，全都在我手裡。我把所有門都給他開了，現在他要親手把這一摞『真相』甩在你臉上。方旭這班飛機還沒落地我已經算過，他一旦發現你在簽署專利受讓時填的是我公司的辦公地址，就會徹底反應過來你在替誰做事。」book18.org
高潮從宮頸深處炸開，自下而上，像沿著脊椎一路引爆。陰道里的痙攣夾到陰莖抽送都變得艱澀，呼吸在肺里撞成細碎的聲帶振顫，盤了一天的髮髻徹底散開，發梢掃過他鎖骨上她自己剛才劃出的紅印。周鴻遠射在裡面，精液一股一股地澆在宮頸口，他射的時候把她的嘴拉下來吻住。舌頭攪著舌頭，下面也在攪。射完最後一滴，他把她推開小半寸，聲音還夾著高潮退潮時罕見的低啞。book18.org
「但你老公不會信他。你老公會打你電話，問，老婆，方旭說你被周鴻遠碰過。你告訴我，這是真的嗎。」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把最後半口氣呼在她鼻尖上。葉薇的背撞進沙發扶手，大腿還在慣性里微微抽搐。book18.org
他說對了所有事。唯獨沒說對一件事，她還沒有卸掉那根細到透明的弦。從方旭三天前踏進這間辦公室那一刻她就開始算，和他在算的是同一盤棋。方旭查到的那些文件，是她上周加班時順著周鴻遠故意留的那扇「加密漏洞」親手塞進去的。book18.org
葉薇從他腿上滑下來。大腿內側的精液還在往下淌。彎腰撿起地上的白色蕾絲內褲時，精液滴在木地板上。她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包很久以前藏在綠蘿盆後面的濕巾，拆開封口時發現分量不對，有人提前用過。book18.org
是周鴻遠。book18.org
葉薇把他擦過的那張濕巾和手裡新疊的這張壓在一起，揉成團丟進沙發角落的垃圾袋。她轉過頭，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把連衣裙肩帶拉回鎖骨的凹痕。整好衣領時，她對著那面深不見底的城市夜空，聽清了身後那個男人的呼吸，那是輸贏尚未來臨之前，她唯一還能數得準的節拍。book18.org
# 第十一章：攤牌book18.org
【陳默家·客廳】時間：20:15book18.org
方旭的航班下午四點落地首都機場。他沒有回家，沒有回公司，拖著行李箱直接從機場打車到了陳默家樓下。行李箱輪子在小區地磚上咕嚕咕嚕地碾過，碾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停住了。book18.org
他站在單元門口抽了一根煙。煙抽完，把煙蒂踩滅在垃圾桶頂部的石米里，拎著箱子上了樓。book18.org
敲門聲響了三下。陳默開的門。book18.org
「方旭？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book18.org
方旭沒有回答。他拖著箱子進了玄關，目光掃了一圈客廳，落在餐桌上。桌上擺著三個菜，兩副碗筷，湯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嫂子呢。」book18.org
「洗手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方旭把行李箱放倒。沒有開。只是放在腳邊。他在沙發上坐下，背挺得很直，眼鏡後面的眼睛看著陳默。book18.org
「老陳，你坐下。」book18.org
陳默坐下了。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他認識方旭十二年，從大學上下鋪到合夥創業，方旭叫他「老陳」的次數屈指可數。平時叫的都是「陳默」或者直接「默哥」。叫「老陳」的時候，意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不需要任何鋪墊。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方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有封口。他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一樣一樣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第一樣：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工商檔案複印件。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股東欄被螢光筆畫了兩道，一道畫在「劉建明」上面，一道畫在「Horizon Star Limited」上面。book18.org
第二樣：顧婉的專利轉讓協議複印件。最後一頁的簽名欄，顧婉的簽名旁邊，買受方寫著銳恆，但協議里關於「專利最終使用方」的條款中，填的是遠鴻資本的辦公地址。book18.org
第三樣：一份代碼比對報告。封面印著「遠鴻資本內網文件加密系統·技術特徵分析」，裡面有一段代碼被紅框圈出來，遠鴻的座機錄音加密算法。同一頁下面貼著一段來源不明的錄音文件的開頭波形比對圖，標註著「比對結果：97.3%一致」。book18.org
第四樣：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字，方旭自己的筆跡：book18.org
「嫂子入職遠鴻第一周周末，銳恆向顧婉發出了第一版收購要約。，時間線重合。」book18.org
陳默一張一張拿起來看。看完第三張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看完第四張的時候他把紙放回茶几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塊碎裂的玻璃。book18.org
「方旭，你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意思是有人把葉薇綁在了遠鴻資本的船上。不是請她當助理。是用她當人質。」book18.org
陳默盯著茶几上的四樣東西。他的表情不是憤怒。是那種還沒反應過來的空白。book18.org
「你等等。你的意思是，周鴻遠拿我老婆威脅我？」book18.org
「不是威脅你。是威脅她。」book18.org
方旭把第五樣東西拿出來。是手機。他點開一段音頻。不是錄音，是他在深圳和羅律師通話時錄下來的對話片段。book18.org
羅律師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有點失真，但每個字都很清晰：book18.org
「……方先生，遠鴻資本內網的加密系統不是普通商用級。我做了十年的智慧財產權訴訟，只在一種情況下見過這種加密，當文件需要在公開和內網之間頻繁流轉又必須防止泄露的時候。這種加密的鑰匙只有一把，在周鴻遠本人的指紋里。但有意思的是，加密文件訪問日誌里有一個非周鴻遠的生物密鑰，錄入時間是十天前。」book18.org
錄音斷了。book18.org
方旭把手機放下。book18.org
「那個非周鴻遠的密鑰是誰的，你猜得到嗎。」book18.org
陳默的臉色變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洗手間的門開了。book18.org
葉薇從走廊里走出來。她穿一件家居的白色短袖和灰色棉麻長褲，頭髮散著，剛洗完臉，下巴上還掛著一滴水珠。她走進客廳的時候停住了，看到了茶几上攤開的那些東西和沙發上坐著的方旭。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褲縫上輕輕蜷了一下。book18.org
「方總。提前回來了。」book18.org
方旭站起來。他沒有寒暄。book18.org
「嫂子。這些東西你要不要看一下。看完之後，你告訴我，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搞錯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她今晚吃了什麼。但客廳里的空氣被這聲輕問壓得比剛才更沉。book18.org
葉薇走到茶几前。她低頭看著那四樣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看。看工商檔案的時候手指在「Horizon Star Limited」上停了一下。看專利轉讓協議的時候翻到了最後一頁，看了很久那一欄填著遠鴻資本地址的條款。看代碼報告的時候沒有表情。看到最後那張白紙上自己的入職時間線和收購要約的時間線對比時，她把紙放下，動作和陳默剛才一模一樣。book18.org
「都是真的。」book18.org
方旭的喉結動了一下。book18.org
「嫂子，你入職遠鴻不是你自己找的工作。是交易。對嗎。這筆交易裡面除了抹不開的債務還有什麼。你告訴我。」book18.org
葉薇看著方旭。她的眼睛很乾，干到方旭在鏡片後面的目光反而先閃了一下。book18.org
「他手上有錄音。第一次進他辦公室他就錄了。他說如果我違約，錄音會發給陳默。陳默的公司。陳默的投資人。陳默他媽。」book18.org
