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遺篇】 作者：zzsss1 2019年7月13日 book18.org
第一章 死存亡陣雲高，狼烽夜舉。 book18.org
黃昏，不遠處升起一股黑煙，盤踞在空中成了一片烏雲。烏雲壓頂，如垂天之幕。 book18.org
流星，數不清的流星，落進樊城，燃起了通天大火，將樊城變成一片火海。 燃燒在火海中的樊城，已經搖搖欲墜，但終究還是沒有陷落。大火照亮了江面，像一面透徹的鏡子。 book18.org
襄陽城的頭頂，也是陰雲密布，飄灑著如開春時節般紛飛柳絮般的雪花，在城垛子上積起了薄薄的一層白色，仿佛連城牆上的血跡都開始凝固。 book18.org
樊城和襄陽隔江相望，漢水像一條白色的絲帶，將他們隔開。一邊是烈火焚燒的地獄，一邊是絕望的冰天雪地。 book18.org
一名濃眉大眼的中年漢子，手按城堞，遙望著北方。 book18.org
北方沒有夕陽，只有在樊城燃燒起來的大火，將北方的天空照映地一片血紅，紅徹了天際。但是這裡，好像就是天的盡頭。 book18.org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北方早已不是漢人的天地。對於南朝的子民來說，他們的天，到此為止。 book18.org
漢子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事重重。 book18.org
「靖哥哥，今天才是大年初八，就上城頭來察看樊城戰事了？」身後走來一名四十多歲，貌美端莊的女子，關切地問。 book18.org
這兩人，正是名震中原武林的郭靖黃蓉夫婦。 book18.org
江山危在旦夕，兩人義不容辭，攜全家老小，布衣客卿，助京西安撫使守衛襄陽。 book18.org
郭靖將手往北一指，說：「蓉兒，你看，那道道流星，皆落樊城。我恐怕……」郭靖沒有再接著說下去，那樣的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他甚至不忍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 book18.org
「恐怕樊城會陷落？」黃蓉很快接上了他的話。 book18.org
郭靖沉默，點了點頭，目光從愛妻的身上移開，繼續往北方眺望過去。 漢水北岸，烏雲更加濃重，火勢也更加猛烈。 book18.org
「那是回回炮！」黃蓉說，「西域機石，能飛三百步，落則玉石俱焚。」 黃蓉如數家珍般地說著元軍的攻城器械。 book18.org
「回回炮……」郭靖的手指不停地敲打著城垛子上的冰渣，說，「好厲害的殺器，當之無不潰爛成泥！」 book18.org
黃蓉摟住了郭靖的腰，將頭依偎在他的肩上，低聲說：「靖哥哥，你說……我們這次能夠守得住襄陽嗎？」 book18.org
「……」郭靖沉默了一會，才輕聲地說了句，「放心！」這兩個字像是安慰，又像是敷衍。其實在他的心裡，也沒有答案。 book18.org
襄陽城廓的千步外，不知從什麼時候建起了一道高牆，像一個巨大的水桶，把整座城池都罩在了桶里。高牆越築越高，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高出了襄陽城牆。 圍牆隔絕了襄陽和外界的所有聯繫，包括糧草水源和援兵。江面上，千帆張揚，封鎖了襄陽援救樊城的道路。 book18.org
想必，元軍是要先破樊城，讓襄陽徹底成為一座孤城。但是襄陽只能袖手旁觀，任由唇齒相依的樊城自生自滅。 book18.org
「若是守不住……」黃蓉仍然輕輕地說，「我們讓襄兒、芙兒逃出城去，你和我在城裡殉國吧……」 book18.org
郭靖的目光終於離開了北方的烽火，低頭去看妻子。一個女人，能說出如此大義凜然的話來，讓他熱淚盈眶。 book18.org
忽然，遠處殺聲四起。 book18.org
郭靖又朝著遠方望去，濃煙中，無數兵丁舉著火把，像成群的螢火蟲一般，開始朝著樊城破敗的城牆涌去。他們的頭頂上，划著巨大弧線的流星火球仍然不絕，落在城頭，迸射出無數耀眼的火光。 book18.org
城頭如飛蝗一般的火矢雨落而下。在烈火中，竟然還有忠義之士在殊死抵抗。 「蓉兒，別擔心，我們可以守得住，」郭靖繼續安慰道，「六年了，襄陽從未失守過。這一次，雖然艱難了一些，但肯定也能守得住的。」 book18.org
遠處元軍開始登城，乒桌球乓的兵器相交之聲打成一片，如同一場送葬的水陸道場。 book18.org
「嗯，我們可以守得住……」黃蓉笑著說，眼裡不知不覺已泛出了淚花。 「蓉兒，你可記得，過兒當初送給我們的那把玄鐵重劍嗎？」郭靖忽然問道。 「當然，我放在房間裡。」黃蓉抬起頭說。 book18.org
「那你可記得，你從桃花島帶來的《武穆遺書》嗎？」 book18.org
「傻瓜，那是為了幫助你守衛襄陽，我特地從桃花島里偷出來的，怎麼會忘了呢？」 book18.org
「你說……」郭靖頓了頓，「《武穆遺書》乃是漢家兵法，若落到元人的手裡，又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你胡說什麼，襄陽不是……」黃蓉本想說襄陽不是好好的嗎，可是抬眼就看到在烈火中搖搖欲墜的樊城，說話頓時沒了底氣。襄樊本就是一體，如果樊城失守，襄陽必定不保。 book18.org
「當年岳武穆中興宋室，橫掃殘虜，氣吞萬里。若是這遺書落在元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郭靖沉重地說。 book18.org
「那……你的意思……」黃蓉問。 book18.org
「獨孤大俠的玄鐵重劍，重逾八十斤，若將此劍熔了，把《武穆遺書》鑄進其中，或能逃過一劫。」郭靖說。 book18.org
「還有靖哥哥你的降龍十八掌和九陰真經，都是天下武術絕學，絕不能讓元人得到。蓉兒這就按你的意思，將遺書和秘籍鑄進劍身之內。他日若是忠義之士重新匡正天下，或許有用。」黃蓉說。 book18.org
「那就鑄成一刀一劍，劍曰倚天，刀曰……」郭靖沉思道。 book18.org
「屠龍！」黃蓉脫口而出。 book18.org
「好！快去吧！」郭靖拍拍黃蓉的背。 book18.org
「那你……」黃蓉又擔憂地問。 book18.org
「我再在城頭站一會。」 book18.org
事實上，郭靖的一會，就是一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清晨，依然像一具雕像般，一動不動。 book18.org
風雪仍在飄舞，在他的身上落了厚厚一層，甚至連眉毛上，鬍子上，都像是一夜之間忽然白了。 book18.org
漢水對面的元軍，像是瘋了一般，不停地朝著樊城進攻，一個晚上幾乎沒有斷絕過。樊城就像一個大火爐，火勢也從未減退。城上城下屍積城上，血流成河。 book18.org
「郭大俠，這麼冷的天，站在外面幹什麼？」一個體態臃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裹著厚厚的錦衣，仍凍得簌簌發抖地向他走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襄陽守備，京西安撫使呂文煥。 book18.org
呂家的勢力在整個朝廷中屈指可數，呂家的人也頗受皇上倚重。呂文德奉命駐守襄陽，呂文煥是為副使。可是不久前，呂文德病故，呂文煥成了襄陽守備。 。 book18.org
郭靖打從心底里看不起這個外強中乾的中年男人，雖然外麵包了一層錦繡華衣，但腹中卻是一包稻草。若不是郭靖率著一幫大俠從旁協助，襄陽恐怕早已淪陷。 book18.org
但是襄陽不可萬。襄陽一亡，荊州的門戶就被洞開，兩湖之地不再為大宋所有。川陝、兩淮之地就被分割，元軍的水師可順江而下，直取江南。長江天塹，便不再是天塹。 book18.org
江南，大宋的心臟。或許此時，大宋的皇帝，正在臨安歌舞昇平。 book18.org
郭靖依然一動不動，目光凝視著前方。城上和城下的將士，都已殺紅了眼，不知疲倦，你死我活。 book18.org
樊城，在發揮著他最後的光芒。一堆堆殘垣斷壁，像是在朝著他唇齒相依的兄弟告別，一縷縷升空的黑煙，像是他不屈的魂魄。 book18.org
流星，仍然不停地落在城頭。郭靖無法想像，一個危如累卵的城市，居然能足足燒上一整夜。樊城的城頭，仍有死士在拚死抵抗。 book18.org
「郭大俠？郭大俠？」呂文煥推了推郭靖的肩膀叫道。 book18.org
「呂守備，」郭靖這才轉過頭，說，「你看，樊城的戰事……」他的話說了一半，又止住了。他不想向這位草包守備宣揚消極思想。畢竟，他還是襄陽城裡的主子，三軍上下的旗幟。如果他倒了，襄陽很快也會潰散。 book18.org
「樊城？」呂文煥眯著眼睛，朝著江對面望了望，忽然嚇了一大跳，叫道，「這，這麼多戰船？」 book18.org
郭靖說：「戰船倒還是其次，你看看那韃子的回回炮，所到之處，皆盡糜爛！」 book18.org
呂文煥又看了看，說：「不就是投石器嗎？我襄陽城裡也有！」 book18.org
「可是，」郭靖說，「大火在樊城足足燒了一夜，我怕繼續這樣下去，樊城會淪陷。」 book18.org
「郭大俠，你的意思……」呂文煥後退了半步問道。 book18.org
「請大人組織精兵，援救樊城！」郭靖忽然轉身，跪倒在呂文煥面前。 「哎呀！郭大俠，你，你這是何苦？快快起身！」呂文煥很是倚重郭靖，急忙將他攙扶起來。 book18.org
「元軍擅長圍城打援，前者兩淮的張世傑，四川的夏都統，幾次增援，都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如果此時我們再去增援樊城，恐怕也是一樣下場！」呂文煥說。 book18.org
「可是，難道守備大人就眼睜睜地看著樊城的兄弟們……」郭靖的話未說完，忽然從對岸傳來一陣震天巨響。 book18.org
「不好！」郭靖衝到城牆邊上，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對面望去。 book18.org
樊城的城牆，經受了一整夜的焚燒和炮擊，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傾頹，露出一個幾丈寬的口子來。 book18.org
「這，這可如何是好？」呂文煥總以為襄樊挺過了六年的圍困和重擊，這一次定然也能安然度過。樊城城牆的轟塌，將他從美夢中砸醒。 book18.org
「岳父！」「父親！發生什麼事了？」耶律齊和郭破虜一起奔上城樓問道。 「樊城……樊城丟了……」郭靖悲憤地說。 book18.org
「什麼？」耶律齊和郭破虜大吃一驚，也俯上城牆觀望對岸。 book18.org
濃煙中，揚起一幕巨大的塵埃。塵埃和沖天的黑煙一起，翻滾著升到了天際。 流星火石依然不停地砸竟濃煙里，在黑幕般的塵埃中閃著火光。 book18.org
又是一陣巨響。樊城的城牆終於完全倒塌，火勢一下子更猛烈起來。 元軍的號角和戰鼓一起響了起來。陸地上是號角，戰船上是戰。密密麻麻的元軍輕騎，如洶湧的潮水一般，開始往樊城的缺口掩殺過去。縱馬野戰，是元軍所長。 book18.org
可令人驚奇的是，在樊城的廢墟里，居然還有火矢拋出。經歷了九死一生的倖存者，還在為大宋的江山，作著最後的抗爭。 book18.org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book18.org
元軍的鐵騎如風捲殘雲一般，迅速地掃蕩著整座城池。在騎兵後面，是一支更加龐大的騎兵步兵隊伍。步兵的陣地上，旌旗飛舞，槍戟如林。 book18.org
「守備大人，快派人去救，耶律齊願為先鋒！」耶律齊懇求著呂文煥。 呂文煥一動不動。 book18.org
「齊兒，算了！來不及了！」郭靖急忙制止道。別說是這個時候，就算是剛才他求呂文煥的時候，也已經來不及了。樊城的烈火實在太猛烈，能經得起一整夜的焚燒，已是奇蹟。 book18.org
樊城被圍的這幾日，郭靖也想過要去救援。可是元軍水師統領劉整，率著當今天下最精銳的大元水師，攔在漢水中間。若是輕易帶兵出城，勢必要先和劉整的水師較量一番。即便能僥倖穿過江面防線，圍著樊城的還有不計其數的陸上人馬。縱然再次僥倖，衝破了重重防線，入援樊城，人馬也是九死一生。 如此一來，襄陽必定空虛。能夠進入樊城的勇士，在城裡也無濟於事，只能白白地承受炮擊。回回炮威力驚人，聰明如蓉兒也想不出應對的法子。 兩害相權取其輕。事到如今，郭靖只能在襄陽城裡作殊死一搏。 book18.org
從城牆傾塌的缺口望進去，無數蒙古騎兵掠過城裡的巷子，屠殺著城中的軍民。 book18.org
「該死！他們居然屠城！」郭破虜說。 book18.org
「樊城丟了……樊城丟了……」呂文煥呆呆地立在原地，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了，口中不停念叨著。 book18.org
「守備大人，為今之計，只能加固城防，抵禦元軍的回回炮，方能有一線生機！」郭靖急忙向呂文煥建議。 book18.org
「來不及了……」呂文煥搖搖頭，呆呆地朝著城樓里走去，「襄陽必定陷落……」 book18.org
「岳父，這守備大人實在無用，不如一刀將他殺了。郭伯父自行當守備！」 耶律齊狠狠地說。 book18.org
「住口，別胡說！」郭靖呵斥道，「他是朝廷御封的守備。我若是將他殺了，城中必定大亂！」 book18.org
「父親！」郭襄從城樓下跑了上來，說，「母親知道父親在城頭觀望戰事一整夜，特在房裡煮了薑茶，讓父親回房，暖暖身子！」 book18.org
「襄兒……」郭靖深沉地將自己的女兒摟了起來。 book18.org
「父親，你怎麼了？」郭襄顯然有些吃驚。 book18.org
郭靖指著泛白的東方，說：「襄兒，你要記住了。那是太陽升起的方向，如果……如果，我是說萬一，襄陽保不住了，你一定要記得，往這個方向去。那裡是臨安，是大宋天子的行宮，是大宋國的都城！」 book18.org
「好，父親，我記下了！」機靈的郭襄用力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郭靖又回頭望了一眼漢水的對岸。流星已經沒有了，大火也漸漸小了下去，廢墟上只有殺氣和堆積的屍體，唯有濃煙依然在空中翻滾。 book18.org
他永遠也忘不了今日，是正月初九，樊城陷落之日。 book18.org
2019-7-13 第二章 流星墜落的天際book18.org
流星，萬千流星，開始朝著襄陽城墜落。撞擊在城牆上，爆炸出毀天滅地的威力來。襄陽城也開始燃燒，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 book18.org
黃蓉抬頭望向烏雲密布的天空，拖著長長尾巴的流星，從她的頭頂上飛過，落在城內各處，所到之處，無不烈焰焚燒，草木糜爛。 book18.org
元軍攻克樊城幾日後，就開始朝著襄陽城猛攻，同樣是用回回炮攻打城牆。 當年孟珙大將軍苦心經營的襄陽城，被時人稱為固若金湯，在如今炮擊之下，碎成了一堆堆廢墟。 book18.org
火石撞擊在城樓上，城樓傾頹，撞擊在城牆上，城牆千瘡百孔。 book18.org
一隊被熏得面目漆黑的宋軍將士慌慌張張地從城垛子上逃了下來。 book18.org
黃蓉抽劍將他們攔住，喝問道：「你們幹什麼去？」 book18.org
「女俠，你就放我們過去吧！城牆上到處都是大火，哪裡還是人待的地方呀！」 book18.org
宋軍官兵訴著苦，完全不顧黃蓉的阻攔，從她的身邊逃了開去。 book18.org
「回來！你們都給我回來！」黃蓉大聲嬌叱，「城牆上不能沒有人！」 城頭的戍衛一旦撤下，城防就空虛了。那樣一來，元軍可能根本不用回回炮，就能輕易破城。 book18.org
「娘，讓我們上城頭守衛去吧！」郭破虜帶著幾十名丐幫弟子來到黃蓉面前。 黃蓉略一猶豫，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囑咐道：「小心！」 book18.org
「走！跟著我一起上城牆！」郭破虜大喊一聲，對著身後的丐幫兄弟道。 話音未落，忽然一陣震天的巨響，伴隨著忽如起來的火光，落在了郭破虜的身後。爆炸的衝擊將郭破虜和黃蓉一起炸開很遠，同時還將五六名丐幫兄弟碾成了齏粉。 book18.org
黃蓉只覺得耳里嗡嗡作響，眼前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睜開眼睛，頭頂上像瀑布那般落下來許多灰塵，又將她的眼睛蒙蔽了。 book18.org
「黃幫主！黃幫主……」黃蓉隱約聽到耳邊有許多聲音在喊她。 book18.org
她努力地支起身子，問道：「虜兒呢？」 book18.org
「娘，我沒事！」郭破虜看上去比黃蓉好得多，只是衣服上有些燒焦的痕跡，臉上塗滿了黑灰。 book18.org
看到郭破虜沒事，黃蓉這才安了安心，問道：「你爹呢！」 book18.org
「不知道！」郭破虜好像耳朵里也在嗡鳴，聲音比黃蓉還大。 book18.org
「黃幫主，我方才見到郭大俠了，他往二張廟去了！」一名丐幫六袋弟子說。 「快去把他找來！」黃蓉不知道郭靖這個時候忽然去二張廟幹什麼。 「是！」六袋弟子答應一聲，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可是剛剛跑出兩步，又是一顆巨大的火石從天而降，砸在地上，掀起七八塊路面上的青石板。那丐幫弟子更是被炸得血肉橫飛，屍骨無存。 book18.org
「娘，我去找爹爹！」郭破虜說。 book18.org
「慢著，我去！」黃蓉阻止了郭破虜，「你帶人上城頭去，城牆之上不可無人！元軍一輪炮擊之後，定然要揮師奪城！」 book18.org
「好！」郭破虜點點頭，「娘親千萬小心！」 book18.org
「你也千萬小心！」黃蓉用打狗棒撐起自己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朝著二張廟走去。 book18.org
襄陽城已是一片火海，道路兩側的民居屋頂濃煙瀰漫。黃蓉穿過幾條巷子，到了襄陽城中心。 book18.org
二張廟就坐落在一排民居中間，紅牆金瓦。一年前，元軍圍困襄樊，義軍首領張貴、張順率三千武士增援，突破元軍重圍，殺進城裡。圍城五年，從未有宋軍將士能夠衝破元軍的阻截，這一次，二張順利入援，令襄陽城的軍民士氣大振。 book18.org
可是不久之後，兩人先後作戰死。襄陽城的軍民為了紀念這兩位勇士，在城中設立二張廟，以示紀念。 book18.org
廟裡，十分安靜。仿佛把外面的炮火連天都隔在另一個世界裡。郭靖跪在二張的雕像前，一動不動。張貴、張順的塑像，目光凝視前方，威武高大。 「靖哥哥，元軍以用回回炮轟擊襄陽，你還在這裡幹什麼？」黃蓉跑到郭靖的身邊喊道。 book18.org
「二位壯士，百死一生，入援襄陽，如此壯舉，實為郭某傾佩！今日韃子又臨城下，襄陽危在旦夕，郭某唯有效仿二位，只求一死以殉國家！」郭靖回答黃蓉的話，卻對著二張的雕像叩拜起來。 book18.org
黃蓉見郭靖如此，也跪在一旁，對著二張的雕像磕頭。 book18.org
兩個人行禮完畢，郭靖牽起黃蓉的手，說：「蓉兒，如今襄陽城已成強弩之末，破城是早晚的事。你我需儘快安排身後之事！」 book18.org
這一次，郭靖不再欲言又止。襄陽城破遲早的事，他和黃蓉已都是心知肚明，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book18.org
黃蓉眉目傳情，溫柔地望著郭靖，說：「靖哥哥，能與你死在一起，蓉兒也是心甘情願！」 book18.org
郭靖道：「倚天、屠龍可打造完成？」 book18.org
黃蓉道：「神兵利器，需集天地日月之靈，方又奇效。蓉兒已令城內工匠，日夜打造，料想再過幾日，便能出爐。」 book18.org
郭靖點點頭，說：「此事切不可讓呂守備知曉！」 book18.org
黃蓉說：「你放心，這事乃蓉兒暗中行事，莫說是呂守備，就算是宋軍的兵將，也概不知曉。」 book18.org
忽然，一聲巨響傳來，打破了廟裡的寧靜，整座廟宇都震動了一下。縱使二張神靈，怕也保不住襄陽城了。 book18.org
「走！」郭靖拉起黃蓉，說，「我們去城頭！」 book18.org
兩個人從二張廟裡出來，卻發現天也黑了。明明只是正午時分，為何天一下子就黑了？ book18.org
郭靖、黃蓉抬頭望去，只見從襄陽城裡升起的濃煙，在空中積成了一團烏雲，像幾天前的樊城之戰那般。烏雲遮蔽了天光，如同天狗吞日，把整座襄陽城變成了黑夜。 book18.org
