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懷先》book18.org
作者:就想當三姐夫 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 萬剮 book18.org
從小願望就是當爹的陳懷先在家呆了月余,陶沉璧到底有沒有孩,這消息他沒等來,卻等來一封信。 book18.org
是從陶沉璧的老家寫來的,卻不是陶家人寫的。 book18.org
是他之前聯繫的那位,已經下野多年的聞釗聞大人。 book18.org
聞釗那封信寫得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動手。 book18.org
陳懷先在書房坐了半宿,一封回信半句空,懸著腕遲遲下不去手。 book18.org
這時間趕得實在是太寸。 book18.org
如果當日陶沉璧沒留他,如果沒有初桃歪打正著的一壺酒,沒有那天和盤托出的心意,那陳懷先眼下還可放手去干。 book18.org
陳懷先敲了敲初桃的門,「睡了嗎睡了嗎?」 book18.org
初桃過來敲門,挺著個大肚,滿臉的不快,「你幹嘛?」 book18.org
陳懷先把自己的想法同她說了。初桃沉半晌,擺擺手,「這忙我幫不了。放在往時我是可以幫你的,畢竟陶沉璧也不是多麼難帶的人。只是眼下我也有事要做。」 book18.org
「你什麼事?」 book18.org
「到今年的十月底,初桐就去世五年了。」初桃笑了笑,「我得祭祭她。」 book18.org
陳懷先忽然抓住了初桃的手,眼睛也瞪大,「你要幹什麼?」 book18.org
初桃輕輕甩開,「放心吧,不會傷了陶沉璧的。咱們可是一邊的人。你的事就緩緩再做吧,我這邊才是要緊的。」 book18.org
陳懷先急急的,「他遲早要死的,你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半刻?」 book18.org
初桃沒正面答他,只是說,你們家的日太長,一時半刻就好像一輩似的。這一時半刻和下個一時半刻並不會有區別。 book18.org
說到這兒她似乎是動了點真情意。 book18.org
「我半輩都受人折辱,只怕是再久點,我自己都要忘了做人是什麼滋味了。夠了,真的夠了。」 book18.org
那是陳懷先最後一次見初桃了。 book18.org
後來他總想起那天,盈盈的燈火下,她難得地卸去一身的倒刺,憔悴又平淡地說起這些年的疲憊和心事。 book18.org
第二天,陳懷先出發,回了陶沉璧家。只是這次既不是回陶家,也不是去拜訪聞大人,而是去給剛剛成家,有了自己府苑的陶晰送新婚的賀禮。 book18.org
陶晰老遠地就跑出來迎,嘴也特別甜,「二姐夫自己來的?」 book18.org
陳懷先:懂事。搞得我好感動。 book18.org
陶晰的夫人也過來行禮,「見過二姐夫。」 book18.org
三人寒暄一番,陶晰夫人就去後廚看菜了。 book18.org
陶晰還是那樣,成了親也沒見多麼沉穩,還跟過年那會兒差不多。 book18.org
「二姐最近還好嗎?上次還是我成親時候她來的。」 book18.org
「是,那會兒我不在家,她來的。」 book18.org
「二姐夫這次來也是做生意嗎?還是路過?」 book18.org
陳懷先喝茶,頭也不抬,「找你。」 book18.org
他放下茶碗。 book18.org
「找你,有事求你,而且是大事。」陳懷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來,裡面是一隻品相很好的玉鐲。他遞給陶晰,「我家老太太留下的,本來是一對兒。你一個我一個,我的送你姐了,你的,也送給弟媳婦吧。」 book18.org
陶晰自然推脫,「這哪裡使得?」 book18.org
「嗨,當然不白給。剛說了有大事要託付你。」 book18.org
陶晰一愣。 book18.org
陳懷先倒也非常直率。 book18.org
「我家要出大事了。估計再過個倆月,有人趁著我家的亂,也要照死里整治我。我倒無所謂,但你得看好你二姐。」 book18.org
陶晰眉頭一皺,「要是需要打點疏通,我能幫的肯定不會推脫。」 book18.org
陳懷先就笑了,「我還用你打點?看好你二姐的意思就是,無論我怎麼了,被抓到哪兒,定什麼罪,哪怕明兒就要押解到京里三司會審了,你也務必看住她,讓她別管我,我自然有辦法脫身。而且如果你要是能做到的話,最好不要透任何消息給她。」 book18.org
陶晰後脊樑都發涼了。 book18.org
陳懷先這到底是幹嘛去了? book18.org
販賣私鹽都沒這麼大罪過啊! book18.org
陶晰拉著陳懷先的手,「二姐夫您跟我說,您到底幹嘛了?不告訴我二姐,至少也得讓我知道知道啊,要不我這心裡沒底啊!」 book18.org
陳懷先就笑了。 book18.org
笑得特輕鬆。 book18.org
他說你知道我看劉襄舟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book18.org
我這次,就是寧肯一身剮,也要讓他再也過不了一天的好日。 book18.org
我要讓他家破人亡。 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前奏 book18.org
對陶沉璧來講,最深刻的情動時刻從來都不是故意製造的。 book18.org
她站在院裡,靠著柱想,男人和女人有時候想的還是不一樣。 book18.org
陳懷先一心想要給她留下點兒什麼印記:脖上身上的紅印也好,這是看得見的;他身上那種特殊的氣味也好,這是聞得見的;他留下的觸覺,或者是咬她的那一口也好,這是感受得到的;再或者是很好聽的叮叮咚咚的響聲,她每每聽見,確實能想到久渴之後的那一口水,這是聽得見的。 book18.org
陳懷先這人,還是喜歡弄得比較正式。 book18.org
陶沉璧其實想的就簡單得多。 book18.org