方旭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收緊，皮質提手被捏得咯吱響了一聲。book18.org
陳默站了起來。book18.org
椅子腿刮過木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他站起來之後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眼眶也是紅的，嘴唇在發抖。book18.org
「什麼錄音？什麼第一次進辦公室？他碰你了？」book18.org
葉薇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給了三秒的沉默，然後抬起頭。她的表情沒有崩潰。她看著陳默，聲音比想像中更穩。book18.org
「碰了。從入職那天開始。每一次你微信里收到的『今晚要加班』，都是我替他擋酒、替他簽合同、替他交接專利。你的B輪到帳那天，我在他腿上籤股權轉讓協議。簽完之後他射在我肚子裡。你發微信說『老婆你太厲害了』的時候，我正在他的馬桶上擦他留的東西。」book18.org
客廳安靜了。book18.org
安靜到能聽到廚房水龍頭沒關緊的滴水聲。滴答。滴答。滴答。她的眼眶終於開始發酸，但收住了。book18.org
陳默站在原地。他的臉從通紅變成灰白，嘴張著合不上。方旭別開了臉。book18.org
葉薇低頭髮了幾秒的呆。再次抬起頭時，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但沒有流下來。book18.org
「我沒有比你先崩潰。我只是比你早崩潰了十天。你今晚先消化，明天早上起來如果還想問，再來問我。一次問清楚。問完以後我們算帳。」book18.org
「算什麼帳。」book18.org
「算誰欠誰的。」book18.org
陳默站在那裡。他看著葉薇，又看著茶几上那些東西，最後看著方旭。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然後他轉身走向玄關，抓住了門把手。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方旭站起來。book18.org
陳默沒有回頭。他把門拉開，走進走廊。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了幾下，然後被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切斷。book18.org
方旭站在茶几前面。他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收回牛皮紙信封里。收回最後那張白紙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嫂子。你剛才說股權轉讓協議。你替他簽了多少。」book18.org
「第一次百分之五。第二次百分之三。加起來百分之八。」book18.org
方旭閉了一下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算數。book18.org
「陳默手裡一共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之八加上抵押的百分之十五，等於百分之二十三。如果周鴻遠拿著這些加在一起，他就是智帆第二大股東。」book18.org
他把信封放進公文包。book18.org
「他從來不是要幫智帆過橋。他要的是智帆。」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知道還簽？」book18.org
葉薇沒有回答。她轉過去看著茶几上那盆綠蘿，是自己從公司帶回來的，盆沿上還粘著一張遠鴻資本內部的黃色便簽殘片，字跡早被水漬泡化了。book18.org
方旭拎起行李箱，拉開門。走到門口停了一下。book18.org
「嫂子。我不是陳默。我不會問你為什麼不反抗。我只問你一件事，他在辦公室碰你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牌上寫的是不是『董事長』。」book18.org
他的食指在門框上輕輕磕了一下，示意這棟房子、連帶這扇門，很快就會被更大的債主連門牌一起拆走。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葉薇一個人站在客廳里。廚房水龍頭的滴水聲還在。餐桌上的飯菜還在冒熱氣。椅子上搭著陳默早上出門前忘帶的那條深藍色圍巾，圍巾一角拖在地板上。book18.org
她把圍巾撿起來疊好放在鞋柜上，然後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炒雞蛋。雞蛋還是熱的，鹽放少了。陳默做飯總是偏淡。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不是陳默。是周鴻遠。book18.org
【陳默剛給我打電話。語氣很激動。問我有沒有碰他老婆。】book18.org
葉薇盯著螢幕。她的手指在輸入框上懸了片刻，然後打了三個字。book18.org
【你怎麼說。】book18.org
周鴻遠秒回：book18.org
【我說我碰的是我的員工。你的老婆歸你管。我的員工歸我管。你要是覺得這兩件事是一回事，歡迎你明天來辦公室當面談。】book18.org
又來一條：book18.org
【他沉默了十幾秒。然後掛了。】book18.org
又來一條：book18.org
【明天穿那件黑色的。他可能會來公司。讓他看清楚，他老婆是怎麼上班的。】book18.org
# 第十二章：對峙book18.org
【遠鴻資本·二十一樓·董事長辦公室外間】時間：08:10book18.org
葉薇到公司的時候，走廊里的燈還沒全亮。book18.org
清潔工剛拖過地，瓷磚上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她穿著黑色連衣裙，周鴻遠指定的那條。V領，收腰，裙擺在膝蓋上方三寸。黑色細跟高跟鞋踩在濕瓷磚上，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黏膩聲。book18.org
工位上的電腦還沒開。她把包放進最下面抽屜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抽屜里攢的那幾套備用內衣。白色、灰色、藏青色、肉色，疊得整整齊齊，像一個被壓縮過的色譜。她把抽屜關上，坐下來，對著黑屏的電腦。book18.org
座機響了。book18.org
內線。周鴻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沒有「早上好」，沒有「進來」。book18.org
「他昨晚幾點回家的。」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聽筒上收緊。book18.org
「沒回家。」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你給他打電話了嗎。」book18.org
「打了。關機。」book18.org
「方旭呢。」book18.org
「方旭接了。說陳默在他在酒店，喝了一整瓶白酒。吐了兩回。凌晨三點才睡著。」book18.org
周鴻遠把聽筒換到另一邊，她聽到他翻文件的聲音。book18.org
「他幾點醒的。」book18.org
「方旭說還在睡。」book18.org
「醒了會來公司。你做好準備。」他把文件合上。「進來。」book18.org
葉薇放下聽筒，站起來整了整裙擺。黑色連衣裙的領口開得比平時低，她用手拉了一下，沒什麼用。面料太滑，拉上去又滑下來。book18.org
推開磨砂玻璃門的瞬間，她看到周鴻遠站在落地窗前。今天穿了一件鐵灰色襯衫，袖扣是黑曜石的，西褲熨得沒有一絲褶皺。手裡端著咖啡杯。聽到她進來，沒有轉身。book18.org
「鎖門。」book18.org
反鎖鈕按下。咔噠。book18.org
周鴻遠轉過身，靠在落地窗前的矮柜上。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清楚。五十四歲的男人，眼角的紋路在逆光里像刀刻的。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葉薇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左右轉了一下。眼眶下面的青灰色，遮瑕蓋了兩層還是隱約透出來。book18.org
「昨晚沒睡。」book18.org
「沒怎麼睡。」book18.org
「哭了沒有。」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他哭了沒有。」book18.org
葉薇沒有回答。周鴻遠鬆開她的下巴，手指順著脖子往下滑，滑到鎖骨，滑到領口邊緣。V領的黑色面料被他的指腹壓下去半寸，露出胸罩上沿。黑色的，蕾絲，和上次那套是同一款。book18.org
