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球助教 第三部 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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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不吃醋】book18.org

  【九號球房】【周二晚八點半】book18.org

  周二晚上的球房不算忙。四張台開著,兩桌散客,一桌情侶,一桌同事聚會。大廳里的背景音樂換成了爵士,薩克斯風懶洋洋地趴在每一個音符上。小周在吧檯後面切檸檬片,刀落下去的節奏和音樂完全不搭。book18.org

  蘇眠站在三號台旁邊。她的客人今晚點名要她,一個做建材的中年男人。不是老錢。老錢那次之後沒再來過。這個是新面孔,姓曹,別人叫他曹總。四十五歲上下,穿一件深藍色polo衫,肚子比老錢小一圈但下巴比老錢多一層。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鍊子,不是粗的那種,是細的,藏在領口裡面,偶爾俯身打球時晃出來閃一下。book18.org

  他已經打了三局。每一局都輸。但他的目的顯然不是贏球。book18.org

  「小蘇,你看我這個握杆對不對。」book18.org

  他把右手往杆尾挪了兩寸,拇指翹起來。蘇眠站在他一臂之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拇指放平。貼在杆上。」book18.org

  「這樣?」book18.org

  他把拇指放平了。但球桿在他手裡晃了一下,白球打出去偏了十五厘米。他直起身,笑著搖了搖頭。book18.org

  「還是得你來教。」book18.org

  蘇眠走過去。接過他的球桿。俯身。示範握杆的姿勢。她的右手握住球桿中段,拇指平貼,食指第一指節自然彎曲。她在示範的時候,曹總站到了她身後。不是側面。是身後。距離比她教學需要的近了大概一掌。book18.org

  「你手真穩。」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她頭頂。蘇眠直起身。把球桿還給他。book18.org

  「多練就好。」book18.org

  「你教我嘛。」book18.org

  他接過球桿的時候,手指從她手背上擦過去。不是指尖。是整個指腹,從她虎口一直拖到手腕內側。動作不快。像是在丈量她手背的長度。book18.org

  蘇眠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沒有在衣服上擦。但她手指往掌心裡扣了一下。這個動作被小周在吧檯後面看到了。小周切檸檬的刀停了一拍。book18.org

  第五局。他俯身瞄準一個貼庫球。蘇眠站在側面。他直起身。book18.org

  「這個角度你幫我看一下。是不是要加點塞。」book18.org

  蘇眠俯身看台面。白球貼底庫。目標球在對面袋口。確實需要加左塞。她正準備開口講解,他的胸口貼上了她的後背。不是不小心。是整個人從後面靠上來,胸口壓住她的肩胛骨,肚子頂著她後腰。他的右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指向檯面上的白球,但這個姿勢把他的右臂整個貼在了她右肩上。book18.org

  「是不是從這裡打?」他的呼吸里有綠茶和煙混在一起的味道。book18.org

  蘇眠往前邁了半步。脫開接觸。轉身。聲音平穩。book18.org

  「加左塞。打白球左側。庫邊反彈角度會大一些。你試試。」book18.org

  她把球桿遞給他。遞的動作是雙手。球桿橫在兩個人中間,像一道架起來的欄杆。曹總接過球桿。嘴角的笑意沒有被影響到。但她知道他已經接到了信號。那種老手的直覺:這條線不能過。book18.org

  接下來兩局他規矩了。只是偶爾在糾正姿勢時手指在她腰側多停一秒,或者在她擺球時從她身邊路過時手臂蹭過她肩頭。這些動作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可以解釋為不小心。連在一起是一條線。他在測試她上次畫的線還在不在原地。book18.org

  蘇眠一直站在線外。book18.org

  八號台。蘇眠在給三號台擺球的間隙往八號台看了一眼。陸止今晚也在球房。比平時來得早。八號台離三號台隔了三張台子。他在打一個人練習,不打斯諾克,打的是中式八球,球桿在檯面上走位隨意。沒有系統,沒有在練任何特定角度,只是在消磨時間。但他每打完一桿都會往三號台看一眼。不是盯著看。是那種從檯面上直起身後的第一個眼神,在找下一桿的落點之前,先落在三號台。然後才收回到檯面上。蘇眠注意到了這個順序。因為她也養成了同樣的習慣。每次給曹總擺完球直起身,第一個眼神找的不是下一顆紅球的位置。是八號台。book18.org

  九點半。曹總又俯身。這次她的站位離他更遠。他在瞄準時偏過頭。book18.org

  「你站那麼遠幹嘛。過來幫我看一眼。」book18.org

  蘇眠走過去。隔了一臂距離站定。他直起身的時候手背碰了一下她的大腿外側。不是拍。是碰。手背的指關節在她制服裙下擺邊緣擦過。輕到可以否認。book18.org

  蘇眠沒有低頭看。但她的手指在身體側面向內扣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分。她往前走了兩步,拿起檯面上的三角架。book18.org

  「曹總。這局打完我需要去八號台擺球。」book18.org

  「八號台有人嗎?」book18.org

  「有預約。」book18.org

  她的語氣沒有縫隙。曹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八號台那個正在打球的男人。然後笑了一下。book18.org

  「行。今天就到這。」book18.org

  他把球桿放在檯面上。從口袋裡掏出三張紅鈔。壓在白球旁邊。book18.org

  「小費。你的教學很專業。」book18.org

  他把「專業」兩個字咬得和別人不一樣。不是夸。是某種成年人之間心照不明的評價。蘇眠收起了鈔票,說了聲謝謝。語氣和收任何客人的小費一樣。book18.org

  【九號球房】【周二晚十一點】book18.org

  打烊後。小周在吧檯鎖抽屜。蘇眠從更衣室換好衣服出來。牛仔褲。衛衣。帆布鞋。左腳那隻鞋是新買的。白色。鞋底沒有洞。她把舊鞋扔在宿舍樓下的垃圾桶里。book18.org

  陸止在走廊等她。他八點半來,打了兩個半小時的八球。每個動作都在說「我今晚不是來練球的」。蘇眠知道。她走出來的時候,他正靠在走廊牆上,手裡拎著皮套。外套搭在左臂上。壁燈黃光落在他肩膀上。book18.org

  「走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兩個人一起下樓。推開樓下玻璃門。外面的空氣是涼的。十月中旬的夜風已經有了深秋的輪廓。街上行人稀少。他把外套從臂上拿下來,遞給她。不是披。是遞。她接過,穿上。袖子長了一截,她把袖口翻了兩折。他的味道。消毒洗手液和淡淡的洗衣液,沒有香精。book18.org

  走到車旁邊。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他發動車。引擎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被放大了。車子駛出球房那條街。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不是那種「我有話要說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沉默。是那種「我沒什麼要說的但我在想同樣的事」的沉默。book18.org

  紅燈。停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綠燈。車子繼續往前。book18.org

  路程過半,蘇眠發現自己在等。等什麼呢。等他問她那個曹總碰了她哪裡。等他皺著眉說下次不要接這個客人。等某種可以被定義為「吃醋」的反應。但他在開車。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擱在大腿上。目光看路。呼吸穩定。book18.org

  她認識他快兩個月了。這個人表達在意的方式從來不是直接的。他會在凌晨十二點累到眼充血絲時出現在球房。他會在她被人投訴後說「九號台有預約」。他會連做三台手術後打車到球房,只為站在她旁邊喝一杯冰水。但他從來不會直接說「我在意」。所以今晚他出現在八號台,二話不說練了兩個半小時的八球,每個動作都在說「我在看著」。但打完送她回家,一路上一句話沒有。book18.org

  車子停在宿舍樓後面那條小路。熄火。引擎聲消失之後,車內只剩下兩個人呼吸的聲音。他伸手去拿後視鏡上那個褪色的平安符,調整了一下紅繩的位置。然後手放回方向盤。蘇眠沒有解開安全帶。book18.org

  「你不問?」book18.org

  他側過頭看她。眼角那道細紋在儀錶盤暗光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問什麼。」book18.org

  「他碰了我。」book18.org

  車內的安靜突然被這兩個字改變了密度。蘇眠不確定自己為什麼主動提。不是想讓他吃醋。是更微妙的。他越是不問,她越想知道他在想什麼。像是兩個人中間有一層透明玻璃,她需要敲一下確認它還在不在。book18.org

  他看著她。右手從方向盤上移開。然後他的食指伸過來,在她身上點了三下。book18.org

  第一下,她腰側。「這裡。」book18.org

  第二下,她右手手背。虎口往上一寸,曹總的指腹拖過去的位置。「這裡。」book18.org

  第三下,她左肩。「這裡。」book18.org

  手指收回去。book18.org

  「三年前我就不會為這種程度吃醋。」book18.org

  蘇眠看著他。他的表情和每次糾正她握杆時一樣。認真。專注。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不是「我不在乎」。是「我不會為這種程度感到威脅」。這個區分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精準。更陸止。book18.org

  她沒忍住。book18.org

  笑了一聲。不是微笑。不是嘴角動一下。是從嘴裡漏出來的、帶著氣聲的、短促的一聲笑。她低下頭,用手背捂住嘴,但聲音已經從指縫裡漏出去了。她笑的時候肩膀在輕輕抖。book18.org

  他看著她笑。眼角的細紋沒有加深。但他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像第一次看到她這個人。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臉。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出聲。一個多月的相處,他見過她緊張、腿軟、高潮、手抖、蹲在更衣室地上裙子纏著膝蓋。從沒見她笑出聲。book18.org

  「你在我面前第一次笑。」book18.org

  她收住了笑。但嘴角還在往上翹。她把最後一點笑聲咽進肚子裡。book18.org

  「不好笑嗎。」book18.org

  「好笑嗎。」book18.org

  「不好笑你還說。」book18.org

  「我說的是事實。」book18.org

  「三年前你會吃醋?」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但喉結動了一下。那個吞咽的動作里藏了一整個她沒有權限打開的文件夾。蘇眠看著那個喉結。停了兩秒。沒有追問。她已經學會辨認他沉默的種類。有些沉默是拒絕。有些沉默是「不是現在」。今晚這個介於兩者之間。不是拒絕。是文件夾還在加密中。但她知道密碼總有一天會給她。book18.org

  她解開安全帶。把他的外套從肩膀上拿下來。遞還給他。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推開車門。下車。關上門。走到宿舍樓後門口時,她在口袋裡摸手機。微信。打了兩個字:到了。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然後她站在樓道里。聲控燈還沒亮。她把手機螢幕按滅。又在想他剛才那句話。三年前。三年前他二十九歲。他經歷了什麼。那個前女友。那個「你愛手術台勝過愛我」。他不是不在乎。是被訓練過。被一個人用離開的方式訓練過。所以他今晚用三個手指點過她被碰的位置,用一句「三年前就不會吃這種程度的醋」畫了一個坐標系。橫軸是時間,縱軸是信任。他在這個坐標系裡,把她放在了不需要吃醋的那個象限。book18.org

  聲控燈突然亮了。她跺了一下腳。上樓。book18.org

  【第20章|他生日】book18.org

  【美院宿舍】【周四下午三點】book18.org

  蘇眠把蛋糕盒子放在林知意床上。book18.org

  「誰的生日?」book18.org

  「他的。」book18.org

  林知意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蛋糕盒子一眼,看了蘇眠一眼,又看了蛋糕盒子一眼。六寸。白色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醬寫了兩個字:陸止。字體不是蛋糕店師傅那種流水線花體,是蘇眠自己拿著裱花袋寫的。陸字的右耳刀旁收筆收得太重,止字的一豎有點歪。book18.org

  「你自己寫的字?」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看得出來。」book18.org

  蘇眠把蛋糕盒子重新蓋好。旁邊還有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盞檯燈。黑色燈罩,金屬燈杆,底座是大理石的,很沉。她在輕紡城旁邊那家家居店挑了一個小時。不是最貴的,但燈罩的弧度可以調節,燈光可以只照亮桌面上一小片區域,不刺眼,不影響別人睡覺。他家客廳太暗了,每次去都覺得那套深灰色沙發快要被陰影吞掉。book18.org

  「蛋糕。檯燈。」林知意掰著手指,「你還買了什麼?」book18.org

  蘇眠從包里掏出一張卡片。白色。巴掌大。上面沒寫字。book18.org

  「還沒寫。」book18.org

  「寫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林知意接過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空白。什麼都沒寫。她把卡片還給蘇眠。book18.org

  「你給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買了檯燈。你知道這有多不浪漫嗎。」book18.org

  「他家客廳太暗了。」book18.org

  林知意張了張嘴。閉上。搖了搖頭。那個表情在說:你已經沒救了。book18.org

  【陸止家】【周四晚七點】book18.org

  門開的時候,陸止穿著灰色T恤和黑色家居褲。頭髮是濕的,剛洗完澡。他看到蘇眠手裡的蛋糕盒子和紙袋,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蘇眠捕捉到了。book18.org

  「今天是你生日。」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上次填球房會員表的時候,我看到了。」book18.org

  那是她入職第二周的事。他填了一張會員登記表,她站在旁邊整理三角架,掃了一眼。十一月十四日。她記住了。不是刻意記的。是腦子裡有個抽屜專門放這類信息,放進去就鎖上了,今天才打開。book18.org

  他接過蛋糕盒子和紙袋。放在茶几上。把檯燈從紙袋裡拿出來。黑色燈罩。大理石底座。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插上電源。打開。一束暖黃色的光打在茶几玻璃面上,形成一個規整的圓形光斑。他伸手調節燈罩的角度,光斑從茶几移到了沙發上,又從沙發移到了牆上。book18.org

  「我家客廳太暗了。」他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他把燈罩調回原位。光斑落在茶几上。然後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個不鏽鋼冰水杯。擰開。喝了一口。蘇眠換好拖鞋走過來。灰色拖鞋。37碼。她上次穿的那雙,已經不在鞋櫃里了,是放在鞋櫃旁邊地墊上,和一雙深藍色男士拖鞋並排。book18.org

  蛋糕放在茶几上。蘇眠從紙袋裡拿出蠟燭。一包細長的白色蠟燭,附贈一個塑料燭台。她把蠟燭插在蛋糕正中央。點燃。打火機按了兩下才出火。火苗在燭芯上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book18.org

  「許願嗎。」book18.org

  「沒有願望。」book18.org

  「那就隨便許一個。」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蘇眠站在茶几旁邊。燭光把他臉上的陰影改變了。眼角那道細紋變深了,但眼神比平時柔和。不是刻意柔。是燭火自帶的那種暖色濾鏡。他低頭看著蛋糕上的兩個字。陸止。她寫的。筆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力到巧克力醬在筆畫末端堆出一個微微凸起的圓點。book18.org

