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芳華 (6)異鄉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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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芳華】(6)異鄉異客(重口虐文|地獄的女畜養殖場)book18.org

作者:cloudcrackbook18.org

2012年/10月/3日發表於sisbook18.org

字數:56000book18.org

*********************************** 第六章收工!(啊,等我去喘會兒氣再回來。)book18.org

哈,不好意思,這次讓大家久等啦,和第五章隔了差不多3個月了,由於中間我更新了兩篇短篇,耽誤了一點正題,還請大家見諒。book18.org

不過,我絕對沒有消極怠工喲,這次的篇幅……怎麼說呢,也許是SIS史上單章更新字數的紀錄了吧,全章一共5萬6千字,簡直無情啊。book18.org

芙蘭的成長之旅從本章開始,唔,要站在一個惡魔的立場上,寫起來的確得花點心思呢,也不知道最後的成品會不會讓大家失望了。book18.org

這一章的肉戲口味偏虐,痴女黨們可能會有點不爽。所以,特地預告一下,下一章是詩人歸來的章節,連同酣暢淋漓的痴女口味一起。另外,下一章秀色系紅色預警=。=book18.org

*********************************** 地獄芳華(6)——異鄉異客book18.org

光之城已化作橙紅色的細線,再度隱沒在天際的霧靄間,夜色瀰漫,幽藍如鐵,寒風愈發肆虐,在荒原上嗚嗚作響。芙蘭把頭臉全裹在斗篷下邊,還拿毛毯胡亂纏了好幾圈,但利刃般的寒氣仍然從留在眼睛那的空隙灌進衣服里,把細小的霜粒掛滿她的睫毛,臉蛋的上半截已經差不多失去知覺了,這讓她不斷地聯想起冰魔們愛吃的那種凍肉。她曾經無數次抱怨黑崖城的冬天,如今她開始祈求光王原諒她的無知,因為和白茫茫的曠野相比,哪怕酒館的窗戶邊也絕對算得上是天堂了。book18.org

「還有……多遠……先生?」芙蘭努力從咔咔碰撞的牙齒間吐出哆嗦的問句。book18.org

「差不多了,前面有個鎮子。」book18.org

前面那個高瘦的身影低聲回應,細滑的黑色長袍拂過結凍的地面,既看不見他的步伐,也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就好像一尊黑色的塑像緩緩滑過一樣。他的本名叫艾哈邁爾.摩拉迪,但芙蘭無疑不喜歡這個麻煩的叫法,她覺得還是叫「先生」更順口些。book18.org

「那個……啊,既然您是個巫師,就不能想點什麼法子讓我……啊,我是說我們……暖和點嘛?我記得巫師都喜歡玩火來著。」book18.org

「當然有法子,不過,我儲備能量可不是為了當個會動的壁爐。」巫師的聲音聽起來對她這蠢笨的想法頗為憤慨:「而且得多少能量才夠?想想你一天得往壁爐里加多少柴吶!」他沉默下來繼續往前滑動著,但接著又想起了點什麼:「不過,你都走了五天了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book18.org

「啊,那個……」芙蘭隔著帽子輕撓著腦袋:「其實我早想到了,不過我膽子小,問問題的時候總是很忐忑來著。」book18.org

「嗯?」巫師輕哼了一聲:「可我記得一路上你好像已經問過不少問題book18.org

了?」book18.org

「啊?是嗎?」魅魔的眼睛眯縫起來,調皮地皺著眉頭:「哈,和那些不一樣,這個問題算是我向您提要求嘛,這種時刻我最不好意思了。」book18.org

「那可真是可貴的好品德。」巫師聳了聳黑袍子底下的肩膀:「當然,假設你說的是真話。」book18.org

「喂!先生,難道你就特別希望聽到我點著頭說:啊咧!沒錯,我是個笨蛋啊!」她抬高了音調,一邊說一邊前後搖晃著腦袋,然後停下來朝巫師撅起嘴:「那樣,你就開心啦?」book18.org

「唔,其實你承不承認都沒關係,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第一,與其指望看巫師玩火,不如自己在背簍里拿支火把。」book18.org