「方旭說他在酒店吐了兩回。哭了沒有。」book18.org
「……方旭沒說。」book18.org
「那就是哭了。」周鴻遠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右手從她領口伸進去，手指插進胸罩罩杯里，指腹捏住乳頭。「一個男人，知道老婆被人碰了，第一反應不是報警，不是衝過來打架，是喝白酒。把自己灌醉。讓合伙人照顧他。」book18.org
乳頭在他指腹下迅速硬起來。他捏著乳頭往上提，乳肉被拉長，鬆開。彈回去的時候黑色蕾絲罩杯上頂出一個明顯的凸起。book18.org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book18.org
葉薇咬著嘴唇內側。book18.org
「說明他連憤怒的方式都是軟的。他的第一反應不是保護自己的東西。是逃避。是關掉手機。是讓別人收拾爛攤子。創業三年，最難的時候帳上一分錢都沒有，他能扛過來。但老婆被人碰了，他扛不住。因為創業是跟外人斗。這個是跟心裡的自己斗。他鬥不過自己。」book18.org
他把另一隻手也伸進她領口，兩隻拇指同時碾住她的乳頭，按下去，壓扁，鬆開，再捏起來搓。乳頭的顏色從淺褐變成深紅，乳暈皺成一小圈。book18.org
「但是他遲早會來的。等酒醒了，自尊心會逼他來。他會穿上最乾淨的襯衫，打好領帶，推開辦公室的門，站在你面前，問你一句，薇薇，為什麼。你準備好了嗎。」book18.org
葉薇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很好。誠實。」周鴻遠把手從她領口抽出來，轉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隻牛皮紙信封，和之前那些一樣。「因為他來之前，我們需要把最後一份文件簽了。」book18.org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book18.org
「今天不簽股權。今天是另一份文件。打開。」book18.org
葉薇打開信封。裡面只有一頁紙。抬頭是：遠程協作服務協議。甲方是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乙方是葉薇。協議條款只有三條。第一條，乙方自願將個人持有的智帆科技百分之五的股權以一元人民幣的價格轉讓給甲方。第二條，作為對價，甲方向乙方支付技術服務費人民幣兩百萬，分二十四期支付。第三條，本協議自雙方簽署之日起生效，不可撤銷。book18.org
「百分之五。加上之前的百分之八，再加上抵押的百分之十五，等於百分之二十八，超過陳默手裡剩下的百分之九，剛好壓過方旭那百分之二十。協議簽完，遠鴻就是智帆的實際控制人。」他把簽字筆壓在信封旁邊。「不過今天這筆交易，不是我逼你簽。是你主動要求籤的。」book18.org
葉薇抬起頭。book18.org
「我沒要求過。」book18.org
「你會要求的。等陳默推開那扇門以後，你會求我簽。讓他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你蹲在我腿邊整理散落的文件頁。他會希望自己根本沒推開過那扇門。」周鴻遠走到她身後，手指捏著她連衣裙的拉鏈頭往下拉，拉到腰窩停住，然後替她把裙子的肩帶拉回原位，一層一層重新整好領口的褶皺。book18.org
他在她的工位前蹲下來，拉平她膝蓋彎里蹭得起皺的絲襪。book18.org
「如果他沒來呢。」book18.org
「他會來。一個白手起家做到兩億估值的人，扛得住。他以為扛得住就能贏，所以他一定會來。他會推開門，穿著他最好的襯衫站在你面前，問出那個問題，薇薇你為什麼要簽那些合同。」book18.org
他站起來，把簽字筆從桌上拿起來，放在她手心裡。他的手掌包著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指攏在筆桿上。book18.org
「他問完之後，你就填日期。然後簽。」book18.org
座機響了。book18.org
不是內線。是前台林茜的分機。周鴻遠按下免提。book18.org
「周總，樓下有一位陳先生說要見您。沒有預約。」book18.org
「讓他上來。」book18.org
通話斷了。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周鴻遠從抽屜里拿出一隻微型耳塞，米粒大小，肉色，放進她手心裡。book18.org
「戴上。一會兒你老公進來的時候，我讓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別讓陳默知道我能聽見你。」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握緊，耳塞硌在她掌心。book18.org
「你自己選。你可以不聽我的。但如果你說錯一個字，錄音會同步發到陳默手機上。他會在走出這扇門之前，聽到你在入職那天說過什麼。以及今天進來之前，你在我桌子底下蹲了幾分鐘。」book18.org
葉薇把耳塞塞進右耳。頭髮遮住了耳廓，看不到。她彎下腰，把周鴻遠剛剛蹭到地上的幾張文件頁撿起來整理好。book18.org
幾乎是同一秒，磨砂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不是推，是撞。門把手撞在牆上，磨砂玻璃震了一下。book18.org
陳默站在門口。book18.org
他穿著白襯衫，深藍色領帶。領帶結打得很緊，緊到領口勒住了脖子。眼眶是紅的，眼球上全是血絲。下巴上的胡茬比昨晚更長，襯衫袖口的扣子扣錯了位。book18.org
他看到葉薇的時候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後走進來，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book18.org
「周總。我需要和我太太單獨談。」book18.org
周鴻遠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放在小腹上。book18.org
「可以。但這是遠鴻資本的辦公室。按我們的規矩，所有商務會談全程錄音。」book18.org
他指了指桌上那個座機。紅色錄音燈亮著。book18.org
「當然，你們談的是家事。不屬於商務會談。所以你可以選擇，要麼關掉錄音，但你們倆出去談。要麼開著錄音，在這裡談。我迴避。」book18.org
陳默的下巴肌肉在皮膚下面咬緊了兩下。book18.org
「在這裡。」book18.org
周鴻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葉薇。book18.org
「葉助理。會議材料十分鐘後送到。麻煩你幫我整理好放在桌上。」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辦公室里只剩兩個人。book18.org
陳默站在辦公桌前，葉薇站在沙發旁邊。兩個人的距離大概三米。book18.org
陳默先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昨晚喝下去的那瓶白酒還在喉嚨里燒。book18.org
「昨晚方旭把那些東西給我看了。每一份。專利轉讓、工商檔案、代碼報告、時間線。他說你簽了股權轉讓協議。百分之八。兩次簽的。第一次在入職那天。第二次在江南會所請客之後。他說周鴻遠手上還有錄音。他說你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錄音。」book18.org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三米縮成兩米。葉薇看到他領帶結下面的皮膚被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襯衫紐扣中間的褶皺還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但我想聽你說一遍。他說的那些，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book18.org
葉薇看著陳默。耳塞里傳來周鴻遠的聲音，只有兩個字：book18.org
「跪下。」book18.org
她右腿先著地。左膝跟上。膝蓋骨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book18.org
「哪些是真的。」book18.org
她開口的時候右膝條件反射地往左挪了半寸，大腿外側貼著膝蓋窩彎下去的包臀裙邊緣繃出一道弧線。「專利轉讓是真的。他提前一個月讓銳恆接觸了顧婉。第一份是在錢到帳那天簽的。第二份是在你請客那晚簽的。一共簽掉你手裡百分之八的股權。加上抵押的那百分之十五，他一共有百分之二十三。」book18.org