「事不宜遲！快走！」黃蓉催促著郭靖。 book18.org
兩人施展輕功，躲避著從天而降的飛石和瓦礫，不一會兒已到了襄陽南城。 城樓上的官兵已亂作一團，奔逃的奔逃，呼救的呼救，剩下的幾人，不是躲在牆角簌簌發抖，就是鼠竄而行。 book18.org
「守備大人何在？」郭靖拉起一位頓在城垛子下的士兵問道。 book18.org
「不知道……我沒見到過大人……」那官兵顯然已是嚇壞了，連話都說不連貫。 book18.org
「那膽小如鼠的呂文煥，定是又避到那個角落裡去保命了！」黃蓉憤憤地說。 「郭大俠，黃女俠，快趴下！」剛才還在抖個不停的官兵，忽然朝著兩人一撲，將二人推倒在地。 book18.org
郭靖黃蓉的身子剛著地，整座城樓都開始顫抖起來。一枚火石撞擊在城牆上，天崩地裂地燃燒起來。 book18.org
黃蓉的背心嚇出了一身冷汗，還沒回過神來，又見漫天飛舞的火石接踵而至，噼里啪啦地打在城牆和城樓上。 book18.org
火石以摧枯拉朽之勢，頓時將城樓打得千瘡百孔。 book18.org
「快離開這裡！」黃蓉喊道，「這城樓馬上就要塌了！」 book18.org
她推開壓在身上的那名官兵，不料卻發現手上黏糊糊的。低頭一看，滿手鮮血。那官兵已被火石的碎片擊中，流血而亡。 book18.org
郭靖嘆道：「又是一名忠義之士，殞命沙場！」 book18.org
面對像天譴一般降落的火石，連他和黃蓉都感到害怕，別說這些士卒了。但是堅守襄陽六年之久，在最後關頭還能捨命救下他們的，當然也是忠烈。 兩人急急離開城樓。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城樓就在一次次的炮擊下徹底坍塌了。 book18.org
嗚——元軍的號角開始響了起來。稍頃，戰鼓也擂了起來。 book18.org
「不好！韃子要奪城了！」黃蓉道。 book18.org
「蓉兒，快去調集丐幫弟子，上城頭守衛！」郭靖說。 book18.org
「丐幫弟子都去了東城，已經沒有人手可派了！」黃蓉跺著腳急道。 「郭大俠，讓我們去吧！」幾名滿臉是血的官兵道。這些人剛才因為躲避炮火，逃到了城下，現在元軍一輪迴回炮打擊之後，攻勢稍緩，步騎緊接著要奪城，他們又要返回城頭戍衛。 book18.org
「好！」郭靖拍拍他們的肩膀，道，「保重！」 book18.org
往往說保重的時候，都是離別的時候。郭靖也不知道自己今後還能不能見到這些官兵的臉，他只想把他們的相貌都一一銘刻在心裡。 book18.org
幾十名滿身血污的官兵登上城牆，手執長矛弓箭，準備殊死一戰。 book18.org
天空中的烏雲積得更厚了，像一塊巨石，懸在襄陽城的頭頂。 book18.org
「靖哥哥，我們也上城牆！官兵人少，怕是擋不住韃子大軍的衝擊！」黃蓉說。 book18.org
郭靖點點頭，尾隨著那幾名冒死登城的官兵上了城牆。 book18.org
郭靖從城頭眺望下去，襄陽城外還有一堵大牆。六年的時間，這堵牆越來越高，幾乎把襄陽城的陽光都快遮蔽了。城牆與大牆之間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列著百餘架回回炮，由於元軍要奪城，繼續發射炮火可能會誤傷了自己人，此時這些回回炮已停止了發射。 book18.org
密密麻麻的步騎已開始朝著襄陽城牆衝殺上來。 book18.org
那些官兵見郭靖和黃蓉也登上城頭，精神為之一振，但目光仍是呆滯麻木，仿佛他們知道，今天將是他們的最後一戰。 book18.org
官兵們拉滿了弓，瞄準了城下。 book18.org
「等等！」郭靖說，「等他們近了再射！」 book18.org
元軍的輕騎有如颶風一般，很快就殺到了城下。 book18.org
「放！」郭靖大喝一聲。 book18.org
飛矢七七八八地射到城下，頓時城腳人仰馬翻，一片哀嚎。但元軍人多勢眾，很快就把雲梯架上了城頭。 book18.org
郭靖往城下望去，城腳下蟻聚著許多敵兵，紛紛順著雲梯往上登城。 郭靖大怒，手起一掌，就把雲梯又推翻下去。但是倒了一部雲梯，緊接著又是幾十部雲梯架了上來。 book18.org
郭靖雖然身負降龍十八掌絕學，但是也難敵人多勢眾。只見他雙掌翻飛，卻怎麼也打不過來。 book18.org
「靖哥哥，快讓開！」黃蓉不知什麼時候，推了一輛獨輪車過來，車上有一個大缸。 book18.org
那些官兵見了，急忙一起幫她把大缸從車上抬了下來，抱到城牆上，往城下傾潑下去。 book18.org
缸里俱是火油，火油一落地，黃蓉便搭弓上箭，箭頭點起火來，一箭朝城下射去。火油遇到明火，瞬間燒成了一片汪洋。 book18.org
蟻聚在城下的元軍，頓時鬼哭狼嚎，葬身火海。 book18.org
「好！」官兵興奮地大叫，「讓他們也嘗嘗被火燒的滋……」 book18.org
話未說完，一枚火石撞破了城垛，像一頭兇猛的野獸，碾壓著城頭的士兵。 緊接著，火石炸裂，驚天動地，城牆又顫了一顫。 book18.org
「不好！」郭靖大叫，轉眼向城下望去。那百餘架回回炮，又開始發射起來。 想必是元軍見攻城不成，又開始炮擊。 book18.org
「快！到城下躲避！」郭靖大聲疾呼。 book18.org
黃蓉回過頭，見到的場面令她花容失色。無數火石，拖著長長的尾巴，冒著黑煙，又朝著這邊猛撲過來。 book18.org
「靖哥哥，小心！」黃蓉一把拉住郭靖，施展輕功，飛躍下了城牆。 兩人剛剛落地，就聽到一陣丁零噹啷的巨響，流星火石像雨點一樣落在城牆上。落地的火石借著慣性一番衝撞之後，緊接著爆裂開來，燃起大火。 「岳父！」耶律齊飛掠而來，「韃子大軍攻城甚猛，恐怕城牆捱不過多時了！」 book18.org
黃蓉道：「齊兒，過兒和龍姑娘現在何處？」 book18.org
耶律齊道：「與二武兄弟在西城組織義軍抵抗！」 book18.org
襄陽守城的官兵，傷亡慘重。郭靖早已意識到城防空虛，不得不調派人員，組織義軍。 book18.org
郭靖道：「好！齊兒，你來了便更好了！如今襄陽東城、西城、南城均遭回回炮轟擊，官兵死傷不計其數。唯有北城，被劉整水師圍住，未見動向。你且隨我領兵從北門殺出，痛擊韃子的水師！」 book18.org
「好！齊兒正有此意！」耶律齊已被回回炮的連番轟擊氣得牙癢，此時見郭靖要殺出城去，當然應允。 book18.org
「郭大俠，你們做什麼去？」呂文煥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身上披著好幾層重甲，連走路都不甚利索。 book18.org
「郭某有意要從北面殺出，痛擊江面上的劉整水師！」郭靖道。 book18.org
「不可！」呂文煥道，「城防已是空虛，哪裡還有兵殺出去！何況這一去，敗多勝少，得不償失！」 book18.org
「守備大人，我們不能在城裡坐以待斃，唯有出城一搏，方有勝算！」黃蓉解釋道。 book18.org
「不行！不行！」呂文煥一跺腳，身上的鎧甲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前些年，我兄長在時，幾番突圍，皆被擊敗。出城對戰，唯有死路一條！」 他說的兄長，正是襄陽前守備呂文德。 book18.org
「你若是執意要去，你便自己一個人去罷了！要兵，便是一個沒有！」呂文煥又補充說道。 book18.org
2019-7-20 第三章 故技重施book18.org
「方才真該將呂文煥那懦夫一刀殺了才對！」黃蓉憤憤不平地說。 book18.org
「蓉兒，算了！守備大人說得對，就算我領兵殺出去，勝算也很小！」郭靖沉默著開口。當初張貴、張順兄弟二人，冒死突圍至龍尾洲，被元軍射殺。出了這襄陽城牆，幾乎就是死路一條。 book18.org
「郭大俠，黃幫主，大事不妙！」一名丐幫弟子急匆匆地跑來，道，「韃子又開始奪城了！」 book18.org
元軍似乎是一輪炮擊，一輪奪城。如果奪城不成，緊接著又是一輪炮擊，一輪奪城。此時，回回炮的炮擊明顯少了下去，城外又是號角和戰鼓齊鳴。 「走，去看看！」郭靖說。 book18.org
迎面跑過來一隊渾身血污的官兵。黃蓉將他們攔住，問：「你們這是到哪裡去！」 book18.org
官兵領頭的百夫長指指不遠處的城牆，道：「南樓韃子軍的攻勢稍緩，我等去西樓增援！」 book18.org
郭靖道：「西樓駐有守衛，你們去做什麼？」 book18.org
百夫長道：「聽說西樓上的兄弟們九死一生，傷亡慘重。我怕西樓有失，就帶一隊兄弟前去看看！」 book18.org
襄陽西面，是元軍攻勢最猛烈的一方。元軍統帥阿術正是坐鎮在西面的元軍大營裡頭。 book18.org
郭靖感覺眼眶一熱，拍拍他們的背，說：「保重！」 book18.org
又是保重！ book18.org
「郭大俠也保重！」百夫長沒有行禮，卻朝著郭靖和黃蓉點了點頭。 官兵從城牆的馬道登上了城樓。忽然，又是一枚火石從天而降，慣性碾壓，隨之爆炸。那一隊官兵幾十人，頓時被沖得七零八落，慘叫連連。 book18.org
可這還沒停止。又是一連串的火石接踵而來，同時落在城樓方圓不過幾十步的範圍之內，讓整座城樓頓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葬場。火海中，官兵撕心裂肺地慘叫，手舞足蹈地掙扎。 book18.org
郭靖看在眼裡，卻無能為力。他雖背負一身武功，依然沒有辦法在這座死神凝視下的襄陽城裡，救出任何一條命來。 book18.org
不一會兒，慘叫聲漸漸息了下去。方才還是活生生的幾十條人命，一下子全都變成了焦黑的屍體。 book18.org
黃蓉忽然拉住了郭靖的手，說：「靖哥哥，如果他們知道登上西樓，會要了他們的命，他們還會來嗎？」 book18.org
郭靖說：「南樓和西樓，又有什麼區別呢！」 book18.org
黃蓉點點頭，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book18.org
郭靖問：「虜兒在哪裡？」 book18.org
「東城！」 book18.org
「那我們就去東城幫助虜兒守城吧！」 book18.org
郭靖和黃蓉、耶律齊三人，直奔東城。可是剛剛趕到城下，就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緊接著煙塵漫天，像忽然之間起了大霧。 book18.org
襄陽城牆終於抵擋不住連番的轟擊，在發出一聲巨大的哀鳴之後，轟然倒塌。 城牆上的士兵一下子被埋進了瓦礫碎石之間，連慘叫聲都沒有，頓時被壓得粉身碎骨。 book18.org
「虜兒！」郭靖和黃蓉同時大叫，飛升躍上坍塌的廢墟，頂著炮火，尋找起兒子的屍首來。 book18.org
「爹，娘，孩兒在這裡！」襄陽城牆倒塌了一道百餘步寬的缺口，所幸郭破虜並沒有站在那道缺口之上，要不然，縱使他武功通天，也是逃不出這滅頂之災的。 book18.org
「虜兒！」郭靖、黃蓉同時躍上城牆，抱住了郭破虜。 book18.org
死守襄陽，雖已作好了必死的打算，但若是眼睜睜看著親生兒子死在自己的面前，為人父母的又怎能忍心？ book18.org
「爹，娘！我沒事，可是城牆塌了！」郭破虜說。 book18.org
郭靖手搭涼棚，朝著遠方望望，回回炮還在發射。 book18.org
「快，把這個缺口堵上！」郭靖說。 book18.org
想必元軍很是依賴回回炮，炸出一個缺口後，並沒有急著進攻。他們要等一輪炮擊完畢後，再繼續奪城。 book18.org
「大家快來！這裡城牆坍了！」郭破虜對著身後的丐幫弟子大喊。 book18.org
「郭大俠，黃幫主，郭少俠，丐幫弟子死傷過半，已是沒有人手來堵城牆了！」 book18.org
一名丐幫八袋弟子說。 book18.org
「官兵呢！官兵去哪裡了！」郭靖似乎有些憤怒，大聲吼道。 book18.org
「爹爹，你有所不知。東城的官兵，已被守備大人調去守備府防禦了！」郭破虜說。 book18.org
「城都不保了，光保守備府有什麼用！你們在這裡候著，我去找呂大人理論！」 book18.org
郭靖一甩袖子，就要往守備府走去。 book18.org
「靖哥哥，」黃蓉拉住了郭靖，「來不及了！炮擊馬上就要結束了！」 密集的火石已經漸漸稀少下來，接下來，肯定又是一場席捲而來的奪城大戰。 城牆已現缺口，如果這個時候元軍殺到城下，就可以從缺口魚貫而入。 「郭大俠，讓我們來吧！」這時，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走到城下，「我們這裡有工匠，有年輕力壯的漢子！」 book18.org
郭靖說：「不行，你們是百姓，快回到城裡去，此處危險！」 book18.org
「郭大俠，城若是不保，我們皆是韃子的刀下之鬼，到時焉有軍民之分？」 百姓道。 book18.org
「……好！有勞諸位父老了！」郭靖熱淚盈眶。 book18.org
「來，快到這裡來！」郭破虜大喊，指著身下的馬道，「從這裡把石材拉上來，從上面往下填，先把缺口堵上再說！」 book18.org
瘦骨嶙峋的馬，瘦骨嶙峋的驢，瘦骨嶙峋的騾，還有同樣瘦骨嶙峋的人，一齊用力，瞬間把幾千石的大青石抬到了城牆上。 book18.org
嗚——元軍的號角。 book18.org
「快快快！」郭破虜大喊，「把石頭都推下去，韃子馬上就要殺過來了！」 轟隆一下，一車石材從城牆上傾斜而下，填進了缺口。 book18.org
石材的塵埃未定，忽然又是一枚火石從天而降，炸得那幫百姓殘肢斷臂齊飛，哭爹喊娘。 book18.org
「快躲下去！韃子的炮擊還沒結束！」郭靖看到這些無辜的百姓，為了幫助重建襄陽城牆，死於非命，頓時心如刀絞。 book18.org
可是後面又衝上來許多百姓，冒著炮火，將石材一車車地填進了缺口之中。 等到元軍的步騎殺到城下時，襄陽的城牆又重新樹立起來。 book18.org
只是臨時填補起來的缺口，畢竟不像泥土砌成的牆體。雖然碎石堆得比原來的城牆還高，但前後都有一個巨大的緩坡。元軍便攀著城外的緩坡，開始登城。 「丐幫弟子，聽我號令！放箭！」黃蓉大喊。 book18.org
三三兩兩的飛矢拋射出去，雖然也射殺了不少元軍士兵，但終究敵不過他們人多，已有幾名蒙古勇士登上了城樓。 book18.org
「郭大俠，請給我們一點兵器，我們幫你登城禦敵！」剛剛填補完缺口的百姓，又一次主動請纓。 book18.org
「好！」這一次，郭靖沒有拒絕。他也沒有辦法拒絕，如果不讓百姓協助守城，恐怕襄陽真的要失守了。 book18.org
百姓領了兵器，殺上城頭，和絡繹不絕登上城牆的元軍廝殺起來。 book18.org
「爹爹！元軍從緩坡登城，人數越來越多，該如何是好！」身經百戰的郭破虜也沒了方寸，向郭靖求救。 book18.org
「既然他們殺上來，我們就殺下去！」郭靖拍拍兒子的肩膀說，「好男兒，死又有何懼？」 book18.org
郭破虜點點頭。 book18.org
郭靖父子幾乎是同時縱身一躍，飛也似的往斜坡下掠了過去。 book18.org
「宋人殺出來了！」元軍中有人在大喊。 book18.org
幾十支長矛，朝著郭靖和郭破虜一齊刺了過來。 book18.org
父子二人同時頓住身形，迎著那幾十桿長矛，一掌拍了出去。 book18.org
長矛齊斷，元軍紛紛驚恐地後退。 book18.org
郭靖又是一個俯衝，在緩坡上自上而下，手起掌落，拍在了那個領頭的元軍胸口。 book18.org
那元軍哼也不哼，身子橫飛出去，嘩啦啦地撞倒了身後的許多士兵。頓時，十幾名韃子軍滾作了一團。 book18.org
城牆上的丐幫弟子和百姓們也沒閒著，立時拉滿了弓，朝著那滾在一起的人群就是一頓亂射。 book18.org
元軍被射得一片慘叫，死傷了七八名勇士。 book18.org
「他就是郭靖，不能讓他跑了！」元軍又有人大喊，又是幾十支長矛一齊戳了過來。 book18.org
郭靖臨危不懼，只見他雙腳一點，飛身而起，從長矛之上翻身掠過，身輕如燕，落在那隊元軍之中。 book18.org
元軍只覺得眼前一花，待他們明白過來之時，郭靖已到了他們的身後。 郭靖又是噼噼啪啪一頓掌擊，元軍死傷枕藉。 book18.org
「殺！——」忽然，喊殺聲從四面響了起來。元軍已見到郭靖從城頭殺下，紛紛向他圍了過來。 book18.org
噹噹當！ book18.org
元軍的後營里，忽然響起了一陣鳴金聲。 book18.org
天色已晚，統領阿術見襄陽城尚未攻破，便鳴金收兵。頂著夜色攻城，難免會平添許多傷亡。此時的元軍，勝券在握，已沒有必要和宋軍死磕。來日方長，襄陽終歸有一天，會落到阿術的手中。 book18.org
「靖哥哥，你沒事吧？」黃蓉也掠在城牆，擔心地察看起郭靖的身子。 「不礙事，都是些蝦兵蟹將……」郭靖還沒說完，忽然不遠處又是一陣巨響，烈焰滔天。 book18.org
「快，回城裡！」郭靖拉起黃蓉，掠上了緩坡，避到城牆後面。 book18.org
「爹爹，敵人已經鳴金收兵了，為何還有炮擊？」郭破虜喊道。 book18.org
郭靖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聲地，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句：「怕是今夜，這炮擊是不會停歇了的！」 book18.org
幾天前，也是郭靖，站立在這襄陽城頭，目睹著樊城的陷落。元軍對樊城的炮擊，比起今日之襄陽，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整整一夜，回回炮的轟擊從未停止過，最終才導致樊城城牆倒塌，城池陷落。 book18.org
看來今日，元軍是要故技重施，要徹夜地襄陽城轟擊了。 book18.org
城頭的烏雲絲毫不見消散，反而越積越厚，大有將襄陽城壓垮之勢。 一道道火光在濃煙中穿行，又重重地落到襄陽城裡。滾壓，爆炸，轟隆之聲不絕於耳。 book18.org
「郭大俠，韃子是想毀了襄陽城啊！」一名民兵握著長矛，頭頂似乎已受了上，汩汩的鮮血不停地流下來，讓他整個臉面都變成了血紅色。 book18.org
「他們是要毀了整個天下！」郭靖說。 book18.org
元軍奪城的人馬退去之後，夜色便越來越濃重。但是元軍的炮擊反而變得愈發猛烈，襄陽城像是神州大地上的一盞明燈，一直在燃燒，正如幾日前的樊城一般。 book18.org
「靖哥哥，」黃蓉的俏臉上，也是塗滿了灰塵，「這樣下去，恐怕不行……」 她指的是回回炮的炮擊。宋軍面對炮擊，竟然一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縱使再堅固的城牆，也終有一日會被攻破。 book18.org
「蓉兒，你說得對，」郭靖說，「如果不殺出城去，我們沒有一絲勝算。」 黃蓉說：「我現在就和守備大人去說，讓他派出精兵……」 book18.org
「不，」郭靖急忙阻止道，「不行！呂守備膽小如鼠，一定不肯冒這樣的險！」 book18.org
「難不成坐以待斃？」黃蓉又急了起來。 book18.org
在他們兩人的身邊，又是一顆火石落地，火光一下子沖天而起，照亮了黃蓉精緻的五官。 book18.org
郭靖伸手替黃蓉擦了擦臉上的灰塵，說：「過兒和龍姑娘，這幾日在城裡組織義軍，如果我們有了義軍，就不必指望呂守備的官兵了。」 book18.org
黃蓉終於露出了笑容，說：「我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過兒了！」 book18.org
郭靖挽了黃蓉的手，從掩體後起身，道：「走，我們一起去看看過兒！」 兩人剛要動身，忽然有一名官兵急急跑來，道：「郭大俠，呂大人有請，要去郭大俠一起商議軍情！」 book18.org
「哦？」郭靖一愣，顯然他沒有想到呂文煥會主動邀請他商議軍情。 「郭大俠，請！」官兵讓出一條路來，讓郭靖和黃蓉先行。 book18.org
官兵將郭靖和黃蓉領到了守備府門前。果然，整個守備府守衛森嚴，郭破虜說得沒錯，呂文煥已將東城的戍衛全都調遣過來，包圍自己的府邸了。 郭靖見了呂文煥，問道：「不知大人深夜召見，有何吩咐？」 book18.org
呂文煥的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他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發獃，見郭靖來了，笑道：「郭大俠，你白天說，想要殺出城去？」 book18.org
郭靖道：「正是！」 book18.org
呂文煥道：「那現在我給你五百死士，你還願意去嗎？」 book18.org
「啊！」郭靖一愣，沒有料到呂文煥的態度會忽然轉變。 book18.org