「啊!」芙蘭睜圓眼睛吐了吐舌頭:「抱歉抱歉,我又忘記這個啦。」book18.org

「第二,小姐,你的表情很豐富,但是,當別人背對著你的時候,是看不見的,尤其是當你的臉還蒙在毛毯里。」book18.org

「啊咧,好像是這樣呢,可我總是情不自禁嘛……不對!那你怎麼知道我的表情?」book18.org

「你覺得呢?」book18.org

「呃……您是巫師嘛,所以,其實這很平常對不對?」book18.org

巫師再一次聳了聳肩膀:「這麼簡單的事情用不著法術——你從沒發現當你的嘴和鼻子扭來扭去時,說話的聲音也會跟著變嗎?」book18.org

「哎呀!」芙蘭使勁拍了拍腦袋:「跟著您果然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咧!」 巫師沒再作聲,只是加快腳步穿過寒風,芙蘭手忙腳亂地點著了火把,重新背起行李,小跑著緊追上去,好像生怕那黑色的輪廓會溶化在黑夜裡一樣。 當他們推開旅館的門時,已經是入夜四五個小時之後了。芙蘭像餓了三天後突然聞到魚腥味的貓兒一樣奔竄到火爐邊,把背簍擱到一旁,掀開面罩大口地喘著氣,大廳里瀰漫著汗臭和麥酒混雜的氣味,以及亂鬨哄的喧囂聲,那讓她覺得無比親切。她脫下手套,把發僵的手指在炭火赤紅的光里像烙餅一樣翻來翻去,好些惡魔側過頭來打量她,這幾天她總是面對這種注目,一半是因為她毛躁的動作,另一半則是由於「鄉下小旅館的人力資源太糟糕了」,前台是公的,服務生也是公的,一隻魅魔也見不到。巫師埋怨過這種情形,其實在初熟者分配的時候,是會考慮每個地區的性別比例的,但收效遠低於預期,因為什麼都阻止不了女士們對琳琅滿目的商店和燈紅酒綠的夜生活的追求,很快她們就都自己跑到城市裡去了。book18.org

巫師眼下正同櫃檯里的雇員說著話,然後把銀幣擱在檯面上,芙蘭隱約能聽到那劣魔訝異然後變成壞笑的聲音:「……大師,您可真會享受生活……」 黑袍子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他朝芙蘭那邊望了一眼:「該走了,小姐,房間裡可以生火。」book18.org

芙蘭站起身來,一隻手拖著行李,另一隻手向剛才關注過她的顧客們揮手致意,不過現在他們大都已經沒朝她看了,這讓她不免有點失落,嗯,最習慣的那種失落,不過她還是很認真地微笑了一下——那也是習慣。book18.org

「抱歉,沒有兩張床的房間了。」當她抬腳跨上樓梯時,黑袍子在前面低聲說。book18.org

「知道啦,每家旅舍都一樣。」她有點憤懣地嘟囔,同時在心裡罵著:「該死,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訂兩張床啦?」book18.org

房間不大,她生了火,只是個巴掌大的煤爐,那讓她開始懷念黑崖城縱橫交錯的供暖管道。巫師叫了晚餐,由服務生送來房間裡,她拿刀使勁鋸著凍得像石頭的麵包,把它們一片片攤在爐子周圍烤軟,肉乾差不多也一樣硬,很咸,什麼香料也沒有。不過她倒不大在意食物的好壞,剛到黑崖城時她也捱過挺長一段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她就著水三下五除二地嚼完了自己那份,去樓下把銅壺灌滿水,拎回來擱在爐子上,把氣門扭開幾分,火一點點旺了起來,藍色的火苗舔舐著壺底,縷縷白汽在空中飄舞著。book18.org

現在,巫師側著身子坐在桌旁,用蘸水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他的雙腳泡在一旁的木盆里,熱水漫過腳背,霧氣蒸騰,芙蘭蹲在水盆跟前,有點笨拙地來回搓揉著那雙腳,它們看起來根本不像血肉,而像是半透明的玻璃或玉石,還有些猶如煙雲的藍色東西在裡面隱隱翻滾。他把筆尖在墨水瓶里浸了一下:「不錯,比第一天的時候舒服多了。」book18.org

「那當然。」她咧著嘴微笑起來:「邦德斯經常說的,服務質量要精益求精喲。」book18.org

去你的,刻薄的怪傢伙,你以為我很喜歡這樣?她在心裡嘀咕著。可以打包票你從沒見過我這麼老實的魅魔呢!真不知道是你太幸運呢還是我太不幸。不過她必須承認在酒館的日子對她的影響不小,例如這個臉上笑咪咪心裡卻在罵人的壞習慣……啊,不對,怎麼能叫壞習慣呢?應該是「心裡雖然一百個不爽臉上卻還是笑咪咪的好習慣」才對嘛。她堅決地點了點頭,嗯,絕對是好習慣,和那些動不動就橫眉冷眼或者大吵大鬧的魅魔比比就知道啦。但這個念頭讓她一下子又沮喪起來——是啊是啊,不過她們全都比我受歡迎就是了。book18.org

巫師最後一次審視了一遍那張紙,然後把筆擦乾,套上蓋子放回筆盒裡,轉過身來俯視著她:「好了,我們可以來談點正事了。」他揮了下手:「多謝服務,坐吧。」book18.org