陳默的領帶結在他喉嚨上劇烈地跳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簽的時候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耳塞里又傳出一個聲音：「解紐扣。最上面那顆。」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抬到領口，解開了第一顆。book18.org
「意味著他手裡的股權比你多。但當時我以為只要他不拿走剩下的百分之十五，你就還是公司的實控人。我以為他想要的是控制權帶來的利益。不是要毀掉你。」book18.org
「不是要毀掉我。那他現在要的是什麼。你接著往下籤。」book18.org
她的手指解開了第二顆紐扣。V領敞開一半，黑色的蕾絲胸罩上沿和乳溝的交界線被辦公室的冷光切成一條銳利的陰影。book18.org
「上周他讓我簽了第三份股權轉讓書，要求用我自己名下的百分之五去抵他在專利受讓協議里替你墊付的那筆技術服務費。加上之前的三次，他一共有百分之二十八。你手裡還剩百分之九。方旭那百分之二十，他約了下周談。」book18.org
陳默聽到「百分之九」這個數字的時候，肩膀往下塌了一寸。脖子上的領帶結還是緊的，但整個人像泄掉了一半的氣球。book18.org
「你簽的時候想過我嗎。」他彎下腰把手撐在膝蓋上。白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小截，露出一道被腰帶勒紅的皮肉。「哪怕一秒鐘。」book18.org
「想過。第一份那天他讓我轉過去趴在沙發上，我哭得睫毛全花，他說沒關係樓下就有全家，你可以買新的。但擦完眼淚我還是簽了。」book18.org
她的第三顆紐扣解開了。連衣裙的上半身徹底敞開。黑色蕾絲胸罩包裹著兩隻乳房，乳溝在罩杯的推擠下壓得很深。鎖骨上那兩枚新舊疊加的咬痕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上面那塊已經褪成青黃色，下面那塊還是紫紅。book18.org
陳默的眼睛釘在那兩枚咬痕上。他在床第之間見過這東西。他自己咬的。吻痕和乳頭旁的淺印他每一次親熱都會留下幾枚。但這兩塊不一樣。這是咬的，真咬。用牙齒銜住皮下的微血管反覆碾壓，血在皮下滲了兩層才凝成這種顏色。他自己最大的力氣也不會在葉薇身上留這種印子。book18.org
「這些都是周鴻遠留的。」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另一種情緒。不是憤怒。是嘔吐感。book18.org
「鎖骨是請你吃飯那晚咬的第一口。他說你咬得太輕，所以要幫我加深。後面這塊是上周簽完最後一頁才補的，他嫌之前的不夠新。大腿內側還有。你要看嗎。」book18.org
陳默的拳頭砸在辦公桌上。桌上的簽字筆彈了一下滾到地上。咖啡杯晃出幾滴液體濺在剛剛簽完的文件紙上。book18.org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簽的時候想過我嗎。想過我們結婚那天你說過什麼嗎。想過我們最窮的時候你跟我說過的話嗎。」book18.org
他的眼眶終於湧出了第一滴眼淚。不是哭。是水從過高壓力的容器里擠出來。他很快伸手用虎口抹掉了。領帶束得太緊，勒得他下巴都在抖。book18.org
「想過。每一次都想過。我想過你跪在投資人面前講BP，他們翹著二郎腿啜咖啡，聽一半打斷你問你能不能倒杯水。我想過你在出租屋裡發燒，連點滴都打不起，第二天要交的演示材料還是我幫你改的。我想過這些事，然後把協議簽了。因為這些事他都知道。他捏住你的命門，再把紙和筆遞過來。」她抬起頭看著陳默，眼淚含在眼眶裡沒有落下，但眼眶是紅的，紅到了下眼瞼邊緣。「我不是不怕。是算清楚了再怕。已經賠了這麼多進去，再搭一個你，全部歸零。」book18.org
陳默慢慢地蹲下身，視線跟她平齊。他伸出手去碰她鎖骨的咬痕。手指剛觸到那塊紫紅，她下意識地偏開一寸。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縮回去。垂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節發白。book18.org
「這些東西，不是你主動的。」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好。那我現在來了。我們走。他手裡所有的東西，讓他發。我認。」book18.org
葉薇輕輕搖了頭。不是不肯。是太晚了。book18.org
「你想過沒有。我為什麼每一次都跪著。因為他會錄音。你剛才進門摔桌子，他已經全錄了。這段『憤怒的丈夫』如果配上我鎖骨這兩塊咬痕的原版日期，發給你的投資人以後，沒有人會關心你老婆是不是被強迫的。他們只會記住一件事：智帆科技的創始人，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她伸手把他歪掉的領帶一點一點正回衣領中線，指節擦過他還在微微發抖的喉結。「你認了，你媽也會收到。阿姨血壓一百八。你想清楚再告訴我，你還要不要在這裡爭對錯。」book18.org
陳默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被堵住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他把領帶從自己的指縫間扯鬆了一點，葉薇剛正回去的結又歪了。他沒有再管它。他蹲在辦公室地毯上，緊緊攥著她的手腕，拇指嵌進她腕骨最細的那一圈陷痕。book18.org
「不管他媽什麼錄音……薇薇，跟我走。求你了。」book18.org
耳塞里傳來周鴻遠的聲音。語調平得像在念財務報表。book18.org
「站起來。讓他看著你整理好裙子。然後把裙子拉起來。讓他看大腿內側那兩道印子。」book18.org
葉薇站起來。她沒有去整理敞開的連衣裙，也沒有停頓。她低下頭把自己的手機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來，按亮螢幕，原地放在地毯上。上面是周鴻遠三分鐘前發來的雲端備份路徑截圖，不是威脅，是信號。她對著還沒掛斷的耳塞說了三個字：「別逼我。」book18.org
耳塞那頭沉默了。她不能判斷那頭是否還在聽。book18.org
葉薇把耳塞從右耳取出來，放在陳默手心裡。米粒大小的肉色塑料還帶著她體溫。book18.org
「這是最後一次。門還開著。如果一定要有人聽見，你自己聽。」book18.org
陳默握著那隻耳塞，沒有往耳朵里放。他看看葉薇又看看桌上那盞紅色的錄音燈，然後站起來，把耳塞放在辦公桌上。他看著那扇開著的門，又看著地毯上她剛剛蹲著撿文件時留下的兩塊膝蓋印痕。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椅子，轉身走出了辦公室。沒有摔門。book18.org
葉薇一個人站在辦公室中央。連衣裙還是敞開的。桌上的咖啡漬已經開始凝固，變成一圈淺褐色的環。她彎腰撿起那把滾落在地上的簽字筆，放在辦公桌上。book18.org
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簾的縫隙向下看，她隱約捕捉到一個抽動的肩膀。方旭從旁門沖了出來，用力抱住了剛從遠鴻資本大門跌出去的陳默。book18.org
磨砂玻璃門重新推開。這次不重，是很輕的、鉸鏈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周鴻遠走進來。他把陳默扔在桌上的耳塞撿起來放回西裝口袋裡。book18.org
「他最後一步邁出去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輸了。接下來他會去查你簽的每一份合同有沒有補救條款，但他不會找到。因為根本就沒寫。」book18.org
他把協議書翻到簽名欄，筆尖壓住那條空線。book18.org
「簽完以後你是智帆的間接股東。他拿融資稀釋你的股份。你拿我給你的權利反向收購他的席位。他會自己找台階，你不用替他編。」book18.org
葉薇拿起筆。筆尖壓在紙上的時候，她抬頭看著周鴻遠。book18.org
「你每次說『你老公』的時候，聲音會變。」book18.org
周鴻遠沒有說話。book18.org
「變低半個音。」她簽完第一個字，停頓了一下，繼續簽第二個。「像在念別人的名字。」book18.org
# 第十三章:倒刺book18.org
【遠鴻資本·二十一樓·董事長辦公室】時間:09:45book18.org
陳默走後,周鴻遠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晨光從他背後打進來,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剛好蓋在葉薇跪過的那個位置,地毯絨毛還倒伏著兩塊膝蓋印痕。book18.org
他把那份簽好字的遠程協作服務協議拿起來,翻到簽名欄。葉薇的筆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橫平豎直,連收筆的回鋒都乾乾淨淨。他把協議鎖進抽屜,轉過身。book18.org
葉薇還站在沙發旁邊。黑色連衣裙敞著三顆扣子,鎖骨上那兩枚新舊疊加的咬痕在冷光下像某種被鋼印打在皮膚上的戳記。她沒整理。不是忘了整理。是在等。book18.org