「回回炮連番轟擊，襄陽只守不攻，終是不妥！」呂文煥說，「本將已經想過了，唯有毀了韃子的回回炮，方能渡過此劫。」 book18.org
「既然大人吩咐，郭某萬死不辭！」 book18.org
2019-7-20 第四章 榷牆倒塌book18.org
郭靖點了五百精兵，到了城頭，郭破虜和耶律齊已候在那裡。郭破虜見了郭靖夫婦帶著人馬回來，急忙問道：「爹爹，娘親，呂大人這番召你們前往，所為何事？」 book18.org
郭靖把呂文煥讓他出城偷襲之事一一說了一遍。耶律齊一聽，道：「岳父，此去兇險異常，我隨你一道去罷，也好有個照應！」 book18.org
郭靖道：「不必，只讓虜兒與我一道去便成！你與岳母一道在城頭率領丐幫弟子繼續守城！」 book18.org
黃蓉沒有作聲，點點頭。丐幫弟子雖然武功高強，但終究不像官兵那般訓練有素。她和耶律齊是新舊兩任幫主，如果他們兩人不在了，保不准丐幫弟子群龍無首，難以應敵。 book18.org
郭破虜一聽，自己要隨父親一道前往敵營偷襲，大喜道：「如此甚好！」 郭靖指著拿出坍塌之後又重新堆積起來的碎石坡，對身後的官兵道：「兄弟們，若是打開城門，怕是讓韃子察覺，我們從這個坡上越過城牆而出。」 「但憑郭大俠吩咐！」官兵們早已對郭靖敬佩地五體投地，無不應承。 郭靖轉身剛要走，黃蓉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book18.org
郭靖回過頭。 book18.org
「小心，千萬小心！」黃蓉似有千言萬語，卻被凝噎在咽喉里，只是重重地說了六個字。 book18.org
郭靖將手覆在黃蓉的手上，說：「放心！」說罷，便將手從黃蓉的掌心抽出，帶著人馬登上了石坡。 book18.org
郭靖在石坡上轉過頭對黃蓉和耶律齊道：「等下回城，以唿哨為號。若是來人不打唿哨，皆用弓箭射殺！」 book18.org
黃蓉和耶律齊一起點了點頭。 book18.org
郭靖父子帶著五百死士越城而出，悄悄地摸向元軍陣地。 book18.org
出了城牆，不遠處的回回炮陣地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巨大的弓臂將火石不停地拋到空中，拖著濃煙滾滾的尾巴，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像流星一般，墜落到襄陽城裡。 book18.org
郭靖抬頭往天，天上見不到星星和月亮，只有一片低沉的烏雲。烏雲壓得很低，讓郭靖差點透不過氣來。 book18.org
五百人躡足潛行，摸到了元軍的陣地前。在一排回回炮的前面，築著一道矮牆，矮牆是為了防備宋軍起兵突襲炮軍陣地所設。回回炮後面不遠處，是一道榷場的圍牆，圍牆的牆角下，駐紮著一排元軍的大營。隔著圍牆，還有更多的連營。 book18.org
郭靖帶人躲避在矮牆後面，對郭破虜道：「虜兒，你率兩百五十人，從右側殺入。為父率兩百五十人，從左側殺入。你我以火箭升空為號，一齊發難，讓韃子左右不能兼顧！」 book18.org
郭破虜從矮牆上探出頭張望了一番，道：「爹爹，韃子人多勢眾，我們一起殺出，怕是很容易驚動了賊人。」 book18.org
郭靖道：「切記，休要戀戰。只要燒毀了韃子的回回炮即可！一旦得手，以鑼聲為號，撤回襄陽城裡！」 book18.org
郭破虜點點頭，帶著人馬去了元軍的右翼。 book18.org
郭靖見郭破虜就位，令人點上一支火箭，對空射去。 book18.org
郭破虜見到信號，大喊一聲，率人翻過矮牆，勢如破竹一般，殺進了元軍的回回炮陣地。郭靖也不甘落後，立時從左側殺入，對著元軍的炮兵，沒頭沒腦地就是一頓砍殺。 book18.org
「不好！有個襲營！」正在不停發射炮彈的元軍，見有宋軍殺出，急忙四散奔逃開去。這些開炮的韃子軍，不能野戰，頓時被宋軍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郭靖見趕走了炮兵，急忙對身後的將士道：「快，燒了這些機石！」 宋軍也不怠慢，從韃子軍的火石堆里，就地取材，將火油、硫磺、稻草統統丟在回回炮上，一把火放了。頓時，烈焰沖天而起，巨大的回回炮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烈焰中轟然倒塌。 book18.org
「快！那邊還有幾台！」郭靖喊道。 book18.org
元軍圍攻襄陽，除了北面，東西南三面，各設了百餘架火炮，一時半刻，根本不能盡數毀壞。 book18.org
「爹爹，」這時，郭破虜率著人馬，從另一側殺了過來，與郭靖會合，「我在右側毀了五六架火炮，可是這裡數量實在太多，不能盡毀！」 book18.org
郭靖道：「能毀多少算多少！趕緊，用火燒！」 book18.org
宋軍一邊往著炮機上潑著火油硫磺，一邊拋射著火箭，如火蝗漫天，頓時整個元軍陣地上，成了一片火海。 book18.org
「郭靖，你好大膽子，竟敢來襲我大營！」宋軍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元軍統帥阿術，他帶著大隊人馬，從陣地後的大營里殺了出來。 book18.org
「虜兒，快撤！」大出郭靖意料的是，元軍的反應竟如此迅速，急忙讓郭破虜的人馬先行後撤，自己斷後。 book18.org
「想走？怕沒那麼容易！」阿術策馬飛馳上來，手裡的大刀朝著郭破虜的頭頂直劈過去，攔住了他的去路。 book18.org
郭破虜自幼隨著父親習武，降龍十八掌已練得純熟，見敵將的大刀砍來，急忙將身子往旁邊一閃，躲過來刀，雙掌齊出，拍在了阿術的馬頸之上。 這一掌威力驚人，竟把阿術連人帶馬，一拍推得往地上倒了下去。 book18.org
阿術身為元軍統帥，自然也不是庸手，憑空一個翻身，穩穩噹噹地落到地上。 「乳臭未乾，竟敢與本帥動手！」阿術大怒，提著大刀騰空而起，以劈山之勢，對著郭破虜又砍了過來。 book18.org
郭破虜眼見他來勢兇猛，急忙雙腳一踮，身子往後退去四五丈之遠。只見他還未落地，雙腳又是朝地下一點。急速後退的身子，忽然又朝前彈射過來，手中的掌風凌厲，照著阿術的面門直拍過去。 book18.org
阿術那一刀很是沉重，切入地下三分，一時之間難以收回。只見他雙臂往上一抬，將刀杆立直在地上，身子繞著直立的刀杆，陀螺似的盤轉半圈，抬起腳朝著郭破虜踢來。 book18.org
郭破虜人在空中，忽然掌心往下一沉，打在阿術的腳心。 book18.org
以攻代守！ book18.org
兩個各自退出半步。 book18.org
郭靖見兒子和敵將鏖戰不下，心裡急切，頓時一個飛掠，奔上前來，要去為郭破虜開路。 book18.org
「站住！」忽然，他的身邊響起了一陣大吼，元軍副統帥阿里海牙也殺了過來，挽起雕弓，朝著郭靖劈面一箭。 book18.org
郭靖生在草原，長在草原，弓法自是純熟。只見他不慌不忙，伸手一探，將那支鵰翎箭憑空抓在手裡，一個翻身，把箭鏃又朝著阿里海牙射了回去。 阿里海牙拔出佩劍，將箭隔開，對著郭靖一指，道：「郭大俠，大汗甚是器重閣下。閣下為何不知好歹，屢次抗拒天兵？」 book18.org
郭靖道：「將軍此言差矣！郭某雖生長在草原，但終歸是漢人。今日元軍揮師南下，欲奪襄樊，大汗當年之恩，只能容郭某來世再報！」 book18.org
「不識好歹！」阿里海牙道，「給我上，無論死活，將他拿下！」 book18.org
當先兩名元軍，一槍一矛，朝著郭靖的左右兩邊刺來。 book18.org
郭靖卻是不慌不忙，一手拳，一手掌，從斜刺里朝著那兩件兵器的杆子上打了過去。只聽咔嚓一聲，槍桿和矛杆一起斷裂。那兩名元軍已是震裂了虎口，掌心酸麻不已。 book18.org
「快上！把他們圍起來！」一旁的阿術見自己一時半會竟戰不下郭破虜，暗贊其少年英雄。但終歸是在戰場上，欽佩歸欽佩，真正廝殺起來的時候，還是你死我活！阿術身經百戰，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便讓身後的士兵一齊上前。 宋軍死士也立時掩殺上來，和元軍一番混戰。可宋軍區區五百人馬，又怎敵得過韃子的千軍萬馬，頓時被圍在中間。 book18.org
郭靖與郭破虜貼背而立。郭靖道：「虜兒，今日與為父戰死沙場，可有遺憾？」 book18.org
郭破虜道：「男兒理當效命沙場，何來遺憾之說！」 book18.org
郭靖點點頭，贊道：「好男兒！今日一戰，你我當使出平生所學，能殺幾個韃子，便算他幾個！」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郭破虜的話音未落，迎面已是七七八八地許多長矛一道刺了過來。 book18.org
好個郭破虜，張開右臂，護著父親避開槍尖，左手一掌已拍了出去。掌心拍在槍桿上，十餘杆長槍齊斷。 book18.org
這一面，郭靖也是如此，右臂護兒，左手出掌，一下子便打斷了元軍的許多長矛。 book18.org
打斷一撮長矛，又是一撮一齊刺了過來。父子二人四掌齊出，擋者披靡。只是縱使郭靖父子武藝高強，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漸漸的，已是大汗淋漓。 郭靖大喝道：「今日戰死也罷！」身子已掠入了元軍之中，使出了渾身解數，將一撥元軍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book18.org
武藝再高，也敵不過人多。郭靖雖然驅散了一隊元軍，但冷不防之下，已被一支流箭射中了手臂，血流如注。 book18.org
「父親！」郭破虜甩開糾纏著他的敵兵，飛掠過來，「你沒事吧！」 郭靖道：「不礙事，還死不了！」 book18.org
元軍的喊殺聲從四面響起，又是無數敵兵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book18.org
郭破虜道：「爹爹，與他們拼了！」說罷，一個箭步迎了上去，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book18.org
「郭伯伯，過兒來也！」忽然，人群之外，一聲大喝。這聲音雖不響亮，但像一把刀子一般，深深地鐫刻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book18.org
阿術大驚，急忙回頭望去，只見不遠處殺來一隊人馬，為首的卻是一位獨臂大俠。 book18.org
「楊過！」阿術大驚。當年蒙哥汗率軍攻打襄陽，正是喪命於這位大俠之手。 到而今，元軍只要一聽到神鵰大俠楊過的名號，無不膽戰心驚。 book18.org
「韃子！納命來！」楊過沒有持劍，持的卻是一桿長矛。喊話的時候，手裡的長矛已飛了出來。風馳電掣一般，只見一道白光閃過，矛尖已到了阿術跟前。 「不好！」阿術急忙將身一側，但為時已晚，肩膀竟被長矛貫穿過去。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的身子甩出三四丈遠。 book18.org
「是神鵰大俠楊過！」元軍頓時亂作一團。 book18.org
「快！救元帥！快，保護回回炮！」阿里海牙見阿術負傷，一邊讓人前去救援，一邊讓人馬保護回回炮。 book18.org
這時，郭靖父子趁著敵軍慌亂之際，只憑著兩對鐵掌，殺出了重圍，與楊過會合：「過兒，你來了？」 book18.org
楊過點頭道：「聽聞郭伯伯率軍出城，料想敵不過韃子人多，過兒便率著義軍，前來接應！」 book18.org
「好！」郭靖絕處逢生，大感意外。 book18.org
「龍兒也來了！」楊過道。 book18.org
「宵小賊寇，也敢犯我疆土，今日便讓你們來得，去不得。」一陣悅耳如銀鈴般的女聲從天而降，帶著一股清風，似乎將積壓在戰地上的烏雲全都拂盡消弭。 book18.org
小龍女確實是從天而降的，宛若九天之上飄落凡間的仙子，帶著一襲白衣白裙，一塵不染，隨風而舞。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元軍已是看得呆了，卻不知她是從何而降，只道真是仙女思凡，全都木立當場。 book18.org
小龍女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從朱唇之間吐出，像琴聲一般悅耳動聽。若不是在這炮火紛飛的戰場之上，簡直令人懷疑這是在舞雪的江南，雪花落入一層輕紗般的薄霧之中。細聽流水，是她那款款吟唱的句子。仰望白雲，是她翩翩起舞的衣袂。 book18.org
小龍女落地之時，馬上打破了元軍如夢幻般的迷境，手中的淑女劍迎風一舞，頓時劍氣縱橫，颳得那敵兵臉上生生作痛。 book18.org
「快！快！殺了他們！」阿里海牙如夢初醒，大聲疾呼。 book18.org
楊過也取出了君子劍，縱身一躍，身子已離了馬背，掠過百千元軍的頭頂，落到小龍女身邊。 book18.org
兩邊貼背而舞，君子劍和淑女劍同時畫出一個半圓，茫茫劍氣，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 book18.org
元軍頓時丟盔棄甲，傷了七八名將士。 book18.org
「過兒，你在此處抵擋敵軍，我去毀了他們的回回炮！」郭靖道。 book18.org
「郭伯伯放心！」楊過淡淡地說道，仿佛對面的敵兵，不過是一群小兒罷了。 郭靖飛掠至一架回回炮前，開炮的元軍見他殺來，早已丟下火石，顧自逃命去了。郭靖抬起雙掌，掌落，氣貫長虹。那巨大的回回炮，竟在他的掌擊之下，轟然調轉了方向。 book18.org
「爹爹，你這是作甚？」郭破虜也趕了上來，問道。 book18.org
郭靖一指那火炮陣地後的榷牆，道：「毀了這榷牆，打開襄陽的生路。」 「好！」郭破虜會意，也幫著父親去推那回回炮。 book18.org
官兵和義軍一起殺上來，拉動炮架，將就近的十餘架回回炮調了個方向。 「快填火石！射！」郭靖大喊。 book18.org
原本對準了襄陽的回回炮，這時已盡數對著元軍的榷牆。官兵和義軍一道，在炮架的臂弓上，填上了火石。 book18.org
流星，這一次墜往榷牆。比襄陽城牆還高的榷牆後面，還有無數元軍大營。 流星撞擊在榷牆上，烈焰、濃煙頓起，那榷牆竟晃了一晃。 book18.org
榷牆雖然建得高過襄陽城牆，但只是為了圍困襄陽而建，不及襄陽城牆那般厚實，厚不過六七尺而已。回回炮一發，重千鈞，落地深七尺。 book18.org
兩輪炮擊下來，那榷牆轟的一聲，揚灰萬丈，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 榷牆一倒，牆後一片慘叫，想來是壓死了不少韃子。 book18.org
「郭伯伯，」楊過和小龍女掠到郭靖身邊，小龍女雪白的衣衫上，竟滴血不染，「韃子軍越來越多，義軍難以抵擋，不如撤回城裡，再做打算！」 郭靖點點頭，道：「好！」馬上令官兵燒毀了回回炮，帶著人馬重新殺回了襄陽城。 book18.org
2019-7-27 第五章 劉呂恩book18.org
怨暮雲依舊低垂，壓在襄陽城上，越來越低，仿佛要把整個襄陽城都壓碎成齏粉。 book18.org
楊過和小龍女兩騎當先，領著義軍和官兵回城。剛到城下，忽然迎面一陣飛矢射來，虧得楊過和小龍女身手敏捷，急忙揮劍格開。 book18.org
這時，郭靖從他們的身後策馬上來，打了一聲唿哨，城頭的飛矢才終於停了下來。郭靖道：「出城之前，我與你郭伯母有言在先，以唿哨為號，方能入城！」 book18.org
楊過聞言，心中暗暗敬佩郭靖黃蓉處事謹慎。 book18.org
一行人進了城。黃蓉見郭靖手臂上血流不止，頓時心痛萬分，問道：「你不礙事吧？」 book18.org
郭靖道：「無妨！」 book18.org
楊過和小龍女先後見過郭靖夫婦，道：「可恨那韃子，日日用回回炮轟我襄陽。這一戰，終於毀了他們幾十架大炮，打得著實痛快！」 book18.org
「郭大俠，你回來了？戰況如何？」呂文煥從城樓里走了出來。 book18.org
「呂大人，郭某燒了他們幾十架火炮，推倒了榷牆。不負大人所託，特回城繳令！」郭靖說著，就把令牌交給呂文煥。 book18.org
「好！」呂文煥把令牌接在手裡，「如此一來，襄陽……」 book18.org
話未說完，忽然又是一枚火球從天而降，轟的一聲，砸在城牆上，順著馬道滾落下去。馬道上正又兩三名官兵走上來，被火球碾過，頓時只剩下一大片燒焦的痕跡和一灘血跡。 book18.org
「媽呀！這是怎麼回事？」呂文煥抱著頭大叫。 book18.org
郭靖急忙撲上城頭，向元軍的炮兵陣地眺望，只見剛剛被他燒毀的回回炮，很快又被新的替代上來，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繼續朝著襄陽轟擊。 book18.org
「靖哥哥，」黃蓉握住郭靖的手，「韃子還有備用的炮架！」 book18.org
郭靖搗毀的回回炮，對於元軍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新的回回炮不斷被推到前線，繼續向雨點一般，無情地拋射過來。 book18.org
「快！保護呂大人！」郭靖大喊，「快躲到城下去！」 book18.org
話音剛落，旁人還來不及反應，轟隆隆的火球，如天劫一般，又落在城頭。 城頭的火勢更猛了，好像要把整個襄陽全都吞沒。 book18.org
「郭大俠，你，你隨我來！」呂文煥說著，就被幾名官兵護著，返回守備府去了。 book18.org
郭靖對黃蓉和楊過、小龍女道：「你們在此候著，若是聽到號角，就趕緊上城禦敵！我去去就回！」 book18.org
黃蓉不放心地道：「我隨你一道去罷！」 book18.org
郭靖沒有辦法，只有和黃蓉一起，到了守備府前。 book18.org
兩人剛要進門，忽被兩名守衛攔下：「大人吩咐了，只需郭大俠一人進府！」 郭靖轉身對黃蓉道：「蓉兒，你就在此等我。我與呂大人商議完大事，馬上出來。」 book18.org
黃蓉點點頭。 book18.org
郭靖進了守備府，黃蓉左等右等，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時候，才見郭靖背著一張寶雕弓從守備府里出來。 book18.org
黃蓉一見那張弓，鑌鐵打造，上嵌金色龍雕，大驚道：「靖哥哥，你們在裡頭談了些什麼？你又為何背了一張御賜的雕弓出來。」 book18.org
郭靖把雕弓從背上取下，拍了拍弓身，道：「蓉兒真是好眼力。這張弓，乃天子御賜之物，精鋼鍛造而成，能開三百石，射兩百大步。天子曾將此弓贈予呂文德將軍，可惜呂家開不了此弓，呂文煥便將此弓轉贈於我。呂大人讓我……」 「報！」郭靖正說著，忽有探子前來稟報，「呂大人，城頭炮擊暫停，北城劉整率水師登岸，停下城下，要與大人對話！」 book18.org
呂文煥從府里出來，先朝著郭靖點點頭，又對那探子道：「走，前面引路，去聽聽他要說些什麼！」 book18.org
「蓉兒，走！」郭靖將雕弓重新背好，拉起黃蓉便走。 book18.org
「靖哥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黃蓉感覺自己有些糊塗。 book18.org
「到了城頭，我再慢慢和你解釋！」郭靖牽著黃蓉，一起邁開步子，往北城飛掠而去。兩個人身懷輕功，自然一下子趕到了呂文煥的前頭，躲藏在北城的城垛子下。 book18.org
襄陽北城，依靠漢水。漢水雖然已經被劉整的水師封鎖，但由於船上難以發射回回炮，因此只圍不攻。北城的城牆依然完好無損。 book18.org
郭靖和黃蓉隱身於西北夫人城上。夫人城，當年前秦苻堅揮師南下，與東晉刺史朱序戰於襄陽。序母率娘子軍登城禦敵，屢挫強敵。後人因紀念序母韓夫人，便將此處城樓定名為夫人城。 book18.org
郭靖和黃蓉坐下城垛子下，郭靖問道：「蓉兒，你可知呂大人與劉整的恩怨？」 book18.org
黃蓉道：「如今的守備呂文煥大人，倒是與劉整無甚恩怨。只是前任守備呂文德大人，卻是逼反劉整的罪魁禍首。」 book18.org
郭靖點點頭，接著道：「韃子的水師統領劉整，原是趙方將軍和孟珙大將軍麾下的大將，善水戰，曾率十二騎奪下金國的信陽城，人稱賽存孝。後孟大將軍病故，劉整歸於呂文德統領。呂文德依附奸相賈似道，迫害劉整，方才使得劉整以瀘州十五州之地降元。」 book18.org
黃蓉道：「正是！劉整降元，全是呂氏所迫！」 book18.org
郭靖道：「呂文煥大人雖與劉整無甚過節，但終歸是自己的堂兄害得劉整走投無路。如今韃子兵臨襄陽城下，多是劉整為了報復，而出的主意。」 黃蓉驚問：「呂大人要你做什麼？」 book18.org