  「許了嗎。」book18.org

  「已經實現了。」book18.org

  他抬起眼睛看她。不是在看她身後的什麼。是看她。蘇眠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打火機。她不確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已經實現了。是指許願這個動作本身,還是願望的內容。他沒有解釋。他站起來,隔著茶几,把打火機從她手裡拿開,放在蛋糕旁邊。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她繞開茶几走到他面前。他坐在沙發上,她站在他兩腿之間。這個角度他需要抬頭看她。book18.org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book18.org

  伸手,抓住自己針織衫的下擺。往上拉。布料翻過頭部。頭髮被帶起,啪地靜電貼在她臉頰上。她把衣服扔在茶几旁邊。反手解開內衣搭扣。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卡在上臂。她把它也脫了。然後是牛仔褲的扣子。拉鏈。褲子從腿上滑下去,堆在腳踝。腳從褲腿里抽出來。book18.org

  全身只剩一條內褲。book18.org

  黑色。蕾絲。不是日常棉質款。是她在輕紡城的面料市場旁邊那家內衣店櫥窗里看到的。蕾絲是尼龍混氨綸,彈力剛好貼合髖骨曲線。腰側是半透明的網紗,能隱約看到皮膚的顏色。前片有一小塊緞面,在燭光下泛著暗啞的反光。她試穿的時候對著鏡子站了很久。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不像她。她現在站在他面前,穿著這個不像她的內褲,皮膚在客廳的微涼空氣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不是冷。是暴露。是主動暴露和被動暴露的區別。被動暴露是被人脫,她沒有選擇。主動暴露是自己脫,每一個動作都在說:這是我要給你的。book18.org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平時喝水那種上下滾動。是更慢的。更重的。喉結往上提了一毫米。停在那裡。然後落下來。他的手指從沙發扶手上抬起。book18.org

  蘇眠跨坐到他腿上。膝蓋壓在沙發墊兩側。她比他高了半個頭。低頭。吻他的喉結下方兩指寬處。book18.org

  不是嘴唇碰一下。是舌尖。舌尖點在那塊皮膚上,然後嘴唇合攏,含住那塊皮膚。那塊她之前就注意到的、比臉上淺半個色號的皮膚。她含住的時候能感受到他喉結在口腔上方的運動,往上提,往下落,比平時快了一點。book18.org

  他的手指突然收緊。扣住她臀側。不是慢慢放上去的。是突然扣住。指尖隔著蕾絲壓進臀肌里。那道手術疤的凸起正好卡在她髖骨後方。蘇眠感受到了那個力度。比她預想的重。他平時的克制在這個瞬間被她的主動撬開了一個角。book18.org

  她順著喉結往下吻。鎖骨。胸骨。腹肌。她從沙發上滑下來。膝蓋落在地板上。跪在他兩腿之間。book18.org

  手指放在他的褲腰上。不是皮帶。是鬆緊帶。她往下拉。他抬起臀配合了她一下。褲子褪到膝蓋。內褲也褪到膝蓋。陰莖彈出來,龜頭充血到根部。鈴口有一點前液,在燭光下折射出一個極小的光點。book18.org

  蘇眠看著他。陰莖離她的臉不到一掌。她能聞到他的味道。不是尿液的殘留。是更原始的。淡淡的微鹹的腥。皮膚下面腺體分泌的那種。book18.org

  她低頭。伸出舌尖。碰了一下龜頭頂端。book18.org

  不是舔。是碰。舌尖最前端那一兩毫米的接觸面積。她嘗到了他的味道。微咸。比汗咸,比眼淚淡。有一點腥。不是海鮮的腥。是鹼性的、像生蛋白被稀釋後那種淡淡的腥。她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這個味道。但她想再嘗一下。舌尖沿著冠狀溝轉了一圈。這一次不是碰。是舔。從龜頭頂端往下,沿著冠狀溝的弧度往左,再往右,繞了一整圈。book18.org

  他的腹肌在她眼前抽搐了一下。不是整塊。是肚臍下方那一小片。腹直肌最下段,皮膚在她舌尖碰到冠狀溝時猛地往裡收縮。book18.org

  她一隻手扶住他的莖身。拇指按在根部。四指握在莖身中段。手指感受到莖身上凸起的血管,一條從根部往上延伸,被她拇指壓住的位置跳了一下。她把嘴唇張得更開,含進去。book18.org

  牙齒不小心碰到了龜頭邊緣。book18.org

  他吸了一口氣。極短促。不是疼到叫出聲。是疼的瞬間被壓下去,剩一個被截斷的吸氣。book18.org

  蘇眠抬起頭。嘴唇還含著龜頭。眼睛看他。她的眼睛裡有不確定。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弄疼他了?她想問但沒法開口,嘴裡還含著他。book18.org

  他伸手。拇指撥開她嘴角的頭髮。動作很輕。拇指在她嘴角停了半秒。book18.org

  「不用急。」book18.org

  她低下頭。這次更慢。嘴唇包住牙齒。先把嘴唇推到龜頭上,嘴唇內壁貼緊冠狀溝,再往下含。莖身滑過她的上顎。口腔里的空間比陰道小得多。莖身幾乎填滿了她的整個口腔。舌頭被壓在下面,只能活動舌尖。她用舌尖在莖身底側前後掃了兩下。然後開始上下移動。不是快。是慢。每次往上提到只剩龜頭,再往下含到喉嚨口。每次往下的時候嘴唇收緊,往上時嘴唇放鬆。book18.org

  她的右手握在根部。手指收攏,手掌包住他陰囊上方的莖身。虎口的薄繭壓在莖身底側,和她的嘴唇形成一個同步的節奏。手往下時嘴往上。手往上時嘴往下。book18.org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不是按。是輕輕抓著。五根手指穿過她後腦勺的頭髮,指尖貼著頭皮。每次她含到最深時,他的手指會收緊一點。每次她往上提時,他的手指會鬆開。這個節奏和她手的節奏剛好相反。他收緊時她往下。他鬆開時她往上。book18.org

  她的下頜開始酸。不是疼。是肌肉持續緊張後的酸脹。但她沒有停。她把速度放慢了一點,用舌尖在莖身底側多停了兩秒,然後加快。手和嘴的頻率同時翻倍。book18.org

  他的呼吸從鼻腔里出來,每一次都帶著悶響。他左手握住沙發扶手。不是輕輕搭著。是抓住。指節在皮質扶手上壓出一個凹痕。腹直肌的抽搐從下段蔓延到中段。陰莖在她口腔里漲了一點。不是她能看到的尺寸變化。是她含住時嘴唇需要張得更開才能包裹住。book18.org

  他開口了。聲音很低。比平時沙。book18.org

  「蘇眠。」book18.org

  她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他嘴裡出來。這個聲音和平時不一樣。不是「擺球」。不是「別動」。不是「過來」。是叫她的名字。只有一個名字。但在叫出來的時候,他的聲帶多振動了一個她沒聽過的頻率。book18.org

  他高潮了。book18.org

  精液射進她嘴裡。不是一滴。是連續的幾股。第一股撞在她的上顎。微咸。比龜頭頂端嘗到的味道濃。第二股落在舌面上。第三股沿著舌根往喉嚨方向淌。她沒來得及退開,精液已經灌滿了她的口腔。一部分涌到喉嚨口,卡在吞咽反射之前那個間隙里。book18.org

  她咽下去了。不是刻意的。是喉嚨自己做的決定,要麼咽,要麼嗆。她選擇了咽。精液滑過食道的感覺很陌生。溫熱的。微黏的。一路往下。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他看著她。目光從她嘴角移到她眼睛。她嘴角有一滴精液正在往下淌。白色。黏稠。沿著下巴的弧度往下滑了一厘米。他用拇指擦掉了。不是擦。是指腹從她下巴上把那滴精液刮起來。然後他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拉到自己腿上。book18.org

  他的手指托住她的後頸。把她拉近。吻她。這一次不是輕的。是舌頭直接探進她嘴裡。他在嘗自己的味道。從她的舌面、上顎、口腔內壁。她嘴裡還殘留著精液的微咸和微腥。他舔走了。book18.org

  吻完。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沒穩下來。蘇眠的呼吸也沒穩。兩個人都沒說話。她的手抓著他T恤的前襟。抓得太緊了。指節發白。book18.org

  然後她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許願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現在許。」book18.org

  「已經實現了。」book18.org

  他在她還沒脫衣服之前,在她拿著打火機站在茶几旁邊的時候,就已經把願望用掉了。她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剛被高潮沖刷過的眼睛。比平時亮。比平時深。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個很小的倒影,她自己。跪在沙發前。穿著黑色蕾絲內褲。頭髮亂著。下巴上有一滴精液。book18.org

  「什麼願望。」book18.org

  但還沒問出口,他已經把她拉進吻里。她沒機會問完。也不確定自己需要答案。book18.org

  【第21章|日常】book18.org

  【市第一醫院職工食堂】【周三中午十二點十分】book18.org

  蘇眠第一次來的時候走錯了門。職工食堂在住院部負一層,和門診樓隔了一條地下通道。她順著指示牌走到盡頭,推開一扇灰色防火門,消毒水和地溝油的味道同時湧上來。不是混合。是分層。上面是食堂後廚的油煙,下面是醫院標配的含氯消毒液,中間夾著蒸汽和消毒櫃里碗筷的餘熱。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食堂不大,十幾張不鏽鋼桌子,靠牆一排塑料椅。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兩根在閃,頻率不一致,一根快一根慢。打菜窗口貼著價目表,糖醋排骨前面標了個紅星星,今天特價。book18.org

  她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不鏽鋼桌面上有一些細密的劃痕,筷子籠里的木筷有的頭裂了,她挑了一雙完整的。book18.org

  他來的時候穿著白大褂。book18.org

  蘇眠從認識他到現在,這是第二次看到白天的他。第一次是在醫院門診樓外,他穿著灰色襯衣從側門出來。這一次他穿著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印著市第一醫院神經外科,上面別了一支筆,口袋邊緣有一小塊洗不掉的藍色墨漬。白大褂裡面是淡綠色的洗手衣,領口翻出來一截,被蒸汽消毒過太多次,布料邊緣有點泛白。book18.org

  他把餐盤放在桌上。不鏽鋼餐盤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盤子裡的菜和她點的一模一樣:糖醋排骨、清炒油麥菜、二兩米飯。不是巧合。是食堂今天只有兩個葷菜,糖醋排骨和紅燒帶魚。他不吃帶魚,因為刺多浪費時間。book18.org

  「幾點下課?」book18.org

  「十一點半。坐公交過來四十分鐘。」book18.org

  「下次坐地鐵。醫院門口有站。」book18.org

  他把筷子掰開。不是折。是兩隻手一前一後,用力均勻,筷子從中間裂成兩半,斷口乾凈,沒有木屑掉下來。然後他把裂開的筷子交叉磨了兩下,磨掉毛刺。這個動作只用了兩秒。但蘇眠在看他手指的每一個動作。中指側面那道疤壓在上方那根筷子上,力道剛好。book18.org

  她低頭吃了一口排骨。糖醋汁偏甜,麵粉裹得太厚。食堂的味道都不會太精緻。但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嚼完了才夾下一口。不是享受。是程序。十二點十分開始吃,十二點半之前必須回去。book18.org

  「下午有手術?」book18.org

  「一點開台。腦膜瘤。大概做四個小時。」book18.org

  他把餐盤裡的油麥菜夾到她盤子裡。不是問。是直接放。菜在她盤子裡疊在她沒吃完的米飯上面。他看到了她盤子裡只剩肉,青菜沒動。book18.org

  「你多吃。我夠了。」book18.org

  「你晚上還要去球房。站六個小時。只吃肉站不住。」book18.org

  蘇眠把那筷子油麥菜夾起來吃了。嚼的時候看著他左手握筷子的位置。那道疤在餐廳慘白的燈光下比在球房螢光燈下更淡,接近膚色。新疤正在變成舊疤。從粉色往白色過渡,邊緣收得越來越緊,縫合線的針腳痕跡也快被新生的表皮細胞填平了。book18.org

  她看著那道疤。腦子裡自動跳出一個對應的位置。他的手指,中指側面那道凸起,貼在她身體最濕的那個入口。進入前她最緊張的時候,他的手指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消毒液氣味,那道疤輕輕摩擦著她,不進去,只在邊緣。那個觸感在職工食堂的不鏽鋼餐桌旁邊突然回放,清晰到她的虎口開始發癢。book18.org

  她把目光從他手上移開。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麵粉裹得太厚。book18.org

  隔壁桌有人坐下。兩個護士,年輕,粉色洗手服,胸牌上寫著內科。她們在討論排班表。其中一個人看了蘇眠一眼,不是刻意看,是掃,掃完之後轉回去繼續說話。沒有好奇。沒有議論。職工食堂里經常有家屬來吃飯,病人、家屬、醫生、護士混在一起。沒有人會過來問「你是誰」。也沒有人問他們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蘇眠從來不主動去醫院找他。每次都是他發消息:中午食堂,來不來。她來。她坐角落裡,他穿白大褂。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半個小時飯。中間不會接吻,不會拉手,不會有任何在球房已經被禁止的親密舉動。這裡是醫院。他穿的是白大褂。她穿的是牛仔褲和衛衣。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不鏽鋼餐桌和兩個餐盤的距離。book18.org

  但蘇眠覺得這種冷感比任何一種熱都讓她更確信。因為兩個人在公共場合的冷淡,是私下的熱度反過來證明的。旁人看不出任何東西的平靜水面,只有水面下的兩個人知道下面有多深。book18.org

  他把湯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蛋花打得很散,紫菜只有幾片。湯勺放在碗里沒動。他喝完把碗放在餐盤旁邊,不鏽鋼碗磕在不鏽鋼桌面上,發出一聲空心的脆響。然後他看了一眼手機。book18.org

  「十二點二十八。我得走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餐盤端到回收窗口。白大褂下擺在他轉身時掃過桌角。蘇眠看了一眼他的餐盤。空了。排骨骨頭整齊地堆在盤子邊緣。筷子平行放在盤子上。湯碗里還剩兩口湯。她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十二點三十。她端著餐盤去回收窗口。然後往地下通道走。經過門診大廳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電梯間。電梯門正在關上,白大褂的一角在門縫裡閃了一下,沒了。book18.org