「剛才你掛了他耳機,說了什麼。」book18.org
「『別逼我』。」book18.org
「耳機里有電流聲。你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在那頭喘了一下。像被人悶了一拳。」他把手從抽屜里抽出來,指腹按在電話座機那個不停閃爍的錄音燈上,沒有關。book18.org
「你不喜歡這三個字。」book18.org
「我不喜歡你在他面前主動摘耳機。」他走回窗邊,把百葉簾拉下來。晨光被切成一條一條的,打在他鐵灰色襯衫上,把他的臉從中間劈成明暗兩半。「主動摘耳機意味著你在告訴他,你還有自主意識。你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喊停,什麼時候不該。這讓他很難徹底崩潰。徹底崩潰以後的人會認命。只被壓彎的人會反彈。就像方旭在深圳做的那些額外調查,他幫你老公多爭取了至少一個月。」book18.org
他的手指鬆開百葉簾的拉繩。塑料繩在窗框上輕輕晃蕩。book18.org
「你知道怎麼讓人徹底崩潰嗎。不是壓到死。是給他二兩希望,再當著他的面一寸一寸掐滅。」book18.org
葉薇看著周鴻遠。他的音調比往常高了半個音,不再像在念財務報表,更接近他告訴陳默「現金流才是命」的那幾秒,但他自己沒有察覺。她抓住這個破綻,問了一句醞釀已久的話。book18.org
「你剛才為什麼非要讓他看我大腿。」book18.org
百葉簾的縫隙里漏出一線晨光,剛好落在他喉結上。她看到那道凸起滾了一下。不是吞咽。是某句話到了喉嚨口被咽回去,又反上來,再咽回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太用力,反而露出了一道細微的齒痕。book18.org
「讓他看見我留的東西印在他老婆身上,比讓他簽十份股權轉讓書都管用。」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放在百葉簾的拉繩上。塑料繩在他指間繃成一條細線,然後鬆了。簾片嘩地彈回去,把他臉上的明暗重新合二為一。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美式咖啡,杯子已經涼透了,但他喝了一口,喉結的滾動比剛才還深。book18.org
「這件事到這裡結束。你簽了第三份協議,你就是智帆的隱形股東,剩下的事交給公司法務。今天不用加班,現在補妝,把衣領扣回去,用濕巾把眼淚擦乾淨。」book18.org
他把她的包從茶几旁邊拿起來放在她手邊,拉開側袋時露出一角沒用完的便簽紙。book18.org
門軸還沒完全卡進位,他後半句話已經追著她後腦勺飄了過來。book18.org
「下巴的粉底沒抹勻。陳默不會注意到,但方旭會。」book18.org
磨砂玻璃門在葉薇身後關上了。走廊里沒有人。工位上的電腦螢幕還是黑的,和進來之前一模一樣。她先把濕巾折成小方塊,對著手機螢幕把眼角和鼻翼兩側的暈妝一點一點壓掉,再把內袋裡卷了邊的那張便簽紙，周鴻遠前兩天讓她起草的「臨時股權質押補充條款」，重新貼回工位隔板。然後她打開抽屜,抽出一條肉色絲襪,蹲在工位隔斷後面慢慢拉上。指尖在膝蓋彎勾了一下絲襪的接縫,微涼的觸感順著大腿往上走,碰到那些新舊疊加的瘀痕時燒了一小截。book18.org
座機響了。她拉上絲襪站起來,彎腰按下免提。內線。張總監。book18.org
「葉小姐,您的打卡記錄里今天上午沒有系統簽入。另外,您上個月申報的『智慧財產權服務費』帳戶需要本人重新核驗。法務部剛剛調取了三份轉讓協議中您作為授權代表的簽字樣本。您下午方便攜帶身份證原件來一趟財務部嗎。」book18.org
葉薇的手指在座機免提鍵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周總提前通知過要調嗎。」book18.org
電話那端只有鍵盤敲擊聲,沒有回答。她站在工位前,把抽屜門卡回了滑軌。那份被她重新貼在隔板上的「臨時股權質押補充條款」在空調送風口下微微掀起一角。book18.org
【光熙門地鐵站旁·出租屋天台】時間:19:25book18.org
這棟樓沒有電梯,七層,燈壞了兩盞,牆角堆著前任租客留下的啤酒瓶,被雨泡過的紙箱和一張斷了腿的摺疊桌。爬上頂樓時陳默扯掉了領帶,直接塞進褲袋,然後對著防盜門呼出一口濁氣,叫方旭把餐盒擱在消防栓上掏鑰匙開門。book18.org
出租屋三十七平米,客廳兼臥室,廚房在陽台上,抽油煙機的排煙管破了個洞,用透明膠帶纏著。陳默三十歲生日那天葉薇買的那盆綠蘿還擱在窗台上,葉片黃了三分之一,藤蔓垂到暖氣片上,被冬天的暖氣管烤枯了半截。book18.org
「坐。床上或者椅子上。椅子只有一把。」book18.org
方旭把餐盒放在茶几上。茶几是一隻舊皮箱,上面鋪了張報紙。他看了一眼屋裡唯一那把椅子,讓陳默坐了,自己在床邊坐下。床單是洗褪色的灰藍格子款,被芯從床頭露出來,被套洗了沒套,堆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薇薇走之前那晚套的還是那床墨綠色的被套,我們結婚那年買的。走的時候沒帶走,她說換季再換。」陳默沒說完就停下來拆餐盒蓋子,一次性筷子掰開,斷得不齊,竹刺扎了一下拇指,他把那根斷筷擱在打包盒旁邊沒有扔。book18.org
方旭沒有吃。他把公文包打開,從裡面抽出三份文件,放在皮箱上。第一份是智帆科技的股權結構表。第二份是遠鴻資本過去三年的項目退出記錄。第三份是一張列印出來的微信聊天截圖。book18.org
陳默拿起第一份。上面用螢光筆畫了兩道。第一道畫在「葉薇(代持)」這一欄上,旁邊用紅筆標註了三個數字:8%,3%,5%。第二道畫在周鴻遠的持股比例上,旁邊寫了兩個字:優先。他把紙放下,拿起第二份,隨手翻了兩頁,退出記錄上有一欄標題是「被投企業實控人變動情況」,他掃了一眼把紙放下,盯著天花板上一道修補過的裂縫。book18.org
「你們合夥律師看過沒有。這第三份簽字能不能算脅迫下簽署的,我他媽不認。」book18.org
方旭把微信截圖推近了一點。內容很短。顧婉發給方旭的:他手上還有語音備份。我那份轉讓協議下面壓著另一份備忘錄。備忘錄里提到了一個姓葉的授權代表。book18.org
「脅迫的前提是有直接證據。你老婆簽的每一份文件都拿去公證了。她現在不是受害者。她是遠鴻體系里白紙黑字蓋章的授權代表和合法股東。」方旭沒有繼續往下解釋授權代表的法律含義,只是把第三份文件壓在截圖下面。智帆B輪框架協議里的反稀釋條款,當初在陳默堅持下加進去的。他用自己名下那筆天使輪分紅換了這一條,當時他跟周鴻遠的代表說:實在不行,再少兩百萬都可以。book18.org
「這條反稀釋條款只保護自然人股東。也就是你。那時候你用夫妻共同財產追加了保證金,等於葉薇的簽字權和你綁定。現在她那邊只要再多簽百分之二,周鴻遠手裡就會超過百分之三十。觸發實際控制權變更條款。到時智帆換了實控人,金融機構會重新審查所有授信，包括你三個月前已經結清的那筆過橋資金重新開啟的擔保鏈。」book18.org
方旭說完以後沒有喝水,也沒有再解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默,把那盆枯了一半的綠蘿轉了半圈,枯掉的藤蔓從暖氣片上掉下來落在窗台上,碎成幾截,干透的葉子發出輕微的脆響。book18.org
「陳默。智帆的防火牆是我親手搭的。現在有人在防火牆裡面按開關。這個人,比你想像中更清楚開關在哪兒。」book18.org
他轉過身。book18.org
「你剛才說,這第三份簽字能不能算脅迫。我直接告訴你好了,她簽第三份的前一晚,和我簽下顧婉那單時一樣,沒有人逼她拿起那支筆。就像沒有人逼我問出那個問題，如果有朝一日必須反手收購遠鴻,你願不願意把名下的股份臨時過橋給我。她說好,然後把她那份技術服務費分成方案改了,把我墊付的那筆錢拆成勞務報酬,白紙黑字攤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在幻想她會跟你坦白。」book18.org
陳默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伸手去拿那個透明塑料袋裡剩下的半根斷筷,手指抓了個空,隔了幾秒才發現方旭的聲音變了。不是語氣,是音量。方旭平時說話聲音很輕,輕到開會時股東得往前探著聽。現在他的音量忽然壓過桌上那三份文件,像是在跟一個不在場的人爭。book18.org
「她那天補完粉底回來,拿著剛簽掉的協議往我前面一擱,說方旭你要是還在猜我有沒有跟陳默坦白,就先把這家過橋公司查清楚。我問她為什麼不自己跟他說。她說因為我最不可能站她那邊,所以我遞出去的證據才會讓他信。那一刻我懷疑過一件事，她也許從頭到尾不是在幫周鴻遠,也不是在幫陳默,她是在掰斷周鴻遠的胳膊之前,先把他手裡的方向盤擰到她能伸手夠到的方向。但這事在她親口交代之前,我不能拿來安慰你。所以你先吃飯。」book18.org
最後那句「所以你先吃飯」音量輕了下去,輕到他平時說話的調子。陳默扯起一次性筷子,夾了一筷子米飯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下去。又夾了一塊紅燒肉,肉沒完全加熱,肥膘是硬的他嚼了很久,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筷子上粘著半粒米和一塊沒咬動的脆骨,手微微發抖。book18.org