郭靖道：「射殺劉整！然後傾襄陽之兵，突破漢水防線，收復樊城！」 黃蓉道：「劉整為人謹慎，只怕沒那麼容易射殺！」 book18.org
「城上的宋軍聽著！快讓呂守備到城頭一敘！」兩人正說話間，忽然城下有人大喊。 book18.org
郭靖和黃蓉從城堞的口子上偷偷往下張望，只見距北邊的漢門兩百五十步之地，高頭大馬上，端坐著一名身高八尺，器宇軒昂的老將軍。 book18.org
劉整六十多歲，仍是精神抖擻，目光如炬。他的身後，僅跟了五六名隨從。 「不行，靖哥哥，」黃蓉重新躲回城堞下，道，「距離太遠了，縱使御賜的寶雕弓，也萬萬射不出兩百五十步之遠。」 book18.org
「我道是誰在城下吆喝，原來是劉整劉大人，」說話間，呂文煥也登上了城樓，「劉大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book18.org
「呂守備，今日劉某前來，無非是想奉勸閣下一句。大軍圍城，六年有餘，襄陽岌岌可危。如今更有西域飛石，所到之處，無不傾頹糜爛，襄陽城破，指日可待。大人若是識時務，不如棄城投降。大汗必定大有封賞。」 book18.org
「劉大人，」呂文煥道，「你自個兒當了叛國之賊，卻也要說動本守備與你一道同流合污，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book18.org
呂文煥一邊說著，一邊小聲招呼郭靖：「郭大俠，快！快射他！」 book18.org
郭靖搖搖頭，道：「大人，距離太遠，怕是射不到。」 book18.org
「呂大人，此言差矣……」劉整又道。 book18.org
「咳咳！咳咳！劉大人，江邊風大，你說什麼，本守備聽不清楚！」呂文煥故意裝出一副傾聽的樣子。 book18.org
劉整又向前走了十來步，道：「呂大人，此言差矣！我大元薛禪汗……」 「咳咳！劉大人，還是聽不清你說什麼！」呂文煥又道。 book18.org
劉整又向前走了十幾步，卻是再也不肯往前繼續挪動半步。他本是宋將，知曉宋軍的神臂弓，能射一百五十大步，他必須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要不然隨時有可能被射殺。 book18.org
「我大元薛禪汗甚是欽佩大人，若是守備大人納城來投，定然加官進爵，榮華富貴！」劉整用盡了最大的力氣喊道。 book18.org
黃蓉又把頭探出城垛，往下望了望，對郭靖道：「靖哥哥，看那劉整，是死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了。現在摸約兩百二十大步，你有把握嗎？」 book18.org
這一邊，呂文煥又在不停催促：「郭大俠，快動手！」 book18.org
郭靖對黃蓉道：「無甚把握！不過也只能試試！蓉兒，且把金箭給我。」 黃蓉馬上摸出一支金箭，交給郭靖。郭靖把箭接在手裡，搭弓上箭，把寶雕弓拉得滿圓，弓臂吱吱作響。 book18.org
「就在此時！」黃蓉大聲叫道。 book18.org
郭靖迅速將身子探出城垛，略一瞄準。弦響，箭出。 book18.org
金箭破空劃出一道金燦燦的光芒，如閃電一般，直奔劉整的胸口而去。 「不好！有暗箭！」劉整正專心地跟呂文煥說話，哪裡能防備暗箭。但是他身邊的侍衛早已看在眼裡，急忙往劉整的身上一撲。 book18.org
郭靖縱使內力再剛猛，膂力再剛強，但相距足足兩百餘步，那侍衛也非庸手，已是在金箭射到劉整身上之前，護住了劉整。 book18.org
噗嗤一聲！金箭貫穿了那侍衛的後背，扎入劉整的胸前。 book18.org
劉整和那侍衛一道，咕咚一聲，滾落馬下。 book18.org
劉整隻覺得胸口一陣刺痛，用手一摸，已是滿手鮮血。大驚之下，急忙低頭望去，只見金箭扎入胸口寸許。若不是那侍衛替他擋下了這一箭，恐怕他的胸口早已被箭鏃穿透。 book18.org
「御賜寶雕弓！」劉整一見胸口的金箭，認出是大內皇宮之物，驚叫道。 寶雕弓開三百石，射兩百步，若非膂力過人，很少有人能拉開此弓。他萬萬沒想到，郭靖曾是箭術大師哲別的弟子，竟真能將此弓拉開。而且，還在兩百步之外傷了他。 book18.org
「沒錯，正是御賜寶雕弓！」郭靖從城堞上喊話下去，「你這逆賊，今日郭某就替天子，賜你一箭！」 book18.org
黃蓉急忙一拉他的衣袖，低聲喚道：「靖哥哥，快，他還沒死！」說著，又遞給他一支金箭。 book18.org
郭靖忙又搭弓上箭，嗖的一下，又朝著劉整射了過去。 book18.org
但劉整身邊的侍衛，早已將劉整護了起來。郭靖一箭射去，只射殺了擋在前頭的一名侍衛。 book18.org
剩餘的幾名侍衛，趕緊將劉整拖出三百步之外。 book18.org
「呂文煥，你這卑鄙小人，竟敢暗箭傷人！」劉整怒不可遏，指著呂文煥罵道。 book18.org
「劉整，你好自為之！」呂文煥還沒答話，郭靖已把話頭接了過去，「今日算你命大，若改他日，郭某必定取你性命！」 book18.org
「郭靖？好，老夫記住你了！」劉整氣急敗壞，領著侍衛退回本陣去了。 「呂大人，請恕郭某無能，有負重託，不能手刃了劉整老賊！」郭靖急忙將寶雕弓呈上請罪。 book18.org
呂文煥嘆息一聲，道：「郭大俠，此乃天意，怪你不得！二百二十大步之外，能傷了劉整，已是不易。」說罷，便垂著頭返回守備府而去。 book18.org
「靖哥哥，韃子勸降失敗，必定又是一番猛攻……」黃蓉的話還沒說完，襄陽城又是一陣晃蕩。 book18.org
「韃子又開始攻城了！」郭靖道，「事到如今，只能作死守計了！」 東城、南城、西城，又是無數流星墜落下去，驚天動地，火光沖天。這一回，漢水之上的戰船全都靠了岸，無數韃子軍朝著北城城樓湧來。 book18.org
「蓉兒，劉整那老賊是要報一箭之仇來了，你快去讓過兒和龍兒把義軍拉到此處防守！」郭靖道。 book18.org
昨日元軍猛攻東西南三面，呂文煥已將北城的人馬，都抽調到三面防禦。如今劉整忽然發起猛攻，官兵一時半會調度不過來，郭靖只能去請楊過和小龍女前來協助守城。 book18.org
黃蓉走後，郭靖又看左右的官兵，無不傷痕累累。原來，這些都是從東西南三面城樓里調換下來的傷兵。 book18.org
「郭大俠，韃子人多勢眾，襄陽城會不會……」官兵道。 book18.org
「不會！」郭靖馬上接過話頭，「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book18.org
「城在人在……」 book18.org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精神萎靡的官兵，忽然振奮起來，高聲吶喊道。 無數雲梯架上了城頭，元軍開始登城。 book18.org
襄陽城頭飛矢滾石齊下，頓時殺上許多敵兵。 book18.org
這時，楊過和小龍女趕來。楊過問道：「郭伯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郭靖嘆息，搖頭：「呂大人令我射殺劉整，不料路程太遠，竟被左右侍衛救下。如今劉整要報一箭之仇，已令水師盡數登岸，強行奪城！」 book18.org
楊過往城下一望，自負如他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見漢水之上，船疊船，船靠船，淤塞了整個江面。漢水南岸，密密麻麻的人頭像螞蟻一般，簇擁在城牆下，紛紛攘攘地朝著城頭爬來……６、血與火郭靖走下城樓，卻見許多面無表情的官兵，抬著屍首，壘到一處，點起一把大火，將屍體付之一炬。 book18.org
這些捍衛襄陽的勇士，很多人連名字都還不為人知，就全都化為了灰燼。 雖然城裡到處焚燒屍體，但巷子裡，城頭上，仍然有許多剛剛戰死的官兵，熱血仍在不停地流淌。 book18.org
郭靖嘆息一聲，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book18.org
台階上有一具年輕的屍體，年紀不過十四五歲。他緊闔雙目，抱著長矛，僵硬地臥在中間。 book18.org
要是換在以往，郭靖見到這樣的屍體，必定會感慨一番。可是如今，韃子大軍合圍襄陽，每天不知道又多少這樣的好男兒殞命沙場，他早已麻木。 郭靖剛剛坐下，那具屍體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book18.org
郭靖沒有吃驚，反而感到喜悅。屍體睜開眼睛，說明他還活著。 book18.org
「郭大俠……」那少年見到郭靖，似乎有些喜悅，但更多的卻是疲憊。 少年不過是太累了，打了個盹。郭靖也是兩天沒有合眼了。 book18.org
郭靖伸出手，把少年從地上拉了起來，兩個人並肩坐在台階上。 book18.org
「劉整剛剛那波衝擊，可真是嚇死我了。你沒看到嗎？人山人海，城牆都幾乎被擠垮了！」少年不停地說著，好像只有說話，才能減輕他心裡的恐懼。 劉整被郭靖射傷，盛怒之下，將漢水之上的戰船全部靠岸，衝擊奪城。一番血戰之後，劉整大軍才稍稍退卻，但是沒人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捲土重來。 「別怕！」郭靖朝著少年點點頭，但是他也想不出用什麼話來勸慰他。形勢如此，就算三歲的孩子都知道襄陽城遲早不保。郭靖早已作好了殉國的打算，但是這個還未成年的少年呢？ book18.org
「你年紀這麼輕，怎麼就來從軍了？」郭靖問。 book18.org
「去年家裡人都戰死了，只剩下我一個，無以生計……」少年黯然地說。 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站在這在血液中燃燒的城頭，舍死奮戰？ book18.org
「郭大俠，襄陽的得失，和你並無干係，你又為何要來助守備大人鎮守襄陽？」 book18.org
少年顯得有些老成，又有些幼稚地問。 book18.org
「我不知道，」郭靖仰頭望天，「可能是天命驅使吧！」 book18.org
郭靖不想對少年灌輸為國為民的大道理，但是除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真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原因可以驅使他來奮戰襄陽。 book18.org
「郭大俠，你說……我們這襄陽城，還能守得住嗎？」少年問。 book18.org
郭靖說：「那你希望守得住守不住？」 book18.org
少年說：「當然得守住呀！那晚我也看到樊城城破了，城裡的百姓，都喪命在屠刀之下……」 book18.org
忽然，北城城樓一震，瞭望台上的官兵拚命大喊：「韃子來襲，趕緊備戰！」 郭靖抬頭一看，只見北城城樓上也燃起了大火。 book18.org
回回炮！ book18.org
劉整攻城，自然不能少了回回炮。雖然水師剛剛登岸，但是從幾里之外的東城和西城調集幾架火炮來，根本不是難事。 book18.org
「失陪了！我要去守城了！」少年趕緊抱起長矛，往城樓上奔去。 book18.org
郭靖忽然覺得這名少年有些可親，他甚至長得有幾分像自己的兒子郭破虜。 只是在這麼小年紀的時候，虜兒何曾嘗試過這等血與火的洗禮？ book18.org
「郭伯伯，劉整老賊運來了回回炮，開始轟擊北城！」楊過與那少年擦肩而過，快步走下樓梯，對郭靖道。 book18.org
「北城牆厚，快讓大夥避在城垛子下！」郭靖說。 book18.org
郭靖剛說話間，一枚巨大的火球從他的頭頂掠過，重重地砸落在巷子裡，像受驚的野馬一般，瘋狂地碾壓踐踏起來。 book18.org
適時，正有一隊官兵趕來增援北城，從巷子裡經過。火球碾壓過來，避無可避，盡數被碾成了齏粉，屍骨無存。 book18.org
「此處危險！」郭靖道，「快隨我上城樓！」 book18.org
郭靖說著，拉著楊過一起登上了城樓，黃蓉早已在城頭等候。 book18.org
劉整的大軍退後兩三里重新列陣，正虎視眈眈地準備著下一次衝鋒。 黃蓉拉過楊過，道：「過兒，我要你率著義軍，躲藏於城牆後面，縱使城破，無論死傷如何，都不要回擊！」 book18.org
「郭伯母，這是為何？」楊過顯然不能理解黃蓉的話。 book18.org
黃蓉探出頭，指著漢門道：「你知道這個城門，為什麼被稱為瓮城嗎？瓮城，是為瓮中捉鱉。我要你不惜代價，不要回擊韃子，待韃子輕敵，攻入首道城門之後，你和郭伯伯再領兵殺出，也給他們來一個瓮中捉鱉！」 book18.org
「好！」楊過在紛飛的炮火中點了點頭。 book18.org
火石呼嘯著撞擊城牆，襄陽北面的城牆，也在烈焰之中顫抖起來。巨大的火石，一下穿透城樓的東西兩面牆壁，將好端端的一座磚樓，砸了個透心涼。 一輪火石過後，城樓已是千瘡百孔。 book18.org
城外不遠處，忽然響起了元軍的號角，萬馬踩踏的腳步聲，驚天動地。 楊過往城下望去，果然見許多元軍，推著幾架巨大的衝車，快速地朝著城腳蜂擁而來。眨眼時間，已攻到了城門之下。 book18.org
黃蓉拉住楊過，道：「休要妄動！」 book18.org
轟！轟！轟！元軍的衝車撞擊著襄陽城門，城門上的灰塵和城牆上的泥灰，頓時被撞得紛紛落下。 book18.org
楊過已暗中指使弓弩手，埋伏在瓮城四周。 book18.org
忽然，嘩啦一下。襄陽的城門終於被攻破，元軍丟下衝車，大喊一聲，殺進城裡。不料攻破了第一道城門，殺過一個天井，裡頭卻還有一道城門。 「殺！」郭靖大喊一聲，城頭埋伏四起。 book18.org
官兵和義軍弓箭、弩箭一齊從四面牆頭，朝著天井雨落而下。天井裡的元軍頓時一片鬼哭狼嚎，慘叫震天。 book18.org
韃子們見中了埋伏，紛紛又往城外退去。誰知後部的人馬，哪裡知道前部遭遇了什麼，只道襄陽城門被攻破，一心只想殺進城裡，建功立業。後退的人馬和從後面殺上前來的人馬混到一處，互相衝撞踩踏，死者不計其數。 book18.org
「蓉兒，快！往下澆火油！」郭靖大聲疾呼。手機看片：黃蓉帶著幾十名義軍，已推著車子，載了一缸火油來，往瓮城的天井裡澆了下去。 book18.org
瓮城四面皆牆，唯有前後兩道城門可以進出。此時前頭的城門緊閉，後頭的城門雖被攻破，但皆被後進的人馬牢牢地堵了起來，進入瓮城天井裡的數百名韃子兵，無處躲藏。 book18.org
黃蓉一支火箭，引燃火油，整個瓮城裡烈焰沖天而起，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大火爐。韃子們的慘叫之聲愈烈，宛如地獄一般。 book18.org
後面的元軍，見瓮城之中火起，知道中了宋軍的埋伏，急忙後退數里，讓出空間，使進入瓮城裡的前部可以退出。可是那些韃子，早已葬身在火海之中，哪裡還有命在！ book18.org
「諸軍將士，聽我號令！快隨我一道，殺出城去，將韃子趕回江面！」 郭靖拔劍，大聲呼喊道。 book18.org
「靖哥哥！」黃蓉扯了扯郭靖的衣角。 book18.org
「蓉兒，怎……」郭靖的話還未說完，城頭忽然又是轟隆一聲，碎石齊飛，炸得城牆上的官兵屍體橫飛，血肉模糊。 book18.org
「快！隱蔽！」郭靖來不及殺出城去，劉整的回回炮馬上接踵而至。 這時，漢水江岸上，已列了十餘架火炮，齊齊對準了漢門瓮城，就是一通胡亂的炮擊。 book18.org
劉整已將這場攻堅戰看在眼裡。老奸巨猾的劉整意識到自己中計之後，急忙下令炮兵，照著漢門猛轟。漢門有伏，勢必有善戰的宋將在瓮城附近，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十餘枚火石一齊朝著城頭落了下來。 book18.org
一通炮擊之後，剛剛稍退的元軍，又是齊齊一聲吶喊，朝著漢門衝擊過來。 此時瓮城裡的火勢已經燃盡，騎兵踏滅了殘餘的火苗，從前部己軍的屍體上踩過，攻到內城門下。 book18.org
原本埋伏在瓮城四周的官兵和義軍，在幾輪炮擊之後，已變得寥寥無幾。四面城頭，已躺滿了屍體。剩下的倖存者，只能拋下屈指可數的飛矢，繼續射殺敵軍。 book18.org
「兄弟們，快上城牆！」郭靖大聲招呼避在城牆腳下的官兵和義軍，讓他們一道上城牆，抵禦進攻的敵軍。 book18.org
放開外城，將元軍引入瓮城之中，關門捉鱉，雖然燒死了許多韃子，但也把外城城門拱手讓給了劉整。如果再被敵軍攻破內城，整個襄陽轉眼之下便要淪陷。 book18.org
幾隊官兵和義軍聽到郭靖的大喊，急急地握起弓箭，登上城頭抗戰。 轟！衝車已經被推到了內城門下，開始撞擊城門。 book18.org
「過兒！」郭靖對楊過道，「你在城頭指揮官兵和義軍抵抗，我去城下！」 「郭伯伯，你去城下作甚？」楊過問道。 book18.org
「若是韃子攻破城門，我自在門口堵著！」郭靖說。 book18.org
「你要以一人之力，抵抗千軍萬馬的衝擊？」楊過問。 book18.org
郭靖道：「城破，唯死而已。不如戰死，來個痛快！」 book18.org
轟！襄陽城門已是搖搖欲墜。 book18.org
「郭大俠，小心！」郭靖身後有個稚嫩的聲音道。 book18.org
郭靖回過頭，見是那位剛剛與他聊天的少年，便點點頭，道：「你也小心！ 無論城破與否，你都要把命留住！「 book18.org
這幾日，襄陽城裡已死了太多人。許多人都是死得其所，但也有許多，死得根本不值。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年，若是在混戰中白白丟了性命，實屬可惜。 可是又有多少家族的子嗣，都在這場血戰中斷絕了。 book18.org
轟！整個襄陽城樓都顫了一顫。 book18.org
「醜逆宵小，不自量力！」忽然，如古箏般悅耳的聲音，像山間空靈的滴水聲，蕩滌了血染的沙場。 book18.org
一襲白衣飄落，像一隻風中飄蕩的蝴蝶。 book18.org
「龍兒，你幹什麼？」楊過見小龍女躍下城樓，急得大叫。 book18.org
小龍女依舊一身潔白無瑕的長裙，手中的淑女劍已龍吟而出。劍光閃處，韃子紛紛落馬。 book18.org
那元兵見小龍女忽然從天而降，急忙十餘支長矛一齊朝她刺了過去。 小龍女雙腳剛剛落地，身子又像風箏般飄了起來，躍過中敵兵的頭頂，降落在他們的身後。元軍還沒回過神來，只覺得喉口一涼，血灑當場。 book18.org
「快去助龍兒！她一人之力，定然難敵這許多敵兵！」郭靖道。 book18.org
楊過和郭靖也是縱身一躍，從襄陽城頭跳下。兩人齊齊落地，楊過急著尋找小龍女，見著元軍揮劍就刺，頓時元軍人仰馬翻。 book18.org
郭靖一落地，就見迎面殺來一名大漢，看此人的裝束，像是元軍的千夫長。 那千夫長大喝一聲，手中的長矛已朝著郭靖刺了過來。 book18.org
郭靖不避不退，抬手就是一掌。他這一掌，是像耳光一樣扇出去的，掌心灌注了降龍十八掌的真氣。一掌之下，竟把那千夫長連人帶馬一起打了出去。 人和馬一起在地上翻滾，撞倒了後面敵兵，直到一頭撞到城牆上，頭破血流。 郭靖一個箭步，趕到了城門下。衝車兩側，各有七八名元兵在操作著車上巨大的撞針，撞擊城門。 book18.org
郭靖大喝一聲，飛掠上前，手起一掌，打在那根兩人合抱的撞針上。沉重的撞針原本是朝著城門撞去，受了這一掌，忽然轉了方向，朝著另一側晃了過去，頓時把衝車那側的七八名元兵，碰得四處橫飛。 book18.org
這一側的元兵，見郭靖欺近前來，急忙拿了長矛，朝著他狠狠戳了過來。 郭靖見矛來，也不招架，手按衝車龍尾，一個翻身，翻到了衝車那側。只見他雙手暗運真氣，猛地拍在衝車上。那巨大的衝車在掌擊之下，竟平平地移了出去，移出一丈多遠。站在附近的元兵，皆被撞得飛了出去。 book18.org
「郭伯伯！」小龍女牽著楊過的衣袖，朝著這邊掠來，一路青光亂閃，殺那些元兵卒子，猶如砍瓜切菜一般，「韃子人馬太多，光憑我們三人之力，怕是殺不過來！」 book18.org
楊過與小龍女雖然一路如割麥般收割人頭，但後面仍然緊緊地追來了一隊兇悍的元軍。那隊元軍追到近處，直直的一排，長矛又是刺了過來。 book18.org
郭靖道：「過兒，龍兒，快助我！」 book18.org
楊過和小龍女會意，劍光一閃，已切斷了那衝車上吊著撞針的前後兩條繩索。 繩索一斷，還沒等撞針落地，郭靖早已掌出如風，拍在那撞針的撞頭上。撞針如一桿巨大的旋木，如颶風般橫掃出去。那些元軍的長矛還沒刺出，已被撞針掃得七零八落。 book18.org
這時，襄陽城門忽然吱呀一聲大開，從城裡殺出一對精壯的人馬，見人就砍，逢馬就斬，頓時殺得元軍大亂，人馬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城頭的官兵見了，也棄弓換矛，殺下城來，把夾在瓮城裡的元軍統統趕出了外城。 book18.org
郭靖長出一口氣，已是大汗淋漓。再看楊過，也是渾身血污，甚至連小龍女雪白的長裙上，也染了斑斑血跡。 book18.org