  她的右手虎口突然跳了一下。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是因為沒看到什麼。他沒說下次什麼時候來。她也沒問。但後天是周五,晚上他會來球房。她在腦子裡自動排了一下日程表。周五白天還有一節面料課。晚上去球房,她會的。她會站在三米外的老位置。他會說擺球。book18.org

  【美院宿舍】【周五下午兩點】book18.org

  蘇眠對著鏡子扎頭髮。林知意坐在床上吃薯片,嘴裡嚼得咔咔響,眼睛盯著她。book18.org

  「你最近中午都不在宿舍。去哪了。」book18.org

  「吃飯。」book18.org

  「學校食堂?」book18.org

  「醫院食堂。」book18.org

  林知意把薯片袋子放下。盤腿坐起來。book18.org

  「你媽轉院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天天跑醫院食堂吃什麼。」book18.org

  「飯。」book18.org

  「和誰?」book18.org

  蘇眠把發繩繞到馬尾上。第一圈太松,第二圈太緊,第三圈剛好。她從鏡子裡看到林知意盯著她後腦勺,等著答案。這個答案她有。但她不確定要不要說。不是因為想隱瞞。是因為有些話說出來之後分量會變。放在肚子裡是一團不確定但安全的東西,說出來就變成了需要被定義、被討論、被評價的具體事實。book18.org

  「那個『不是什麼』。」book18.org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後拿起薯片袋子繼續嚼。book18.org

  「在職工食堂約會。真有創意。」book18.org

  「不是約會。吃二十分鐘。他白大褂上印著神經外科。」book18.org

  「你就記這些。」book18.org

  「還記什麼。」book18.org

  「你上次記了心率。九十二。上上次記了體溫。低半度。」林知意把薯片渣從手指上舔掉。說的時候像在陳述一份她早就整理好的數據列表。蘇眠把梳子放在桌上。沒回頭。book18.org

  【九號球房】【周五晚九點五十】book18.org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蘇眠正在給六號台擺球。沒抬頭。但她聽到他的腳步聲。三步。停。從吧檯拿冰水。說謝謝。然後往九號台走。她把六號台的三角架提起。十五顆紅球排列成等邊三角形。退回來。然後才轉身。book18.org

  九號台的燈亮了。他站在台邊。深灰色襯衣。左手握著冰水杯。右手正在從皮套里抽出球桿。她走過去。三米外。不是老位置。比老位置近了大概半步。他說擺球,她擺。退回。他開球。book18.org

  第一桿。白球撞開三角形。兩顆紅球落袋。他直起身。沒有立刻找下一桿的角度。他說:「中午食堂做了水煮魚。下次周四來。周四是糖醋裡脊。」book18.org

  蘇眠站在原地。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虎口的薄繭在螢光白燈下泛著白光。她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往上翹。不是笑出聲。是嘴角自己動的。她控制不了。book18.org

  「周四幾點。」book18.org

  「十二點。」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俯身。打下一桿。白球走折線。粉球落袋。book18.org

  【第22章|球房淋浴間】book18.org

  【九號球房·員工淋浴間】【周六凌晨十二點二十分】book18.org

  周六凌晨,球房打烊。小周把最後一張流水單塞進抽屜,說了聲先走了。經理辦公室的燈已經滅了。大廳里只剩走廊壁燈和九號台上方那盞還沒來得及關的螢光白。book18.org

  蘇眠站在更衣室里,把制服上衣從頭上脫下來。布料翻過臉部的時候,她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煙味。啤酒味。六號台那桌客人點的炸雞外賣味。還有她自己的汗,在制服里悶了六個小時,前胸和後背的布料上有兩片微微發潮的區域。她把制服捲成一團塞進包里。內衣。內褲。高跟鞋。光腳踩在更衣室冰涼的瓷磚上,腳趾本能地蜷了一下。book18.org

  她從儲物櫃里拿出毛巾和換洗衣服。淋浴間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一間,和更衣室隔了兩扇門。不是公用的。是員工用的。小周上周跟經理提了三次才把熱水器修好,之前水溫一直在微溫和滾燙之間反覆橫跳,洗一次澡像做一次耐熱訓練。book18.org

  她推開淋浴間的門。燈是感應式的,亮得慢了一拍。空間很小,三平方不到。進門是洗手台,鏡子,馬桶。往裡走是一道透明玻璃推拉門,隔開淋浴區。玻璃上沒有貼磨砂膜,是透明的。因為這間淋浴間本來就只有女員工用,沒必要。book18.org

  蘇眠把毛巾掛在門邊的掛鉤上。乾淨的換洗衣服放在馬桶蓋上。內衣。白T恤。運動褲。帆布鞋。左腳的鞋底已經有一個洞了。明天一定要買新的。這個詞已經在她腦子裡循環了快一個月。book18.org

  她推開玻璃門。花灑出水的一瞬間是涼的,水管里存了半天的冷水先出來,然後慢慢變熱。熱水打在後頸,順著脊柱溝往下淌。她低下頭,讓水從頭頂澆下來。六小時繃緊的小腿肌肉在熱水下慢慢鬆開。腳後跟磨破的那塊皮碰到水,疼了一下,然後不疼了。book18.org

  洗髮水擠在手心,搓出泡沫,抹在頭髮上。泡沫沿著耳後淌下來,在鎖骨窩裡打轉。她閉著眼睛,手指揉著頭皮,指甲畫圈。水聲把一切聲音都蓋住了:排氣扇、走廊里空調外機的嗡鳴、她自己踩在瓷磚上的腳步聲。所以她沒有聽到門開的聲音。book18.org

  她從水霧裡看過去。book18.org

  陸止靠在洗手台邊。深灰色襯衣,前兩顆扣子沒系。鎖骨。喉結。他左手握著他的冰水杯,右手垂在身側。不是剛進來的樣子。他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了。他的目光穿過透明玻璃,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蘇眠的動作停了兩拍。第一拍是確認自己沒看錯。第二拍是心跳從正常的六十多跳到八十多,中間跳空了一拍。book18.org

  透明玻璃。沒有磨砂。沒有浴簾。只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在玻璃內側,遮不住任何東西。水還在從她頭頂往下澆。泡沫還在她頭髮上,沿著鎖骨往下淌。book18.org

  「你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被水聲和玻璃隔了一層,但她知道他聽見了。book18.org

  「門沒鎖。」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他沒出去。book18.org

  他把冰水杯放在洗手台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然後他站直。不是往門口走。是往淋浴間走。走到玻璃推拉門外面。停下。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尺。玻璃內側有水霧,外側是乾燥的。她的身體在水霧後面,輪廓被水汽柔化了,但每一個細節他都能看到。水流從鎖骨到乳溝,從乳溝到小腹,從小腹到兩腿之間。泡沫在乳尖上停了一小團,被新的水衝下去,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book18.org

  他的右手放在玻璃推拉門的把手上。沒有立刻拉開。他的眼神和手術台上一樣專注。不是打量。是觀察。是在記錄每一個水流的路徑,每一團泡沫停留的位置,每一寸皮膚被熱水衝過後泛起的紅暈。book18.org

  然後他抬手。開始解襯衣扣子。book18.org

  不是快。是慢。一顆。兩顆。三顆。第四顆的時候襯衣前襟往兩邊散開。他的鎖骨。胸骨。腹肌的輪廓在暖黃色燈光下比在床上看起來更深。他解扣子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她的。不是盯著。是保持在同一個高度、同一個焦距。她在水霧後面,他在玻璃外面。但他在一層一層地脫,用眼睛鎖定她。book18.org

  襯衣落了地。深灰色布料堆在白色瓷磚上。book18.org

  皮帶扣鬆開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很清脆。金屬扣舌彈開,咔噠。然後是拉鏈。然後是褲子。然後是內褲。陰莖已經硬了,龜頭充血,莖身上血管凸起。book18.org

  他推開玻璃門。book18.org

  熱水澆在他肩膀上。水流順著他鎖骨往下,沿著胸肌和腹肌的紋路往下淌。他往前一步,把玻璃門從身後拉上。淋浴間只能容納一個人。兩個人擠在裡面,身體必須貼著。她後背碰上了冰涼的瓷磚。book18.org

  倒吸一口氣。不是叫。是氣從牙縫裡被吸進去的噝聲。背後是冰的,前面是他的胸口。他的體溫比她低半度。但熱水澆在兩個人的肩膀上,溫差被水沖走了。她前胸貼著他的胸骨,乳頭壓在他胸肌上,兩個人的心跳隔著一層皮膚和肋骨在互相傳遞。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左手撐在她耳側的瓷磚上。那道疤在她眼前,被水衝過後顏色變深了一點,從淺粉變成了淡褐。他的右手從她腰側往下,手指勾住她右腿膝窩。往上提。她的右腿被抬起來,膝蓋彎掛在他的肘彎上。大腿分開,下身暴露在熱水和兩個人身體的夾縫中。book18.org

  他進入時沒有任何過渡。不是一點一點推進。是連續。因為水流已經提供了足夠的潤滑,她的陰道口在熱水和他之前的手指觸碰下已經微微張開。龜頭進入,莖身跟進,一次到底。宮頸口被撞上的瞬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氣聲。被水聲吞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瓷磚牆壁之間來回反彈。book18.org

  他開始抽動。不是慢。是直接進入節奏。淋浴間太小了。他左手的疤撐在她耳側,右臂勾著她的膝彎。每一次推入,她的背都會在瓷磚上摩擦。瓷磚的涼意從脊柱傳來,和他進入時由內而外的熱量形成兩股對抗的溫度,匯到一起時她的盆底肌會自動收緊。這個收縮讓兩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水從花灑往下澆。從他的後腦勺澆到肩胛骨,從肩胛骨沿著脊柱往下,流到兩個人交合的位置。水和他進出的動作混在一起,分不清黏膩的水聲是水還是她的體液。蒸汽從地面升起來,鏡面全是霧。洗手台上的冰水杯外壁掛滿了冷凝水,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滑。book18.org

  他加速。不是三淺一深。是連續的深頂。每一次龜頭都頂到宮頸口。她的背在瓷磚上滑動,皮膚和瓷磚之間有一層薄薄的水膜,摩擦力很小。她的身體隨著他的每一次推進往上移動,又在退出的間隙滑下來。這個反覆的位移讓她的大腿內側肌肉持續緊張,膝窩在他肘彎里越夾越緊。book18.org

  「還要我出去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她頭頂。沙啞的。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她張了張嘴,出來的不是完整的句子,是被每一次撞擊截斷的單音。他放慢了速度,把退出的距離拉長到只剩龜頭在裡面。停在那裡。她內部自動收縮,裹緊他的冠狀溝,在往裡吸。book18.org

  「……不要了。」book18.org

  她在自己斷斷續續的氣息里勉強把音節拼了出來。另外兩個字是多餘的,但她想讓他聽到完整句子。他推至最深,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水聲。撞擊聲。她的短促氣聲。他的呼吸。四種聲音在淋浴間裡交疊。蒸汽瀰漫,鏡面徹底被霧覆蓋,看不見任何倒影。book18.org

  她的高潮來得很快。陰蒂在恥骨反覆撞擊下充血腫脹,陰道內壁的收縮從深處往外推。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還沒湧上來時他的手指從她膝窩移開,讓她雙腿環住他的腰背,雙手托住她的臀,把她整個人從瓷磚上抱起來。她的後背離開冰涼的瓷磚,整個人懸空,唯一的支點是他,和還在從頭頂澆下來的熱水。背貼在了玻璃推拉門上。玻璃是熱的,被蒸汽烘了太久。book18.org

  他在變換姿勢的過程中沒有退出來。進入最深的瞬間,他射了。精液混著熱水從她體內流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她低頭看了一眼。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但水不會這麼黏。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她脖頸。額頭抵在瓷磚上。呼吸重了但正在恢復。她的腿從他腰上滑下來。雙腳踩在瓷磚上。腿軟。不是站不住的軟。是大腿內收肌群在高強度收縮後的酸脹感,像做完一組超負荷的器械訓練。book18.org

  她的頭髮上的泡沫早就沖乾淨了。頭髮貼在後背上,濕透的發尾粘在臀側。她伸手把貼在臉上的頭髮撥開,指尖碰到自己發燙的臉頰。他直起身。把花灑從支架上拿下來,調低水溫。對著她後背沖了一下。不是洗。是把瓷磚的涼意衝掉。然後他把花灑掛回去。推開玻璃門。從掛鉤上拿下她的毛巾,遞給她。蘇眠接過毛巾,第一下沒有擦頭髮,是擦了一把臉。把臉上的水汽和說不清的表情一起抹掉。book18.org

  【第23章|不是客人】book18.org

  【九號球房】【周一晚八點】book18.org

  周一本來不是蘇眠的班。小周臨時有事,問她能不能替。她說好。book18.org

  周一的球房比平時冷清。四張台開著,兩桌散客,一桌學生在打八球,還有一桌是兩個中年女人在學斯諾克,打得認真但球走位全靠運氣。背景音樂放的是鋼琴曲,音量調得很低,幾乎被撞球撞擊聲蓋過去。蘇眠站在吧檯旁邊擦杯子,擦到第三個的時候,經理從辦公室走出來。book18.org

  他今天沒拿手機。沒拿對帳單。手裡只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走到吧檯旁邊,靠在牆上。book18.org

  「最近九號台生意不錯。」book18.org

  蘇眠手裡的抹布沒有停。book18.org

  「陸醫生每周都來。固定客。」book18.org

  「每周二四。偶爾周五。」經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這半年你來了之後,他從來沒缺過。」book18.org

  蘇眠沒有接話。她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檯托盤上,拿起下一個。book18.org

  經理看著她。不是那種打量女員工的看。是更冷靜的。像在看一張需要核對的帳目表。book18.org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一個月來三四次,不挑日子。有時候打斯諾克,有時候打八球。不要助教。不要陪打。只要有人在旁邊站著。那會兒是小周站。後來換了小陳。後來是你。」book18.org

  他把煙夾回嘴裡。沒點。book18.org

  「你來了之後,他只打斯諾克。只打九號台。只在你當班的時候來。」book18.org

  蘇眠把第三個杯子倒扣在托盤上。杯底碰到托盤發出一聲輕響。她拿起第四個杯子。book18.org

  「他是常客。」book18.org

  經理點了一下頭。但不是那種被說服的點頭。是那種「我先記下這個說法」的點頭。book18.org

  「那個外科醫生,」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是你男朋友?」book18.org

  蘇眠擦杯子的手停了。book18.org

  不是停很久。大概一秒。然後繼續擦。但那一秒里她的拇指在杯沿上多摩了兩圈。book18.org

  她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怎麼回答。是一個畫面。第11章那天晚上,他連續做了三台手術之後出現在球房,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說「三天沒睡,不是不想來」。第15章那天下午在他家床上,她說不能在球房有親密舉動,他說好,但當天晚上拇指就在她虎口多停了一秒。第22章淋浴間裡,他推開玻璃門,熱水澆在他肩膀上,問她還要我出去嗎。她說不。這些畫面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從她腦子的某個文件夾里同時彈出來,沒有時間順序,沒有邏輯排列,只是彈出來。book18.org