芙蘭直起身,搬了張椅子坐過來,雙手托著臉龐,望著巫師藍幽幽的眼睛。 「明天,我們應該就能抵達寒露谷,從那兒穿過赫拉納山,就算離開西諾平原了。在那之前,我最後問你一次:還要不要繼續走下去?現在回頭的話還來得及。」book18.org

「嗯!」她邊點頭邊眨巴著眼睛:「我可是從來不吃後悔藥的喔!再說,我已經考慮過很久很久了。而且……如果我現在就跑回去的話,那些傢伙一定會笑得和傻瓜一樣:『啊!這不是我們的大冒險家芙蘭小姐嘛!這麼快就旅行歸來了?一定帶了滿袋子的寶藏吧?』」她使勁晃著腦袋:「啊呸呸呸,太丟人了,我才不要那樣呢。」book18.org

巫師又聳了聳肩膀:「你考慮得真周到,小姐。」book18.org

他把那張紙遞過來:「那麼,把這個看完,如果同意的話,就在上面按個指印,不同意的話,明天我雇個人送你回家。」book18.org

芙蘭接過那張紙,上面繞滿了龍飛鳳舞的墨跡,她上下端詳了幾遍,抬起頭來微笑了一下:「啊咧,印泥在哪兒?」book18.org

巫師揭開小圓盒子,她把食指在裡頭抹了一下,然後使勁按在紙的正中間:「這就行啦?那,先生,您的熱水還要嗎?不要的話輪到我洗了。」book18.org

「你應該改口叫我穆塔了。」book18.org

「穆塔?為啥,你不是說你叫阿哈馬爾什麼的嘛,怎麼改名字了?」book18.org

「嗯?」巫師眼裡的藍光直射在她的臉上:「你不是看了那張紙麼?」book18.org

「我是看了呀!」她不好意思地撓著細細的犄角:「不過我太多字不認識了,乾脆懶得看了,反正我打定主意跟您走啦。」book18.org

巫師的手捂著額頭,深深地俯下身去,幾乎要把頭撞到膝蓋上,過了幾秒他又抬起頭來,扭過臉去望著窗外,指頭在椅子扶手上敲打著。芙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顯得有點慌張。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重新扭過頭來:「那個,你的降生地是哪兒?」book18.org

「賽……賽利昂……所以我姓賽利昂嘛。」book18.org

「嗯,好,很好。」巫師繼續敲著椅子:「我會給教育委員會寫封信,建議他們追究當地機構的失職……嗯,就說我在黑崖城遇到一名生於賽利昂的魅魔,可她居然看不懂自己的賣身契!」book18.org

「賣……賣身契?」book18.org

「穆塔是主人的意思。在那張紙上按了手印,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奴隸book18.org

了。」book18.org

「奴隸?」她的腦子裡浮現出貴族和富商們用鏈子牽著的那些人類女奴:「要用鐵鏈拴在脖子上嗎?要挨鞭子嗎?」book18.org

「那倒不一定,我不喜歡那個,不過你必須什麼都聽我的,不然。」巫師把身子傾過來,眼裡的光芒照得她直眨眼:「作為一名巫師,我可是有更多你想不到的懲罰手段喲。」book18.org

她扭過臉去避開他的眼睛:「切,那和勞務合同也沒多大區別嘛……啊,對了!」她突然又興奮地轉過來:「是不是還要陪主人上床?」book18.org

巫師往後倒在椅背上,仰起臉朝著天花板,使勁喘了幾口氣:「你的服務意識果然夠超前啊小姐。反正,如果主人有需要的話,你當然得照做。」book18.org

「那就行啦!其實,不就是伺候別人嘛。」她的聲音裡帶著幽怨:「這些年我不一直都在干這個?沒什麼大不了的。以前還得服務許多人呢,認識的不認識的,現在只要服務一個就行了,其實好多啦。」book18.org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簽下那張契約,你的一切,自由,乃至生死,都不再屬於你自己,你不介意?」book18.org

「死?」她沉思了一下:「也沒關係啦,因為……我覺得你雖然總喜歡挖苦我,但應該不是個殘暴的傢伙。」book18.org

「啊哈哈哈——」巫師突然大笑起來,幾乎把芙蘭嚇得從椅子上跳下來,連木板牆也隨之格格作響,他把那張帶著字跡與指紋的紙扔進躍動的爐火,熾烈而短暫的橙黃色閃過,只餘下焦黑的灰燼:「很好,很好!我一直在好奇那位女士為什麼會對你有好意,而現在,雖然我還沒能參透她的眼光,但起碼,你的表現在我的預期之外,這很好。」book18.org