「方旭。」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說她的事在你親口交代之前你不能拿來安慰我,說明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這個答案比我猜的更過分,對不對。」book18.org
方旭沒有說話。他把轉在手裡的打火機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來轉了一圈。金屬外殼上印著智帆科技的天使輪紀念logo,已經磨掉了一半,剩下兩隻藍色帆船疊在一起的殘影。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book18.org
「對。比你以為的更過分。也比我想的更過分。但你吃完這頓飯,我會一樣一樣告訴你。」book18.org
# 第十四章：倒鉤book18.org
【光熙門·出租屋】時間：19:50book18.org
方旭把打火機放在茶几上，沒有轉。book18.org
「老陳，你老婆簽的那三份股權轉讓協議，每一份我都托深圳的羅律師調了原件。你猜我在第三份協議的附件條款里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陳默把筷子擱在餐盒邊上。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雙向觸發條款。」方旭從公文包內層抽出一張複印件，翻到第二頁，指著一段被紅筆圈出來的文字。「這條寫了：如果受讓方，也就是周鴻遠控制的銳恆，在二十四個月內未能完成SoraTech專利的商業化落地，轉讓方，也就是葉薇，有權以原價回購全部已轉讓股權。原價。一元一股。等於她簽出去的每一股，都拴著一根拽回頭的繩子。」book18.org
陳默把複印件拿過去看了很久。手指在「原價回購」四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指腹沾了沒幹的螢光粉，他搓了搓指尖，抬頭看方旭。book18.org
「周鴻遠知道這條嗎。」book18.org
「羅律師說，這條藏在附件第十七頁，夾在智慧財產權共有條款和保密義務續存期之間。周鴻遠簽的時候應該是翻到那一頁直接跳過去了，因為他當時在打電話。電話那頭是你老婆，在問他今晚幾點到。」book18.org
方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不是因為情緒，是因為他在等陳默把筷子從餐盒裡抽出來，免得不小心捅穿一次性飯盒的底。book18.org
「她不是在簽賣身契。她是在給周鴻遠的絞索打第一個結。」book18.org
陳默沒有說話。他拿起桌上的半杯涼水喝了一口，喉結滾了一下又定住。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從昨晚到現在紅血絲沒有退過，但眼神變了。book18.org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book18.org
「因為她不確定你能不能演好一個被蒙在鼓裡的丈夫。」方旭把第二份文件推過來，「你先往下聽，SoraTech的專利授權條款，顧婉簽的那份。你老婆在授權書附件里加了一條附加條款，授權期限只有三年，三年後專利自動迴轉顧婉。顧婉跟我說，她看到這條的時候以為周鴻遠知道，直到上周四她收到銳恆法務部的郵件，問她能不能提前續約，語氣很不耐煩。周鴻遠不知道自己簽的專利只有三年有效期。」book18.org
他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慢慢擦著鏡片。book18.org
「也就是說，周鴻遠花四百八十萬買的SoraTech核心專利，三年後自動過期。而你老婆在兩個簽約方之間各埋了一條後路。顧婉拿回了專利，你拿回了股權。」book18.org
他把眼鏡重新戴好，鏡片後面的眼睛盯在陳默臉上。book18.org
「你覺得這是被脅迫的人能幹出來的事嗎。」book18.org
陳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全黑了，出租屋裡只有茶几上一盞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圈打在皮箱上，把那三份文件照得像一堆被拆開的舊信。book18.org
「還有嗎。」book18.org
「有。最後一份。也是最讓我想不通的一份。」方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回單。招商銀行，轉帳記錄。付款方：葉薇。收款方：智帆科技對公帳戶。金額：五十萬。轉帳日期：她入職遠鴻第一周的周五。備註欄里寫著四個字：天使補繳。book18.org
「她把你給她的簽字費，周鴻遠給她的封口費，原封不動打進了智帆的對公帳戶。用這筆錢補了你在天使輪時沒繳齊的那筆資本公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陳默沒有說話。他盯著銀行回單上的那四個字，眼睛一眨不眨。book18.org
「智帆的天使輪股東協議里有一條：資本公積補繳的出資人自動獲得相應比例的優先股。也就是說，你老婆用周鴻遠的錢，在智帆的股東名冊上又加了一筆她自己名下的優先股認購權。這筆五十萬，加上之前三次股權轉讓里附帶的期權激活條件，她現在手裡可以行權的智帆股份，比你想像的多得多。」book18.org
方旭靠在椅背上，聲音終於有了疲憊的沙啞。book18.org
「周鴻遠以為他在吸智帆的血。但你老婆每一回彎腰都在把那些血抽回自己血管里，血型沒對上，周鴻遠的免疫系統遲早會發現。」book18.org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台邊。那盆枯了一半的綠蘿在夜色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他伸手碰了一下枯藤，干透的葉子碎在他指尖。book18.org
「所以她每一次簽那些東西的時候……」book18.org
「都在給周鴻遠的絞索打結。用他遞過來的繩子。」book18.org
方旭把三份文件疊好放回公文包，站起來走到陳默身後。book18.org
「現在的問題不是她有沒有背叛你。現在的問題是她一個人扛了太多。那些反向條款每一份都藏在合同最不起眼的角落，周鴻遠的法務部遲早會發現。一旦發現，你老婆就不是人質了，是臥底。」book18.org
陳默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釋然，空了三秒才聚焦，嘴唇動了動，先滾出來的不是字，是喉嚨深處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顫音。book18.org
「……臥底。」book18.org
「對。所以她跟我說了最後一句話。」方旭把手機掏出來，點開一條微信語音。葉薇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背景是遠鴻資本走廊里那個時斷時續的空調出風口的噪音，把她的聲線切得比平時更薄：book18.org
【方旭。如果我下個月被趕出遠鴻，我名下的智帆股份全部轉給陳默。優先股認購權也給他。不要讓他簽字。他自己在合同上總是跳著看。】book18.org
語音結束。出租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空調沒開，暖氣管里殘留著去年冬天的水垢聲，哐當哐當地從七樓傳到一樓。book18.org
陳默握著手機，拇指懸在螢幕上那行綠色的語音條上，沒有按。book18.org
「我要見她。」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方旭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鑰匙扣上掛著智帆科技天使輪紀念徽章，藍色帆船隻剩最後一片沒磨掉的帆尖。book18.org
「她在公司加班。周鴻遠今晚有個飯局，應該不在。但遠鴻的門禁卡我沒有，你老婆工位旁邊是周鴻遠的辦公室，裡面那台座機只要沒斷電，錄音就開著。你確定要去？」book18.org
陳默從衣帽鉤上扯下外套。方旭看見他脖子裡那粒還沒有完全消腫的喉結又滾了一圈，但他說話的音量已經恢復到了可以開項目復盤會的程度。book18.org
「我欠她一句解釋。不是她欠我。你把車開到樓下等我。」book18.org
【遠鴻資本·二十一樓·董事長辦公室外間】時間：21:15book18.org
葉薇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份剛打開的項目文件。文件夾顯示已加密，加密人署名不是她，是周鴻遠。她把文件原封不動關掉，然後拉開最下面抽屜，把自己的手機從備用內衣堆里翻出來按亮螢幕。book18.org