她一個人躺著的時候,什麼也不做,會想起陳懷先過來,趴在床邊兒逗她玩兒;洗東西的時候覺得水涼,又會想到陳懷先給她捂手,怪她不夠小心;她出門,看見有男的跟在自己妻身後說話,她就會想起陳懷先總是跟在她身後說這說那,還不許她煩。 book18.org
她琢磨,也許陳懷先就像一隻野獸,有著很強的領地意識。 book18.org
而她就是個普通人。 book18.org
陶沉璧愛誰,誰的印就深深刻在她生活里,烙成日復一日的日常。 book18.org
那好像是個夏景天,院裡高搭涼棚,她就躺在搖椅里納涼。 book18.org
陳懷先從外面進來,坐在她旁邊的凳上低頭吻她,而她的胳膊也很自覺地環上了他的後背。 book18.org
他氣喘吁吁的,吻也格外的激烈。 book18.org
陶沉璧雲淡風輕地迎著他,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塊廣袤無垠的土地,無論風是輕輕地吹還是烈烈地吹,她都無所謂。 book18.org
她只需要坐在這兒,等風回來。 book18.org
陳懷先很熱,熱得陶沉璧只需要碰到他身上,就覺得自己已經有了無窮無盡的渴望。她想貼著他,近點兒再近點兒。此刻的她沒有聽覺,也看不見四周,只有一寸一寸正在感受著、延伸著、生長的肌膚。 book18.org
陳懷先是某種一沾就再難戒掉的東西,侵入肌理,啃噬陶沉璧的心神。 book18.org
他並沒有想繼續下去的打算。 book18.org
他只想這麼吻她。 book18.org
陶沉璧不知道為什麼,只要這樣觸著他,就已經無比的滿足。她扭動著身去把自己送得更高點兒,她看見陳懷先的眼睛——奇怪的是這眼裡並無情感可言。 book18.org
陳懷先只想爭分奪秒,爭分奪秒地親她。 book18.org
他甚至一句話都不想和她講。 book18.org
像是被拋到半空里又忽然下墜一般,陶沉璧覺得自己瞬間失重。她只能抓著陳懷先的後背,只是抓著。 book18.org
也是同樣的,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然後她就醒了,在一個沉沉的夜裡。 book18.org
她身邊什麼人都沒有。 book18.org
只有她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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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稻草 book18.org
吃早飯的時候,陶沉璧問陶晰,「我什麼時候能回去呢?家裡肯定還有事等著我去做的。」 book18.org
陶晰垂著眼,給陶沉璧添了點稀粥,「別急,二姐。」 book18.org
陶沉璧鬆了松頸椎。 book18.org
她不止一次夢見陳懷先了。 book18.org
她想他了。 book18.org
想回家去等他。 book18.org
陶晰說,別愣著了,姐姐吃飯。 book18.org
陶沉璧沒什麼胃口,懨懨地趴著,「我想陳懷先。」 book18.org
陶晰夫人神色一下就變了,陶晰還穩著,「他不是出去做生意了嘛,很快就會回來的。」 book18.org
陶晰和他夫人小薛藉口要出門買東西,讓家裡辦事最妥帖的丫鬟陪著陶沉璧。 book18.org
倆人剛一出門,小薛就拉著陶晰的袖說,「你莫不是真的要瞞姐姐十個月?」 book18.org
「要不,還能怎麼樣呢?她懷著孕,激動不得。」 book18.org
「要不你去探探咱們姐夫吧?」 book18.org
陶晰眉頭一皺。 book18.org
這事實在是複雜了點兒。 book18.org
且不說陳懷先現在人已經落獄了,就是陳家,陶沉璧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了。 book18.org
陳家,著了大火。 book18.org
旁人只知道這火燒死了陳老爺、陳家的二奶奶虞初桃和她新生的孩。 book18.org
卻不知道,這火,是初桃放的。 book18.org
陳懷先北上,陶晰接陶沉璧回家,初桃順利誕下一個男孩兒。 book18.org
名義上是陳懷先的第一個兒。 book18.org
實際上,卻是陳家的三少爺。 book18.org
初桃生命的最後十個月,有了能替代初桐一點點存在的陶沉璧,有了可以認真說話的異性好友——她從前一直只覺得是個遊手好閒之人的陳懷先,還有了一點目標。 book18.org
她就想讓這輩停在這兒。 book18.org
她肚裡的孩,就像是掉在床上的長髮,是多餘又無用的。 book18.org
初桃覺得,孩就像她的心和肝,脾或者胃。 book18.org
確實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book18.org
但也確實不值得有格外的對待。 book18.org
如果她決定毀了自己,那作為她身體一部分的這個孩,也勢必要跟著她同落。 book18.org
她想過一萬種辦法,在這個特殊的日做點特殊的事情。她的整個孕期幾乎有一半的時間在用于思考如何弄死屋裡那個垂垂老矣的劊手。 book18.org
這該是最疼的一種。 book18.org
所以這次,初桐,抱抱我吧。 book18.org
我也好疼。 book18.org
陳懷先精神頭很好,陶晰託了好多人,才見了他這面。 book18.org
他穿著白色色的囚衣,上面沾了點血跡,頭上雜雜亂亂地插著些稻草的梗,嘴裡也叼著一根。 book18.org
陳懷先是這樣一種人,頭永遠昂著,十分驕傲。即使他現在已在階下,一闔眼皮再睜開,眼睛也是從下向上移的,帶著一點兒不馴。 book18.org
他盤著腿坐著,陶晰蹲下來和他說話。 book18.org
陳懷先笑呵呵地,「外面什麼情況?還好嗎?」 book18.org
陶晰嘆口氣,「總感覺要瞞不住了。二姐這兩天總鬧著要回家。我聽說陳家著了火,下人們倒是早早被打發了出來,只是老爺和二少奶奶都沒能逃出來。」 book18.org
陳懷先愣了。 book18.org
他沒想到初桃能有這樣大的動作。 book18.org