他把腳套進拖鞋裡,推開椅子站起身來:「不過,你以後還是得叫我穆book18.org

塔。」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在烏爾之語裡,主人和老師是同一個詞。」book18.org

洗漱完畢之後,她脫了外衣,哆嗦著鑽進冰冷的被窩,巫師已經先在床上了,直直地仰面平躺著,依然裹著一層薄袍子,但總算不再罩著兜帽,他深藍色的臉瘦長而光滑,五官全都顯得模糊,黑色的長髮披散在枕頭上。「晚安,穆塔。」她背對著那不解風情的傢伙,蜷起身子,把腦袋埋進被子裡。book18.org

但過了幾分鐘,她又想起了點事情,她翻了個身朝向巫師那邊:「穆塔,你先前說給教育委員會寫信來著?」book18.org

巫師低聲哼了一下。book18.org

「其實……是我自己上學不認真來的,不是學校的錯吧?而且,都過了三十年啦,估計長官早都換啦。」book18.org

「我當然曉得。」book18.org

「那你還?」book18.org

巫師悠然地把腿屈起來搭在一起,被子拱起,冷氣從縫隙里灌進來,讓芙蘭忍不住又在心裡罵了他幾句。「這是誰都不吃虧的事情。」他輕描淡寫地說:「讓教育委員會的那些傢伙有個白吃白玩的機會,而賽利昂的地方官,如你所說,既然和他並沒有實質性的關係,他只需要抓住機會和上頭來的人物套近乎就好了。」book18.org

「唔……好像是這麼回事。」芙蘭把被子的邊緣壓緊了點:「唉,您的思維總是這麼複雜,我壓根跟不上呢。奇怪,以前和別的惡魔打交道從來沒有這種感覺。」book18.org

「因為我是個巫師吶!」他總算重新伸直了腿:「大部分跨國管理機構的高層都是巫師,巫師的腦子總得比一般惡魔中用點。」book18.org

「明白了……晚安,穆塔。」她翻過身去,重新蜷成一團,不過沒能安分多久,她又慢慢滾了過去,手指輕輕戳著巫師的胳膊:「啊……其實……還有個問題……我一直都想問您的……」book18.org

「說。」book18.org

「真的不考慮……」她突然抬高音調:「和我來一發?」book18.org

巫師猛地咳嗽起來,芙蘭不清楚他是在掩飾自己的笑,還是他的笑聲本來就是這個樣子。過了幾秒他平靜下來:「巫師從業準則第五章第七節規定,巫師不得交媾的對象包括但不限於:魅魔、幻魔、失心者、懼梟、號哭獸……等等一切可能具備靈魂侵蝕力的生物。」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可能引起癲癇、腦炎、昏迷、神經痛、法力丟失、精神分裂……乃至死亡等嚴重後果。」book18.org

「喔!」芙蘭聽得直咂舌頭:「真可怕,那你們平時怎麼解決需要?難道和人類一樣擼管子?」book18.org

「當然是該怎麼解決還是怎麼解決。」book18.org

「嗯?」芙蘭迷惑地皺著眉頭。book18.org

巫師習慣性地聳起肩膀:「事故機率是千分之一?還是萬分之一?沒有確切數據,不過反正,我沒見過。」book18.org

「啊喂,那這規定有什麼意義啊?」book18.org

「意義?技術規範最重要的意義,就在於保證永遠能找出你的毛病。這樣,當委員們缺錢花的時候,他們只需要組織一次執法檢查。」book18.org

「聽起來又是這麼複雜。」芙蘭悻悻地嘟噥著,不過幾秒鐘後她就大聲喊了起來:「喂!不對!既然是這樣,那你還擔心什麼?」book18.org

巫師咳嗽樣的笑聲讓床板都晃動起來:「很好,很好,你好像並沒有笨到不可救藥麼。」book18.org

「喂,穆塔,我覺得這一點都不好笑!」book18.org

「好吧,小姐,別介意,其實,我只是覺得你很奇怪。那位女士原本只是告訴我你沒有魅惑力而已,但這幾天,我覺得你和其他魅魔不一樣的地方並不止這點。而作為一名巫師,對神秘未知之物保持審慎是我的習慣。」book18.org

「嗯嗯嗯,我明白,我理解。」她轉過背去,把臉捂在枕頭裡:「反正我被拒絕過不知道多少次啦!同被那些傻大粗拒絕相比,能被一位巫師拒絕……嗯,感覺妙極了。」book18.org