  然後她把它們全部按下去。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穩。和每次回答客人「打幾局」時一樣平穩。book18.org

  「只是常客。」book18.org

  經理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不是不相信。是在存檔。像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只是需要從她嘴裡聽到一個官方版本,以便以後出了什麼事可以說「我問過她,她說不是」。book18.org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book18.org

  「行。」book18.org

  他把煙夾回耳朵後面。轉身往辦公室走。走了三步。停住。沒回頭。book18.org

  「如果是,別讓別的客人看出來。如果不是,也別讓別的客人看出來。」book18.org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關上。蘇眠把第四個杯子倒扣在托盤上。杯口和托盤之間有一滴水,被壓扁,慢慢往外擴散。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在發燙。不是心理作用。是那塊薄繭下面的皮膚真的在升溫。每一次她說謊、隱瞞或觸碰禁忌時,這個位置都會發燙。第15章跟陸止定規矩時也燙過。這種反應像她身體里一個被反覆按壓的開關,繭越磨越厚,皮膚卻越來越敏感。book18.org

  她把手握成拳。虎口的繭子被握緊,和掌心形成一個封閉空間。燙意沒有減弱。她鬆開手。拿起抹布。擦第五個杯子。book18.org

  【九號球房】【周一晚九點半】book18.org

  九點的時候,推門聲響了一次。蘇眠抬起頭。不是陸止。是兩桌新來的散客,穿著運動服,自己拎著球桿箱。她低下頭繼續擦杯子。周一不是他的日子。她知道。但她的耳朵還是會自動從大廳里每一陣推門聲中搜索他的頻率。今天周一。他周一不來球房。book18.org

  「蘇眠。」book18.org

  經理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她轉身。book18.org

  「九號台有客人。擺球。」book18.org

  九號台今晚沒有陸止。九號台被分給了一桌散客,兩個中年男人,打的是中式八球。杆法粗糙,每次開球都把白球打飛。蘇眠給他們擺球的時候,其中一個男人問她:「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醫生,聽說打球很厲害。」book18.org

  「有。」book18.org

  「什麼時候來?」book18.org

  「周二周四。」book18.org

  她擺好三角架,退回來。那個男人俯身開球,白球又飛了出去。book18.org

  十一點。球房開始散。九號台的散客走了。檯面上留了兩個煙灰燒的小洞,蘇眠拿刷子把煙灰掃掉,順著絨毛方向把燒焦的纖維刷松。洞不大,但經理明天看到還是會罵人。book18.org

  她把刷子放回抽屜。站在九號台旁邊。台面空了。十五顆紅球收在球袋裡。三角架倒扣在側桌上。冰水杯不在。今晚沒有人需要她倒冰水。book18.org

  她的虎口已經不燙了。但那個「只是常客」還掛在喉嚨口,像一顆沒咽下去的藥丸。她看著空蕩蕩的九號台,那上面曾經發生過的事,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他的拇指在她虎口多停的一秒。她今天對經理說的「不是」和「只是常客」,從技術層面講不算說謊。他們沒有正式交往。沒有對彼此說過「在一起」。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認過。但她在回答的時候知道自己在掩蓋什麼。不是掩蓋一段關係,是掩蓋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實:撞球桌上、休息室、淋浴間裡,每一個他進入她身體的瞬間。book18.org

  她把九號台的燈關掉。螢光白暗下去,綠色台呢沉入陰影。book18.org

  她走到更衣室。換衣服。牛仔褲。衛衣。帆布鞋。左腳那隻鞋底已經有洞了。她把鞋穿上站起來,左腳的大腳趾從洞裡碰到了冰涼的地磚。book18.org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來。微信。陸止。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一個保溫杯放在辦公室桌上,杯子旁邊是一摞病歷。沒有配文字。book18.org

  蘇眠打了兩個字:周一?book18.org

  他回得很快:周一手術取消了。剛看到排班表。你在球房。book18.org

  她看著這三個字。不是問句。是陳述。他看到了排班表,知道小周請假,知道有人在替班。他知道她周一在球房。他從哪裡知道的。可能是小周。可能是經理。可能是他自己打電話到球房問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她在哪裡。book18.org

  她打字: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陸止:我問了。book18.org

  她沒有問他問了誰。她靠在更衣室牆上,手指在螢幕上懸著。牆上的壁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對面的鏡子上,那道裂紋從中間把她的臉劈成兩半。book18.org

  又一條消息進來。book18.org

  陸止:明天見。book18.org

  她打了兩個字:明天見。發送。然後把手機放進衛衣口袋裡。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廊里黃色壁燈一個一個排到盡頭。她走過走廊的時候,辦公室門上經理貼的那張A4紙還在,邊角翹起來了。路過的時候她用指尖把那翹起的邊角按了回去。紙上的字還是那句:助教面試→進門右拐。原子筆的字跡,墨斷了兩處。book18.org

  她推開球房大門。樓下火鍋店還開著。紅油味順著樓梯井往上涌。她穿過那股味道,推開樓下的玻璃門。夜風撲在臉上。虎口不燙了。但那個詞還在。常客。她騙經理的話,反過來扎了她自己。因為她也是他的常客,他的九號台。每周二四六,固定位置,固定距離。他是唯一一個不把她當陪打的人。她也是唯一一個不把他當普通客人的人。但今天她對經理說「只是常客」的時候,這兩個字像一塊不透明的玻璃把兩個人隔開了。他說過「這不再是教學」。她說過「是什麼了」。但出了球房的門,在經理的盤問下,她把這一切塞回了「常客」兩個字里。book18.org

  她把衛衣帽子拉上。往地鐵站走。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來。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三個字:陸止。嗯。book18.org

  他回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第24章|她家】book18.org

  【蘇眠的出租屋·客廳】【周六下午三點】book18.org

  林知意周五晚上走的。回老家喝表姐的喜酒,走之前把宿舍鑰匙擱在鞋柜上,留了張便簽:冰箱裡有半盒草莓,過期之前吃掉。蘇眠把那半盒草莓吃了。現在冰箱裡只剩半瓶老乾媽和兩顆雞蛋。book18.org

  周六早上她拖了地。不是愛乾淨。是這間出租屋的地板已經兩周沒拖了,進門能聞到一股灰塵和舊家具混在一起的悶味。老小區,一室一廳,六樓沒電梯。客廳小到沙發和茶几之間只能側身過。牆上有她釘上去的設計稿,面料小樣用大頭針固定,邊緣翹起來的地方落了一層灰。窗台上晾著她昨天洗的內衣,白色純棉,肩帶搭在晾衣架上,被風吹得輕輕打轉。暖氣片上的漆掉了一塊,露出裡面褐色的鐵鏽,她用一塊花布蓋住了,但布角總被風吹起來。book18.org

  廚房水槽里沒有髒碗。她昨晚洗過了。唯一的缺點是水龍頭關不緊,每七秒滴一滴水。她數過。book18.org

  陸止說下午三點到。她一點就開始想:他進來的時候會看到什麼。不是緊張。是這間屋子是她真正的底盤。球房是工作場所。他家是別人的空間。這間出租屋是她全部的底牌,月租一千二,已經欠了下個月的。牆上有她畫的圖,桌上有她的速寫本,窗台上晾著她的內衣。他走進來的時候,等於走進她生活里最沒有防備的那個部分。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扎頭髮。又放下來。又紮上去。最後披著。book18.org

  兩點五十分。門鈴沒響。她的手機響了。微信。陸止:到了。book18.org

  蘇眠打開門。他站在門外。不是襯衣。是深灰色長袖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薄羽絨。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白色透明的,裡面是一盒草莓和一提六連包的冰水。不是礦泉水。是冰水。和他每次在球房喝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六樓沒電梯,」她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他進了門。站在玄關。不是那種掃一眼就走的看。是站定了,目光從玄關到客廳,從客廳到廚房,從廚房到窗台。然後他看到窗台上晾著的那兩件內衣。白色純棉,肩帶搭在晾衣架上。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然後移開。蘇眠沒有漏掉那個停頓。他移開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緊,不是不適,是在抵抗什麼。那個畫面讓她心底某個開關被撥動了:他平時在手術台上可以面對開顱後的腦組織不動聲色,但面對她晾在窗台上的內衣,需要主動移開視線。book18.org

  「醫學生不是應該對人體脫敏嗎。」book18.org

  「我沒對你不脫敏。」book18.org

  他走進客廳。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茶几是她從二手市場買的,玻璃面,桌腿有點歪,墊了一張折了幾層的紙才能放平。草莓。冰水。他把冰水從提包里拆出一瓶,擰開。不鏽鋼瓶,她家裡沒有這樣的杯子。他自己帶的。book18.org

  蘇眠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站在她的茶几旁邊。他身後的牆上釘著她上個學期的立裁作業,一塊白色胚布被她用針和線縫出了層疊的波浪紋理,像某種內臟翻到外面的深海生物。作業旁邊是一張用大頭針固定的面料小樣,棉麻混紡,邊緣被她用手撕成毛邊。book18.org

  「這個,」他指著那張面料小樣,「是什麼。」book18.org

  「畢設的料子。」book18.org

  「叫什麼。」book18.org

  「棉麻混紡。竹節紋。本來是做西裝里襯的,我拿來改了一下,想用它做外套的面料。」book18.org

  他伸手。沒有碰面料。只是把手指懸在離布面大約一厘米的位置。蘇眠看著他的手,在離自己作業一厘米的空中停住,像在確認某種邊界。那個手勢讓她想起他在淋浴間外隔著透明玻璃看她的樣子。同一種專注。同一種「我可以碰但沒有碰」的分寸感。book18.org

  「你又想碰又不敢碰。」book18.org

  「怕碰壞了。」book18.org

  「布料不會壞。」book18.org

  他的手放下去了。不是碰面料。是轉身。他轉身的時候身體和她只隔了不到一尺。客廳本來就小。茶几和沙發之間的距離只夠一個人通過。兩個人站在中間,必須側身才能不撞到。book18.org

  他看著她。蘇眠往後退了一步。不是躲。是往後。她的背碰到了牆上那張設計稿,紙發出輕微的嘩啦聲。他的右手抬起來。放在她耳側的牆上。不是壓住。是撐。手指張開,拇指在她耳廓旁邊,那道手術疤在下午的自然光下顏色很淡,接近膚色。book18.org

  他低頭。吻她。不是深吻。是嘴唇碰嘴唇。含住她下唇。鬆開。再含住。她的後腦勺貼著牆面。紙是涼的。他的嘴唇是溫的。book18.org

  「床在哪兒。」book18.org

  蘇眠指了指臥室。book18.org

  【蘇眠的出租屋·臥室】【周六下午三點十五分】book18.org

  臥室比客廳更小。一張一米三五的單人床靠牆,床單是淺灰色,棉的,洗過太多次邊緣有點起球。床頭櫃是一個三層的塑料收納櫃,最上面放了一盞宜家的廉價檯燈,燈罩上落了一層灰。牆上釘著一排彩色鉛筆畫的速寫,全是服裝廓形。book18.org

  窗簾沒拉。下午三點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床單上。空氣里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一點點灰。上午拖了地但沒開窗,水的潮氣還沒散。book18.org

  他站在床邊。她站在他面前。book18.org

  她抬手。抓住自己衛衣的下擺。不是他幫她脫。是她自己。往上拉。布料翻過頭部。頭髮被帶起來,啪地靜電貼在他的胸口。內衣。牛仔褲。內褲。很快只剩他留在他家玄關的那雙灰色拖鞋。她往後退了一步,腿窩碰到床沿。坐下去。床墊的彈簧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他脫掉自己的羽絨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然後站在床邊,左手把T恤從後領拉上來,右手把褲腰往下推。陽光從窗戶打在他後背,斜的,光線把他的脊椎切成明暗兩半。衣服落在椅子上。book18.org

  然後他在她旁邊躺下來。這張床太小了。兩個人平躺就會肩膀擠肩膀。他只能側躺。她也是側躺。面對面。她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喉結。他的右手擱在她腰側。拇指按在髖骨上方那個軟凹處。book18.org

  吻。這個姿勢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因為床太小,能動的只有嘴唇。他的舌頭探進來,她的舌頭迎上去。嘴唇分開的時候兩個人之間拉了一道極細的唾液絲,她還沒看清,他已經低頭,把那道絲舔走了。book18.org

  他的左手從她脖頸下面穿過去,讓她的頭枕在他手臂上。右手從她腰側往下。手指越過髖骨,沿著大腿外側往下滑到膝窩。把她的右腿往上提。提到他的髖骨上方。她的大腿架在他的腰上。兩個人中間幾乎沒有距離。她的膝蓋碰到他的腹肌,硬的。他往前挪了一寸。龜頭碰到她的陰道口。他沒有直接進入。他停在那裡。讓龜頭在入口處輕輕壓了一下。很輕。輕到她的陰道口剛感受到那個溫度和弧度,他就退開了。再壓。再退。第三次的時候她自己往前送了一寸。他進入了一點。只到冠狀溝。她濕潤的程度剛好能吞進去,但沒有更多的潤滑,前三分之一有些澀。他在等她分泌。等的同時左手從她脖頸下面穿過,拇指在她後頸上畫圈。她的陰道內部在逐漸濕潤。他感覺到了。一點一點往裡推進。沒有一次性到底。是退一點,進一點。退是為了讓潤滑液從深處往外滲,進是為了讓莖身被一層一層裹住。book18.org

  到底的時候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不是聲音。是呼吸從鼻腔里出來的方式變了,變得更重,更長。陰道內壁裹緊了他。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滿。因為側躺的角度,他的陰莖進入的方向和她的陰道不在同一個垂直線上。龜頭偏向一側,正好壓在G點上方。book18.org