「師父，我兄弟二人來遲，請恕罪！」來者正是武修文、武敦儒兄弟兩人。 郭靖道：「這幾日為何未見你兄弟二人？」 book18.org
二武兄弟道：「韃子攻城，我等在城裡招募義軍，已召集數百人。今日聽聞師父和楊大哥在北門大戰，特趕來相助。所幸我等並未來遲！」 book18.org
郭靖見二武兄弟召了一隊精幹的將士，心中大喜，道：「好！太好了！」 宴請元軍被暫時擊退，撤到了漢水岸邊，重新列隊，準備再次奪城。宋軍關緊了內外城門，開始打掃戰場。 book18.org
郭靖在屍體疊了好幾層的瓮城走過，心中不免失落。 book18.org
雖然又一次抵抗住了元軍的進攻，但下一次呢？ book18.org
襄陽城牆已經越來越破敗，如果城牆一旦傾頹，宋軍的血肉之軀，又如何能抵擋蒙古鐵騎的衝殺？他曾率領過蒙古鐵騎和金國交戰，自然對蒙古人的戰鬥力瞭若指掌。 book18.org
忽然，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這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book18.org
臉上抹滿了黑灰，但是看上去仍像一個孩子。他正是大戰前和郭靖聊過天的那個少年。 book18.org
少年倒在地上，像是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可是這一次，他卻是真正死了。 少年手中的長矛，貫穿了一名百夫長的胸膛。可是百夫長手中的長槍，也同時貫穿了少年的身體。兩個人幾乎是同歸於盡。 book18.org
這個幼小的兒郎，如果長大成人，一定是一名七尺漢子。可現在他的身高不過六尺，他的對手，長得幾乎像一頭直立黑熊。 book18.org
郭靖很難想像，當這矮小的少年面對兇惡的敵人時，心裡有沒有害怕？可是他終究是將手裡的長矛刺了出去。當敵人身體被他刺進的瞬間，心中有沒有震驚？ book18.org
像他這樣的年紀，本不該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搏命，可是現在，他卻僵硬地倒在了郭靖的腳下。 book18.org
忽然，郭靖有些後悔，當時坐在台階上的時候，他竟然問這少年的名字了。 如果將來要在襄陽樹立一座豐碑，可以將他的名字銘刻上去。但是現在，他成了無名英雄。 book18.org
少年臨死的時候，瞪大了眼睛。現在雖然死了，凸出的眼珠子裡，依然透露出一股殺氣，但更多的是驚恐。 book18.org
對面人高馬大的百夫長，臉上卻是一股不甘心和不敢相信。也許他沒有想到，這個羸弱的宋朝官兵，會給予他致命的一刺。 book18.org
只是簡單的一刺，卻刺中了百夫長的胸膛。這也是少年搏命的一刺，成了他最後的絕響。 book18.org
「爹爹！爹爹！」忽然，郭破虜從東城跑來。 book18.org
「虜兒，你不在城牆上守城，到這裡來做什麼？」郭靖站起身問道。 這幾天，對於郭靖來說，全然沒有好的消息，每次有人喊他的名字，都是城樓失守，將官陣亡。 book18.org
「爹爹，韃子撤兵了！」這一次，郭破虜帶來的卻是好消息。 book18.org
「什麼？」郭靖道。 book18.org
「韃子軍收起了回回炮，人馬都撤回榷牆後面去了！」郭破虜說。 book18.org
當郭靖跟著兒子一起登上東樓城牆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韃子軍果真把幾排炮架都收了起來，退回到榷牆之後。前面的陣地上，只留下了三三兩兩的幾個營帳。 book18.org
「父親，韃子是要撤退了嗎？」郭破虜問道。 book18.org
「不！」郭靖道，「若是要撤退，定是把榷牆也一起拆了。如今榷牆仍在，卻不知韃子打的什麼鬼主意！」 book18.org
黃蓉將打狗棒在殘敗的城垛子上不停地敲打著，打落了許多泥灰來。 「蓉兒，你在作甚？」郭靖問。 book18.org
黃蓉指著那掉落下來的泥灰，道：「靖哥哥，你看！襄陽的城牆，已經幾欲不支，光是棍棒在上面敲打，便打下這許多泥灰。若是用回回炮轟擊，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她抬起頭，對郭靖道，「城破，已是早晚的事！」 book18.org
「蓉兒，你……你想說什麼？」郭靖不明白黃蓉說的話。 book18.org
黃蓉接著往下說：「韃子肯定也知道襄陽守不了多久了。他們……他們或許是要招降！」 book18.org
「做夢！」郭靖一拍牆磚，果真嘩啦啦地坍塌了一大塊，嚇得他趕緊收手，「襄陽絕不會投降！」 book18.org
黃蓉道：「那是靖哥哥你的想法，其他人呢？」 book18.org
「娘，我也不降！」郭破虜道。 book18.org
黃蓉道：「這恐怕是由不得你們降不降的……」 book18.org
「蓉兒，你的意思是……」郭靖道。 book18.org
黃蓉走近郭靖，低聲道：「防備呂大人！」 book18.org
「啊？」郭靖吃了一驚，呂文煥剛剛令他暗中射傷了劉整，怎麼可能會有投降之嫌呢？ book18.org
「你說，我什麼時候算錯過？」黃蓉不服氣地望著郭靖。 book18.org
「好！好！哈哈！」郭靖笑道，「女諸葛嘛！怎麼可能想錯呢？」 book18.org
「快！趕緊修補城牆！」郭破虜見父親和娘親抱在了一起，不由地紅了紅臉，趕緊指揮工匠修城。如果敵人再行攻打過來，至少還能抵擋一陣。 book18.org
「虜兒，」黃蓉從郭靖的懷裡掙脫，「別費勁了，城牆怕是用不到了！」 過了幾天，元軍的營地里毫無動靜，好像攻城暫告一段落。儘管黃蓉讓郭破虜別再修城牆了，但郭靖還是不放心，讓工匠重新把破敗的城牆修了起來。 這一日，忽然從元軍大營里，慢悠悠地走出十餘騎來，扯著令旗，徑直到了襄陽城下。 book18.org
郭破虜急忙令將士用箭射住，喝問道：「來者何人？ book18.org
城下的元軍將官道：「吾乃元軍前部將軍大達立，攜阿里、張宏前來拜見守備呂大人。還請少俠打開城門，我等有要事要與守備商議！」 book18.org
「稍等！」郭破虜回頭叫過兩名官兵，對其中一人道：「你速去稟報守備大人，是否放行！」 book18.org
那官兵急急趕去守備府後，郭破虜又對另一人道：「勞煩這位軍爺，你速去找我父親，將韃子要見呂守備之事，告知於他！」 book18.org
那官兵不敢怠慢，急忙去城內的營帳找到郭靖。 book18.org
適時，郭靖正與黃蓉、耶律齊、楊過等人在帳內商議軍情，忽聞有元軍將領求見守備大人，眾人皆是百思不得其解，唯有黃蓉臉色一變。 book18.org
「靖哥哥，當速去阻止元將入城！」黃蓉道。 book18.org
「嗯！」郭靖雖然不明白黃蓉的道理，但他始終對愛妻言聽計從，急忙帶著楊過和耶律齊趕到東城。 book18.org
「爹爹！」見郭靖趕來，郭破虜急忙迎了上來。 book18.org
「元將何在？」郭靖問道。 book18.org
「守備府里剛剛來了官差，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去了！」郭破虜道。 「啊？」郭靖大喊一聲，道，「怎可如此疏忽？」說罷，便又帶著人，急急趕到守備府前。 book18.org
府前的空地上，有幾名官兵在把守。見郭靖等人趕來，用槍一橫，將他們攔住，道：「郭大俠，大人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內！」 book18.org
郭靖道：「此事事關襄陽存亡，煩請軍爺讓開一條道路，放我們進去府內！」 「不行！」忽然，身後走來一名百夫長模樣的官兵，長得滿臉絡腮鬍，手裡提著雙槍，道，「大人有言在先，我等當差的，豈能違背了大人的意思？」 「軍爺……」郭靖還欲再說。 book18.org
不料那百夫長雙槍一指郭靖，喝道：「郭大俠，末將平日裡敬你是個英雄，但若你要硬闖守備府，就休怪我不客氣了。末將奉勸郭大俠一句，速速離去，休讓我等當差的難做！」 book18.org
「不行！我一定要進去面見守備大人！」郭靖道。 book18.org
「那好！既然你非要進去，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吧！」百夫長話沒說完，手中的雙槍已如兩條靈蛇出洞，槍尖朝著郭靖身上點了過去。 book18.org
郭靖無意與官兵動手，雙腳一點，身子往後飛出數丈，避過了槍尖。 不料那官兵不依不饒，也是一個箭步，躍上前來，對著郭靖又是一槍刺去。 一旁的楊過看在眼裡，急忙上前，一掌拍在百夫長的槍桿上，將他手中的兩桿長槍徑直打飛出去。 book18.org
楊過道：「你這走狗，平日裡只讓兄弟們上陣廝殺，自己卻躲在官府前也就罷了，今日竟然還敢阻攔我郭伯伯的去路，看我一掌斃了你的狗命！」說罷，暗運內力，上前就要去殺那百夫長。 book18.org
「過兒，罷了！」郭靖一把將楊過拉住，道，「他也不過奉命行事，休要傷了他的性命！」 book18.org
楊過見郭靖來勸，這才道：「你這狗奴才，若是再讓你過爺瞧見你，必定要你的命！」 book18.org
三人甩了官兵，衝進府里，卻見守備府內，已擺上了一桌好酒好菜，元將大達立、阿里和張宏坐在下首，呂文煥坐在上首，幾個人全然不像是敵人的模樣，反而推杯換盞，喝得十分起勁。 book18.org
楊過一見，便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大喝一聲：「呔！你們這幾個韃子，殺我大宋子民，屠戮我同胞，今日還敢進城飲酒，看我不殺了你們，將你們的屍體丟在城裡喂狗！」說著，就要上前去打那幾名番將。 book18.org
「楊過，你休得無禮！」呂文煥見狀，拍案而起，呵斥道。 book18.org
「過兒！」郭靖趕緊攔住楊過，「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若你將他們一起殺了，便是我等失禮，泱泱大國，顏面何存？」 book18.org
楊過這才按下了怒火，立在一旁不出聲。 book18.org
大達立見楊過斷了一條手臂，舉手投足之間，武藝卻是不凡，便笑道：「這位莫不是神鵰大俠楊過？」 book18.org
楊過道：「正是你家爺爺！」 book18.org
「久聞大名，幸會，幸會！」大達立卻顯得很是大度，像是完全不為方才楊過的失禮計較，「當年神鵰大俠擊斃我蒙哥大汗，至今讓我等心有餘悸。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book18.org
郭靖打斷他的話道：「不知幾位使者今日駕臨城中，所為何事？」 book18.org
大達立道：「這位……莫不是郭大俠？」 book18.org
「正是在下！」 book18.org
「果然也是好氣度，不愧於哲別大師的得意弟子，」大達立道，「兩百餘步開外，竟然還能射傷劉整，怕這個天下，已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得到了。」 「既然幾位大俠都來了，不妨一起入座，如何？」大達立邀請郭靖、楊過和耶律齊入座。 book18.org
幾人坐定，大達立繼續說：「實不相瞞，此次我等入城，確是為了商議襄陽之事！」 book18.org
「哦？不知來使有何高見？」郭靖雖然對他們的來意心知肚明，但還是裝作不知，請教對方。 book18.org
大達立說：「自靖康以來，襄陽幾經人手。如今幾位豪傑協守襄陽，使我大元累年不能下。圍城前後，已是六年有餘。六年之間，諸位披肝瀝膽，捨生忘死，已是盡了人臣本分。如今我大元幸得天佑，獲回回巨炮，飛三百餘步，入地七尺，襄陽縱使城厚池深，也經不住這累番打擊。諸位已盡人事，破城乃是天命，諸位宜早作打算才是！」 book18.org
「一派胡言！」楊過拍案道，「城池未破，勝負未定。爾等即便是嚼爛了舌根，我等也誓不投降！」 book18.org
呂文煥見楊過如此無禮，不由地皺了皺眉。 book18.org
大達立卻道：「楊大俠，你雖忠義，誓與城共存亡。然呂大人有守土之責，既為州牧，當是代天子牧民。君不見樊城之屠，玉石俱焚。襄陽一旦城破，也是多少生靈，毀於一旦。此事還請守備大人與幾位大俠共三思。」 book18.org
郭靖道：「來使此言差矣。我等既為漢民，當以漢為尊。若是讓駝酥羊酪執掌天下，安有我等安身立命之所？若城破，唯死而已！」 book18.org
大達立道：「郭大俠，你聲名遠播四海，天下無不敬仰。若是你以一人之忠烈，換萬人之屠戮，又豈是大俠所為？更何況，你不過是一介布衣，從未食君祿，又何需為天子賣命？天下誰主沉浮，又與郭大俠何干？」 book18.org
郭靖道：「郭某雖不曾食君祿，卻食的是天下之祿，自當為天下人效命。此時，還請使者不必再多言了。」 book18.org
幾個人又飲了幾杯酒，大達立繼續勸慰呂文煥和郭靖，郭靖卻是針鋒相對，絲毫不見下風。唯有呂文煥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book18.org
酒畢，大達立等人起身告辭，道：「某人建議，還請諸位三思。大元帥有令，以半月為限，若是半月之內，猶未見定奪，襄陽城必定又是滅頂之災，還望守備大人為萬民計，為己身計，早做打算。」 book18.org
送走了使者，郭靖對呂文煥道：「大人，你有何打算？」 book18.org
郭靖沒有直接向呂文煥建議，卻是問他心中所想，心中自然也是矛盾。大達立等人所言，也不無道理。縱然守城，破城也是早晚之事，卻苦了全城百姓。 呂文煥道：「郭大俠有何高見？」 book18.org
郭靖道：「大人若為天下計，當死守不出。若為襄陽百姓計，可納了元使之言。只是大人既為襄陽太守，唯有以身殉國，方可全一世名節！」 book18.org
呂文煥的臉色變了變，道：「此事容後再議，待我考慮再三，再作決斷。」 ６、血與火 book18.org
郭靖走下城樓，卻見許多面無表情的官兵，抬著屍首，壘到一處，book18.org
點起一把大火，將屍體付之一炬。 book18.org
這些捍衛襄陽的勇士，很多人連名字都還不為人知，就全都化為了灰燼。 雖然城裡到處焚燒屍體，但巷子裡，城頭上，仍然有許多剛剛戰死的官兵，熱血仍在不停地流淌。 book18.org
郭靖嘆息一聲，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book18.org
台階上有一具年輕的屍體，年紀不過十四五歲。他緊闔雙目，抱著長矛，僵硬地臥在中間。 book18.org
要是換在以往，郭靖見到這樣的屍體，必定會感慨一番。可是如今，韃子大軍合圍襄陽，每天不知道又多少這樣的好男兒殞命沙場，他早已麻木。 郭靖剛剛坐下，那具屍體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book18.org
郭靖沒有吃驚，反而感到喜悅。屍體睜開眼睛，說明他還活著。 book18.org
「郭大俠……」那少年見到郭靖，似乎有些喜悅，但更多的卻是疲憊。 少年不過是太累了，打了個盹。郭靖也是兩天沒有合眼了。 book18.org
郭靖伸出手，把少年從地上拉了起來，兩個人並肩坐在台階上。 book18.org
「劉整剛剛那波衝擊，可真是嚇死我了。你沒看到嗎？人山人海，城牆都幾乎被擠垮了！」少年不停地說著，好像只有說話，才能減輕他心裡的恐懼。 劉整被郭靖射傷，盛怒之下，將漢水之上的戰船全部靠岸，衝擊奪城。一番血戰之後，劉整大軍才稍稍退卻，但是沒人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捲土重來。 「別怕！」郭靖朝著少年點點頭，但是他也想不出用什麼話來勸慰他。形勢如此，就算三歲的孩子都知道襄陽城遲早不保。郭靖早已作好了殉國的打算，但是這個還未成年的少年呢？ book18.org
「你年紀這麼輕，怎麼就來從軍了？」郭靖問。 book18.org
「去年家裡人都戰死了，只剩下我一個，無以生計……」少年黯然地說。 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站在這在血液中燃燒的城頭，舍死奮戰？ book18.org
「郭大俠，襄陽的得失，和你並無干係，你又為何要來助守備大人鎮守襄陽？」 book18.org
少年顯得有些老成，又有些幼稚地問。 book18.org
「我不知道，」郭靖仰頭望天，「可能是天命驅使吧！」 book18.org
郭靖不想對少年灌輸為國為民的大道理，但是除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真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原因可以驅使他來奮戰襄陽。 book18.org
「郭大俠，你說……我們這襄陽城，還能守得住嗎？」少年問。 book18.org
郭靖說：「那你希望守得住守不住？」 book18.org
少年說：「當然得守住呀！那晚我也看到樊城城破了，城裡的百姓，都喪命在屠刀之下……」 book18.org
忽然，北城城樓一震，瞭望台上的官兵拚命大喊：「韃子來襲，趕緊備戰！」 郭靖抬頭一看，只見北城城樓上也燃起了大火。 book18.org
回回炮！ book18.org
劉整攻城，自然不能少了回回炮。雖然水師剛剛登岸，但是從幾里之外的東城和西城調集幾架火炮來，根本不是難事。 book18.org
「失陪了！我要去守城了！」少年趕緊抱起長矛，往城樓上奔去。 book18.org
郭靖忽然覺得這名少年有些可親，他甚至長得有幾分像自己的兒子郭破虜。 只是在這麼小年紀的時候，虜兒何曾嘗試過這等血與火的洗禮？ book18.org
「郭伯伯，劉整老賊運來了回回炮，開始轟擊北城！」楊過與那少年擦肩而過，快步走下樓梯，對郭靖道。 book18.org
「北城牆厚，快讓大夥避在城垛子下！」郭靖說。 book18.org
郭靖剛說話間，一枚巨大的火球從他的頭頂掠過，重重地砸落在巷子裡，像受驚的野馬一般，瘋狂地碾壓踐踏起來。 book18.org
適時，正有一隊官兵趕來增援北城，從巷子裡經過。火球碾壓過來，避無可避，盡數被碾成了齏粉，屍骨無存。 book18.org
「此處危險！」郭靖道，「快隨我上城樓！」 book18.org
郭靖說著，拉著楊過一起登上了城樓，黃蓉早已在城頭等候。 book18.org
劉整的大軍退後兩三里重新列陣，正虎視眈眈地準備著下一次衝鋒。 黃蓉拉過楊過，道：「過兒，我要你率著義軍，躲藏於城牆後面，縱使城破，無論死傷如何，都不要回擊！」 book18.org
「郭伯母，這是為何？」楊過顯然不能理解黃蓉的話。 book18.org
黃蓉探出頭，指著漢門道：「你知道這個城門，為什麼被稱為瓮城嗎？瓮城，是為瓮中捉鱉。我要你不惜代價，不要回擊韃子，待韃子輕敵，攻入首道城門之後，你和郭伯伯再領兵殺出，也給他們來一個瓮中捉鱉！」 book18.org
「好！」楊過在紛飛的炮火中點了點頭。 book18.org
火石呼嘯著撞擊城牆，襄陽北面的城牆，也在烈焰之中顫抖起來。巨大的火石，一下穿透城樓的東西兩面牆壁，將好端端的一座磚樓，砸了個透心涼。 一輪火石過後，城樓已是千瘡百孔。 book18.org
城外不遠處，忽然響起了元軍的號角，萬馬踩踏的腳步聲，驚天動地。 楊過往城下望去，果然見許多元軍，推著幾架巨大的衝車，快速地朝著城腳蜂擁而來。眨眼時間，已攻到了城門之下。 book18.org
黃蓉拉住楊過，道：「休要妄動！」 book18.org
轟！轟！轟！元軍的衝車撞擊著襄陽城門，城門上的灰塵和城牆上的泥灰，頓時被撞得紛紛落下。 book18.org
楊過已暗中指使弓弩手，埋伏在瓮城四周。 book18.org
忽然，嘩啦一下。襄陽的城門終於被攻破，元軍丟下衝車，大喊一聲，殺進城裡。不料攻破了第一道城門，殺過一個天井，裡頭卻還有一道城門。 「殺！」郭靖大喊一聲，城頭埋伏四起。 book18.org
官兵和義軍弓箭、弩箭一齊從四面牆頭，朝著天井雨落而下。天井裡的元軍頓時一片鬼哭狼嚎，慘叫震天。 book18.org
韃子們見中了埋伏，紛紛又往城外退去。誰知後部的人馬，哪裡知道前部遭遇了什麼，只道襄陽城門被攻破，一心只想殺進城裡，建功立業。後退的人馬和從後面殺上前來的人馬混到一處，互相衝撞踩踏，死者不計其數。 book18.org
「蓉兒，快！往下澆火油！」郭靖大聲疾呼。手機看片：黃蓉帶著幾十名義軍，已推著車子，載了一缸火油來，往瓮城的天井裡澆了下去。 book18.org
瓮城四面皆牆，唯有前後兩道城門可以進出。此時前頭的城門緊閉，後頭的城門雖被攻破，但皆被後進的人馬牢牢地堵了起來，進入瓮城天井裡的數百名韃子兵，無處躲藏。 book18.org