她使勁扯了下被子,把它卷到身下。「晚安,穆塔。」book18.org

次日午後,他們在三叉路口轉上了向南之路,赫拉納山依舊在遠方如黑牆矗立,但那道V字形的豁口已經清晰可見,霜塔的影響力漸漸消褪在身後,潮濕而帶著暖意的風撲面而來,道路兩旁的植物也愈來愈多,這一切都讓芙蘭興奮不已。午夜時分,他們抵達了谷口的集鎮,度過了在西諾平原的最後一晚。但大半個晚上芙蘭都在嘰嘰喳喳地發問,關於山那邊的世界,關於旅行的目的地,關於巫術,關於傳說,關於形形色色的惡魔和生物,總之一切她能想得到的未知事物。這讓巫師頗為惱火,最後他威脅說如果再不好好睡覺就把她送回家,她才終於安靜下來。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他們開始穿越山谷,路是上坡,走起來得多費點力氣。風不住地尖嘯,吹動著衣角嘩嘩作響,讓腳步更加維艱,但芙蘭並不厭惡它們,風中挾帶著的花草清香讓她著迷,山間繁茂的林木也一樣。自從離開降生之地以來,她再未見過如此濃郁的綠色,赫拉納山漆黑的頑石和西諾平原灰暗貧瘠的大地讓她麻木。而現在,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種熾烈的新奇和歡愉感在靈魂深處燃燒著,就像從魂樹的樹梢上墜向源質之河,在空中第一次學會呼吸時那樣,就像在新生營昏暗的帳篷里,第一次讓雄性刺進自己身體時那樣。book18.org

「穆塔。」她在風中仰起臉,伸開雙臂,深深地吸氣,紅色的髮絲沾著朝露,隨風而舞:「比我預想的還美……知道嗎,就算真的要給你做奴隸,我也不後悔呢。」book18.org

「美景遍滿河山萬里,但你永遠只能占其方寸,當你去過的地方多了,就會明白的。」book18.org

「不。」她使勁搖了搖頭:「我會把美景收在我的心裡,這樣,它們就永遠屬於我啦。」book18.org

「嗯?」巫師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望著她,他們靜立在風中,四目相對,過了快一分鐘,他才重新轉過身去:「看來,不和你上床也許真是明智的抉擇。」 「切,我們不是每天都睡一張床麼?」芙蘭邁開步子追到巫師前頭,轉過身來朝他忽閃著眼睛:「是你教的喲,不要在背後做表情,是吧?穆塔。」book18.org

穿越山脈之路比芙蘭預想的更長,她曾在這座山里生活了數十年,當站在陽台或是廣場上時,她對它的高度有著相當直觀的認識,但她從來都只看到過它的一面,現在,她才意識到赫拉納山遠不是一堵石牆,而是厚實寬廣的屋脊。道路在蓬草與灌木間蜿蜒著,沿著峽谷起伏無定。路上的旅人並不少,幾乎每隔一會都能見到駝滿包裹的商隊以及成群的牲畜,從峽谷的彼端而來,間或還有人類,手被反綁在背後,由拴在脖子上的鐵鏈結成長隊,在押運私兵的皮鞭和靴子驅策下蹣跚而過。芙蘭對這些並不陌生,黑崖城的城門前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商隊,賣掉糧食與肉畜,再帶著產自山岩深處的寶石和金屬而回——西諾平原上的城市大都如此,田地貧瘠的出產遠不足以供養眾生,生活品必須依靠貿易。book18.org

但她發現,自己對那些牲畜——確切的說是人類——的感覺有了些許不同。它們是一種用途廣泛的貨物,能滿足各種需求:肚腹、性慾、苦力……但整體來說,和牛或騾馬並沒有太大的差異。但現在,她總會想起那個彈著琴唱歌的女人,那個被肏得鮮血直流還能微笑的女人,那個能讓冰魔貴族在她面前退讓的女人,但那都不是關鍵,她最無法忘記的,是女人把披風蓋在她的肩頭,摟著她一起左搖右晃地唱歌的那一刻,那種感覺讓她覺得古怪而特別,但卻總是忍不住去回味。她見過許多的人類,他們的眼睛裡帶著麻木、恐懼、絕望,或是仇恨,但那個女人的眼神,不論在人類還是惡魔身上,她都從未見過——而還有最為重要的一點,是那個女人要求巫師帶上她的!為什麼?她不明白,連巫師也不明白,但她的生命卻從那一刻開始改變了。book18.org

「人類真是奇怪,他們看起來如此相似,可為什麼……又能如此不同?」她在心裡追問著。book18.org

白晝很快過去,在夜幕下他們繼續前行,漸漸接近峽谷之路的最高點,她抬起頭眺望,在高處的山坡上,所有的樹木都被染上了一層冰冷的銀色,連晚間的寒霧裡也瀰漫著柔白的光輝,整個世界猶如冰雪般光潔靜謐。她瞪大眼睛凝望著白色的山林:「穆塔,那白光是什麼?」book18.org