  他開始抽動。這個姿勢不能快。床太窄,不能用力。每一次推進都帶動兩個人的身體一起移動。她的背在床單上蹭,他的腹肌貼著她的小腹,兩個人的皮膚之間有一層薄汗。慢。但深。因為角度刁,每次退出去只留冠狀溝在裡面,推進來時龜頭沿著陰道前壁刮過去,刮到G點時她的臀肌會收緊一下。他能感覺到她陰道內壁在每次收緊時的變化:前壁那個小小的粗糙區域充血後微微凸起,被他的冠狀溝一壓,她會自動夾緊。一個完美的正反饋循環。他每次退出重新推進時都會調整一毫米的偏差,保證每次龜頭都能精準地壓過那一點,重複多次次次命中。book18.org

  他的右手從她膝窩往上滑。繞過她的大腿外側。越過髖骨。覆上她的小腹。手指往下。中指找到了陰蒂。不是直接按。是指腹放在陰蒂兩側。在她每次被頂到深處時,他用拇指和食指夾住陰蒂輕輕一壓,再把壓力轉化成她更劇烈的大腿內收肌抽搐。book18.org

  雙重刺激讓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短促的單音。是斷斷續續的、被呼吸截斷的、不完整的,book18.org

  「太……太深了……」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他又頂到了底。同時拇指在陰蒂上用力一按。她的聲音被撞成兩截。book18.org

  「別停,」book18.org

  「到底要不要停。」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兩個字。但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物理性的。快感強烈到一定程度時,淚腺會自動分泌。她的身體在床上蜷起來,膝蓋往胸口蜷,小腹的肌肉痙攣從肚臍往下擴散到盆底,右側小腿的筋跳了一下。然後整個身體繃緊。陰道內壁拚命裹住他的莖身,一下,兩下。她用極大的力氣忍住了,將聲音壓成了一聲被枕頭悶住的嗚咽。book18.org

  他退出來。book18.org

  射在她背上。book18.org

  不是射在裡面。他在她高潮最劇烈的時候退出來,龜頭抵在她後腰,精液噴在脊柱溝上。第一股最濃,落在肩胛骨之間的凹陷。第二股稀一些,沿著脊柱往下淌,流過每一個椎骨的凸起。第三股只有一點點,滴在腰窩裡。白色。黏稠。在陽光的斜照下泛著極淡的光澤。book18.org

  精液沿著脊柱溝往下淌。經過腰窩時,他伸手抹了一下。不是擦。是抹。食指指腹從左腰窩蘸起那滴精液,沿著脊柱的弧度往右腰窩畫了一條線。動作很輕。像在畫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標。book18.org

  她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正在逐漸平復。背上的精液正在慢慢冷卻,從溫變涼。他沒有立刻去拿紙巾。他的手停在她後腰,掌心覆在剛畫過的那道線上。book18.org

  「你在我背上畫什麼。」book18.org

  「沒畫什麼。」book18.org

  「你手指動了。」她把臉從枕頭裡側過來。一隻眼睛在散落的頭髮後面看他。「我感覺得到。」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但嘴角動了一下。眼角那道細紋加深了。book18.org

  她從枕頭裡把臉抬起來。轉身。側躺著看他。他躺在她旁邊。肩膀擠著肩膀。一米三五的床。她動一下他就會跟著動。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被子只有一床。兩個人共用。他的右腿壓在她左腿上。book18.org

  窗外陽光開始變斜了。落在床尾,快落到地板上了。有個小孩在樓下拍皮球。一下。兩下。三下。滾遠了。book18.org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然後開口。book18.org

  「我媽下個月要做最後一次化療。」book18.org

  他沒有說「會好的」。沒有說「別擔心」。他只是把左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找到了她的右手。不是握住。是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拇指按在她虎口上。那道疤,她的繭。他的拇指不動。力道剛好。book18.org

  她的鼻子酸了。不是難過。是他沒有問。經理問了她。那是盤問。林知意問了她。那是關心。媽媽問了她。那是擔心。他沒有問。他只是把拇指按在她虎口上,力道剛好。這個動作在說:我知道。你不用解釋。book18.org

  【第25章|電話】book18.org

  【九號球房·洗手間】【周四晚十點四十】book18.org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的時候,蘇眠正在給五號台擺球。震動貼著大腿外側,嗡了四聲她才感覺到。她沒接。把三角架提起來,退回台邊,跟客人說了聲稍等,然後走到走廊里才掏出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媽媽。book18.org

  她往走廊盡頭走了幾步,推開洗手間的門。洗手間裡沒人。排氣扇在頭頂嗡嗡轉,日光燈管慘白,照得瓷磚上的水漬泛著青灰色的光。她靠在洗手台邊上,拇指劃開接聽。book18.org

  「媽。」book18.org

  「小眠。在上班?」book18.org

  「嗯。球房。」book18.org

  媽媽的聲音比上次電話里聽著更啞了一點。不是感冒的啞。是化療後黏膜長期處於半潰爛狀態、聲帶被胃酸反流反覆刺激後的那種乾澀嘶啞。book18.org

  「媽,怎麼這麼晚打過來?」book18.org

  「剛做完檢查。白細胞又掉了。醫生加了升白針。」book18.org

  蘇眠的右手攥緊手機。指節在螢幕邊緣壓得發白。升白針。她知道那個。一針七百八,大概能撐三天。月初剛打過兩針,媽媽沒跟她說。是她自己翻住院結算單看到的,手寫在費用明細最下面一行,字跡潦草得像怕被人看清。book18.org

  「加了幾針。」book18.org

  「兩針。醫生說這次化療反應比預期大,下個月的方案可能要調整。」book18.org

  調整。這個詞在蘇眠腦子裡自動翻譯成了加錢。方案調整意味著新的檢查、新的藥、新的費用。她媽不會直接說「錢不夠」,就像她不會直接說「我愛你」。她們母女之間的暗語系統運行了二十年,每一個詞都經過加密。book18.org

  「錢的事你不用管。」蘇眠說。book18.org

  她靠著洗手台,讓聲音儘量平穩。不是「我有錢」。是「你不用管」。這是她們家的暗語。意思是我會搞定,你別問。book18.org

  「我不是要說錢。」媽媽在電話那頭停了片刻。排氣扇在頭頂嗡嗡轉。一個十七歲少年在隔壁男洗手間吹乾手,烘手機響了十五秒,停了。「我是想說,你別太累。你上次來醫院,瘦了。眼睛下面都是青的。媽不想你因為我,」媽媽的聲音低下去,「把自己搭進去。」book18.org

  蘇眠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洗手台上方是整面牆的鏡子,日光燈從頭頂打下來,把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照得無可逃遁。黑眼圈。嘴唇邊干起的白皮。顴骨比兩個月前凸了一點。媽媽隔著電話,通過她的一聲「嗯」就能聽出她瘦了。book18.org

  「我沒瘦。學校食堂吃得多。球房也不累,就是擺擺球。」book18.org

  「你上次說有個客人不太好。後來怎麼樣了。」book18.org

  「換了台。經理幫我擋了。」她聽見自己說謊時聲帶緊了一拍。但電話那頭分辨不出來。book18.org

  「那就好。」媽媽咳嗽了兩聲。不是化療後那種劇烈的咳。是更輕的,像喉嚨里有東西堵著又咳不出來。「你好好上班。媽這邊有護士。別老往醫院跑。」book18.org

  「下周化療我去陪你。」book18.org

  「不用。你上課。」book18.org

  「周三下午沒課。」book18.org

  媽媽說好。然後又說了一遍別太累。掛電話。book18.org

  忙音。book18.org

  蘇眠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她把手機放回圍裙口袋裡。雙手撐著洗手台邊緣。大理石台面冰涼。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眶沒紅,睫毛沒濕。book18.org

  她低下頭。把水龍頭打開。冷水。捧在手裡。捂在臉上。一次。兩次。第三次的時候水從指縫裡漏光了。她把手放下來。水龍頭還開著。水流撞在白色陶瓷上,濺到檯面上,沿著大理石紋路往邊緣淌。她伸手關掉。水聲停了。排氣扇還在轉。book18.org

  她把擦手紙抽出來兩張。對摺。壓在眼睛下面。沒流淚。只是眼睛有點酸。紙巾是乾的。book18.org

  她把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垃圾桶里有別人丟的煙盒和口香糖紙。她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廊壁燈還是那幾個黃色光圈。她站在光圈之間的暗處,十七歲的少年從男廁出來差點撞上她,說了聲對不起,她說沒事。book18.org

  然後她往大廳走。走了五步停下來,後背靠住牆。book18.org

  不是因為走不動。是因為小腿突然軟了一下。不是體力上的軟。是某種從脊椎底部往上竄的無力感,像被人抽掉了一節骨頭。她靠在牆上。牆壁是涼的。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一次。沒效果。二次。第三次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皮鞋踩在瓷磚上。穩定。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距相等。book18.org

  蘇眠沒有睜眼。但她知道那是誰。因為那股消毒洗手液的氣味在她還閉著眼的時候就已經抵達了她的嗅覺末梢。和她每次聞到的一樣,和第一次聞到的一樣,和每一次聞到都一樣。不一樣的是今晚這個味道讓她鼻樑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涌。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book18.org

  陸止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深灰色襯衣。左手握著冰水杯。球桿皮套在右手。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攥著的紙巾團,再移到她靠在牆上的姿勢。他沒有問怎麼了。沒有說你還好嗎。沒有走過來抱她。book18.org

  他把冰水杯和球桿皮套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站到她面前。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然後他伸出右手。book18.org

  不是抱她。不是擦她的臉。是拿起她的右手。不是握住。是把她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他左手托住她的手背,右手拇指按在她虎口上。力道剛好。那道手術疤的凸起貼著她的薄繭。他的拇指在繭子上輕輕壓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揉。沒有畫圈。只是一個壓力,持續的、穩定的、不增不減的。book18.org

  這個動作在說:我知道。你不用解釋。你媽打的電話。化療費。升白針。錢。你剛才在洗手間捂了三次冷水臉。紙巾是乾的。你靠在牆上是因為小腿軟了。我都知道。我不問。我只把拇指放在這裡。book18.org

  蘇眠看著他的手。看著他的拇指按在她虎口上。然後她的眼眶突然紅了。不是哭。是紅。淚腺在眼眶後面突然分泌,但還沒有到溢出來的程度。她感覺到眼球表面有一種溫熱的壓力在往上頂,從淚腺口往外滲。她把嘴唇抿緊,把那股壓力往下壓。但鼻腔里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從鼻子出不去,只能從嘴裡出來,帶著一個極輕的、被截斷的顫抖。book18.org

  他的拇指從她虎口移到她手腕內側,壓在她的脈搏上。然後他鬆開她的手。右手從她耳邊穿過,手指插進她頭髮里。把她往前拉了一寸。她的額頭撞上他的鎖骨。他右手的五根手指輕輕壓在她後腦勺的髮絲上。book18.org

  她沒出聲。臉埋在他鎖骨下方。睫毛壓著他的襯衣。但襯衣上有一小片顏色變深了。不是大片。是極小的幾個圓點。每一個直徑不到兩毫米。是她的睫毛濕了之後沾上去的。他感覺到了那個濕意。沒有低頭看。但他拇指在她後腦勺上輕輕壓了一下。book18.org

  「升白針一針七百八。」她的聲音悶在他鎖骨上。book18.org

  他拍她後腦勺的手指沒有停。節奏和剛才一模一樣。穩定。不加速。book18.org

  「醫保報多少。」book18.org

  「不報。」book18.org

  他說什麼。但她的後腰感覺到他的左手在球桿皮套旁邊收緊了一下。不是握拳。是手指在皮質表面輕輕扣了一下,像他在計算一個沒有說出口的數字。book18.org

  她把臉從他鎖骨上抬起來。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淚。她用衛衣袖子按了一下眼角。然後把他的手從她後腦勺上拿下來。不是推開。是握住。手指穿過他的指縫。他的左手。她的右手。疤和繭貼在一起。book18.org

  「我回去擺球。」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鬆開他的手。彎下腰把他放在椅子上的冰水杯拿起來,放回他手裡。轉身往大廳走。走了幾步,停住。沒有回頭。book18.org

  「陸止。」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周三下午請假。陪我媽化療。」book18.org

  「幾點。」book18.org

  「下午兩點。」book18.org

  「我送你。」book18.org

  不是問句。蘇眠沒有回頭,也沒有說好。但她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小腿不軟了。book18.org

  【第26章|白月光】book18.org

  【九號球房】【周五晚九點】book18.org

  周五晚上的球房和平時不一樣。大廳里七張台全滿,吧檯前排了五六個人等位。背景音樂被調高了兩格,混著撞球撞擊聲和啤酒瓶碰杯的聲音,形成一層黏稠的噪音膜,把所有空隙都填滿了。book18.org

  蘇眠從七點開始就沒停過。三張台來回跑,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了一整晚,腳後跟的創可貼換過一次,新的那張正在被滲出的組織液慢慢浸透。她把六號台的三角架提起,跟客人說了聲稍等,轉身往吧檯走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不是小周。不是經理。不是陸止。book18.org

  是另一個聲音。年輕。帶一點上揚的尾音,屬於那種習慣被傾聽的人。她已經三年沒聽過這個聲音了,但她認出來了。不是通過聽覺皮層做特徵匹配,是更深層的東西,胸腔里某個位置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突然收了一下,像一根被她刻意放鬆了三年的弦被人猛地彈了一下。book18.org

  她轉身。book18.org

  秦嶼站在四號台旁邊。白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腕以上,領口解了兩顆扣子,露出裡面一條銀色細鏈。身邊站著三個同樣穿襯衫的男人,年紀相仿,都是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公文包,另一個人在看手機,還有一個正在笑著說什麼,但秦嶼沒有在聽。他在看她。book18.org

  「真是你。」他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著一個蘇眠很熟悉的笑容。那種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眯起一點弧度的笑,自信但不張揚,在學生會競選演講台上練出來的。「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book18.org

  「秦嶼。」她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你怎麼在這。」book18.org

  「回來談個項目。跟這邊的開發商對接。對方說晚上來打球,我就跟著過來了。」他往身後那幾個人偏了下頭,然後目光回到她身上。「你呢?在這裡……」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不是說不下去。是在找詞。但在找詞的間隙里,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往下移。鎖骨。胸口。腰。包臀短裙。高跟鞋。移得很慢。不是偷看。是確認。像在核對一份他不願意相信的清單,一項一項打勾。然後他的目光回到她臉上。那個笑容還在,但僵了一點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蘇眠看出來了。因為她太熟悉這個笑容了。大一那年她在學生會招新會上第一次看到這個笑容,記了整整一學期。她在素描本上畫過無數次,每一次都畫不像,因為抓不住那個嘴角上揚的精確弧度。後來不畫了。把本子鎖進抽屜里。大三開學收拾東西的時候翻出來看過一次,然後扔進了垃圾桶。book18.org