黃蓉一支火箭，引燃火油，整個瓮城裡烈焰沖天而起，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大火爐。韃子們的慘叫之聲愈烈，宛如地獄一般。 book18.org
後面的元軍，見瓮城之中火起，知道中了宋軍的埋伏，急忙後退數里，讓出空間，使進入瓮城裡的前部可以退出。可是那些韃子，早已葬身在火海之中，哪裡還有命在！ book18.org
「諸軍將士，聽我號令！快隨我一道，殺出城去，將韃子趕回江面！」 郭靖拔劍，大聲呼喊道。 book18.org
「靖哥哥！」黃蓉扯了扯郭靖的衣角。 book18.org
「蓉兒，怎……」郭靖的話還未說完，城頭忽然又是轟隆一聲，碎石齊飛，炸得城牆上的官兵屍體橫飛，血肉模糊。 book18.org
「快！隱蔽！」郭靖來不及殺出城去，劉整的回回炮馬上接踵而至。 這時，漢水江岸上，已列了十餘架火炮，齊齊對準了漢門瓮城，就是一通胡亂的炮擊。 book18.org
劉整已將這場攻堅戰看在眼裡。老奸巨猾的劉整意識到自己中計之後，急忙下令炮兵，照著漢門猛轟。漢門有伏，勢必有善戰的宋將在瓮城附近，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十餘枚火石一齊朝著城頭落了下來。 book18.org
一通炮擊之後，剛剛稍退的元軍，又是齊齊一聲吶喊，朝著漢門衝擊過來。 此時瓮城裡的火勢已經燃盡，騎兵踏滅了殘餘的火苗，從前部己軍的屍體上踩過，攻到內城門下。 book18.org
原本埋伏在瓮城四周的官兵和義軍，在幾輪炮擊之後，已變得寥寥無幾。四面城頭，已躺滿了屍體。剩下的倖存者，只能拋下屈指可數的飛矢，繼續射殺敵軍。 book18.org
「兄弟們，快上城牆！」郭靖大聲招呼避在城牆腳下的官兵和義軍，讓他們一道上城牆，抵禦進攻的敵軍。 book18.org
放開外城，將元軍引入瓮城之中，關門捉鱉，雖然燒死了許多韃子，但也把外城城門拱手讓給了劉整。如果再被敵軍攻破內城，整個襄陽轉眼之下便要淪陷。 book18.org
幾隊官兵和義軍聽到郭靖的大喊，急急地握起弓箭，登上城頭抗戰。 轟！衝車已經被推到了內城門下，開始撞擊城門。 book18.org
「過兒！」郭靖對楊過道，「你在城頭指揮官兵和義軍抵抗，我去城下！」 「郭伯伯，你去城下作甚？」楊過問道。 book18.org
「若是韃子攻破城門，我自在門口堵著！」郭靖說。 book18.org
「你要以一人之力，抵抗千軍萬馬的衝擊？」楊過問。 book18.org
郭靖道：「城破，唯死而已。不如戰死，來個痛快！」 book18.org
轟！襄陽城門已是搖搖欲墜。 book18.org
「郭大俠，小心！」郭靖身後有個稚嫩的聲音道。 book18.org
郭靖回過頭，見是那位剛剛與他聊天的少年，便點點頭，道：「你也小心！ 無論城破與否，你都要把命留住！「 book18.org
這幾日，襄陽城裡已死了太多人。許多人都是死得其所，但也有許多，死得根本不值。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年，若是在混戰中白白丟了性命，實屬可惜。 可是又有多少家族的子嗣，都在這場血戰中斷絕了。 book18.org
轟！整個襄陽城樓都顫了一顫。 book18.org
「醜逆宵小，不自量力！」忽然，如古箏般悅耳的聲音，像山間空靈的滴水聲，蕩滌了血染的沙場。 book18.org
一襲白衣飄落，像一隻風中飄蕩的蝴蝶。 book18.org
「龍兒，你幹什麼？」楊過見小龍女躍下城樓，急得大叫。 book18.org
小龍女依舊一身潔白無瑕的長裙，手中的淑女劍已龍吟而出。劍光閃處，韃子紛紛落馬。 book18.org
那元兵見小龍女忽然從天而降，急忙十餘支長矛一齊朝她刺了過去。 小龍女雙腳剛剛落地，身子又像風箏般飄了起來，躍過中敵兵的頭頂，降落在他們的身後。元軍還沒回過神來，只覺得喉口一涼，血灑當場。 book18.org
「快去助龍兒！她一人之力，定然難敵這許多敵兵！」郭靖道。 book18.org
楊過和郭靖也是縱身一躍，從襄陽城頭跳下。兩人齊齊落地，楊過急著尋找小龍女，見著元軍揮劍就刺，頓時元軍人仰馬翻。 book18.org
郭靖一落地，就見迎面殺來一名大漢，看此人的裝束，像是元軍的千夫長。 那千夫長大喝一聲，手中的長矛已朝著郭靖刺了過來。 book18.org
郭靖不避不退，抬手就是一掌。他這一掌，是像耳光一樣扇出去的，掌心灌注了降龍十八掌的真氣。一掌之下，竟把那千夫長連人帶馬一起打了出去。 人和馬一起在地上翻滾，撞倒了後面敵兵，直到一頭撞到城牆上，頭破血流。 郭靖一個箭步，趕到了城門下。衝車兩側，各有七八名元兵在操作著車上巨大的撞針，撞擊城門。 book18.org
郭靖大喝一聲，飛掠上前，手起一掌，打在那根兩人合抱的撞針上。沉重的撞針原本是朝著城門撞去，受了這一掌，忽然轉了方向，朝著另一側晃了過去，頓時把衝車那側的七八名元兵，碰得四處橫飛。 book18.org
這一側的元兵，見郭靖欺近前來，急忙拿了長矛，朝著他狠狠戳了過來。 郭靖見矛來，也不招架，手按衝車龍尾，一個翻身，翻到了衝車那側。只見他雙手暗運真氣，猛地拍在衝車上。那巨大的衝車在掌擊之下，竟平平地移了出去，移出一丈多遠。站在附近的元兵，皆被撞得飛了出去。 book18.org
「郭伯伯！」小龍女牽著楊過的衣袖，朝著這邊掠來，一路青光亂閃，殺那些元兵卒子，猶如砍瓜切菜一般，「韃子人馬太多，光憑我們三人之力，怕是殺不過來！」 book18.org
楊過與小龍女雖然一路如割麥般收割人頭，但後面仍然緊緊地追來了一隊兇悍的元軍。那隊元軍追到近處，直直的一排，長矛又是刺了過來。 book18.org
郭靖道：「過兒，龍兒，快助我！」 book18.org
楊過和小龍女會意，劍光一閃，已切斷了那衝車上吊著撞針的前後兩條繩索。 繩索一斷，還沒等撞針落地，郭靖早已掌出如風，拍在那撞針的撞頭上。撞針如一桿巨大的旋木，如颶風般橫掃出去。那些元軍的長矛還沒刺出，已被撞針掃得七零八落。 book18.org
這時，襄陽城門忽然吱呀一聲大開，從城裡殺出一對精壯的人馬，見人就砍，逢馬就斬，頓時殺得元軍大亂，人馬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城頭的官兵見了，也棄弓換矛，殺下城來，把夾在瓮城裡的元軍統統趕出了外城。 book18.org
郭靖長出一口氣，已是大汗淋漓。再看楊過，也是渾身血污，甚至連小龍女雪白的長裙上，也染了斑斑血跡。 book18.org
「師父，我兄弟二人來遲，請恕罪！」來者正是武修文、武敦儒兄弟兩人。 郭靖道：「這幾日為何未見你兄弟二人？」 book18.org
二武兄弟道：「韃子攻城，我等在城裡招募義軍，已召集數百人。今日聽聞師父和楊大哥在北門大戰，特趕來相助。所幸我等並未來遲！」 book18.org
郭靖見二武兄弟召了一隊精幹的將士，心中大喜，道：「好！太好了！」 ７、宴請元軍被暫時擊退，撤到了漢水岸邊，重新列隊，準備再次奪城。宋軍關緊了內外城門，開始打掃戰場。 book18.org
郭靖在屍體疊了好幾層的瓮城走過，心中不免失落。 book18.org
雖然又一次抵抗住了元軍的進攻，但下一次呢？ book18.org
襄陽城牆已經越來越破敗，如果城牆一旦傾頹，宋軍的血肉之軀，又如何能抵擋蒙古鐵騎的衝殺？他曾率領過蒙古鐵騎和金國交戰，自然對蒙古人的戰鬥力瞭若指掌。 book18.org
忽然，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這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book18.org
臉上抹滿了黑灰，但是看上去仍像一個孩子。他正是大戰前和郭靖聊過天的那個少年。 book18.org
少年倒在地上，像是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可是這一次，他卻是真正死了。 少年手中的長矛，貫穿了一名百夫長的胸膛。可是百夫長手中的長槍，也同時貫穿了少年的身體。兩個人幾乎是同歸於盡。 book18.org
這個幼小的兒郎，如果長大成人，一定是一名七尺漢子。可現在他的身高不過六尺，他的對手，長得幾乎像一頭直立黑熊。 book18.org
郭靖很難想像，當這矮小的少年面對兇惡的敵人時，心裡有沒有害怕？可是他終究是將手裡的長矛刺了出去。當敵人身體被他刺進的瞬間，心中有沒有震驚？ book18.org
像他這樣的年紀，本不該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搏命，可是現在，他卻僵硬地倒在了郭靖的腳下。 book18.org
忽然，郭靖有些後悔，當時坐在台階上的時候，他竟然問這少年的名字了。 如果將來要在襄陽樹立一座豐碑，可以將他的名字銘刻上去。但是現在，他成了無名英雄。 book18.org
少年臨死的時候，瞪大了眼睛。現在雖然死了，凸出的眼珠子裡，依然透露出一股殺氣，但更多的是驚恐。 book18.org
對面人高馬大的百夫長，臉上卻是一股不甘心和不敢相信。也許他沒有想到，這個羸弱的宋朝官兵，會給予他致命的一刺。 book18.org
只是簡單的一刺，卻刺中了百夫長的胸膛。這也是少年搏命的一刺，成了他最後的絕響。 book18.org
「爹爹！爹爹！」忽然，郭破虜從東城跑來。 book18.org
「虜兒，你不在城牆上守城，到這裡來做什麼？」郭靖站起身問道。 這幾天，對於郭靖來說，全然沒有好的消息，每次有人喊他的名字，都是城樓失守，將官陣亡。 book18.org
「爹爹，韃子撤兵了！」這一次，郭破虜帶來的卻是好消息。 book18.org
「什麼？」郭靖道。 book18.org
「韃子軍收起了回回炮，人馬都撤回榷牆後面去了！」郭破虜說。 book18.org
當郭靖跟著兒子一起登上東樓城牆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韃子軍果真把幾排炮架都收了起來，退回到榷牆之後。前面的陣地上，只留下了三三兩兩的幾個營帳。 book18.org
「父親，韃子是要撤退了嗎？」郭破虜問道。 book18.org
「不！」郭靖道，「若是要撤退，定是把榷牆也一起拆了。如今榷牆仍在，卻不知韃子打的什麼鬼主意！」 book18.org
黃蓉將打狗棒在殘敗的城垛子上不停地敲打著，打落了許多泥灰來。 「蓉兒，你在作甚？」郭靖問。 book18.org
黃蓉指著那掉落下來的泥灰，道：「靖哥哥，你看！襄陽的城牆，已經幾欲不支，光是棍棒在上面敲打，便打下這許多泥灰。若是用回回炮轟擊，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她抬起頭，對郭靖道，「城破，已是早晚的事！」 book18.org
「蓉兒，你……你想說什麼？」郭靖不明白黃蓉說的話。 book18.org
黃蓉接著往下說：「韃子肯定也知道襄陽守不了多久了。他們……他們或許是要招降！」 book18.org
「做夢！」郭靖一拍牆磚，果真嘩啦啦地坍塌了一大塊，嚇得他趕緊收手，「襄陽絕不會投降！」 book18.org
黃蓉道：「那是靖哥哥你的想法，其他人呢？」 book18.org
「娘，我也不降！」郭破虜道。 book18.org
黃蓉道：「這恐怕是由不得你們降不降的……」 book18.org
「蓉兒，你的意思是……」郭靖道。 book18.org
黃蓉走近郭靖，低聲道：「防備呂大人！」 book18.org
「啊？」郭靖吃了一驚，呂文煥剛剛令他暗中射傷了劉整，怎麼可能會有投降之嫌呢？ book18.org
「你說，我什麼時候算錯過？」黃蓉不服氣地望著郭靖。 book18.org
「好！好！哈哈！」郭靖笑道，「女諸葛嘛！怎麼可能想錯呢？」 book18.org
「快！趕緊修補城牆！」郭破虜見父親和娘親抱在了一起，不由地紅了紅臉，趕緊指揮工匠修城。如果敵人再行攻打過來，至少還能抵擋一陣。 book18.org
「虜兒，」黃蓉從郭靖的懷裡掙脫，「別費勁了，城牆怕是用不到了！」 過了幾天，元軍的營地里毫無動靜，好像攻城暫告一段落。儘管黃蓉讓郭破虜別再修城牆了，但郭靖還是不放心，讓工匠重新把破敗的城牆修了起來。 這一日，忽然從元軍大營里，慢悠悠地走出十餘騎來，扯著令旗，徑直到了襄陽城下。 book18.org
郭破虜急忙令將士用箭射住，喝問道：「來者何人？ book18.org
城下的元軍將官道：「吾乃元軍前部將軍大達立，攜阿里、張宏前來拜見守備呂大人。還請少俠打開城門，我等有要事要與守備商議！」 book18.org
「稍等！」郭破虜回頭叫過兩名官兵，對其中一人道：「你速去稟報守備大人，是否放行！」 book18.org
那官兵急急趕去守備府後，郭破虜又對另一人道：「勞煩這位軍爺，你速去找我父親，將韃子要見呂守備之事，告知於他！」 book18.org
那官兵不敢怠慢，急忙去城內的營帳找到郭靖。 book18.org
適時，郭靖正與黃蓉、耶律齊、楊過等人在帳內商議軍情，忽聞有元軍將領求見守備大人，眾人皆是百思不得其解，唯有黃蓉臉色一變。 book18.org
「靖哥哥，當速去阻止元將入城！」黃蓉道。 book18.org
「嗯！」郭靖雖然不明白黃蓉的道理，但他始終對愛妻言聽計從，急忙帶著楊過和耶律齊趕到東城。 book18.org
「爹爹！」見郭靖趕來，郭破虜急忙迎了上來。 book18.org
「元將何在？」郭靖問道。 book18.org
「守備府里剛剛來了官差，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去了！」郭破虜道。 「啊？」郭靖大喊一聲，道，「怎可如此疏忽？」說罷，便又帶著人，急急趕到守備府前。 book18.org
府前的空地上，有幾名官兵在把守。見郭靖等人趕來，用槍一橫，將他們攔住，道：「郭大俠，大人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內！」 book18.org
郭靖道：「此事事關襄陽存亡，煩請軍爺讓開一條道路，放我們進去府內！」 「不行！」忽然，身後走來一名百夫長模樣的官兵，長得滿臉絡腮鬍，手裡提著雙槍，道，「大人有言在先，我等當差的，豈能違背了大人的意思？」 「軍爺……」郭靖還欲再說。 book18.org
不料那百夫長雙槍一指郭靖，喝道：「郭大俠，末將平日裡敬你是個英雄，但若你要硬闖守備府，就休怪我不客氣了。末將奉勸郭大俠一句，速速離去，休讓我等當差的難做！」 book18.org
「不行！我一定要進去面見守備大人！」郭靖道。 book18.org
「那好！既然你非要進去，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吧！」百夫長話沒說完，手中的雙槍已如兩條靈蛇出洞，槍尖朝著郭靖身上點了過去。 book18.org
郭靖無意與官兵動手，雙腳一點，身子往後飛出數丈，避過了槍尖。 不料那官兵不依不饒，也是一個箭步，躍上前來，對著郭靖又是一槍刺去。 一旁的楊過看在眼裡，急忙上前，一掌拍在百夫長的槍桿上，將他手中的兩桿長槍徑直打飛出去。 book18.org
楊過道：「你這走狗，平日裡只讓兄弟們上陣廝殺，自己卻躲在官府前也就罷了，今日竟然還敢阻攔我郭伯伯的去路，看我一掌斃了你的狗命！」說罷，暗運內力，上前就要去殺那百夫長。 book18.org
「過兒，罷了！」郭靖一把將楊過拉住，道，「他也不過奉命行事，休要傷了他的性命！」 book18.org
楊過見郭靖來勸，這才道：「你這狗奴才，若是再讓你過爺瞧見你，必定要你的命！」 book18.org
三人甩了官兵，衝進府里，卻見守備府內，已擺上了一桌好酒好菜，元將大達立、阿里和張宏坐在下首，呂文煥坐在上首，幾個人全然不像是敵人的模樣，反而推杯換盞，喝得十分起勁。 book18.org
楊過一見，便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大喝一聲：「呔！你們這幾個韃子，殺我大宋子民，屠戮我同胞，今日還敢進城飲酒，看我不殺了你們，將你們的屍體丟在城裡喂狗！」說著，就要上前去打那幾名番將。 book18.org
「楊過，你休得無禮！」呂文煥見狀，拍案而起，呵斥道。 book18.org
「過兒！」郭靖趕緊攔住楊過，「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若你將他們一起殺了，便是我等失禮，泱泱大國，顏面何存？」 book18.org
楊過這才按下了怒火，立在一旁不出聲。 book18.org
大達立見楊過斷了一條手臂，舉手投足之間，武藝卻是不凡，便笑道：「這位莫不是神鵰大俠楊過？」 book18.org
楊過道：「正是你家爺爺！」 book18.org
「久聞大名，幸會，幸會！」大達立卻顯得很是大度，像是完全不為方才楊過的失禮計較，「當年神鵰大俠擊斃我蒙哥大汗，至今讓我等心有餘悸。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book18.org
郭靖打斷他的話道：「不知幾位使者今日駕臨城中，所為何事？」 book18.org
大達立道：「這位……莫不是郭大俠？」 book18.org
「正是在下！」 book18.org
「果然也是好氣度，不愧於哲別大師的得意弟子，」大達立道，「兩百餘步開外，竟然還能射傷劉整，怕這個天下，已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得到了。」 「既然幾位大俠都來了，不妨一起入座，如何？」大達立邀請郭靖、楊過和耶律齊入座。 book18.org
幾人坐定，大達立繼續說：「實不相瞞，此次我等入城，確是為了商議襄陽之事！」 book18.org
「哦？不知來使有何高見？」郭靖雖然對他們的來意心知肚明，但還是裝作不知，請教對方。 book18.org
大達立說：「自靖康以來，襄陽幾經人手。如今幾位豪傑協守襄陽，使我大元累年不能下。圍城前後，已是六年有餘。六年之間，諸位披肝瀝膽，捨生忘死，已是盡了人臣本分。如今我大元幸得天佑，獲回回巨炮，飛三百餘步，入地七尺，襄陽縱使城厚池深，也經不住這累番打擊。諸位已盡人事，破城乃是天命，諸位宜早作打算才是！」 book18.org
「一派胡言！」楊過拍案道，「城池未破，勝負未定。爾等即便是嚼爛了舌根，我等也誓不投降！」 book18.org
呂文煥見楊過如此無禮，不由地皺了皺眉。 book18.org
大達立卻道：「楊大俠，你雖忠義，誓與城共存亡。然呂大人有守土之責，既為州牧，當是代天子牧民。君不見樊城之屠，玉石俱焚。襄陽一旦城破，也是多少生靈，毀於一旦。此事還請守備大人與幾位大俠共三思。」 book18.org
郭靖道：「來使此言差矣。我等既為漢民，當以漢為尊。若是讓駝酥羊酪執掌天下，安有我等安身立命之所？若城破，唯死而已！」 book18.org
大達立道：「郭大俠，你聲名遠播四海，天下無不敬仰。若是你以一人之忠烈，換萬人之屠戮，又豈是大俠所為？更何況，你不過是一介布衣，從未食君祿，又何需為天子賣命？天下誰主沉浮，又與郭大俠何干？」 book18.org
郭靖道：「郭某雖不曾食君祿，卻食的是天下之祿，自當為天下人效命。此時，還請使者不必再多言了。」 book18.org
幾個人又飲了幾杯酒，大達立繼續勸慰呂文煥和郭靖，郭靖卻是針鋒相對，絲毫不見下風。唯有呂文煥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book18.org
酒畢，大達立等人起身告辭，道：「某人建議，還請諸位三思。大元帥有令，以半月為限，若是半月之內，猶未見定奪，襄陽城必定又是滅頂之災，還望守備大人為萬民計，為己身計，早做打算。」 book18.org
送走了使者，郭靖對呂文煥道：「大人，你有何打算？」 book18.org
郭靖沒有直接向呂文煥建議，卻是問他心中所想，心中自然也是矛盾。大達立等人所言，也不無道理。縱然守城，破城也是早晚之事，卻苦了全城百姓。 呂文煥道：「郭大俠有何高見？」 book18.org
郭靖道：「大人若為天下計，當死守不出。若為襄陽百姓計，可納了元使之言。只是大人既為襄陽太守，唯有以身殉國，方可全一世名節！」 book18.org
呂文煥的臉色變了變，道：「此事容後再議，待我考慮再三，再作決斷。」 ８、襄陽淪陷二月二十四，雖然已經入春，但襄陽的城頭，依然飄揚著雪花。雪花落得並不大，已經整整三天，地上卻只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book18.org