方旭發了一條微信：book18.org
【老陳在上來。他知道了反向條款。也知道了專利自動迴轉。五十萬的事也知道了。他情緒比早上穩，但眼眶還是紅的。】book18.org
撤回。book18.org
又發了一條：book18.org
【他欠你一句解釋。不是我告訴他的。是你自己那條語音。】book18.org
葉薇盯著螢幕。手指在輸入框上懸了很久。book18.org
【他現在到哪了。】book18.org
【電梯。】book18.org
她關掉微信，把手機放回抽屜里，然後站起來走向周鴻遠辦公室門口。周鴻遠臨走前忘了關燈，磨砂玻璃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門上燙金的「董事長」三個字。她試著壓了一下門把手，鎖了。book18.org
忽然，磨砂玻璃上的暖光底層多了一層晃動的灰影。不是她自己的。是電梯方向有人。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陳默站在走廊盡頭。他穿著白襯衫和深藍色領帶，但領帶結歪了，領口的汗水沾濕了一圈襯衫邊。兩手空空，沒有拿文件，沒有拿電腦，連平時隨身帶的那隻銀色公文包都沒拿。左手攥著那條從褲袋裡冒出一角的深藍色圍巾，是她早上疊好放在鞋柜上的。book18.org
他走得很慢。不是緊張的慢。是怕踩到她影子的那種慢。book18.org
「薇薇。」book18.org
葉薇站在原地，隔了幾步的距離。book18.org
「你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方旭拿了你的門禁卡複印件。他在樓下等我。」book18.org
「周鴻遠不在。但他桌上的座機還在錄音。」book18.org
陳默沉默了幾秒，把攥在手裡的圍巾往前遞了半寸。book18.org
「我知道他在錄音。你那條語音我就是在他座機旁邊點開給方旭聽的。我今天不是來問你為什麼，是想告訴你一件事。」book18.org
電梯方向又投來一道灰影，這次停在了二十一樓走廊拐角，沒再往前。方旭背靠著那盆擺在前台旁邊的散尾葵，把打火機翻蓋撥開又合上，聲音不大，剛好蓋住自己沒出聲的嘆息。book18.org
陳默的喉結連續滾了兩次，第一次把衝到門牙後面的濁氣咽回去，第二次才找到字：book18.org
「你第一次簽那份協議的時候，他讓你趴在辦公桌沿。你哭得睫毛全花，他騙你往前看夜裡的燈火。那天是周四，你回家脫了高跟鞋以後，縮在沙發角落睡著了打著冷嗝。我拿毯子過來給你蓋，發現你手心裡攥著一團揉爛的紙巾，紙巾里包著半顆崩斷的胸罩扣。」book18.org
他的聲音終於開始抖。book18.org
「我當時以為是你不小心扯斷的，還去網上搜了同款內衣想給你換新的。但我買回來那件，一直放在衣櫃最上層，沒敢給你。因為我怕你問我為什麼要買一模一樣的內衣。我今天下午把它翻出來了。」book18.org
他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一張購物記錄截圖。白色蕾絲內衣，品牌、款號、下單日期，和入職第一天她穿的那件一模一樣。葉薇低頭看著那張截圖。走廊里安靜了很久，久到能聽見洗手間水箱管道里蓄水閥重新上水的滴答聲。book18.org
「你一直都知道。」book18.org
「我不敢知道。每次你加班回來，我都在你睡著以後去翻你換下來的內褲。精液乾結之後會有硬塊，你每次都把內褲藏在洗衣籃最底下，但翻出來的時候我摸得到。我怕有一天摸到血。因為如果流血了，你瞞不了多久就得去醫院，到時候我沒有理由繼續裝不知道。」book18.org
他把購物記錄截圖滑到最右邊，下面還有一行商品備註：已簽收·147天前。book18.org
「你第一次被他碰，距今已經一百四十七天了。我上個月就挖到了周鴻遠的內網通信資料，看到你們第一次視頻備份的日期，那天你回家穿了我的襯衫。你還記得嗎。」book18.org
葉薇的眼眶終於濕了。她想起那天。那是入職遠鴻第三周的周三。她被周鴻遠留在加班會裡，回到家洗完澡不想穿睡衣，隨手套了陳默一件舊格子襯衫。陳默下班回來看到那件襯衫，說了句很好看，然後親了她的額頭。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那我現在問你一件事。你藏在他合同里的那些反向條款，是第一個月就開始加的，還是最近才開始。」book18.org
方旭的打火機在走廊拐角響了一下。他撥開了翻蓋，沒有擦火，只是把滾輪旋到一半，砂輪在齒輪空轉里發出細密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從第一次簽就開始加了。他把簽字筆遞給我的時候，我多翻了三頁，加了一條注釋：本協議所涉及股權轉讓在受讓方實控人發生變更時應重新評估。這條是第一根倒刺，他以為是格式條款，翻過去直接簽了。後面每一次他讓我簽，在他讓我趴下之前我一定要先翻到附件最後一頁，把筆從左手換到右手。換筆的那幾秒，就是我加條款的時間。」book18.org
陳默聽完這段話以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領口的起皺。那處皮膚上還殘留著早上出門前他自己勒上去的紅印。他眼神在走廊里晃了一下，是那種直到剛才都以為自己一直在承受最重那份重量、忽然發現有人扛了更久的人才會出現的晃法。book18.org
「那你今天下午我走之後，他又讓你簽了什麼。」book18.org
「他又擬了一份新的增持股權的補充協議，想把我名下那點優先股的認購權再撬走百分之二。但我用他早上對你說的那句話堵回去了。我說周總，我老公在門口的時候您親口說今天不用再簽股權，辦公室的錄音我也留著。他愣了一下，把協議撕了扔進碎紙機。然後用手指指了一下門。我就出來了。」book18.org
陳默看著她。眼眶紅得像被人揉過，一直沒有掉下來的那滴淚還掛在睫毛末端，但他這一次沒有去擦。book18.org
「……所以你每一次掛了他電話以後回撥給我，嗓子啞到說不出完整句子的那幾分鐘，是在往他合同里釘釘子。」book18.org
「是。但也是真的啞。因為他在掛電話之前，通常已經在我身上用掉了二十分鐘的力氣。」book18.org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手臂本能地撐住她工位隔板。隔板晃了兩下，從文件夾縫隙里飄下來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她寫的「臨時股權質押補充條款」。他低頭撿起來，看見最上方一行被鉛筆劃掉的字：按周總要求修改第三條，完成後請傳財務部張總監覆核。book18.org
鉛筆印很淡，但還能辨認出「周總」兩個字被人用力塗過三遍。塗掉的不是紙，是筆尖金屬劃開塗層時滲進去的力道。book18.org
「薇薇。你把最後那張協議簽完拖住他，剩下的攻防換手。專利訴訟、工商變更、債權追償，方旭已經提前備好了三套預案。下周你只要把他逼進會議室，我就有理由讓他自己撕碎那百分之二十八。我和你結婚四年，沒求過你任何事。這一次求你，你別再一個人上了。」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把她連同隔板一起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壓得她盤了一天的髮髻往左偏了半寸。他聞到她自己買的洗髮水味道，也聞到了另一個男人殘留在她襯衫後領內側的烏木沉香。他把後領翻起來聞了一下，然後把它折回原位，不再去分辨那片淡淡的霧味來自哪個具體的房間。book18.org
「我欠你一場勝算。上一輪我不在場陪簽，這一輪安排我替你開第一槍。」book18.org
他鬆開手，沒等她回答便後退穿過走廊。步子不重。他手裡還拎著那條她早上疊好放在鞋柜上的深藍色圍巾，圍巾一角拖過滅火器箱的邊角，撲起一小團積了半年的灰。book18.org
葉薇站在工位前，那張便簽紙還捏在手心裡。遠處電梯面板的數字開始往下跳。方旭的打火機還在走廊拐角轉著，砂輪擦火聲響了兩下，這次終於燃著了，一簇橘黃色的火焰映在他鏡片上，把他半張臉照得很亮。book18.org
# 第十五章：收網book18.org
【遠鴻資本·二十一樓·董事長辦公室】時間：09:15book18.org
陳默在公司大堂等電梯的時候，朝陽正從一個刁鑽的角度撞進玻璃幕牆，把他的影子切成扁平的直角，折成兩截壓在電梯門上。門一開，他走進去按下頂樓，按下頂樓的同時鬆開領口第三顆紐扣。他沒有打領帶。方旭昨晚發來的三組數據還在腦子裡轉：SoraTech專利剩餘有效期三十四個月、顧婉的迴轉條款觸發條件、以及葉薇名下優先股的行權截止日，下周三。book18.org
電梯到二十一樓。門開。林茜端著咖啡從前台後面站起來，瞥見他西裝口袋上別著智帆科技的銀色帆船徽章，立刻伸手去摸電話。但他的工牌已經換了新的，背面印著一行臨時訪客授權碼，方旭昨天通過銳恆的關係從遠鴻行政部內部系統里生成的。book18.org
「不用通報。周總約了我。」book18.org
他沒有在葉薇的工位前停留。只是走過時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她的桌沿。她正在整理會議簽到表，手指沒有離開鍵盤，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那件白襯衫，是她結婚紀念日送的那件，袖口磨毛的邊還沒拆線，配了一條深灰色的新西褲。眼眶裡的血絲已經退到眼角最末端，只剩下兩根細到需要湊近才看得清的紅線。book18.org