  現在這個笑容就在她面前。但他看她的眼神變了。不是「好久不見」的眼神。是「你怎麼會在這裡」的眼神。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和他掃過她制服的時間長度成正比。book18.org

  「在這裡上班。」她替他把話說了。book18.org

  「哦。」他把手插進西褲口袋裡。腳後跟微微踮了一下。這個動作也是她熟悉的,每次他在學生會會議上被問到不好回答的問題時就會踮一下腳。「挺好的。兼職?」book18.org

  「對。」她把三角架從左手換到右手。金屬柄上被她的掌心捂熱了。「大三課不多。」book18.org

  「我記得你是學服裝設計的?還在那個專業嗎。」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那就好。你當年畫圖就特別厲害。我之前還跟人說過,我認識一個學設計的女生,畫出來的效果圖比雜誌上的還好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真誠的。但他的眼神不真誠。因為他在說「畫圖」的時候,眼睛正停在她裙子側邊的拉鏈上。book18.org

  蘇眠把三角架換回左手。右手垂到身側。虎口在發癢。book18.org

  「你畢業之後去了深圳?」她主動轉移話題。book18.org

  「對。在一家地產公司做投資。這次回來談的項目在城東,一個商業綜合體。」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不一樣了。不是炫耀。是自然。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他應該在的位置。一個談商業綜合體的投資經理,站在一個撞球房的大廳里,對面是穿著包臀裙的昔日暗戀對象。book18.org

  「那挺好的。」她把三角架從右手換到左手。「我那邊還有客人。下次聊。」book18.org

  「好啊。加個微信?」book18.org

  他已經掏出了手機。蘇眠猶豫了一秒。然後報了自己的微信號。他低頭打字的時候,蘇眠看到他的手機螢幕。最新款的iPhone。不是殼。是機身。她自己的手機在圍裙口袋裡,螢幕上有兩道劃痕。book18.org

  「發過去了。你通過一下。」他收起手機。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比之前淡了一點,因為他已經完成了從「偶遇故人」到「加了微信」的流程,接下來不知道還要說什麼。「那我先過去。」book18.org

  他轉身往四號台走。走了兩步。回頭。目光在她後背上停了一下。不是看她的臉。是看她制服上衣的下擺,那裡卡在腰線處,露出一小截後腰的皮膚。他轉回去繼續走。蘇眠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和那幾個穿襯衫的男人匯合,看著他說了句什麼,其中一個人拍了拍他肩膀。book18.org

  她把目光收回來。轉身往吧檯走。小周正從冰箱裡拿出兩瓶科羅娜,瓶蓋上掛著水珠。她放在托盤上。然後抬頭看了蘇眠一眼。book18.org

  「那人是誰?你臉都白了。」book18.org

  「誰。」book18.org

  「剛才跟你說話那個。襯衫男。」book18.org

  蘇眠沒有回答。她把三角架放在吧檯角落,拿起托盤。手指碰到托盤邊緣的時候,感覺指腹的觸覺比平時遲鈍。不是真的遲鈍。是大腦分配不過來處理觸覺信號,因為全部帶寬都在處理剛才那個畫面。他那句「你在這裡上班」的問號。他的目光從她制服領口往下掃。他說「畫圖特別厲害」時眼睛停在她裙子拉鏈上。book18.org

  她把托盤端起來。走向六號台。路過九號台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半拍。不是刻意的。是自動的。陸止正在俯身打一桿貼庫球。她路過時他的球桿剛好出杆。白球撞上紅球。紅球落袋。book18.org

  他直起身。沒有看她。但她知道他看到了。他和秦嶼之間隔了四張台子。四號台到九號台,對角線。他每次打完一桿直起身,第一個眼神找的不是下一桿的角度。是四號台。蘇眠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因為她也在做同樣的事。每次給六號台擺完球直起身,她的第一個眼神找的是九號台。book18.org

  【九號球房】【周五晚十一點半】book18.org

  四號台那桌比預期走得早。秦嶼走的時候路過吧檯,停了一下。他已經喝了兩瓶啤酒,臉上有一層不太明顯的紅。book18.org

  「蘇眠。我先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微信聯繫。」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走出球房大門。門合上。蘇眠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然後她感覺到一道目光從她背後射過來。不是秦嶼。秦嶼已經走了。是九號台。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那個分量。book18.org

  她從吧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冰早就化完了。虎口上那層薄繭正壓住杯壁,感受著水溫從涼變溫的過程。book18.org

  十二點。打烊。小周鎖了吧檯抽屜。經理辦公室的燈滅了。蘇眠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牛仔褲,衛衣,帆布鞋,左腳那隻還沒買新的,鞋底的洞比上周又大了。她彎下腰把鞋帶繫緊。book18.org

  陸止在走廊等她。手裡拎著球桿皮套。外套搭在左臂上。壁燈黃色光圈落在他肩膀上。book18.org

  他看著她走過來。沒有說話。沒有問「剛才那個人是誰」。沒有問「你臉為什麼白」。只是把外套從臂上拿下來遞給她。她接過,穿上。袖子長了一截。她把袖口翻了兩折。book18.org

  兩個人一起下樓。推開樓下的玻璃門。外面起了風。不是涼,是冷。十一月底的風已經有了冬天的輪廓。她把手插進他外套口袋裡。口袋裡有他的車鑰匙和一張揉皺的超市小票。她用手指把小票展開,又揉回去。走到車旁邊,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他發動車,引擎的聲音在深夜安靜的街道上被放大了。book18.org

  車子駛出球房那條街,上了主路。紅燈。他停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蘇眠看著他的手。左手。中指側面那道疤在儀錶盤的暗光下泛著淡白色的光澤。她伸手把它蓋住。不是握。是手掌覆在他手背上。book18.org

  「那個人。大學時認識的。」book18.org

  紅燈變綠。他沒有踩油門。後視鏡里後面的車閃了一下遠光。他才起步。book18.org

  「學生會主席。大一時暗戀過他。一整年。後來他畢業去了深圳,就斷了。」蘇眠看著前擋風玻璃。雨刮器沒開,玻璃上有一隻小飛蟲的屍體,被風吹得卡在橡膠條邊緣。「我不知道他今晚會來。」book18.org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左轉。他一直沒有說話。蘇眠把手從他手背上拿開。不是想拿開。是需要確認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專注。平穩。眼睛看著路面。嘴唇沒有抿緊。但從側面看能看到他的咬肌比平時鼓了一點點。這個人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些地方:咬肌。喉結。在方向盤上敲手指的次數。他沉默的硬度。他不說話不是因為不在乎。是他在乎的時候反而會收緊。把所有東西往內壓,壓到連他自己都檢測不到的程度才開口。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了。book18.org

  「需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不是「他是誰。」不是「你對他還有沒有感覺。」不是「你剛才為什麼不躲。」這些他都不問。他只問,需要我做什麼。這句話翻譯過來是:我知道你今晚經歷了什麼。我不打算用我的情緒來增加你的負擔。如果你需要我出面,我出面。如果你需要我退開,我退開。如果你什麼都不需要,我就在這裡。book18.org

  蘇眠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眼角那道細紋。看著他喉結下方那一小塊皮膚。book18.org

  「不需要。」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你確定」。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車子繼續往前開。過了三秒。她又把手放回他手背上。book18.org

  「但我可以自己處理。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已經不暗戀他了。」book18.org

  蘇眠沒有回答。但她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掌貼上去。指縫對指縫。虎口對虎口。疤和繭貼在一起。然後收緊。book18.org

  車子停在宿舍樓後面那條小路。熄火。他轉頭看她。book18.org

  「明晚見。」book18.org

  「明晚見。」book18.org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沒回頭。她知道他在看。她的帆布鞋踩在地上,左腳鞋底的洞感受著地面今晚格外涼,或者只是她知道了涼,因為她今天終於注意到了那個洞已經大到可以感受地面溫度了。book18.org

  她推開宿舍樓後門。聲控燈亮了。她站在光圈裡,把手機拿出來。微信有一條好友申請。秦嶼。頭像是一張站在某棟高樓頂層拍的城市夜景。她沒有點通過。也沒有點拒絕。把手機塞回口袋。上樓。book18.org

  【第27章|嫉妒】book18.org

  【陸止家·客廳】【周六晚八點】book18.org

  周六晚上在他家吃的飯。外賣。川菜。水煮魚、辣子雞、一份蒜蓉油麥菜。蘇眠把塑料盒打開的時候被辣味嗆了一下,打了個噴嚏。他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兩個人坐在茶几前吃。沙發太矮,他腿長,膝蓋幾乎頂著茶几邊緣。book18.org

  吃到一半,蘇眠的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螢幕亮了。微信消息彈出來。秦嶼。book18.org

  她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筷子停在半空中。夾著一塊水煮魚,紅油沿著魚肉邊緣往下滴,滴在外賣盒的蓋子上。book18.org

  陸止沒有看她的手機。他在吃辣子雞。筷子夾起一塊雞丁,放進嘴裡,嚼了六下。但蘇眠注意到他嚼的節奏比平時略快。不是生氣。是用咀嚼的節奏來壓住某種東西。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機。點開消息。book18.org

  秦嶼:蘇眠,今天跟開發商聊完,正好想到你們學校附近有家不錯的日料,下周有空嗎?敘敘舊。book18.org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放回茶几上。拿起筷子。繼續吃水煮魚。book18.org

  「是那個人。」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約我下周吃飯。敘舊。」book18.org

  「去嗎。」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他把筷子放在餐盒旁邊。拿起冰水杯。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不鏽鋼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比平時響。book18.org

  蘇眠從茶几旁邊站起來。走過去。廚房的燈沒開,只有客廳的燈光鋪過來。他靠在料理台邊上。背微微弓著。兩隻手撐在台面邊緣。她走到他面前。他低著頭看她。不是俯視。是頭微微低著,下巴離她額頭很近。她聞到他呼吸里川菜的麻辣味。book18.org

  「你不高興。」book18.org

  「我沒有不高興。」book18.org

  「你咬肌比平時鼓。」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她把他左手從料理台上拿起來。不是握。是抬。手指托住他的手腕。那道疤在暗光下泛著淺白色的光澤。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凸起,從第二關節到指根。他的手指收攏了,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裡。book18.org

  然後他動了。book18.org

  不是抱她。是把她轉過身。她的背撞上他的胸口。他推著她往前走。不是粗暴。是穩。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不容商量。從廚房到客廳。從客廳到落地窗。落地窗是整面牆的玻璃。外面是城東的夜景。遠處有寫字樓亮著零零星星的格子燈。近處是小區里路燈連成一條橘黃色的虛線。更近的地方是玻璃上映出的兩個人影,重疊在一起。book18.org

  她雙手撐在玻璃上。冰涼的。手心剛碰到玻璃時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他的左手已經覆上了她的手背,把她按回玻璃上。book18.org

  右手從她身後繞到前面。解開她牛仔褲的扣子。拉鏈。手指勾住褲腰和內褲的邊緣,一起往下拉,沒有完全脫。只褪到膝彎。然後他解開自己的褲子。她聽到皮帶扣鬆開的聲音。金屬碰撞。然後是拉鏈。然後他貼上來。book18.org

  進入。從後面。不是一點一點。是連續。直接。book18.org

  她已經在進入前濕了。不是因為他碰了她哪裡。是因為他在廚房裡看她的那個眼神。那個低著頭、咬肌微微鼓起的、一句話不說的眼神。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控制欲。是更原始的。像他打了幾個月的斯諾克,每一桿都計算角度,每一桿都控制走位,現在他把球桿扔了。book18.org

  他的胸膛貼上她的背。隔著她的衛衣,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她沒數。但比九十二快。可能已經過了一百。他的右手從她腰側往上,沿著肋骨,越過胸骨,扣住她下頜。把她的臉轉向自己。她的側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他在她耳後。呼吸燒著她的耳廓。book18.org

  「他看過你這樣嗎。」book18.org

  不是問句。聲音從牙縫裡出來。低沉而熱。每個字都像是被從胸腔底部往上撈,比平時低了一個調。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她的聲音被玻璃反彈回來。悶的。短的。但他說完這兩個字時,他的陰莖退到只剩龜頭,然後猛地推至最深。她的膝蓋差點撐不住。book18.org

  「他知道你會發出這種聲音嗎。」book18.org

  她沒回答。不是不想。是身體的回應太快了。他加速了。不是三淺一深。是深。每一次都推至最深,然後退出來,再推進。節奏比任何一次都快。冠狀溝刮過G點時她的臀肌驟然收緊,大腿內側的肌肉群開始抽搐。她的手在玻璃上亂抓,只抓到光滑的玻璃面,指甲划過玻璃發出尖銳聲響。手心在玻璃上留下了兩個汗濕的手印。掌紋清晰地印在上面,熱氣在玻璃那一面凝出一層薄霧。book18.org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她眼前搖晃。每一次被他撞到宮頸口時,那些方向和她身體的位移正好相反,往左,往右,往上,往下。她盯住遠處某盞路燈,想讓視覺錨定來對抗身體的失控。可他的手還扣著她的下頜,拇指壓在她嘴角。她張嘴,嘴角碰到他的拇指。她含住了那道疤。book18.org

  他的節奏在這個瞬間崩了一下。含住他疤痕的同時她的內部也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他的腹直肌在她背後劇烈收縮。他沒有停,反而更快。book18.org

  高潮。她的大腿內收肌已經不聽使喚了,膝蓋彎了。他一隻手托住她小腹,把她固定在玻璃上。另一隻手鬆開她下頜,從前面繞上來,按住她後頸。不是掐。是按。五根手指張開,拇指壓在她頸椎第三節,四指壓在頸側。book18.org

  「你是我的。」book18.org

  不是問句。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和進入的節奏同步,推至最深時落下來。她拚命點頭。額頭撞在玻璃上。悶的一聲。book18.org

  他射在她體內。精液混著她的體液從大腿內側往下淌。她低頭能看到液體沿著小腿往下走。玻璃上她的兩個汗手印還在。窗外的夜景還在。book18.org

  【第28章|公開】book18.org

  【九號球房·經理辦公室】【周二下午五點】book18.org

  蘇眠提前一個小時到球房。她沒有換制服。穿著自己的衣服,牛仔褲,墨綠色針織衫,帆布鞋。左腳鞋底那個洞上周補過了,在修鞋攤花五塊錢貼了塊橡膠底,走起路來右腳和左腳的聲音不一樣,一個脆一個悶。book18.org