春寒料峭，雪天吸進去的空氣，都是冰冷的。冷氣一道肺里，讓整個人都不禁簌簌發抖起來。 book18.org
「娘，這幾日韃子沒有攻打襄陽，是打算撤退了嗎？」郭襄包著厚厚的棉衣，跟在黃蓉的身後問道。 book18.org
「不！」黃蓉回頭看了看女兒，說，「襄陽城彈指可破，韃子絕不會把含進嘴裡的鴨子放跑了！」 book18.org
「可是……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郭襄問。 book18.org
郭襄長得一副甜甜的面容，和黃蓉有些相似。兩道彎彎的柳眉，像夜空中的新月。當她皺起眉頭的時候，好像一潭春水，泛起了一波漣猗。 book18.org
「他們想要我們自己送上門去！」黃蓉說。 book18.org
「黃幫主！黃幫主！大事不好了！」一名丐幫弟子急匆匆地跑來，「守備大人支走了丐幫弟子，打開城門，正在城下和韃子盟誓！看樣子，像是要投降了！」 book18.org
「什麼？他這人……怎麼能這樣？」郭襄一聽這個消息，頓時花容失色。 黃蓉對此事雖然早有預料，但也不禁變了變臉色，問道：「耶律齊呢？」 丐幫弟子道：「耶律幫主得知此事後，明知事不可違，已率著丐幫弟子埋伏在城中小巷之內，準備和韃子巷戰！」 book18.org
「好！」黃蓉急忙轉身對郭襄道，「襄兒！你快去找你父親！」 book18.org
「娘，你去做什麼？」郭襄焦急地問。 book18.org
「我去城頭，若是可能，定要阻止守備投降！」黃蓉說完，已急急地跑向城頭去了。 book18.org
郭襄跺了跺腳，道：「這該如何是好！」望著母親遠去的背影，郭襄急忙調轉頭，去找郭靖。 book18.org
父親在郭襄的心目中，一直都是像神一般的存在，只要有父親在，天塌下來的事情，他都可以輕易化解。當年的金輪法王、霍都王子……郭襄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郭靖的大帳，卻見郭靖並不在帳內，便問門口的守衛：「可瞧見了我爹爹？」 book18.org
守衛道：「郭大俠方才往二張廟方向去了！」 book18.org
二張廟，張貴、張順的祭壇所在。 book18.org
郭襄急忙又朝著二張廟的方向跑去。戰火紛飛中的二張廟，已被狼煙燻得牆壁發黑，像是一座歷經千年的古廟。廟頂的一處檐角，也被流星火石撞壞，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來。 book18.org
郭襄推開山門，金頂下的張貴、張順像，仍是目光炯炯有神，威武不凡。郭靖和郭破虜兩個人站在神像前，像是在爭論著什麼。 book18.org
「爹爹，」郭襄喊道，「守備大人出城投降了，你和弟弟還在這裡做什麼？」 郭靖緊蹙的眉頭見到郭襄忽然舒展開來，笑著道：「襄兒，你來得正好！」 「爹！」郭襄大急，「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守備出城投降了！」 book18.org
郭靖道：「你母親早已料到會有今日，早來晚來，都是一樣要來！」 「那爹爹不準備做些什麼嗎？」郭襄道。 book18.org
郭靖道：「事到如今，爹爹也是無力回天了！襄陽城，勢必淪陷，憑我與你母親，定然無力回天。此事，只能依靠後來人了。」 book18.org
「爹，你在說些什麼？」郭襄大叫。 book18.org
郭靖卻沒有理睬女兒，繼續說：「爹爹畢生所學，最得意的不過降龍十八掌和九陰真經，這兩件武林絕學，決不能輕易落入韃子手中。岳爺爺的武穆遺書，也是兵家法寶，斷不可為賊人所用。因此，爹爹要你們將這三樣東西，帶出襄陽去！」 book18.org
「這……」郭襄道，「爹爹，你為什麼不自己帶出去？」 book18.org
郭靖道：「守土有責，唯死而已……」 book18.org
「爹，」郭破虜也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襄陽沒了，我們還有荊州，鄂州，我們可以去那裡！」 book18.org
郭靖沉默了片刻，暗暗垂淚道：「爹爹已向二位張公發過誓，要與城共存亡！」 book18.org
說罷，不容兒子和女兒再辯，對二張的雕像跪下磕了一個頭，道一聲「得罪了！」 book18.org
說罷，起身，出掌如風。 book18.org
降龍十八掌的內力拍到雕像上，立時將雕像拍得粉碎。原本威武的二張兄弟，一下子傾頹下來。 book18.org
張貴的腹中，藏著一柄利劍，寒光萬丈，是為絕世神兵。 book18.org
郭靖跳上神龕，用一層破布將那柄寶劍包了，交給郭襄，道：「襄兒，此劍名喚倚天。」 book18.org
張順的腹中，是一柄大刀，同樣銳利無比，天上地下，絕無僅有。郭靖也將刀用布包了，交給郭破虜，道：「虜兒，此刀名喚屠龍。你們二人帶著刀劍，從南門出城。」 book18.org
他又將郭襄和郭破虜拉到近前，道：「你們二人若是出城，他日找個隱秘的所在，讓刀劍相磕。刀劍身中，藏的正是降龍十八掌、九陰真經和武穆遺書。天下光復，便全靠你們了！」 book18.org
「爹爹，我不想離開你！」郭襄已哭了出來，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垂落下來。 book18.org
郭靖忽然緊緊地抱住了兒子和女兒，道：「切記，一定要守好刀劍，切莫落入韃子之手！」 book18.org
說罷，郭靖頭也不會地走出了二張廟。 book18.org
「爹！」郭破虜和郭襄不依不舍，緊跟在郭靖身後。 book18.org
一直跟到城樓下，郭靖才回過頭，道：「虜兒……襄兒……爹爹若不在你們身邊了，你們要好生照顧自己！」 book18.org
「爹爹，襄陽城不是還沒破嗎？為什麼你要趕走我們？」郭襄道。 book18.org
「襄陽城，已經破了！」郭靖將手往城下一指。 book18.org
城樓下，呂文煥和元軍統帥面對面站立著，兩人同時折斷了手中的鵰翎箭。 只聽阿術手拍胸口道：「我阿術，指天為誓，今生今世，必定保全呂氏一門上下性命。如有違背，遭天雷萬火之劫！」 book18.org
呂文煥也道：「我呂文煥在此立誓，從今而後，甘為薛禪汗效犬馬之勞，永不違背！」 book18.org
「看到了嗎？守備已經投降了！」郭靖對兒子和女兒道。 book18.org
「大人，請入城！」呂文煥忽然將身子一閃，讓出一條路來，讓阿術進城。 阿術趾高氣揚地翻坐在馬背上，帶著身後望不到尾的元軍，徐徐地向著城裡開了進來。呂文煥俯首帖耳地跟在後面，樣子像是一條順從的家狗，哪裡還有天國上臣的威儀？ book18.org
阿術搖搖晃晃地穿過黑漆漆的門洞，忽見門洞前，站立著一排丐幫弟子和官兵。 book18.org
這些人肩並肩而立，攔住了阿術的去路。 book18.org
阿術皺了皺眉，回頭去看呂文煥。 book18.org
呂文煥趕緊策馬上前，指著這群乞丐和官兵道：「你們都不想要命了嗎？還不趕緊閃開！」 book18.org
「大人！」官兵和丐幫弟子一齊跪下懇求，「大人，我們不願投降！」 「放肆！」呂文煥大怒，喝道，「不要命的，只管不降！要命的，都站到我身後來！」 book18.org
官兵和乞丐們皆是面面相覷，沒有說話。 book18.org
「混帳，難道你們都要違抗命令不成？」呂文煥怒吼道。 book18.org
這才有幾名官兵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到呂文煥的身後。 book18.org
呂文煥對阿術道：「將軍，不降之人，儘管……殺無赦！」 book18.org
阿術點點頭，一揮手，從他的身後，忽然衝殺上去兩隊元軍士兵，拿起長矛，對著丐幫的弟子就是一陣亂戳。 book18.org
那些丐幫弟子哪裡有這許多防備，頓時被戳死數人。 book18.org
一見衝突中死了人，其餘丐幫弟子便不幹了，也一齊擁了上來，和元軍扭打在一處。 book18.org
「靖哥哥，襄陽已經難保了，快讓芙兒和襄兒她們先走！」黃蓉見呂文煥開了城門，縱使宋軍再拚死抵抗，也是萬萬守不住襄陽了，便到了郭靖身邊道。 「爹爹，娘親，發生了什麼事？」這時，郭芙也從大帳內趕了過來。 郭靖一把拉過黃蓉，道：「蓉兒，天意如此，非戰之罪！方才虜兒說得沒錯，襄陽丟了，我們身後還有荊州、鄂州。你帶著芙兒先找機會突圍。我帶襄兒和虜兒從南門衝殺出去，定要誓死護得他們周全。此番若是能突圍成功，僥倖生存，你我便約定在鄂州會面，再圖恢復！」 book18.org
黃蓉點點頭，道：「靖哥哥，你我各自小心！」說罷，便領著郭芙往東門而去。郭靖也領著郭襄、郭破虜往南門而去。 book18.org
此時，元軍已衝破了丐幫弟子的阻攔，衝進了襄陽城裡，大街小巷上，皆是韃子的身影和馬蹄聲。 book18.org
郭靖與一雙兒女，直奔南門。忽然，有韃子見到了郭靖的身影，大喊道：「郭靖在此，莫要讓他走脫了！」 book18.org
話音未落，已有數十名元軍，朝著郭靖一齊圍了上來。 book18.org
郭靖臨危不懼，趁著韃子的長槍還沒一起刺過來，已是一個飛掠，縱進敵群之中，手起掌落，像拍蒼蠅蚊子似的，頓時拍散了這伙敵兵。 book18.org
「郭靖，休走！」阿里海牙縱馬馳騁過來，身後跟著一員宋軍的百夫長。 那百夫長生得滿臉絡腮鬍，手持雙槍，正是當日在守備府前阻撓郭靖入府參見的那位宋將。他見了郭靖，二話不說，手中的雙槍已朝著郭靖刺了過來。 郭靖伸手一探，抓過那雙槍的槍桿，用力地往回一拉。 book18.org
那百夫長吃力不住，一個踉蹌，朝著郭靖的懷裡跌了過來。郭靖飛起一腳，便將那百夫長踢飛出去。 book18.org
「郭靖，快快受死！」阿里海牙的身後，又殺出兩名元軍的萬夫長，手裡的長矛朝著郭靖就刺。 book18.org
只見郭靖忽然一矮身，欺身向前，雙掌左右開弓，拍在敵將的戰馬之上。那兩名萬夫長頓時連人帶馬，一起飛了出去。 book18.org
元軍素來驍勇善戰，見郭靖如此神勇，也不畏懼，頓時又殺出幾名千夫長來，長矛如雨點而下。 book18.org
「慢著！」阿里海牙忽然喝道，「休得無禮！」 book18.org
他剛喊完了話，就親自策馬上前，到了郭靖身前，拱手道：「郭大俠！那日城下一戰，得見大俠雙掌神威，實令某人欽佩之至。大俠神武，忠肝義膽，亦是天下楷模，萬夫榜樣。只是如今襄陽城門已開，宋廷大勢已去。今日此時，非大俠之過。還望郭大俠明事理，斷是非，審時度勢，好自為之！」 book18.org
郭靖道：「今日城破，郭某唯死而已，閣下何必多言？」 book18.org
阿里海牙嘆口氣道：「郭大俠，某人實不願取你性命！只是你一意孤行，便也怪不得我了！得罪了！」話猶未了，忽然縱身從馬背上翻身而起，穩穩地落在地上。 book18.org
那些元軍見主將要親自上陣，急忙一窩蜂地又趕殺上來，手裡的長槍、長矛、鉤刀，全往郭靖身上招呼過來。 book18.org
郭靖縱使武藝天下無敵，但雙拳難敵四手，急忙張開雙臂，護住郭襄和郭破虜，雙腳往後一蹬，三個人幾乎同時向後竄了出去。 book18.org
「走！」郭靖自知不可戀戰，回頭對郭襄和郭破虜二人道。 book18.org
兩人會意，急忙轉身，直直地往身後的大街上逃了出去。 book18.org
「走這裡！」郭靖指了指身邊的小巷，讓郭襄和郭破虜一起往巷子裡逃。 武藝和兵家，其實一脈相通，都要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方能取勝。郭靖見敵兵人多勢眾，若要死戰，絕非對手。他自己身死事小，但郭襄和郭破虜的身上，背負著大宋中興的希望，絕不能讓他們出了任何差池。既要打鬥，在大街之上和眾多賊兵廝鬥，絕非上策。 book18.org
進了小巷，小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郭襄、郭破虜一前一後，拚命地在兩邊都是深宅高強的弄堂里奔跑，郭靖一人，隻身在巷子口攔住敵兵。 book18.org
「殺！」元軍齊喊一聲，擁到巷子口上，只能勉強並肩擠入兩個人。為首的兩名敵兵，長矛朝著郭靖，就是一陣突刺。 book18.org
郭靖雖然很難打贏數百名敵兵，但對付兩名小卒，還是手到擒來。只見他又是探手，奪過敵兵手中的長槍，將槍頭調轉過來，雙手各持一槍，猛地刺了過去。 book18.org
那兩名小卒，頓時被刺得透心涼，身子往後摔了出去。還沒等他們落地，又是兩名敵兵殺了上來，也是長槍突刺，直取郭靖身上的要害。 book18.org
郭靖握雙槍在手，一手挑，一手格，將兩名敵兵的長槍撥開。 book18.org
郭靖的左右互搏已練得爐火純青，手握雙槍，似乎已將自己一分為二。兩桿槍，便是兩個人在作戰。兩桿槍，兩邊的招式也是各不相同。 book18.org
郭靖撥開來槍，向前一步，雙槍只各出一招，兩名敵兵頓時身負槍傷，眼見不活了。 book18.org
「讓開！」忽然有人大喝一聲。那剛剛被郭靖踢飛出去的百夫長，仍不死心，重新揀起了雙槍，擠進人群，飛身把槍尖朝著郭靖身上點了過來。 book18.org
雙槍對雙槍，郭靖也是渾然不懼。還沒等他雙槍刺到，郭靖早已一矮身，從那百夫長的身後鑽了過去，左手的槍交到右手，空出左手來，抓住那百夫長的衣領，隨手將他丟開。 book18.org
雙槍一開一合，又是伸手一丟，雖然繁瑣，郭靖卻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的工夫。 book18.org
那百夫長飛出去的身子，不僅撞倒了身邊許多元軍，還把後面剛剛湧進巷子的韃子一併撞了出去。 book18.org
郭靖丟下雙槍，無心再戰，轉身向郭襄和郭破虜追趕上去。 book18.org
９、九死一生 book18.org
黃蓉拉著郭芙拚命地往前跑，劇烈晃動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是她被淚水迷糊了眼睛，還是被積雪上的反光刺得失明？她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力過，即便是火石如流星般墜落之際，也沒有像如此恐懼。 book18.org
「師母，這裡！」忽然，有人在喊她。 book18.org
黃蓉急忙停下腳步，轉頭望去，只見二武兄弟和耶律齊帶著一幫倖存的丐幫弟子，正躲在一堵矮牆後面。 book18.org
「芙妹，你沒事吧？」耶律齊見到郭芙，急忙也將她拉到矮牆後面。 「我沒事！」郭芙撣了撣身上的落雪，和耶律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黃蓉也往矮牆後一躲，問二武兄弟。 book18.org
「岳母，」耶律齊放開郭芙，指著矮牆外道，「前面那座碉樓上，已駐守了數百元軍。我們要是衝上去，很快就會被他們亂箭射成刺蝟！」 book18.org
黃蓉扒著幾乎坍塌的殘垣，露出腦袋，向耶律齊所指的方向望去。矮牆外，是一堆廢墟，廢墟上躺滿了許多屍首，看服飾是官兵和丐幫弟子的。不到兩百步開外，正是耶律齊所指的碉樓。 book18.org
這其實是一座由民居改建而成的碉樓，兩邊都是高牆，只有中間一條小巷子可以過人。但是小巷子的上空，懸著三座過街天橋。天橋的頂部已經被掀開，露出半人高的矮牆作掩體。此時，天橋上已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元兵。 book18.org
這處碉樓距離東樓城門僅有一步之遙，但是只能穿過了眼前的這條巷子，才能出得去城門。這是當初呂文煥怕元軍突然攻破了城池，在城裡設立的一處據點。 book18.org
在回回炮如雨點般的火石狂轟濫炸之下，這處碉樓還能保存完好，並非沒有道理。原本用磚石砌成的高牆，都用大塊的青石加固起來。若非有目的性地轟擊，實難撼動分毫。 book18.org
耶律齊指著碉樓和矮牆中間的那些屍體說：「岳母，方才我令丐幫弟子衝鋒了幾次，卻被元軍用亂箭射回，白白折損了許多兄弟！」 book18.org
黃蓉重新躲回矮牆之後，說：「巷子深八百步，每兩百餘步，皆有一座天橋。 縱使千軍萬馬，想要通過那巷子，恐怕也是萬難。「 book18.org
「娘，那我們怎麼辦？」郭芙看起來已是害怕極了，抱著雙臂簌簌發抖。 黃蓉問道：「你們可看到了過兒和龍兒？」 book18.org
二武兄弟道：「師母，韃子大軍一進城，楊大哥便和韃子戰到了一處。怎奈韃子人多勢眾，義軍漸漸往南城退了過去！」 book18.org
南城……黃蓉忽然心裡稍稍有些安慰。丈夫郭靖正往南面突圍，若是能遇到楊過相助，定然無礙。 book18.org
「現在我們這邊還有多少人？」黃蓉問道。 book18.org
「岳母，不願投降的官軍、丐幫弟子和招募過來的義軍，加到一起，不過兩三百人！」耶律齊說著，便朝著矮牆兩邊指了指。 book18.org
躲藏在矮牆後的，還有許多衣衫襤褸的忠烈之士。 book18.org
黃蓉道：「此處距離碉樓兩百餘步，韃子的弩勁，能射一百六十大步。若是貿然衝殺上去，勢必死傷慘重。況且……」黃蓉又朝著矮牆後張望了一眼，「天橋高兩丈有餘，即便衝到了橋下，也上不去橋，只能眼睜睜地等死。」 「岳母說得沒錯！」耶律齊道，「能衝到橋下，已是九死一生。奈何還是上不去橋，可端的是要急死人了！」 book18.org
黃蓉道：「這裡挑出幾名死士，排成一列縱隊，每人相隔十步距離。沖在最前頭的，為後面的擋箭。若是前頭那個倒下了，便由第二個擋箭。如是，或能衝到橋下！」 book18.org
「師母，那又如何能殺到橋上去！」武敦儒和武修文一齊問道。 book18.org
黃蓉道：「你們身上可帶了硫磺火石？」 book18.org
武敦儒和武修文各自拿出幾個罈子，道：「火藥已是所剩無幾，只有這幾壇了！」 book18.org
黃蓉道：「最後的一人，持一壇火藥，衝到橋下，用火摺子引爆硫磺，丟到橋上去。橋上起火，韃子必定四處亂竄，無心防備，到時便可從橋下貫穿而過，再下第二座天橋。」 book18.org
「如何甚好！」耶律齊道。 book18.org
「只是……」黃蓉看看身邊的將士，實在不忍心再讓他們去送死了，「誰願沖在最前頭？」她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book18.org
「我！」「我！」「我去！」……黃蓉的話音剛落，不料卻站出來幾名官兵和丐幫弟子。 book18.org
「不！你們都別爭了，此事該是我去！」耶律齊道。 book18.org
「少俠，該我們去才是！」幾名滿臉血污的官兵站到耶律齊的前頭，道，「守衛襄陽，本就該是我等官兵之責。如今城池失守，我等已是汗顏，豈能再讓少俠為我們去擋飛箭？」 book18.org
黃蓉聞言，不由嘆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你我皆是大宋赤子，又何來汗顏之說？」 book18.org
黃蓉將手中的打狗棒遞給了耶律齊，道：「齊兒，此番衝殺，九死一生。若是有緣，我們一家當在地下團聚！」 book18.org
耶律齊忽然跪倒，道：「岳母儘管放心，齊兒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說罷，接過了黃蓉的打狗棒。 book18.org
「娘！」郭芙忽然拉住了黃蓉的袖子，道，「你怎的如此狠心，竟讓齊哥去白白送死？」 book18.org
黃蓉道：「芙兒，你看看這些官兵、義軍和丐幫弟子，哪個家裡沒有老小，哪個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可是國難當頭，又有誰退縮了？天命如此，芙兒，願你下輩子，生在承平年間！」說罷，抱著女兒的身子，差點眼淚就掉了下來。 耶律齊接過打狗棒，道：「兄弟們，今日某人能與大家同生共死，實屬榮幸。 若有來生，自當再……「 book18.org
他的話未忽然，依然愣住了。只見幾名官兵已率先躍過了矮牆，朝著那巷子衝殺過去。 book18.org
「唉！你們快回來！」耶律齊大叫。 book18.org
官兵們見到黃蓉一家生離死別，已是紛紛落淚，自然不願見到這一家活生生地被拆散了，已是不顧自己的性命，朝著天橋沖了過去。 book18.org
大宋向來不缺忠勇之士，可偏偏是那些膽小懦弱者讓這場戰爭輸得一敗塗地。 賈似道、呂文煥之輩，自當遺臭萬年。 book18.org
官兵剛剛躍出矮牆，奔走了沒幾步，就見對面的飛矢如雨點一般紛紛射了過來。頓時沖在最前頭的那名官兵，已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book18.org