「二少奶奶還在的時候,說家裡藏書的屋透了水,返潮,連夜託人把這些年的帳本都送到了我家,交給了我二姐。」 book18.org
「她是有心的。」陳懷先嘆口氣。「辛苦你,還得替我兜著。」 book18.org
陶晰急迫地想知道來龍去脈。 book18.org
陳懷先一看到了眼下,也不得不講,就簡要節說。原來這聞釗當年正是受了劉襄舟丈人的迫害才不得不乞骸骨,回到家裡,做了個小小的鄉紳。聞釗混跡官場多年,眼線遍布,一個人倒了,身後自有萬千甲兵。 book18.org
這千軍萬馬,都並不是在戰場上殺伐。 book18.org
而是落在紙上。 book18.org
聞釗人走了,手裡卻有一本記載著武百官小道消息的行述。 book18.org
聞釗捋著白髯說,想那秦老賊當時想置老夫於死地,也無非就是想拿到這本冊。 book18.org
他笑了笑,可惜。 book18.org
聞釗伸手取過燭台,把那本燒了個一乾二淨。 book18.org
陳懷先心裡雖驚,卻也忍著沒開口。 book18.org
聞釗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可惜,他那些把柄,不在紙上。而在老夫的腦里。」 book18.org
聞釗想要讓秦良節倒台。 book18.org
陳懷先想要劉襄舟的命。 book18.org
倆人一拍即合。 book18.org
陳懷先細細的手腕穿過木欄杆,拍了拍陶晰的手。 book18.org
「我們就是在賭,秦良節的這個好女婿什麼時候才會沉不住氣。」 book18.org
陶晰五官都聚在一起了,他說你何必呢?你和我姐姐回去好好過日,更何況你們現在還有了孩。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不行嗎? book18.org
陳懷先又笑了,看向陶晰的目光更堅定了點兒。 book18.org
他說那是你們。 book18.org
你們能過得去。 book18.org
我不行。 book18.org
除非打根兒上就不讓我知道。 book18.org
陶晰那天回來的時候,捎給陶沉璧一個稻草編的小掃帚,說是街邊賣的,幫她掃掃不好的心情,把她掃得快樂點兒。 book18.org
陶沉璧一接過來就覺得很喜歡。 book18.org
她看了又看,說了句,真丑。 book18.org
不過還挺可愛的。 book18.org
陶晰看著她興高采烈地回屋掛掃帚去了,轉頭看見小薛過來。 book18.org
小薛說,姐夫怎麼樣? book18.org
陶晰強笑了一下,「還好。你看他還有閒心編東西。」 book18.org
小薛抽過他腰間的手絹,「這上面,血?」 book18.org
陶晰看著遠處。 book18.org
陶晰馬上就要走了,陳懷先拉著他袍邊兒忽然說,「誒誒誒誒你等會兒!」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你擦擦。可能有血。」 book18.org
陶晰都不知道該說點兒啥了,他「誒呀」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book18.org
陳懷先還在後面囑咐:擦擦啊!記得擦一擦!你姐就這些沒用的事兒上心可細了!你記得擦擦啊! book18.org
第四十章 海棠 book18.org
陳懷先既然拉陶晰入了伙,劉襄舟當年那些事,也就不會不對他講。陶晰回了家,跟小薛一通氣,小薛當時就有點傻眼。 book18.org
畢竟她剛嫁過來。 book18.org
這又瞞又攔的,難度實在是有點兒高。 book18.org
不過小薛還是表示,相公放心,我肯定盡力。 book18.org
小薛確實盡力了,幾乎就是一步不離地跟著陶沉璧。 book18.org
但再怎麼周密,也有照顧不到的地兒。 book18.org
比如眼下,這人可就沒了。 book18.org
陶晰和小薛急得團團轉,一個留守在家等消息,一個也跟著下人們出去尋—— book18.org
而陶沉璧現在坐在一個茶樓二樓的雅間裡,對面是劉襄舟。 book18.org
劉襄舟疲態很重,捏著眉間,低著頭笑,「急匆匆拉你來,嚇著了吧?」 book18.org
陶沉璧確實嚇著了。 book18.org
她就跟小薛一起在綢緞店挑料,小薛一個轉身,陶沉璧就被人強拽了出去,出門就拐進了巷,連喊一句的時間都沒。 book18.org
陶沉璧低頭看手,「光天化日,敢這麼擄人的,也就你了。」 book18.org
她面上波瀾不驚,說話語氣也平常。 book18.org
劉襄舟拉過她手來,陶沉璧反著腕去掙,卻沒掙過。 book18.org
她那點兒小心思都在他眼底了。 book18.org
只這麼一會兒,陶沉璧右手長長的指甲已經被她自己折得七七八八了。 book18.org
「這麼好的指甲,你消遣它幹嘛?」 book18.org
陶沉璧不說話,又想把手撤回來,劉襄舟還是拉著她不放。 book18.org
陶沉璧抬頭看他,覺得他表情有點怪,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卻還沒想好到底該如何措辭。 book18.org
也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情緒。 book18.org
她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book18.org
劉襄舟托著下巴,直看到陶沉璧眼裡去,「他教得真好啊。」 book18.org
像是嘆氣。 book18.org
「我還有一個機會,」劉襄舟慢慢地說,「我攥著陳懷先的命呢。大不了我跟他同歸於盡。」 book18.org
陶沉璧愣了。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忘了。 book18.org
她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一句話都說不出。劉襄舟那些話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說了很多很多,似乎還提到了他的岳丈,提到了他夫人,也提到了那個,少年時候的陶沉璧。 book18.org