  經理在辦公室。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到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本油膩的撞球雜誌。蘇眠敲了兩下門。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她推門進去。經理抬頭看到她,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她的表情,是因為她沒穿制服。book18.org

  「有事?」book18.org

  「我想辭職。」book18.org

  經理把雜誌合上。不是慢慢合,是一巴掌拍上。紙張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靠回椅背,椅子嘎吱一聲。然後他把煙從耳朵後面拿下來,沒點,在手指間轉了一圈。book18.org

  「因為那個外科醫生?」book18.org

  蘇眠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人只有在被說中時才會放棄辯解。book18.org

  經理把煙放在桌上。不是扔,是放。整齊地擱在雜誌旁邊,和桌邊平行。book18.org

  「你知道你來了之後,九號台的台費漲了多少嗎。」book18.org

  蘇眠不知道。她沒有算過。book18.org

  「三成。他一個人打的台費,抵我三張散台一周的量。」經理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我不是留你。我是告訴你一個數字。」book18.org

  「我不幹了。」book18.org

  經理看著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牛皮紙。沒有封口。裡面是她這個月的工資條和現金。他推到桌子這邊。book18.org

  「做到月底還是今天?」book18.org

  「今天。」book18.org

  「那今天算你最後一天。制服押金退你。這個月小費你自己收著,不用交抽成。」他把煙夾回耳朵後面。「晚上最後一班。去吧。」book18.org

  蘇眠拿起信封。轉身。走到門口時經理叫住她。book18.org

  「那個醫生。他對你好不好。」book18.org

  蘇眠回頭。經理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不耐煩中帶著點疲憊。但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手裡沒有轉煙,雜誌也沒有翻。他在等答案。book18.org

  「好。」book18.org

  經理點了一下頭。不是那種「那就好」的點頭。是更輕的。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猜到的答案。book18.org

  「換衣服去吧。」book18.org

  【九號球房·更衣室】【周二晚六點五十】book18.org

  制服上衣。包臀短裙。細跟高跟鞋。這套黑色制服她穿了快三個月。上衣領口的商標洗得有點卷邊了,裙子的側拉鏈卡過三次,最後一次她用蠟燭在拉鏈齒上蹭了兩下,順滑了。高跟鞋的鞋跟磨偏了右邊,因為她站姿習慣左腳承重。book18.org

  她對著那面有裂紋的穿衣鏡。把頭髮紮起來。馬尾。第一圈太松,第二圈太緊,第三圈剛好。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和三個月前面試那天有什麼不同?瘦了點。顴骨下面多了一道不太明顯的陰影。但眼神不一樣了。三個月前面試那天她對著這面鏡子拽了三次領口,想把那顆硃砂痣遮住。現在她沒有拽領口。硃砂痣在鎖骨下方,紅得扎眼。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顆痣。然後推門出去。book18.org

  【九號球房·大廳】【周二晚七點到十一點半】book18.org

  周二晚上的球房和平時一樣。小周在吧檯後面調酒,冰塊在調酒器里嘩嘩響。陸止今晚沒來。她說今晚是最後一班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我去接你。」book18.org

  最後一班。她在腦子裡把這三個字拆開來嚼。最後。一班。每個字都像撞球桌上被他打過的紅球,精準地落在該落的位置,沒有多餘的回彈。book18.org

  她開始做平時做的事。擺球。撿球。幫客人糾正握杆。跟六號台一對情侶說左腳往前半步。去七號台幫一個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算斯諾克分數。男人問她藍球幾分,她說五分。他說粉球呢,她說六分。他問你怎麼記得住,她說練久了就記住了。book18.org

  她站在三號台旁邊看一個新手練開球。白球飛出去三次。第四次她把球撿回來的時候,想到自己面試那天也站在這裡,腳後跟磨破了,小周遞給她一瓶創可貼噴霧,說因為你走路的樣子跟我第一天一模一樣。book18.org

  九點半。大廳里的客人換了一波。有一桌公司團建占了五號台和六號台,穿西裝打領帶,喝著啤酒,笑聲大得蓋過了背景音樂。有人喊助教呢,她說來了。端著托盤走過去,把啤酒一瓶一瓶放在台面側桌上。一個穿粉襯衫的男人問她會不會打斯諾克。她說會一點。他說那你教教我。她說好。俯身教他握杆,虎口發力。男人試了一桿,白球進袋。他笑著撓了撓頭。book18.org

  蘇眠把他手裡的球桿拿過來,重新示範了一遍。她示範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九號台。台子是空的。綠色台呢在螢光白燈下像一片安靜的苔原。今晚沒有人需要她倒冰水。book18.org

  十一點。她開始收拾台面。把三角架一個一個歸位。把公用杆按照長短插回架子上,最長的在最左邊,最短的在最右邊。把側桌上的粉筆灰擦乾淨。把地毯上客人丟的煙頭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的手很穩。不是因為不傷感。是因為她知道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擦台呢、每一次把紅球從球袋裡掏出來排列成等邊三角形,都是最後一次。但她不想讓最後一次變成一場情緒泛濫的告別。她想讓它像他教她的握杆姿勢一樣精準、克制、不留多餘痕跡。book18.org

  十一點四十分。大廳開始散。那桌公司團建的人結完帳走了,有人把啤酒瓶忘在台面側桌上,蘇眠把它扔進回收箱。情侶最後走的,男生摟著女生的腰。然後是散客。最後一張台的燈關了,暗了一片。只剩九號台上方那盞螢光白。她走到九號台旁邊。台面是空的。她今晚沒有給這張台擺過球,但她現在要擺。最後一組球。她站在九號台旁邊,把十五顆紅球從球袋裡一顆一顆撿出來,放進三角架。排列。紅球聚在一起,像一小堆凝固的血。然後她提起三角架。紅球在綠色台呢上排成一個等邊三角形。她站在台邊看了一秒。然後聽到推門聲。book18.org

  那股消毒洗手液的氣味穿過整個大廳。book18.org

  她轉身。book18.org

  陸止站在門口。不是從更衣室方向來的,是從球房正門。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襯衣。袖口卷到手腕以上。左手沒有拿冰水杯,右手沒有提球桿皮套。他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他自己。book18.org

  他走過來。步子不快。每一步之間的間距相等。穿過大廳,經過一張張已經關燈的空台,走進九號台上方那唯一還亮著的螢光白光里。book18.org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book18.org

  就在九號台旁邊。就在還有零星幾個客人正準備離開時。就在小周從吧檯後面抬頭看的一瞬間。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掌心貼著她的掌背,握緊。不是偷偷的。不是只有兩個人知道。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經理站在走廊盡頭,手裡夾著那根一直沒點著的煙;小周在吧檯後面手停在水槽上方;還有兩個正在收拾東西的散客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這局不用打了。」book18.org

  蘇眠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壓在她虎口上。那道疤和她的繭。book18.org

  然後她跟著他走向球房門口。路過吧檯時,她停了一下,對著小周笑了一下,用嘴型說了句再見。小周站在吧檯後面,抹布攥在手裡,愣了一下。然後她也笑了,用嘴型回了一句:走走走。然後低頭繼續擦杯子。擦了兩下,把抹布扔進了水槽。book18.org

  球房的大門推開。冷風灌進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兩個人走下樓梯,樓下火鍋店還在營業,玻璃門上蒙著一層白色的霧氣。推開樓下的玻璃門,外面的冷空氣撲在臉上。他的車停在路邊,雙閃燈在黑暗中一明一滅。book18.org

  「你東西呢。」book18.org

  「就一個包。在車上。」book18.org

  深灰色沃爾沃的后座上確實放著一個帆布袋。制服。高跟鞋。創可貼。發繩。全部家當就只有這些。book18.org

  她回頭看球房的二樓。九號台的燈還亮著。那盞螢光白隔著窗簾透出來,在一片漆黑的窗戶里格外顯眼。她剛才擺的那組球還在檯面上。十五顆紅球排成一個等邊三角形。沒有人去動它們。明天經理會收的。或者小周會收的。但今晚它們還在那裡。她把頭轉回來。坐進副駕駛,他發動車,車子駛出球房那條街,後視鏡里九號台的燈光慢慢縮成了一個小亮點,晃了一下,然後被街角的梧桐樹遮住了。消失。book18.org

  【第29章|新的開始】book18.org

  【美院宿舍】【周三上午九點】book18.org

  辭職後第一天。蘇眠睡到九點才醒。不是自然醒。是手機震了。銀行簡訊。餘額:2417.38元。她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大概十五秒。兩千四百塊。夠付下個月房租,夠給媽媽買兩次升白針。然後呢?她把手機螢幕按滅。翻了個身。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是老樣子,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她看了它三個多月,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就是它。今天不一樣的地方是,她不用再算今晚幾點去球房。book18.org

  她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招聘軟體。篩選條件:服裝設計、應屆、本科。跳出來的結果不多。助理設計師,要求兩年以上經驗。樣衣工,要求三年以上打版經驗。面料開發專員,要求紡織工程專業。她往下翻。一家叫「白盒子」的畫廊招策展助理,要求設計或藝術相關專業在讀或應屆,會基本的設計軟體即可。薪資面議,底薪範圍寫著3k-4k。比球房底薪低。但不用穿短裙。book18.org

  她投了簡歷。然後給媽媽轉了八百塊。備註寫的是「生活費」。轉完之後餘額變成1617.38。她看著那個數字。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起來洗漱。book18.org

  林知意從床上探出頭:「你今天不上課?」book18.org

  「下午才有。」book18.org

  「你昨晚回來沒穿制服。」book18.org

  「辭職了。」book18.org

  林知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那檯燈送對人了嗎?」book18.org

  蘇眠把嘴裡的牙膏沫吐在水槽里:「送了。」book18.org

  「那就行。」book18.org

  【白盒子畫廊】【周四上午十點】book18.org

  面試。白盒子畫廊在城東一個文創園區,由老廠房改造而成。紅磚牆、鋼結構頂棚、地上還留著原來工廠的軌道槽。老闆姓周,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穿一件藏藍色亞麻襯衫,手腕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鐲子,說話時銀鐲子在腕骨上輕輕滑動。book18.org

  「你是美院服裝設計的?為什麼來畫廊?」book18.org

  「設計是通的。」蘇眠坐在面試椅上,背挺得筆直。她今天沒化妝,但塗了潤唇膏。「面料和展牆都是空間的語言。策展本身就是設計,空間動線、色彩規劃、燈光布局,和服裝的廓形結構沒有本質區別。」book18.org

  周老闆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種面試官看應聘者的看。是更慢的,像是在展廳里看一件放在角落但可能被漏掉的作品。「你會什麼軟體。」book18.org

  「PS、AI、ID。CAD也會一點。」book18.org

  「我們底薪三千。試用期兩個月,轉正後三千五。五險一金。雙休。」周老闆把銀鐲子往上推了推。「比不上大公司。但這裡的展覽你都可以參與策劃。」book18.org

  三千。比球房底薪少了五百。但多了一金,多了雙休,多了「可以參與策劃展覽」。蘇眠算了一下。三千塊,房租一千二,還剩一千八。吃飯五百,交通兩百,話費一百。還剩一千。不夠媽媽一針升白針的錢。book18.org

  「什麼時候能上班?」book18.org

  「下周一。」book18.org

  蘇眠站起來伸出手:「下周一見。」book18.org

  走出畫廊的時候,陽光從梧桐樹葉之間漏下來。她站在門口。三千塊。不夠。她知道不夠。但她可以在周末接點私活,給淘寶店畫款式圖,幫學弟學妹改作品集。她做過這些,能賺到差價。book18.org

  手機響了。微信。陸止:面試怎樣。book18.org

  她打字:下周一開始上班。畫廊。策展助理。book18.org

  他回:地址發我。book18.org

  她把定位發過去。book18.org

  陸止:晚上來我家。book18.org

  她打了一個字:好。book18.org

  【陸止家·客廳】【周四晚七點半】book18.org

  晚飯是他做的。不是外賣。是番茄雞蛋面。蘇眠第一次看到他系圍裙。深藍色,上面印著某家醫療器械公司的logo。麵條煮得偏軟,雞蛋炒得碎了點,但番茄湯汁很濃。她把最後一筷子面夾起來的時候碗底還剩一層湯。book18.org

  「你還會做飯。」book18.org

  「只會這個。」book18.org

  「那以後一直吃這個也行。」book18.org

  她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發現他在看她。不是那種「我在看你吃飯」的看。是更安靜的。像在看一個他終於可以不用在球房螢光白燈下看到的畫面,她坐在他家餐桌旁邊,穿著他的灰色拖鞋,面前是一隻空碗。book18.org

  「底薪多少。」book18.org

  蘇眠放下了筷子。她本來以為他會先聊點別的。但他直接問了。這個人從來不繞彎。book18.org

  「三千。」book18.org

  他在喝那杯萬年不變的冰水,聽到這個數字時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杯子。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她沒法拒絕的話:「差多少。算我投資你的畢業設計。」book18.org

  蘇眠盯著他。不是感動。是被精準擊中後的愣怔。這個人太懂了。他不說「我養你」,不說「別擔心錢」,不說「搬過來住省房租」。他說「算我投資你的畢設」。這句話在說:我不是在接濟你。我認可你的才華,我知道你缺的不是施捨是缺口,你畢業設計的打版費、面料費、成衣製作費是一筆你現在拿不出的錢,我來投。這不是禮物,這是投資。如果他說「你缺多少我給你」,她會拒絕。如果他說「搬過來住省房租」,她會猶豫。但他說的是「投資你的畢設」。她沒法拒絕。因為她可以拒絕施捨,但不能拒絕有人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認可她正在做的事。這個理由是唯一一個能讓她接受的理由。他找到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畢設需要錢。」book18.org

  「因為你上周在茶几上畫設計稿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塊料子打版費太貴了,得找兼職』。」他喝了一口冰水。「你說的時候沒看我。但我聽見了。」book18.org

  蘇眠低下頭。看著空碗里殘留的那一小層番茄湯。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她用筷子尖戳了一下油膜,裂成幾片,又慢慢合攏。book18.org