磨砂玻璃門虛掩著。周鴻遠的聲音從裡面透出來，他在打電話。book18.org
「……增持的事不用再討論了。讓法務部按現在的條款往下走。葉助理的補充協議里如果還有反向觸發，用新設SPV把它隔離出去。」book18.org
陳默敲了一下門。book18.org
裡面的聲音停了片刻。book18.org
「進。」book18.org
他推開磨砂玻璃門。周鴻遠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翻一份文件，鐵灰色襯衫袖口半卷到腕骨，左手指尖壓著一杯剛續的美式。看到進來的人是陳默，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一旁。book18.org
「陳總。這麼早。」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示意他坐對面的椅子。「你太太還沒把今天的訪客登記表送進來。你是以什麼身份進來的。」book18.org
「以債權人的身份。智帆暫未償付的過橋資金還剩一千兩百萬本金加最後一期利息，我今天來談這筆債。」book18.org
「過橋資金下個月才到期。你現在談這個，是打算提前還款，還是要求展期。」他把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咖啡是新煮的，紙杯上的熱氣還沒散。「如果是展期，年化利率調高兩個點。如果是提前還，按合同，違約金是本金的百分之三。」book18.org
「都不是。」陳默把手裡那份文件放在桌上，只有兩頁紙，抬頭是遠鴻資本的還款條款補充協議。「我是來重新核定抵押物範圍的。原來的過橋資金抵押物是智帆科技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但現在我在智帆的持股比例已經低於百分之三十，加上我太太替我墊付的那筆天使輪資本公積，等於她個人名下已經有了智帆的實際股東權益。如果按照貴司與我太太簽署的雙向觸發條款，抵押物的回收路徑已經不在我名下。我要求把抵押物從陳默個人股權，變更為遠鴻資本子公司，銳恆智慧財產權代理事務所，所持有的SoraTech專利授權收益權。」book18.org
周鴻遠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辦公桌玻璃面上，發出輕微的悶響。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那個文件標題上停了片刻，然後把文件拉過去，翻開。第一頁是陳默簽好字的還款條款變更申請，第二頁附了一份來自深圳市知識產權局的專利狀態查詢單。上面顯示：SoraTech核心專利當前法律狀態為「已授權」，但備註欄里有一行小字，「本專利涉及第三方法定優先權」。book18.org
「法定優先權？」book18.org
「第一發明人顧婉在轉讓協議中保留了期後迴轉權。如果智帆在三年內完成商業化落地，專利自動迴轉。但如果銳恆，也就是遠鴻，在此期間試圖把專利拆分授權給第三方，優先權條款即刻失效。也就是說，周總不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專利變現、也不能拆分授權。它只能爛在銳恆手裡。除非你接受我今天給你的方案。」book18.org
周鴻遠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不是吞咖啡，是吞掉了一句已經到了舌尖的話。他把專利狀態查詢單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列印編號：查詢人·方旭。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身體靠進椅背，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嘴角動了一下，但眼睛沒有笑。book18.org
「陳默，你學得很快。開始會用我的工具了。這份補充協議是你自己擬的，還是你老婆替你改的。」book18.org
「是我擬的，方旭核的。我來之前沒有發給薇薇。」他把方旭提前教他準備的那份錄音文件打開，擱在文件上面，「但她說有一句話一定要我當面帶給你，她說這句話在你的座機旁邊放最合適。」book18.org
手機螢幕上，葉薇凌晨四點發給他的微信語音條在桌上閃爍。陳默按下播放，她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漏出來，比平時虛弱，每個字都像剛退燒時硬撐著交代的醫囑：book18.org
「周總。你那天說我每一次彎腰都在替你數錢。你數到最後會發現少的那一張，我今天提前告訴你它的編號：SoraTech專利回流條例第二款第三項，專利存續期內，第一發明人有權單方面撤銷商業授權。顧婉下周回北京。」book18.org
語音結束。周鴻遠沒有動。窗外的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眼角那道刀刻般的皺紋拉得很深，從顴骨上方延伸到太陽穴。過了片刻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用指節叩了兩下百葉簾邊緣，沒拉，只是透過那道縫隙看底下的車流。book18.org
「所以從頭到尾牌都在你們手裡。簽字筆在你老婆手裡，專利在顧婉手裡，智帆在你手裡，方旭在法務那頭堵我的退路。你裝作被她簽掉的股權拴住了脖子，其實每一次簽完都在給我的絞索多加一圈。你今天來，是通知我期限到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book18.org
「你的訴求是什麼。」book18.org
「變更抵押物。專利質押給我，智帆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權，我要全部贖回，價格按原協議執行，不能有任何額外加價。另外你和我太太簽署的所有股權轉讓協議，涉及我個人持股的部分，全部作廢。她從你手裡簽走的百分之八，會如數退回。但那百分之五是她的技術服務對價，你用她替你寫專利授權條款的智力成果，折現剛好值這個數。」book18.org
他把錄音往回撥了一點，定在剛才周鴻遠對電話那頭說的那句「用新設SPV隔離出去」，然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茶几上。手機殼背面是陳默自己定製的智帆logo，兩片藍色帆船交疊，被磨得只剩最後一片殘角。book18.org
「你上個月用SPV隔離法務風險的時候沒有瞞我太太。她把你每一封抄送密件都存在我公司的加密伺服器上。這些郵件，每一封落款都是周鴻遠，但不是發給我，而是發給遠鴻自己的離岸空殼。如果銀保監會拿到這份郵件，他們會問你一個問題：周總，您的職工監事為什麼會授權自己配偶名下的公司作為您海外表外借款的擔保人。」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幾秒。周鴻遠從窗邊朝辦公桌走了半步，指尖摩挲著桌沿那一小塊被葉薇上次崩斷的指甲劃出的微凹漆痕。沉默被他自己一個短促的氣聲打破，不是冷笑，是那種已經輸了算路、但還在掂量籌碼的審慎。book18.org
他把桌上那份還款條款變更申請重新攤開，從筆筒里抽出簽字筆，筆尖頓了頓，在「抵押物變更」那欄旁邊豎著簽下自己的名字。筆畫比平時更用力，最後一筆豎鉤戳在紙面上拖出一道很短的墨跡。book18.org
「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今天贖回去。抵押註銷手續讓方旭明早遞進我的法務部。至於我跟你太太簽的那些協議，你剛才說涉及你個人持股的退回。但涉及她個人技術服務的那百分之五，你打算怎麼命名。叫薪酬？叫贈與？還是叫夫妻共同財產分割。」book18.org
「叫項目分紅。她替你完成了SoraTech的專利技術評估和商業化分析報告，這份報告是遠鴻智慧財產權部歸檔備案的正式文件，編號還在。我付她薪酬，你付她分紅。這不是贈與，這是她的勞動報酬。」book18.org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線剛好落在簽字欄旁邊那一小塊被戳破的紙面上，周鴻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戳出來的墨痕。book18.org
「最後一個問題。她從哪天開始不恨我的。」book18.org
陳默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他的時候眼神不是勝利者的那種俯視，而是一個已經和好最信任的人、準備回去重新鋪床單的丈夫。book18.org
「她沒有一天不恨你。她只是比你先學會忍著恨把帳算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