緊隨其後的那名官兵毫無懼意，依然埋頭往前衝去。不料衝過了第一名官兵倒下的屍體沒幾步，也被亂箭穿身，身子軟軟地癱倒下去。 book18.org
一名丐幫弟子爬了過來，將裝滿了硫磺的罈子塞到了耶律齊的手裡：「耶律幫主，官兵們馬上死光了，接下來就輪到我們幾個了。這個罈子你拿好，我們在前面為你擋箭，你一定要替我們拔了這座碉樓！」 book18.org
說罷，還不等耶律齊回話，也是從矮牆後面一躍而出，跟在官兵的身後衝殺過去。其餘的丐幫弟子見了，也大吼一聲，殺出矮牆。 book18.org
矮牆和碉樓之間的飛矢，像夏日的暴雨一般，一陣緊接著一陣，連讓人透口氣的工夫都沒有。那丐幫弟子也的沒衝出幾步，便倒在了許多官兵的屍體中間。 耶律齊對郭芙道：「芙兒，有來生，我們再做夫妻！」說罷，將罈子在胸前抱緊了，就要往矮牆外去。 book18.org
「齊哥！」郭芙忽然一把拉住了耶律齊。 book18.org
「芙妹……」耶律齊一愣。 book18.org
忽然，郭芙一把緊緊地抱住了耶律齊，說：「你一定要活著……我要你活著回來……」 book18.org
郭芙雖然曾傾心於楊過，但在這生離死別之間，頓時又對丈夫難以難捨。 是啊……我當初多麼愚蠢，眼裡，心裡竟然只有楊過哥哥……原來……我真正愛的人，一直在我身邊，我竟然到現在才知道……耶律齊從郭芙的懷裡掙脫，說：「芙妹，別說喪氣話。我一定會活著的……」 book18.org
耶律齊也想在郭芙的懷裡多溫存片刻，可是現在他一刻也耽擱不起。矮牆外，血流漂杵，每一個瞬間，每一個眨眼的工夫，就有許多官兵和丐幫弟子在喪命。 此時的溫存，竟是如此昂貴，代價如此之大。 book18.org
耶律齊衝著黃蓉點點頭，眼中忽然流出血淚。嘴上是那麼安慰郭芙，可是他知道，一旦他越過這道矮牆，生命就算是已經交給了死神。他雖然嘴上沒說，但心意早已不言自明。 book18.org
請替我好好照顧芙妹……黃蓉默然地點點頭。 book18.org
耶律齊一個翻身，越過矮牆。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也跟著一起殺了出去。 耶律齊放眼望向碉樓，可是他的目光里，看到的都是滿地屍首。那些官兵的音容笑貌，似乎依然在他眼前。可是現在，他們已變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屍體。 耶律齊的耳邊不時地有飛矢呼嘯而過。若不是沖在他前頭的官兵和丐幫弟子替他擋下了迎面飛來的箭鏃，現在他也早已和那些陣亡的將士一般，身上扎滿了箭矢。 book18.org
「齊兄！」武修文掠到耶律齊身邊，「到了橋下，你放火去燒天橋，我去找碉樓的入口，若是能殺進碉樓里，便能事半功……啊！」 book18.org
武修文的話未說完，忽然一支羽箭已直直地刺穿了他的胸口，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book18.org
「武兄弟……」耶律齊也停了下來，伸手要去扶武修文。 book18.org
「二弟……」武敦儒也掠至兄弟的身邊，伸手要去扶。他忽然見到耶律齊也停了下來，猛地一掌朝著耶律齊的胸口拍了過去。 book18.org
「啊！你……」耶律齊感覺自己的身子輕飄飄地盪了出去，飛出十餘步。 「齊兄，快衝！」武敦儒大喊。 book18.org
耶律齊咬咬牙，扭過頭繼續沖了上去。忽然，他眼前一亮。擋在他身前的最後一名丐幫弟子忽然中箭倒地。 book18.org
耶律齊的瞳孔在放大。他看到自己和碉樓，不過二十餘步距離。二十餘步，對於像他這樣的高手來說，平時不過是一掠而至，可現在竟像是有天涯之隔……耶律齊回過頭。 book18.org
芙妹……忽然他感覺身上被無數利刃穿透，一下子窒息起來，眼前也變得一片血紅。 book18.org
耶律齊又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了幾步，但是他沒跨出一步，身上就多幾支箭。 「齊兄……」武敦儒忽然沖了上來，扶住了耶律齊。 book18.org
「妹，妹夫……火，火摺子……」耶律齊一雙帶血的手，將一支火摺子和那個裝著硫磺的罈子塞到了武敦儒的手裡。 book18.org
「二哥，你不要死！」武敦儒大喊。 book18.org
「照顧燕兒……照顧芙妹……」耶律齊甚至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來說一句完整的話了。當他說完這八個字的時候，忽然猛地轉身，張開雙臂，護住了武敦儒。 book18.org
武敦儒顧不及悲傷，拔開火摺子，用力地吹了一口氣。 book18.org
火摺子燃了起來，火苗搖搖晃晃。 book18.org
武敦儒將整個火摺子塞進了那個罈子，用盡了全身力氣，把罈子拋了出去。 可是當他把罈子剛剛脫手的時候，迎面飛來了七八支羽箭，也射穿了他的身子。 book18.org
「啊……妹……夫！」耶律齊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只比武敦儒早走了一步。 他斷斷續續地說完，身子已轟然向後倒了下去。 book18.org
耶律齊一倒，更多的飛矢都朝著武敦儒而來。武敦儒頓時被射成了篩子，倒在了耶律齊的身上。 book18.org
被拋出去的罈子，砰的一聲撞碎在天橋上，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一下子把整座天橋都吞沒了，那些列隊在橋上的元兵，頓時被燒得鬼哭狼嚎。 「殺上去！」黃蓉見二武兄弟和耶律齊先後陣亡，已是咬碎銀牙。此時見天橋起火，馬上大喝一聲，帶著僅存的百餘名義軍躍出矮牆，朝著碉樓殺去。 「齊哥！」郭芙悲痛欲絕，跟著黃蓉殺到天橋下，撲到耶律齊的身上痛哭不止。 book18.org
原來……我愛的是齊哥……可是，為什麼在我發現的時候，你竟然離去了……郭芙的心在一片片地碎裂，感覺世界一下子黑暗起來。 book18.org
義軍衝殺到天橋下，手挽長弓，朝著天橋上不停放箭。原本已被大火燒得到處亂竄的元兵，如下餃子一般，被義軍紛紛從橋上射了下來。 book18.org
大火很快蔓延到第二座、第三座天橋上，元軍的碉樓里一片混亂。 book18.org
黃蓉也無暇殺敵，一把拉起郭芙，朝著城門外衝出去。 book18.org
城門外，是黑暗中的希望。大宋，沒了襄陽，還是鄂州、荊州，更有江南的半壁河山。只要有希望在，大宋就不會亡……黃蓉剛剛穿過城門，忽然迎面射來無數飛矢，身邊的義軍不停地慘叫倒地。 book18.org
黃蓉大驚，急忙拉了一把郭芙，又要退回城內去。不料，門洞的另一邊，也殺出一群張牙舞爪的元兵。門洞兩邊的元軍，將她們母女二人，緊緊地圍困在中間。 book18.org
「黃幫主，現在還看你往哪裡跑？」說話的是一名身高八尺，面如鍋底，長得一部絡腮鬍的威武漢子。 book18.org
「伯顏……」黃蓉俊俏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恐懼。 book18.org
１０、郭靖殉國book18.org
郭襄和郭破虜一頭衝出巷子，不料對面已有十幾杆長槍在等著他們。元兵一見二人，二話不說，長槍、長矛便一齊扎了過來。 book18.org
郭破虜側身閃過，伸手朝著槍桿子上就是一掌，頓時將那幾十桿長槍打得齊齊斷裂。郭襄一個縱身，那些槍頭還沒落地，已將它們全都兜在裙里。 落地，掃裙，槍頭頓時又飛了出去，那些元兵死傷一片。 book18.org
「哪裡走！」剛剛擊退了一撥元兵，又是另一波元兵趕殺上來。見了郭破虜兄妹二人，更是不客氣，長槍像雨點一般刺了過來。 book18.org
忽然，郭靖也從巷子裡沖了出來，一見幾名元兵正朝著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刺著長槍，頓時大怒，大吼一聲，一躍而起，從排頭元兵手中奪過一支長槍，刺了出去。 book18.org
撲哧一下，這一槍竟貫穿了四五名元兵。郭靖隨即將槍桿一甩，那幾具像羊肉串似的被串在槍桿上的屍體，立時被甩了出去，嘩啦啦的撞倒了一大群的正要撲上來的敵兵。後面的敵兵立時被屍首撞得頭破血流，哀號不止。 book18.org
「走！」郭靖雙手提著槍，又一頭扎進了大道對面的一條巷子裡。郭破虜和郭襄緊隨其後，一步也不肯落下。 book18.org
巷子裡，也有幾名元兵正朝著這邊衝殺過來。見到郭靖，立馬就刺。 郭靖也毫不畏怯，又是兩槍，將兩名元兵刺翻在地。 book18.org
「郭靖在那邊，別讓他跑了！」身後，有元兵在大聲地囔囔。 book18.org
郭靖停住腳步，對郭破虜兄妹二人道：「城裡現在四處都是韃子，而且還會越來越多。爹爹為你們開出一條血路，如果爹爹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兄妹二人要互相照應才是！」 book18.org
郭襄差點眼淚又要掉出來了：「爹，你在瞎說什麼？」 book18.org
「走！」郭靖沒有時間安慰女兒，只是拉住了她的手，繼續在巷子裡奔跑起來。 book18.org
雪越下越大，在屋頂和地面上都堆積了厚厚的一層。三個人的步子也變得有些踉蹌起來。 book18.org
郭靖又衝出了一條巷子，正要往大道對面的另一條巷子裡扎進去，忽然身子好似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整個人都飛出四五丈遠，摔在地上又滑出四五丈。 book18.org
正在大街上到處搜尋抵抗宋軍的元兵見郭靖倒地，急忙趕上來四五人，槍尖朝著郭靖的胸口便刺了下去。 book18.org
郭靖雙手一撐地面，整個人便橫著騰到了半空。他重重地將身體往旁邊一傾，壓在了那一排元兵的小腿上。 book18.org
那些元兵哪裡防備有這麼一著，頓時都被壓得跪倒在地。 book18.org
郭靖順手又抄起地上的長槍，還來不及撣去身上的落雪和灰塵，要往巷子裡去。不料巷子口上，已立了一人。正是剛才趁著他大意，一腳將他踢翻的那人。 此人六十多歲，鬚髮灰白。 book18.org
「劉整！」郭靖道。 book18.org
「郭靖，當日你射我一箭，今日便是你償還的時候了！」劉整說。 book18.org
「老賊，你我皆是漢人，今日襄陽城破，你又何苦步步為難？」郭靖不願與劉整纏鬥，一心只想儘快把兒子和女兒送出城去。 book18.org
「呂文德、呂文煥二賊對我不仁，今日讓他們嘗到老夫的苦頭，也是罪有應得！你們助他守城，使我累年不能下，也是其罪當誅！」劉整還是不能忘卻他與呂氏兄弟的恩怨。 book18.org
郭靖不想再與他多言，繞開了他的身子，又要往巷子裡去。 book18.org
「哪裡走！」劉整忽然出手，一手搭在了郭靖的肩膀上。 book18.org
郭靖反手一拉，將劉整整個身子都拉了上來，身子也不轉，抬起腳向後直踢他小腹。 book18.org
劉整似乎早就防備他有此一招，也是抬起腳，砰的一下。兩人腳掌對腳掌，重重地撞在一起。 book18.org
騰騰騰！劉整後退了三步，郭靖卻巍然不動。 book18.org
「襄兒，虜兒，快走！」郭靖用身子攔住劉整，讓郭襄和郭破虜先逃進巷子裡去。 book18.org
「你找死！」劉整大怒，忽然亮出鋼刀，對著郭靖的肩膀一刀砍了下去。 郭靖用餘光掃到了刀光，忽然肩膀往下一沉，那刀鋒便貼著他的肩頭切了下去，將他的衣服都削出一個口子來。 book18.org
郭靖雖然沉著肩膀，但手掌卻空了出來，抬手就是一掌，朝著劉整的胸口拍了過去。 book18.org
劉整大驚，急忙左臂上胸前一擋。郭靖的一張，正好拍在他的手臂上。劉整雖然擋下了這一招，但身子已被得後退了十餘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book18.org
「降龍十八掌！」劉整面帶驚懼之色地道。等他回過神來，郭靖父女三人，已逃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追！」劉整大喝一聲。 book18.org
「追什麼？」忽然，阿術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劉整身後。 book18.org
「元帥！」劉整急忙反手收刀，施禮道，「末將正在追殺郭靖！」 book18.org
「別追了！」阿術穩穩地說，「他無論怎麼跑，都是逃不出這襄陽城的。你我不如去城門口堵截他，來得方便。」 book18.org
「元帥英明！」劉整急忙揮手招過自己的部眾，道，「走，快隨我一道，去襄陽城門下候著郭靖！」 book18.org
阿術和劉整一道，率了千餘人馬，在南門列陣，只能郭靖一行人到來。 幾個人在風雪中等了數個時辰，果然見郭靖渾身是血，帶著郭破虜和郭襄跌跌撞撞地朝這邊殺來。 book18.org
縱使身負絕世武功，但以一敵眾，力氣猶有用盡之時。郭靖一路殺來，也不知打死了多少元兵，才終於殺到了這裡。眼看著就要出城，不料迎接他的，卻是一隊以逸待勞的元朝精兵。 book18.org
「郭大俠，」阿術喊道，「今日你拚死一戰，也算是為了宋天子盡忠了。如今守備呂文煥已經開城投降，你休要再負隅頑抗了！我阿術敬你是條漢子，只要你肯下跪投降，我便保你不死，還讓你榮華富貴，今生享之不盡！」 book18.org
郭靖轉身對郭破虜、郭襄二人叮囑道：「你們等下休要戀戰，也莫要顧我，只管顧自己殺出去。」 book18.org
郭襄這次沒有哭，咬著牙點點頭。郭破虜也使勁地點點頭。 book18.org
郭靖深吸了口氣，忽然一下子將二人抱住，說：「若有來生，我們依然是父子！」 book18.org
「郭靖，你哪裡走！」那滿臉絡腮鬍的百夫長，已提著雙槍，帶著宋軍官兵，急匆匆地追趕上來。 book18.org
「快跟緊了！」郭靖推開郭襄和郭破虜，轉身便朝著阿術沖了過去。 「保護元帥！」元兵將郭靖舍死衝殺過來，怕元帥有失，頓時將阿術團團護了起來。 book18.org
郭靖衝到近前，忽然將身形一折，朝著城門飛掠過去。 book18.org
「攔住他！」阿術用馬鞭一指，大喊道。 book18.org
郭靖呼啦一下，殺進了元兵的人堆里，一對鐵掌左右翻飛，不時將元兵打到空中。 book18.org
劉整見了，怒氣沖沖，仍不忘當日郭靖賞給他的一箭之仇。此時見郭靖要殺出城門去，頓時大喝一聲，招呼士兵一齊圍攻上去。 book18.org
郭靖縱然神武，但百密一疏，忽然被一名元兵一槍刺中了肩膀。 book18.org
郭靖咬牙折斷槍桿，也來不及捂住流血的傷口，繼續作戰。 book18.org
「盾牌兵！快上！」劉整大喊。 book18.org
一隊整齊的盾牌列成一排，舉盾在前，如一道鐵牆般，朝著郭靖推進過來。 郭靖一個箭步上前，雙掌齊出，立時打飛了在他正前方的幾名盾兵。但他還沒收回掌，卻發現兩側的盾兵已朝著他圍了過來。他終究只有雙掌，無法一下子對付這麼些人。 book18.org
數十名盾兵一起用力地朝中間擠著，直到把郭靖完全擠壓在幾扇盾牌的中間，連出手的空間都沒有。 book18.org
「刺！」劉整大喊。 book18.org
「哎！等……」阿術剛想制止，盾牌兵已舉起了手中的短槍，一齊朝著郭靖的身子捅了下去。 book18.org
「爹爹！」郭襄見父親被亂槍刺中，心中悲慟，不顧一切地飛掠上來。 忽然，銀光一閃。一道比閃電更迅疾，比雷霆更威懾的銀光。 book18.org
阿術此前以為只有金光耀眼，不料這道銀光更耀眼。他甚至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那些盾牌兵早已齊齊地倒在了地上。更令他驚奇的是，這些盾兵，是連人帶盾，一齊被削成了兩半。 book18.org
「殺！」元兵善戰，又不顧死一般，衝殺上來。 book18.org
郭襄手中一陣龍吟，所過之處，無不血肉夾著短槍齊飛，慘叫哀嚎聲聲不絕。 「這，這是……」阿術忽然變了臉色。如此神兵，足以令他膽戰心驚。 劉整更是嚇得後退了一步。郭襄手中的寶劍，已經不能用削鐵如泥來形容了，簡直是石破天驚。他無法想像，如果自己對上這樣的寶劍，又該如何？ 「倚天劍……」阿術還是看到了銘刻在劍身上的題字，像丟了半條魂一般地念了出來。 book18.org
「爹爹，爹爹！」郭破虜急忙上前，扶住了馬上就要墜倒在地的郭靖。 「虜兒，別管我……」郭靖緊緊地握著郭破虜的手，「你和襄兒的身上，背負了家國復興的重要責任！你們不要管我……」 book18.org
「快！快去把那柄寶劍奪下來！」阿術大喊道。如此神兵，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如果他帶著這把倚天劍衝鋒陷陣，定然可以所向披靡。 book18.org
「快！交出寶劍，饒你們不死！」元軍重新又圍了上來，大聲叫囂道。 郭靖忽然掙脫開郭破虜的攙扶，飛也似的又朝著城門外一頭撞了過去。他縱使身中數槍，依然身輕如燕，仿佛不像是身負重傷之人。 book18.org
那些元兵早已知曉郭靖的神威，哪裡敢去抵擋，紛紛逃了開去。在他們的心目中，郭靖比任何神兵利器還要可怕。 book18.org
「爹！」郭破虜跟在父親身後，他見妹妹手中的寶劍如此厲害，也要伸手去拿背上的屠龍刀。 book18.org
郭靖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道：「不！」他怕韃子覬覦神兵，到時拼上許多性命也要奪走刀劍。 book18.org
「放箭！」劉整瘋了似的大喊。郭靖是死是活，與他毫不相干。他也想把郭襄手中的寶劍奪來，收為己用。因此，他想先殺了郭靖父子三人，再取寶劍。 漫天的飛矢，朝著郭靖父子襲來。 book18.org
「襄兒！」郭靖忽然一把抱住郭襄，猛地轉身，背朝飛矢的方向。 book18.org
「爹！」郭襄大驚，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book18.org
「快走！」郭靖對郭破虜喊道，一掌朝著他的後背拍了過去。 book18.org
郭破虜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地飛了出去，一直飛出四五丈，才穩穩地落地。等他回過頭來，卻見飛矢已如雨點一般落了下來，郭靖的後背，頓時被射成了刺蝟。 book18.org
「爹爹！」郭破虜想要去救父親，不料卻見到郭靖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朝著他搖了搖頭。 book18.org
「殺！」那絡腮鬍的百夫長提雙槍殺了上來，卻見郭靖已是雙目渙散，顯然已是死了。唯有郭襄，依然抱著郭靖的屍體，痛哭不止。 book18.org
百夫長忽然上前，拉起郭襄，說：「你也快走！難道你想讓你的父親白白死掉嗎？」 book18.org
「啊？」郭襄呆呆得看著那百夫長。 book18.org
「走！」百夫長也把郭襄朝城門外推去，只不過，他的手勁，顯然不如郭靖那般有力。他回頭望望郭襄和郭破虜，忽然笑了笑，「我也是宋人！雖說國破不能救，卻也還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落入韃子的手中！」 book18.org
「你不要命了？」劉整對著那百夫長喝道。 book18.org
「不要回頭！」百夫長對著郭襄和郭破虜大喊，「要記著你們的爹爹，記著襄陽城裡與城共存亡的將士！」說罷，雙槍像大鵬的翅膀一般展開，攔住了追趕上來的元兵。 book18.org
「看你們誰敢近前一步？先問過我的雙槍再說！」百夫長說。 book18.org
雖然，他的武藝並非十分了得，但是他卻想憑一己之力，暫時擋住元軍追殺的腳步。 book18.org
「爹爹！大哥，不要……」郭襄想要去救那百夫長，這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兒，卻甘願獻出性命，幫助他們逃走。 book18.org
「別去！」郭破虜一把拉回了郭襄。他回過頭，見到那百夫長也在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們逃出城門去。他的眼神里，都是絕望。可是絕望中，閃爍著像星星一般的亮光。 book18.org
沒錯，那是希望。 book18.org
仁人志士，不單單只有郭靖一個人。天下，都是！ book18.org
郭破虜朝著他點點頭，忍不住濕了眼睛。百夫長也朝他點點頭，卻沒有流淚。 忽然，他大喊一聲，殺進了像潮水一般湧來的元軍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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