劉襄舟湊過來,把腦袋放在她肩膀上。 book18.org
「我還記得那時候,陶旬剛剛去世沒多久。有一天你就舉著個脆糖,坐在你家門口哭。你那時候都好大了,還跟個小孩兒似的。我看見了,過去拉你起來,你一下就跌到我懷裡來了。我當時心裡,酸酸甜甜的,就跟大夏天裡吃了個冰梅似的。」 book18.org
陶沉璧很呆滯,目光無神,她說你們,誰都不能死啊。 book18.org
「我,你真的在意嗎?我死我活,我活得如何,你真的在意嗎?」 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陶沉璧這淚意才姍姍來遲。 book18.org
她點頭,「我在意的,在意的。」 book18.org
陶沉璧直接用袖揩眼淚,她特別不想讓劉襄舟發現她在哭。 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答應過陳懷先,不跟別人哭。 book18.org
只是一想到他,眼淚就更止不住。 book18.org
劉襄舟聲音很低,低且干啞,「我真的好後悔啊,我真的好後悔啊。」 book18.org
劉襄舟最近總是夢見年輕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騎一匹高頭駿馬。 book18.org
夢裡的他喝美酒著妙,耳上夾著一管毛筆。 book18.org
他伸手想去把這筆拿下來,筆尖卻忽然開出一朵漂亮的海棠,顏色濃烈,暗得出奇。 book18.org
他捏著這朵海棠,跑著去陶家,去找陶沉璧。 book18.org
到了大門口,他被絆倒。 book18.org
陶沉璧從他旁邊走過去。 book18.org
他抬頭看,她一身紅。 book18.org
他低頭看,海棠由紅變白。 book18.org
劉襄舟說,不要哭了。 book18.org
「陳懷先能為了你赴湯蹈火的,我也能。我願意違背我岳父的意思,放陳懷先出來。我願意把現在這些有的沒的統統捨棄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他稍稍抬起頭來,吻了她的下巴。 book18.org
他說,「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book18.org
陶沉璧終於哭出聲。 book18.org
她渾身發抖,聲音也抖著,「你放過他,我,我已經,我們已經有孩了。」 book18.org
劉襄舟搖頭,在她肩上蹭了蹭,「無所謂。生下來。我會對他好。」 book18.org
陶沉璧大口喘著氣,她說你讓我考慮考慮,你讓我再想想。 book18.org
劉襄舟一下就笑了。 book18.org
他說我這人是不是特別惡劣?拿這事來威脅你。 book18.org
劉襄舟生生把後半句咽了下去。 book18.org
他想說,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你。 book18.org
劉襄舟又笑了笑,很慘澹。 book18.org
這話,他現在,不配說了。 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 陽光 book18.org
陳懷先本是正躺著曬太陽——他這牢房,平心而論,條件確實是相當不錯。面南,還有窗戶。劉襄舟除了打他,也沒虧了他吃喝洗漱。 book18.org
總之過得還成。 book18.org
他聽見鎖響,也沒睜眼。衣料窸窸窣窣地響,來人俯下身,伸著手擋住了他眼前的光。 book18.org
陳懷先沒睜眼,拖長了調說,「欸誰啊,幹嘛啊——」 book18.org
那人說,「待得挺快活的?」 book18.org
陳懷先猛地坐起來,一睜眼,陶沉璧正笑地看他。 book18.org
「呃,來了。」 book18.org
陶沉璧說你坐起來幹嘛,來,一起躺會兒。她說著就要直接躺下,陳懷先連忙拉她說別,又去拿了被,一抖一放,鋪在地上。 book18.org
陳懷先撓著頭說,「地上涼。」 book18.org
陶沉璧沒說話,躺了過去,她拍拍身邊,陳懷先有點兒遲疑,卻也跟著躺了下去。 book18.org
他好多的問題都哽在心口,可卻什麼都問不出口。 book18.org
陶沉璧牽著他的手,覆到自己胸前,「脹得疼,幫我揉揉。」 book18.org
陳懷先猶猶豫豫,「別了吧。不幹凈。」 book18.org
陶沉璧把他的手舉起來,對著光看:上面深深淺淺布著許多傷口,長短不一,新舊也不同。 book18.org
她把這手放到唇邊吻了又吻,「別總洗,不愛好。」 book18.org
她一一舔過那些傷口。 book18.org
血液從傷口細密地滲出來,陶沉璧滿口的血腥氣。 book18.org
時間忽然走得很慢。 book18.org
她又把這手放到領口,手便自己鑽了進去。 book18.org
陳懷先輕輕地揉著,陶沉璧酸酸疼疼的,卻又有點兒酥麻。 book18.org
她也閉著眼睛,眼前一片亮亮的紅色。 book18.org
「你說劉襄舟逗不逗,跑來跟我說要娶我。」陶沉璧嘆氣,「我起初真是嚇壞了,嚇得話都說不出,到了家裡,又哭了大半宿,哭到陶晰知道了,過來問我。那我自然是要盤問他。他一看我那麼難過,就什麼都跟我說了。」 book18.org
陳懷先提心弔膽,不知道她下句要說什麼。陶沉璧瞪他一眼,「聽歸聽,手別停啊,我這兒還疼著呢。」 book18.org
「噢噢噢。」 book18.org
陳懷先於是又忙活起來。 book18.org
「我當時真是氣得牙都痒痒,可陶晰是我手心裡捧大的弟弟,我又不能打他。於是今天就專程過來打你。」 book18.org
「打我?」 book18.org
陶沉璧側過身來,還是瞪著陳懷先,「什麼都不跟我說,還不夠我打你一頓的?」 book18.org
陳懷先愣愣的,好像是沒太聽懂。 book18.org
陶沉璧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你就瞞吧!等你出來我就,不對,我一會兒出去就嫁給劉襄舟去,我們今兒通知親朋,明天就擺酒。」 book18.org