  「……多少。」book18.org

  「兩萬。夠了?」book18.org

  「多了。」book18.org

  「那就兩萬。剩下的算預支。以後你畢業了還。」book18.org

  「萬一畢設沒拿優秀呢。投資不就虧了。」book18.org

  「你不是那種允許自己拿不到優秀的人。」book18.org

  她沒法反駁。因為她確實不是。她把碗推開,從餐桌對面站起來,繞過桌子,站到他椅子旁邊。他抬頭看她。她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不是嘴唇碰一下。是嘴唇貼上去,停了片刻。然後退開。book18.org

  「利息。」book18.org

  他的嘴角動了:「這利率很低。」book18.org

  「那下次加。」book18.org

  【白盒子畫廊】【周一上午九點】book18.org

  第一天上班。book18.org

  蘇眠穿了件白色襯衫,領口系了一條窄絲巾。深藍色九分褲,平底皮鞋。這雙鞋是新的,花了九十九塊在大潤發買的,合成皮革,但鞋底軟,走路沒有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的那種聲音。畫廊里靜靜的。展牆上掛著這期展覽的作品,一組以「河流」為主題的裝置藝術。有人在調試燈光,光束從不同角度打在作品上,牆面上的影子不斷變形。空氣里有一股松節油和亞麻仁油的味道。不是球房的煙味和火鍋味。是另外一種味道。肅靜的、清冷的、讓人不由自主放輕腳步的。book18.org

  她的工作內容是整理藝術家資料、協助布展、更新公眾號。第一天上午周老闆讓她寫一篇展覽前言,她寫了一個半小時,交上去。周老闆看完,推了推眼鏡:「你文筆不錯。學過寫作?」book18.org

  「沒有。就是多看了一些展評。」book18.org

  「挺好。下午去庫房清點作品,小趙帶她一下。」book18.org

  下午庫房裡灰塵很大。小趙是個比她還小一歲的實習生,戴著眼鏡,說話時喜歡用手比劃。她教蘇眠怎麼用編號系統查作品,怎麼戴白手套搬運裝裱好的畫作,怎麼填寫作品狀況報告。「邊緣有指甲蓋大的顏料剝落」,蘇眠在表格上寫,然後湊近畫布,補充了一句:「剝落區域呈不規則橢圓形,最大直徑約1.5厘米。」小趙看了一眼她填的表格:「你以前在博物館干過?」book18.org

  「學過畫畫。」book18.org

  五點下班。畫廊門口,梧桐樹下的路燈光鋪了一地。蘇眠站在門口。腳不疼。穿了八個小時的平底鞋,腳後跟完好無損。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那雙新皮鞋的鞋面上落了一點灰,她用指尖抹掉。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汽車喇叭。不是刺耳的長鳴,是極短促的一聲。book18.org

  深灰色沃爾沃停在路邊。陸止靠在駕駛座車門上。白大褂沒脫,只在外面套了件深藍色開衫。他是從醫院直接過來的。周三下午他做了一台四個小時的腦膜瘤手術,現在應該剛下台不到半小時。book18.org

  她走過去。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她坐進去。車裡還是那股皮革味。後視鏡上那個褪色的平安符輕輕晃了一下。她從後視鏡里看著畫廊的紅磚牆往後退,變成一個小點。book18.org

  「第一天怎樣。」book18.org

  「寫了篇前言。清點了十七幅畫。其中一幅顏料剝落,直徑一點五厘米。」book18.org

  「診斷精確。」book18.org

  「職業病。」她停了一下。「你傳染的。」book18.org

  他看了她一眼。眼角那道細紋加深了。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她把右手伸過去。不是握他的手,是攤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把右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來,手指貼在她掌心裡。涼。比她的體溫低半度。她合攏手指。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那個理由。」她看著車窗外往後流動的街景。路燈一盞一盞閃過。頻率是每三秒一盞,和她的心跳剛好錯開半拍。「你本可以說『我養你』或者『搬過來住』,但你說的是『投資畢設』。你用了一個我沒辦法拒絕的詞。」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但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拇指按在她虎口上,力道剛好。那道疤和她的繭。貼在一起。book18.org

  【第30章|公寓】book18.org

  【陸止家·客廳】【周四晚九點半】book18.org

  蘇眠開始在他家過夜。不是偶爾,是每周三四天。周二有晚課,住宿舍。周四沒課,來他家。周六他休息,也來。有時候周三也來,因為畫廊離他家比離學校近,下班坐四站地鐵就到了。book18.org

  她自己的牙刷出現在他的洗手台上。不是他買的。是她自己從學校帶過來的,一支用了半截的軟毛牙刷,插在他那個只有一支電動牙刷的白色陶瓷杯里。電動牙刷是黑色的,她的是藍色的,並排站著,刷頭朝同一個方向。她第一次插進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把她的牙刷往左邊挪了一厘米,和他那支中間留了一道縫。第二天早上洗漱時發現那道縫沒了。不是她挪的。book18.org

  冰箱裡開始出現她愛吃的東西。原味酸奶,草莓味也買了一排兩盒,和幾顆西蘭花。她說過一次超市的酸奶買三送一,他就買了三排。她看著冰箱裡那三排酸奶,愣了一下。然後拿了一盒。草莓味的。生產日期是昨天。book18.org

  周五晚上她不想下樓,點了炸雞外賣。他從來不吃炸雞,說油脂會影響術中手穩。但她說好吃。他坐在旁邊,看她啃完一隻雞翅。她說你嘗嘗,他說不用,但她把雞腿遞到他嘴邊,他咬了一口。嚼了三下。吞下去。說還行。然後拿起冰水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周末她在這洗了衣服。洗衣機和學校宿舍的是同款,但她不知道怎麼調水溫。她的牛仔褲被洗成了六十度,縮了一圈,穿上去大腿有點緊。她把褲腰撐了撐,從衛生間出來,光著腿站在客廳。他正在沙發上看期刊。抬頭看了她一眼。她腿上什麼都沒有。他說了一句:「褲子呢?」她說:「洗縮了。」他把期刊放下。「過來。」她走過去。他讓她的腿搭在他膝蓋上,拇指在她小腿肚上輕輕按了一下,那裡因為今天在畫廊站了太久有些僵硬。不是勾引。是按摩。按完他說:「下次水溫調三十度。」book18.org

  她看著他低頭給她按小腿的樣子,額前的頭髮有一點垂下來,遮住了眼角那道細紋。她想說點什麼。但說出來的只有:「三十度是左邊還是右邊。」他說:「最左邊。」book18.org

  今天周四。她在餐桌上畫設計稿。他把手術錄像暫停了,合上筆記本電腦。茶几上的手術錄像,一台腦膜瘤切除術,畫面定格的瞬間,吸引器正懸在腫瘤表面。他起身去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擰開,站在料理台前喝了一口。book18.org

  蘇眠的畫在紙上。畢設的第二套方案。她在畫一件解構西裝,把傳統西裝的翻領拆下來,重組成裙裝的腰封。鉛筆在紙上走了十幾條線。翻領的弧度一直沒定下來。她用橡皮擦了兩遍,紙面起了一層絨毛。第三次下筆的時候,她的左手放在餐桌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和他在方向盤上敲手指的節奏一模一樣。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敲了五下。停住。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繼續畫。book18.org

  他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book18.org

  放在她膝蓋上。掌心是乾燥的,溫度比她低半度。蘇眠的鉛筆在紙上繼續走。她沒有低頭看。他的拇指在她膝蓋骨外側畫了一個圈。她繼續畫。他的手往上移。指尖從膝蓋滑到大腿中段。她的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那條翻領的弧線多了一個不太明顯的拐點。她抿了抿嘴唇。book18.org

  「你能不能等我畫完。」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他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鉛筆從她手裡滾落,沿著桌面滾了兩圈,停在筆記本電腦旁邊。設計稿被推到一邊。紙片滑過桌面,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那張她畫了三遍翻領弧線的紙,在桌面上轉了兩圈,停在桌角邊緣,一半懸空。她臀部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涼的。和撞球桌一樣涼。但餐桌是大理石的,比撞球桌更硬,沒有綠色絨布墊著,皮膚直接貼著光滑的石面。book18.org

  他站在她兩腿之間。餐桌的高度剛好。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上,把她的T恤往上推。她抬手配合,T恤過了頭部。然後是內衣搭扣。三指併攏。咔。三個掛鉤同時鬆開。她上半身裸著,在大理石餐桌上微微打了個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天花板上的燈明晃晃地照著。不是球房那種可以關掉三分之二的螢光白。是他家客廳的主燈,暖黃色,六十瓦,照得桌面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無可遁逃。book18.org

  他低頭。吻她的鎖骨下方。硃砂痣。舌尖點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含住她乳尖的時候她的臀在大理石上蹭了一下,皮膚和石面之間有一層極薄的汗,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book18.org

  他直起身。解開她的牛仔褲。她抬起臀讓他把褲子從腿上褪下去,內褲也褪下去,一起堆在餐桌邊緣,掛在她右腳踝上。左腳光著,右腳還掛著半脫的牛仔褲。他自己解開皮帶。金屬扣彈開。拉鏈。然後他往前一步。龜頭碰到她陰道口。book18.org

  進入。餐桌高度讓他的骨盆和她的髖骨剛好對齊。角度精準。他沒有用手扶。不是角度好到不需要。是他已經進過她太多次了。她的身體對他已經不是地形圖,是肌肉記憶。不需要看,不需要瞄準,他只要站在她兩腿之間,身體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推。這一次不需要試探。book18.org

  推至最深。她發出一聲短促氣聲。龜頭撞上宮頸口時她的腳趾蜷了起來,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抓滑了兩下,只抓到光滑的石面。book18.org

  他開始抽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次都退到只留龜頭在裡面,再推進。推至最深時恥骨壓上她的陰蒂。她嘴裡漏出一聲被截斷的氣聲。book18.org

  「看著我。」book18.org

  他的聲音和平時糾正她握杆時一樣平穩。但她睜開眼看到他正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身體。是看她的眼睛。他的眼神和手術台上一樣專注,但落點是她的瞳孔。他在觀察她瞳孔在每次他推進時的變化。這不是比喻。她散開又收縮的瞬間,每一次都被他精確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像鎖定手術視野里的血管搏動一樣不可動搖。蘇眠在那個目光下覺得自己比全裸更赤裸。book18.org

  她把臉偏向一側。不是不想看他。是那種被研究的感覺太強烈了。他每一次推進,她的瞳孔都會放大零點幾毫米。他知道。他在看。他不停。book18.org

  他的手覆上她陰阜。拇指找到陰蒂。不是直接按。是指腹畫圈,和她內部被頂撞的節奏剛好錯開半拍。雙重刺激:裡面被填滿,外面被畫圈。不是同步。是交替。裡面退出來時外面壓上去,外面鬆開時裡面推進來。節奏太精準了,精準到讓人崩潰。她伸手想遮住自己的臉。book18.org

  他握住她手腕。不是按在大理石上。是按在桌面上她剛畫的設計稿旁邊。鉛筆就在她指尖三厘米的位置。她可以抓住那支筆,但她沒有。她抓了他的手指。他的左手。那道疤貼著她的掌心。他的右手拇指還在她陰蒂上畫圈。book18.org

  「別遮。」book18.org

  她沒遮。但她的眼眶裡有東西在閃。不是淚。是高潮前淚腺自動分泌的生理反應。眼球表面的濕潤度突然增加。她感受到內部在收縮。盆底肌群不聽從意識控制,強烈的痙攣從陰道內壁往外推,夾在裡面的陰莖能感受到每一波收縮的頻率。密集、不規律,每一次痙攣都夾住他莖身中段。book18.org

  她的腿夾緊了他的腰,小腿在他後腰上交叉。左腳光著,腳背弓起。右腳牛仔褲還掛著,褲腿在大理石邊緣垂下來輕輕擺動。她躺在他家的餐桌上。天花板上的燈還在明晃晃地照著。設計稿被推到一邊,紙上有她畫了三次都沒畫好的翻領弧線。鉛筆滾到了筆記本電腦旁邊。電腦鍵盤上某個鍵可能被鉛筆壓住了,螢幕從屏保中跳回手術錄像的暫停畫面。吸引器懸在腫瘤表面。術野里的無影燈和天花板上的暖黃光,在同一個房間裡各自亮著。book18.org

  然後高潮。book18.org

  不是緩緩湧上來的。是直接砸下來的。她的陰道內壁猛烈收縮,從深處往外推。第一波。最猛烈,夾得他抽了一口氣。熱液從宮頸口湧出,沿著莖身淌到根部。第二波。稍弱,但更持久。持續了大概五六秒,她的腹直肌肉眼可見地抽搐,從肚臍往下,一波一波的。從肚臍蔓延到盆底,再傳遞到大腿內收肌群。第三波。她以為結束了,但第三波緊隨其後,從深處又湧上來一股新的液體。book18.org

  他射在她體內。在她第三波收縮的餘波里。精液混著她的體液,從陰道口溢出來,淌到大理石桌面上。白色。黏稠。在深色大理石上格外顯眼。一滴。兩滴。第三滴沿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book18.org

  他拔出來。退了一步。靠在身後那張椅子的椅背上。呼吸有點重,但正在恢復。book18.org

  蘇眠躺在餐桌上。腿掛在桌邊。小腿肚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側面。設計稿的邊角被風吹起一角,又落下去。鉛筆還在筆記本電腦旁邊。她扭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台靜止的腦膜瘤切除術。book18.org

  「手術做完了嗎。在你暫停之前。」book18.org

  「做完了。」book18.org

  「成功嗎。」book18.org

  「全切。」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把堆在右腳踝的牛仔褲和內褲踢掉,光腳踩在地板上。腿還是軟的。大腿內側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淌。她從餐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紙巾,彎腰擦了一下。然後把那張被推到桌角的設計稿拿過來。翻領弧線畫歪了。但歪了之後反而有了一種不對症的流動感,比她之前畫的任何一版都好。她把圖紙攤平,用指尖把紙張邊角的摺痕壓了壓。又拿起鉛筆。在弧線上補了兩筆。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紙上的線條。book18.org

  「剛才那一下的弧度是對的。」book18.org

  「因為你推了我。筆歪了一下。」book18.org

  「意外產生的數據也有用。」book18.org

  蘇眠抬頭看他。他說的不是弧線。但她聽懂了。她把鉛筆擱在圖紙旁邊,站起來,光腳走進衛生間。他跟在後面。她拿下花灑,調水溫,三十度,最左邊。熱水沖在兩個人身上。她靠在他胸口。水從花灑往下澆,順著她的頭髮,沿著她的背,流到他的腳背上。她閉上眼睛。明天周五。她上午要去畫廊布置新展。他有兩台手術。晚上她會再過來。後天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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