「嗯?什麼白光?」巫師楞了一下:「喔,你一直在山那邊的話,倒還真是沒見過。」他揮了揮手:「走吧,再爬高點你就明白了。」book18.org

她興奮地小跑起來,好像完全忘卻了背上的背簍和額上的汗珠,在她驚詫而激動的目光里,銀白的光柱一點點在山岩之上浮起,如同利劍切開夜空。最後,他們站在峽谷之路的頂端,如雪的光輝撲面而來,在遙遠無際的天幕上,那把白色的劍靜靜懸浮著,看上去只有手臂那麼粗,卻幾乎縱跨了視野中的整塊天空,一端溶化在夜空高處的靛藍里,另一端消逝在地平線之上的混濁中。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月輝塔對嗎?我聽一百個一千個傢伙說過它!」 「嗯,光之城統治白晝,月輝塔恩眷夜晚,穀物的澆灌者,旅者的指路人,為地獄披上白紗的女王。」巫師指了指地平線:「其實她並不是浮在空中的,月輝塔矗於整個地獄之輪的中央,就像輪軸一樣,只是距離太遠,空氣阻隔了光線,你看不見她的腳跟。」book18.org

芙蘭舉著手掌在晚風中翻來倒去,欣賞著月光把皮膚塗成銀色的模樣:「喔嗚,我是不是太鄉巴佬了一點?居然連這個都沒見過。」book18.org

「這倒沒什麼,我覺得更多惡魔從來沒見過隧道中的城市,也沒見過暖氣和燃氣燈。」book18.org

峽谷里沒有旅舍,他們在路旁的樹林裡找了塊地方露宿,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斜斜地投下模糊的影子,寒意重新瀰漫起來,但此地嚴禁煙火,芙蘭把自己裹進毛毯里,只留出一點縫隙窺視著樹叢背後斑駁的光柱。這一次,她比前幾天入睡得快多了。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時分,他們完成了峽谷中的旅程,在谷口的市鎮住了一夜。能和西諾平原上那些該死的冰塔永別讓芙蘭滿心歡喜,終於能開著窗戶享受新鮮空氣,夜晚也不用再擔心被子漏風了。第二天清早他們離開旅館,巫師卻沒急著趕路,他領著她到集市上轉了個圈,然後挑了輛馬車,當他把金幣扔給商販時,芙蘭突然如夢初醒:「咦?穆塔,你在黑崖城的時候怎麼沒想著弄匹馬?我還以為你買不起呢。」book18.org

「嗯哼,騎馬趕路的話怎麼能讓你知難而退呢?」他攤了攤手:「糟糕的是,你比我預想的要難纏。」book18.org

「要是留在黑崖城的話,我還得過多久殺千刀的冬天啊!所以,長痛不如短痛。」她撇了撇嘴,有點靦腆地笑起來:「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麼嬌氣的。」 「唔,但願如此。」巫師跨上了車架:「你最好弄身新衣服穿上,我可不想到了綠池以後,被嘲笑說艾哈邁爾的隨從居然這麼寒酸吶。」book18.org

芙蘭跟著爬上車去,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你買單?」book18.org

「嗯?好吧……算是讓你多挨了幾天凍的補償。」巫師抓起韁繩:「對了,你會趕車麼?」book18.org

「唔,唔唔」她飛快地搖著腦袋。book18.org

「讓師傅給學生趕車?這未免太沒體統了。」book18.org

「啊咧,別這麼計較嘛,給女士趕車的話,是可以體諒的!」book18.org

巫師憤懣地揮動韁繩:「記著,行走江湖,第二重要的事情是,不要把自己看得過高。」book18.org

「嗯嗯!謹遵教誨,穆塔!不過,第一是什麼?」book18.org

「第一?第一是不要隨便在紙上寫名字或者按手印。」book18.org

「哼。」芙蘭吐了吐舌頭:「我就知道,你不取笑我是不會開心的。」book18.org

馬車慢吞吞地從被五花八門的攤販占掉大半的過道上擠過去,最後停在圍著一大群惡魔的台子邊上。赤條條的人類在台上一字排開,帶著呆滯無光的眼神,一隻戴著軍用盔的劣魔高聲推介著他的貨物,一邊時不時用手裡的短鞭在他們黃瘦的身子上啪地來上一下,被打的人類會機械地叫喚一聲,遲鈍地抽動一下肢體,看來他們已經習慣這種待遇了。但賣主對這種麻木的反應相當不滿,他原本的打算是向潛在客戶們展示一下貨物的身體素質,結果卻頗不理想,所以每次打完之後,他還得罵上幾句來解恨。book18.org