陳懷先頭下墊著一條胳膊,此時他梗起頭來跟陶沉璧理論,「欸你這,你好沒良心啊!我這樣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讓你舒坦舒坦?你還特意跑過來告訴我要改嫁了?還嫁給仇人?還帶著我的孩?欸,你真是,欸。」 book18.org
陳懷先氣得語無倫次,手上動作卻依然很溫柔。 book18.org
說明他其實,並沒真的生氣。 book18.org
陶沉璧一撇嘴,「那可不是嘛。我就是沒有良心,我就是特別特別特別地沒有良心。」 book18.org
陳懷先抽出手,攬著她腰,湊過去親她。 book18.org
就像她夢裡的那個吻一樣,很急切地,急切,卻又帶著滿滿的憐惜。陶沉璧的手攀上陳懷先的後背,想要把他拉得更近些,只是他卻遲遲不肯過來,始終是懸著,離得有些遠。 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引逗 book18.org
陶沉璧好惱他啊。 book18.org
什麼都不和她說。 book18.org
陶晰勸了很久,說姐夫也有自己的打算,怕嚇著你,怕你擔心。 book18.org
可是陶沉璧一直坐到天亮,這氣還是下不去。 book18.org
現在這樣她就不擔心了嗎? book18.org
不僅擔心。 book18.org
還要被人嚇。 book18.org
劉襄舟說得複雜多了,仿佛這陳懷先還真是聽他由他了。 book18.org
陶沉璧當時心都涼了。 book18.org
這更慘了吧明明是? book18.org
陶晰苦著臉說,姐夫都為你做到這個份兒上了,你就別計較那麼許多了。 book18.org
陶沉璧說你不知道。陳懷先這人,雖然看著不大靠譜,又驕橫又跋扈的,其實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他不會去做。他這回聽起來險,不過也只是吃些苦頭,不會拿他怎麼樣的。 book18.org
「那要是劉哥哥真橫了心要……」 book18.org
「那我就跟陳懷先一起死。」 book18.org
陶沉璧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book18.org
她捏著那個茶杯,看著邊沿,小聲喃喃,「君厚意如此,寢食相感。知君深情不易,思將殺身奉報,是以亡命來奔。」 book18.org
她終於明白了劉襄舟那句,「他教得真好」,是什麼意思了。 book18.org
陳懷先笑著說,「你還擺酒?也不怕我變了厲鬼去纏你。」 book18.org
陶沉璧也咬著嘴唇笑,她臉被曬得紅撲撲,看起來有點兒傻兮兮。 book18.org
「纏我可真好,就怕你不來。」 book18.org
陳懷先把抱在懷裡,覺得渾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book18.org
他說我才不死呢。我還沒活夠呢。沒你的地兒我才不去呢。 book18.org
「大牢里也沒我,你不也來了?」 book18.org
陳懷先就去咬她脖,陶沉璧癢得直笑,卻沒推開他,只是越癢越往他懷裡鑽。 book18.org
他撫著陶沉璧的頭髮說,「能有你這麼個態度,我這罪也算沒白遭。」他又吻了吻陶沉璧的額頭,「長大了,陶沉璧可算是長大了。誒喲我等這一天等得心都要碎了。」 book18.org
他又問陶沉璧,你怎麼進來的? book18.org
陶沉璧說,我就跟劉襄舟說,我得跟我二叔囑咐囑咐。再怎麼都是我婆家人,就算要嫁他,也得你這邊鬆口啊。 book18.org
陳懷先:???那你一會兒出去怎麼說? book18.org
陶沉璧:就說你不同意唄。 book18.org
「他能信?」 book18.org
陶沉璧看著陳懷先說,他信不信有什麼的?反正我是要見你一面的,見到了就行唄。 book18.org
小陶,壞得很。 book18.org
陳懷先摟著她,明知道這人馬上就要走,就更捨不得鬆手,只想摟得緊點兒再緊點兒。 book18.org
「我想你。」 book18.org
他輕輕地說。 book18.org
十分委屈。 book18.org
他真的很想很想陶沉璧,尤其是這牢里的日不好打發,他就更想陶沉璧了。 book18.org
「白天還好,晚上,外面一靜了,我閉上眼睛眼前都是你。」 book18.org
陶沉璧說我不是。 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眼前是黑的。 book18.org
陳懷先咬她一口不解氣,又照著她後頸咬了一口。 book18.org
陶沉璧身體的記憶被喚醒,一下就軟在了陳懷先懷裡。 book18.org
她伸著胳膊去擋他,陳懷先卻忽然眼睛一亮,尋了個機會又咬了她一口。 book18.org
陶沉璧聲音都變了。 book18.org
嬌得能掐出水似的,埋在他胸前說,別碰我,我煩你。 book18.org
他變本加厲,說了句煩我是吧,就照著她的脖頸胡亂啃咬起來。陶沉璧脖上的神經似乎是又連著上面又連著下面,她腦清醒,下身卻早已是春水拍崖,一片溶溶。 book18.org
陶沉璧臉又紅起來,她飛快地想過之前所有的經驗,卻無力地反應過來陳懷先這人壓根兒是攔不住的。無論是說好話,還是強擰著去抵抗,他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book18.org
她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book18.org
每次看似都是陳懷先掐住她一句話的把柄才開始欺負她。 book18.org
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book18.org
陶沉璧忽然想明白了。 book18.org
這人好狡猾。 book18.org
陳懷先還在她耳邊問她,還煩不煩我了? book18.org
陶沉璧一聽他聲音,只覺得渾身更發軟,更提不起力氣。 book18.org
陶沉璧說,不會讓你好過的。 book18.org
陳懷先還沒反應過來,陶沉璧就已經飛快地解開了他的衣襟兒,虎視眈眈地看著他x前的兩點。 book18.org
陳懷先說,別,別了吧,我怕我收不住,再,再。 book18.org
陶沉璧心說這可由不得你。她湊過去,像是在吃什麼很甜的東西,每次只能伸著舌尖兒嘗一點兒,生怕齁到喉嚨。可是這東西又甜到人心縫兒里,催得人發急,這口還沒好好咽下,就又貪心地去吃下一口。 book18.org
陳懷先腦「嗡」地一下。 book18.org
他已經在想,這兒,是個拐角。 book18.org
也沒別人。 book18.org
應該也不會有別人過來吧? book18.org
要不,要不? book18.org
他口乾舌燥的,此刻手也鬆了勁兒,神思也渙散了。倒是陶沉璧像只趴在樹上的貓,緊緊抱著他不放。又好似汲水一樣,一口一口地舔他。 book18.org
她停下。 book18.org
裝模作樣地嘆氣,「誒,真是可惜。我要走了。二叔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兒了。」 book18.org
兩個人渾身上下都是情慾的味道,卻還非要強裝著正經。 book18.org
陳懷先咬牙切齒,「以後就是有人給我一萬兩黃金我都不再來受這個苦了。就算來,也絕不能放你進來。」 book18.org
陶沉璧握住他下邊挺挺的一根,隔著布料慢慢摩挲。 book18.org
她說誒,可說呢,誰說不是呢。 book18.org
陳懷先眼睛都紅了。 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度此一生 book18.org
陶沉璧那幾天總是哭,先是陳懷先的事,後是初桃。她對陳懷先很放心了,卻是結結實實為初桃哭了一場又一場。 book18.org
小薛和陶晰變著法的讓陶沉璧忙起來,最初是總領她去看戲,可她一看戲,就又會想起初桃,她就又止不住眼淚。戲不能看了,那就逛街,小薛腿兒都溜細了,又要察言觀色,一天下來比什麼都累。 book18.org
陶沉璧最後說,你們給我找點兒活干吧。 book18.org
可陶晰哪捨得讓她幹活呢? book18.org
於是只能把一笸籮紅豆和一笸籮綠豆混起來,讓陶沉璧挑。小薛也坐著陪她挑,一挑就是一天,小薛到了晚上,覺得有眼前不是紅就是綠,一閉上眼睛,滿眼的豆。 book18.org
豆翻來覆去,挑到第五遍,時間也大概過了一個月,陳懷先終於是出來了。 book18.org
這一個月,陶沉璧相當沉得住氣。她沒再去看過陳懷先,也沒再去找過劉襄舟。 book18.org
就是耗著。 book18.org
兩下耗著。 book18.org
劉襄舟漸漸也明白了陶沉璧的意思,他在一個初雪的夜裡,找到了陳懷先,和他一起,心平氣和地,喝了一頓酒。 book18.org
劉襄舟躺著,袖蓋住臉。 book18.org
他說陳懷先你這人,我真是恨不能殺了你。我怎麼就能輸給你呢? book18.org
陳懷先就笑了,邊笑邊往嘴裡倒酒。 book18.org
他擦擦唇邊,「你問你自己。」 book18.org
「無非是,我們都對不住她。你對得住她。」 book18.org
「不止。」陳懷先搖頭。 book18.org
「還有什麼?」 book18.org
陳懷先看看劉襄舟,「你放了我,我告訴你。」 book18.org
劉襄舟就也笑起來,他長嘆一聲,「誒呀,又不會不放你。你都知道我拿你沒辦法了。捏不住陶沉璧,我就什麼都沒了。」 book18.org
陳懷先也躺下,慢地哼,「你呀,你沒有心。你和我哥呀,你們,都沒有心。」 book18.org
沒有心的人,都不配被真心對待。 book18.org
陳懷先伸著手指去點劉襄舟的腦門兒,「你放心走。你兒我管了。」 book18.org
劉襄舟垂下眼帘。 book18.org
「謝了。」 book18.org
陳懷先被放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換了身新衣服之後,他誰也沒告訴,偷偷跑到陶晰家裡,摸到了陶沉璧床上,陶沉璧正趴著睡午覺。 book18.org
陳懷先把她翻個個兒,用鼻蹭蹭她鼻。 book18.org
陶沉璧睡得很沉,只是忽然聞到了很熟悉的味道,她一下就從夢裡醒過來,一雙皂白分明的眼睛就那麼愣愣地看著陳懷先。 book18.org
陳懷先還嘚瑟,搖來晃去的,「這是誰呀?我是誰呀?你還認得嗎?」他摸摸陶沉璧圓溜溜的肚,「你這是,肉吧?」 book18.org
陶沉璧一時間百感交集,想了半天,才說了一句,「啊。」 book18.org
「啊。」陳懷先推了推她,「往裡去,我也躺會兒。」 book18.org
陶沉璧傻乎乎地往裡騰了騰位置,陳懷先三下兩下脫了外衣,一躍上來,把被打散,又暖乎乎地把陶沉璧抱在懷裡。 book18.org
「你不冷啊?也不蓋被?」 book18.org
陶沉璧:「啊,冷。趴著睡就不冷了。」 book18.org
陳懷先捏了她胳膊一把,「我好想打你。就懶成這樣。」 book18.org
陶沉璧才反應過來,緊緊抱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滑。 book18.org
她說,你打。 book18.org
陳懷先見她哭了,也沒想多,就是覺得孕婦不該哭(他倒也沒想到陶沉璧這些日落了多少眼淚,反正吧)。他連忙勸起陶沉璧來,摸著她耳垂說:「誒呀我不會打你的!你不要哭!」 book18.org
「我才沒哭。」 book18.org
「你真的不要哭。你呀,要星星我給星星,要月亮我給月亮。咱倆以後,再也不分開。」 book18.org
陶沉璧仰起頭來,梨花帶雨的一張小臉兒格外招人憐愛。 book18.org
陳懷先抱得更緊點兒,「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們都不要了。這麼坦坦蕩蕩的天地,你就陪著我,我就陪著你。」 book18.org
說什麼陪不陪的。 book18.org
不過就是,你困著我,我困著你。 book18.org
心甘情願,度此一生。book18.org