「您還打算買這個?」book18.org

「你沒指望我真的給你當車夫吧?」巫師斜了她一眼,跳下馬車,麻利地從惡魔堆里擠過去,朝那個戴頭盔的傢伙高聲招呼:「左邊數起第六隻,我買了。」book18.org

他抬腿跨上台子,走到那奴隸販子身邊,低聲討價還價了幾句,然後付了錢。他扭頭望了望那隻貨物,是個男人,雖然顯得有些營養不良,但身板還算壯實。藍色的目光停了幾秒,然後他躬下身去,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瓶子,揭開蓋子,把手指伸進瓶口,拿出來時已經沾滿了紅色的液體。他用那紅色的指頭在地上慢慢描畫著,古怪的圖案首尾相接,最後圍成一個兩尺大小的圓圈。最後他直起身來,招呼那隻劣魔:「叫他過來,站圈裡。」book18.org

劣魔抖動著鞭子走過去,但巫師提醒了他一句:「現在是我的東西,別打壞了。」book18.org

「那是那是,顧客至上可是我的準則。」劣魔頭盔底下的臉堆起笑容,但緊接著就換成了凶神惡煞,他大聲呵斥那茫然的人類:「沒聽到那位大師的話?滾過去站好!」book18.org

人類慌張地跑過來,站到那個紅色的圖形中央,用迷惑的眼神盯著巫師,又畏畏縮縮地瞟了兩眼劣魔手上的鞭子。「害怕嗎?」巫師說。book18.org

男人楞了一下,但接著輕輕點頭。book18.org

「痛苦嗎?悲傷嗎?想要擺脫這種日子嗎?」book18.org

點頭。book18.org

「很好,跟著我你就能如願。」book18.org

巫師無聲地朝男人身後踱去:「別轉過來。」他說。book18.org

他站在男人身後,把手伸向腰間,抓住了什麼東西,然後猛地揚起手臂,動作飛快,幾乎看不清楚。人類沒有叫喊,他的身體抖動了一下,然後斜斜地倒了下去,後腦上插著一把短刀,整個刀刃全都沒入顱內,台下頓時一陣呀聲。巫師沒理會他們,只是蹲下身去,把手按在死屍的頭上,低聲念誦著什麼,那紅色的圖案像蛇一樣蜿蜒遊動起來,如炭火般熾紅髮亮,和他手指間的光芒交相輝映。兩三分鐘之後,他直起身來,用手絹擦乾指頭上的液體和塵泥,而在他的腳旁,那具癱軟的軀體開始蠕動,一點點從地上爬起,最後直立在他的身側,像是一具雕像般一動不動。book18.org

在譁然的驚嘆和掌聲里,巫師轉身跳下展台,人類用有點僵硬的動作跟在他的身後,眼珠與眼帘都凝固如石。他爬上馬車,坐進車廂,把鞭子扔給那發獃的男人,他立刻便坐到車前,驅趕起馬匹來。book18.org

「它……這樣不會死嗎?」芙蘭有點困惑地望著還矗在人類腦袋上的刀柄。 「不,它已經死了。」巫師的聲音低沉平淡:「靈魂已散,肉體仍存。」 「那……它怎麼知道該做什麼?」book18.org

「它不知道,我在操縱罷了,就像玩提線木偶一樣。」book18.org

「啊咧!巫術真神奇啊!我要是也能學會這麼一手的話。」芙蘭的眼珠子打著轉,最後停下來憧憬地望向天空:「唔……我就弄那麼十隻八隻的,每天想什麼時候愛愛都沒問題啦!只是人類的體格弱了點,可能不夠帶勁呢。」book18.org

巫師的黑手套使勁撕扯著兜帽,像要把整個臉都蓋起來似的,芙蘭覺得他眼睛裡的光線都快要扭曲了:「該死,你總是能出乎我的意料啊小姐,這是我聽到的對這項法術最神奇的運用。」book18.org

「啊,那真是感謝您的誇獎了,不過……」她把身子倚過去,故意伸長脖子望著他:「您打算什麼時候教我呢?尊敬的穆塔?」book18.org

「到綠池城以後吧。不過,法術沒你想的那麼好學。」book18.org

「不是只要畫符和念咒就行了嘛?我看巫師們都這麼干。」book18.org

「那是個普遍的誤會。實際上,巫術源自靈魂的力量,符文和咒語都不是關鍵,它們的意義只是在練習時建立起一種反饋習慣,從而更方便地把思維引導到所需要的狀態上去。當足夠熟練的時候,你完全可以自己隨便弄一套自己喜歡的,或者什麼都不念也行。」book18.org