-----完結---- book18.org
番外 小抒(1) book18.org
陳家的小抒預計會出生在秋天,以至於她那個沒什麼化的爹一度想要給她命名為小秋。 book18.org
陶沉璧挺著肚,揮著掃床的小笤帚,「你要敢啊,陳懷先!你要是敢,我就帶孩回家住,我不讓她跟你姓陳!」 book18.org
陳懷先趕忙抓著她的手,「別別別,您老人家幹嗎都是對的,咱都自己人,別動氣別動氣。」 book18.org
「小秋不可以啊,這名字不可以啊!」 book18.org
陳懷先還挺委屈,「我覺得不錯啊。小秋,小蚯蚓,還挺可愛的。一節一節的。」 book18.org
陶沉璧顯然是被說動了一點兒,但是緊接著就又翻臉,「不行!」 book18.org
「那要不就,」陳懷先眼睛轉轉,「小名叫小秋?」 book18.org
「不行!」 book18.org
陳懷先握住陶沉璧的兩隻小手,「為什麼啊?為什麼不讓叫啊?」 book18.org
陶沉璧忽然心裡有了氣,轉身就走了。 book18.org
這情況在她懷孕之後實在是非常常見,陳懷先已經習慣了。 book18.org
過了幾天,陶晰過來拜訪他們,帶著小薛。小薛一見陶沉璧的面兒就開心得不得了,倆人跑到小屋裡聊天去了。陶晰遞給陳懷先一袋細煙絲,「我朋友帶回來的。我們家夫人看著我,不讓。」 book18.org
陳懷先收好了,卻是苦笑,「你當我能抽?」 book18.org
兩個已婚男人嘆氣起來,一個比一個長。 book18.org
陶晰說你家孩起好名字了嗎? book18.org
陳懷先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一講,陶晰倒是沒忙著回話,反而笑得前仰後合的。陳懷先就坐在他旁邊,托著腮幫等著他笑完。陶晰抓著摸著陳懷先胳膊,「她呀,她要肯鬆口這個事,那就不是她了。」 book18.org
「怎麼呢?」 book18.org
「她叫小秋啊。我姐,陶沉璧,小名叫小秋啊。我們爹爹起的。」 book18.org
陳懷先也笑起來,「那你叫什麼?」 book18.org
陶晰:「不說了吧。」 book18.org
「說吧。」 book18.org
陶晰總懷疑二姐夫對自己有點兒意思,陳懷先一笑,陶晰這邊骨頭都要酥了。尤其是陳懷先看他的那個眼神兒,總是帶著點水光,欲說還休的。 book18.org
然後他要人命的二姐夫就又笑,推著他說你說呀,你不會是叫小冬吧?大姐叫小夏?那你們大哥有點兒慘啊,叫小春嗎? book18.org
陶晰搖頭,「比這還慘。二姐夫你聽說過華星秋月這個詞嗎?」 book18.org
陳懷先愣了愣,「你就欺負我。你們家可真是化人。」 book18.org
「不提不提。」 book18.org
陳懷先摟著陶晰肩膀,「走,領你喝酒去。」 book18.org
陶晰覺得自己就跟二姐夫養的外室似的,偏偏他開口還是十分引人遐想的一句:「那個,我姐能讓嗎?」 book18.org
「偷偷的。」 book18.org
陶晰覺得自己,作孽啊。 book18.org
小抒(2) book18.org
陳懷先和陶晰回家的時候,已是深夜。這倆人躡手躡腳地溜進來,陶晰一瞧,「我們家小薛睡了。」 book18.org
陳懷先一看自己那屋,燈也滅了,「你姐可能也睡了。」 book18.org
陶晰:「明天還出去玩。」 book18.org
陳懷先:「好嘞。到時候我去敲你門。」 book18.org
兩個小夥伴約定好了次日的出行計劃,陶晰樂呵呵地回屋了。陳懷先剛想走,就看見柱後面悄悄閃出好白一張小臉。 book18.org
「回來啦陳懷先。」 book18.org
陳懷先嚇得一激靈,「你在那兒幹嗎啊?再就是,你能不能別總連名帶姓叫我,我聽著實在是害怕。」 book18.org
「回來啦懷先。」 book18.org
陳懷先一撇嘴:「你這語氣真特像懷光。」 book18.org
陶沉璧說你們今兒去哪兒啦?陳懷先走過去,抱了抱陶沉璧。他聞了聞陶沉璧的頭髮,「我要說我倆去河邊兒打了一下午的水漂你信嗎?」 book18.org
陶沉璧一下就笑了,「我信是信,但是你倆也太沒意思了。」 book18.org
「要不還能幹點兒啥,午倒是吃了頓好的,下午,我一想,也不能把他往那些亂七八糟的地兒領啊。」 book18.org
「還真哄住了?」 book18.org
「陶晰還是個小孩兒嘛。」 book18.org
陶沉璧在他身上拱來拱去,「還挺會帶小孩兒的你。你背我回去,我腳腫,走不動。」 book18.org
陳懷先想說從這兒到屋裡也就二十步不到,又想說腳腫還躲在柱後面偷聽他們說話,但最後說的還是:「還是抱你吧。能背嗎?」 book18.org
「嘻嘻那抱我也行吧。我覺得抱會沉一點兒。」 book18.org
陳懷先一邊抄著她膝彎兒把她抬起來,一邊說,「背著抱著一邊沉,一點兒常識都沒有。也不知道怎麼長這麼大的。」 book18.org
「就你懂。」 book18.org
「本來就是。」 book18.org
「抱好了不許說話。」 book18.org
「誒。」 book18.org
「不許說話。」 book18.org
陳懷先於是只能點頭,略顯憤懣。 book18.org
陶沉璧鬆開環著陳懷先脖的一隻胳膊,把另外一隻手繞到面前看。 book18.org
「你說我是不是胖的手指頭都粗了?這兒都出坑了。」 book18.org
陳懷先不吱聲。 book18.org
陶沉璧扭著腦袋瞪他,「說話啊!」 book18.org
「你不胖,你真的不胖,你一點兒也不胖。」 book18.org
「你騙人!」 book18.org
陳懷先點點頭,「行,我騙人。你胖了。」 book18.org
陶沉璧又變得很哀怨,「我就知道,我現在又胖又難看。」 book18.org
倆人進了屋門,陳懷先把陶沉璧放到了床上,又俯下身去吻她。 book18.org
他說你就知道欺負我,對別人都好得不得了。 book18.org
他這吻十分溫和繾綣,說著怪她的話,卻一點兒都不想掩藏愛她這事兒。 book18.org
類似於打架的時候把短處露給對方,比的就不再是身手拳腳,而是舍不捨得。 book18.org
陶沉璧顯然十分捨得。 book18.org
「不欺負你欺負誰去?我舍了那麼大臉面,好容易才幹到手的人,還不趁著年輕能動好好欺負欺負?」 book18.org
「不講理。」 book18.org
陶沉璧這會兒牙尖嘴利了起來,「講理的話我哪該嫁給你呀?真要講理呀,我只怕早要沉塘去,都不該嫁給你哥。」 book18.org
「行行行行別說了別說了,你這嘴沒遮沒攔得呢怎麼,仗著有孩就作威作福,對我本人也是頤使氣指,可以說是十分過分。」 book18.org
「喲,還會用成語了?」 book18.org
「我總用。」 book18.org
「那你給十分過分想個替換詞。」 book18.org
陳懷先還真讓她給繞進去了,轉著眼睛想了半天。陶沉璧就在他身下吃吃地笑,笑了好一會兒,陳懷先才反應過來,於是又捏著她下巴親她。 book18.org
小抒(3) book18.org
他的手慢慢舒展,在她後背上滑來滑去。倆人都側著躺,面對面地,陶沉璧一直在笑,十分不嚴肅。 book18.org
陳懷先是從沒想過自己會過上這樣的日的。他曾經甚至覺得自己一顆真心早就草草東流,再面對這世間的時候,應該只會剩下一個空殼,戲謔度日。只是生命里的人來了又走,也不停留,陳懷先這才發覺,曾經那些戲語輕言里,裹得其實都是他不願意正兒八經大大方方說出口的真情意。 book18.org
十年前的陶沉璧又怎會想到自己還有今天呢?還有今天這樣,能清醒理智活過的時刻。清醒理智,而且真的被人沒有什麼條件地捧在手裡,當成個寶似的寵著。 book18.org
這都是誰能想到的事情呢? book18.org
陳懷先這麼摸來摸去的,只覺得心裡痒痒的。他長嘆一口氣,什麼都沒說。陶沉璧不知好歹地往上湊,陳懷先就往後躲,邊躲邊說:你可不能這麼欺負人。 book18.org
陶沉璧仰頭瞧他,「你,趁沒趁著出門,不在我身邊,去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呀?」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真沒有?」 book18.org
「真沒有。你在家裡這麼辛苦,我要再去干嫖那個,那就有點兒太不是人了。」 book18.org
陶沉璧神色微妙,轉轉眼睛,嘴邊浮起點兒壞笑來,「你不是挺好這個的?真能忍得住?」 book18.org
陳懷先:「是,但是我成家了,得長點兒心。」 book18.org
「說得還挺好聽。」 book18.org
「好聽的話有的是。」 book18.org
「再說兩句來聽聽。」 book18.org
陶沉璧閉著眼,眉間有點兒倦色。陳懷先蹭蹭她腦門兒,「你想不想我呀?」 book18.org
陶沉璧慢地,眼睛還是沒睜開。 book18.org
她說,想,可想了。以後可再也不要懷孕了。咱們還要黏在一起,小孩,太討厭了。 book18.org
陳懷先的閨女擺滿月酒的那天,陳懷先收到了劉襄舟流放的消息。他其實很想狠狠心,直接把劉襄舟的兒扔到陶家去養,再養個擰巴的孩出來。可他確實只是想了想,想了想,沒去做。 book18.org
這消息畢竟有點分量,陳懷先招待了一會兒客人之後,還是忍不住想去後院兒透口氣。 book18.org
陳懷先坐了一會兒,陶沉璧就也出來了。出來了,腳下有點虛浮,說什麼都不肯坐凳,就是要坐陳懷先腿上。她摟著陳懷先的脖,貼得緊緊的,「吧唧」親他一口,「我,我明兒,不喂孩了啊。我剛喝酒了。」 book18.org
「你真……」陳懷先剛想說話,陶沉璧就把他嘴堵得緊緊的。 book18.org
她笑嘻嘻地,熱乎乎地貼著他,「不許罵我。」 book18.org
「你讓咱閨女明天喝風去?」 book18.org
「我,我不喂了。」陶沉璧好委屈,「我跟她也就到這兒了,我,我,作為一個娘,盡力了,我算是不行了。晚上都睡不了安生覺。太,太難受了。」 book18.org
陳懷先琢磨,真是幸虧提前找了奶媽。 book18.org
他又琢磨,陶沉璧的命可真是好,也幸虧家裡有點錢。 book18.org
陶沉璧嗚嗚地,「你都不心疼我,我多難過啊。」 book18.org
天地良心。 book18.org
陳懷先最近一個月,經常打著呵欠想,現在家裡不是有母女倆。 book18.org
而是有倆閨女。 book18.org
陶沉璧每次被吵醒,都怒沖沖地。陳懷先作為她身邊唯一能進行發泄的穩定發功對象,苦可真是沒少吃。 book18.org
不過陳懷先肯定也不能怪她。 book18.org
於是他就只能摸著陶沉璧的頭髮,「你辛苦啦,不喂就不喂吧,沒什麼的。」 book18.org
陶沉璧咕噥,「幸虧沒什麼婆家人來指手畫腳呀。我姐姐,我姐姐生孩那會兒,可苦了。」她咬了一下陳懷先的耳朵,「咱,咱那什麼吧。」 book18.org
她跟只小貓兒似的,十分可愛。陳懷先這一年忍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母性氣息愈發濃重。跟陶沉璧仿佛不是夫妻,而是姐妹。他就是孩二姨。 book18.org
他也特想終結這種生活。 book18.org
他說,求我。 book18.org
陶沉璧搖著他,「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book18.org
「求我也沒用。接生的說了,還得等一個月。」 book18.org
「求求你啦,求求你啦。」陶沉璧還是搖他,搖來搖去的。「我好不好,我還不知道啦。可以的,可以的。」 book18.org
陳懷先沉默了一下,歪著腦袋親了她一口。 book18.org
兩個人就像是小時候約著去捅馬蜂窩的小夥伴,偷偷地。 book18.org
陳懷先說,那咱們小心點兒? book18.org
陶沉璧滿意地點頭,從鼻里哼出一句嬌憨的「嗯」。 book18.org
然後就又開始胡言亂語:「不小心也完全沒有問題。只要不讓我看孩,我死床上都樂意。」 book18.org
陳懷先:我想打你。 book18.org
陶沉璧:留到床上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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