「那得要怎麼樣才能學會吶?」book18.org

「首先,有一樁重要事實需要告訴你——從來沒有過魅魔成為巫師。」book18.org

「啊咧!您這盆冷水未免太無情了吧!」book18.org

「我還沒說完哪小姐,學生打斷老師講課是很失禮的。」巫師扭頭瞪了她一眼:「能成為巫師的惡魔,都有著天生的特質,有一些表現得很明顯,例如炎魔中的巫師,都是天生就對操縱熱能有著特別的敏銳性,他們很容易掌握這類法術,但也只能掌握這類法術,而另一些,則是一開始沒有表現出任何特定的魔力,通過後天的啟蒙才發掘出來,像是影魔、劣魔甚至人類。而為什麼魅魔全都無法學會巫術?這個問題還沒有最終的定論,目前主流的觀點是:由於魅魔天生已經具備了魅惑力這種天然的『法術』,靈魂中再沒有留給其他法術的空間。」 「我明白啦!您的意思是,我並沒有天生的魅惑力,所以還有挽救一下的機會咯?」book18.org

「那只是我個人的猜測罷了,成功機率無限接近於零,你還是別抱多大希望好了。不過,試一試也不算多費事,如果真能成的話,絕對足以轟動學界。所以這樁生意還是划得來的。」book18.org

「試一試?怎麼個試法?」book18.org

「一言難盡吶。到綠池城再說吧,我在那還有些朋友,也許能對你的狀態有什麼好建議。」book18.org

那具皮肉的人偶無言地拉動著韁繩,車輪轆轆,將集鎮拋在身後,沿著翠綠原野間略有幾分泥濘的道路,朝遠方綿延的丘陵顛伏而去。book18.org

當馬車駛上綠池城的街道時,芙蘭馬上就明白了它為何叫這個名字:縱橫的人工河道遍布城市,把它切得如同一張亂糟糟的棋盤,而所有的河水,全都是綠油油的顏色,那不是藻類造成的那種綠,而是綠得發亮,像是個巨大的染缸,靠近河邊馬上就能聞到一種百味雜陳的味道,如同所有飯店和藥店的垃圾箱全匯聚到一起一樣。而空氣中也飄著淡淡的綠色煙霧,甚至在空中凝成爛棉花樣的雲團,把好些高塔都籠罩在裡邊——塔幾乎是城市的全部,整個城市絕大部分的建築都是黑漆漆的高聳的塔樓,有尖的,也有圓的,還有平頂的和分岔的,好些塔的頂部還燃著火焰,或是噴著各色的濃煙。芙蘭頭一次發覺要看清一座城市必須得仰著脖子,在黑崖城的時候,仰起脖子只能看到隧道的天花板而已。book18.org

「穆塔,為什麼這鬼地方這麼難聞?」芙蘭不住地揉著鼻子,那糟糕的氣味讓她的鼻孔乃至喉嚨里都萬分地不快,幾乎想要嘔吐出來。book18.org

「廢水與廢氣的味道,這裡可是鍊金之城。如果你曾經吃過藥,那多半得感謝它們的恩澤,因為周圍上千里的藥品幾乎都是從這兒出來的。」book18.org

不過芙蘭很快意識到並不是整個城市都這麼臭熏熏的,那難聞的氣味只集中在靠近地面的部分,而一旦踏上高塔的上層,空氣就顯得清新多了。也許正是因為這個,這兒的建築才都建得如此之高。而他們走進的這座塔,應該是芙蘭目前為止看到的最高的一座,也是最醒目的一座,因為別的塔的表面都不過是枯燥的石頭牆,這一座上面卻到處懸著五顏六色的彩燈——這是家酒店,而且內部頗為豪華,裝飾的精美程度遠不是黑崖城那些石頭洞能比的。而芙蘭注意到艾哈邁爾先生在開房的時候根本沒掏過錢袋子,只是在本子上籤個名字就完事了,末了,他還沒忘了告訴她一句:「可總算有兩張床的房間了。」book18.org

升降機帶他們到第二十層,巫師掏鑰匙開了門,屋裡一片金碧輝煌,地毯和窗簾都精緻得令人目眩,巫師脫了他那身黑不溜秋的袍子,從背簍里翻出另外一身來,芙蘭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在半分鐘里從流浪漢變成王公貴族:「喂,穆塔,這地方一晚上多少錢?」她張望著那些漂亮的吊燈和壁毯,有點忐忑地問。 「天曉得,反正不用我掏錢。」book18.org

「啊?那誰來掏?」book18.org

「會有很多傢伙搶著掏的,你只需等著就知道了。」book18.org

的確沒過多久,芙蘭就見到了他所說的搶著掏錢的角色。從午飯後開始,就不斷地有衣著光鮮的各種惡魔來敲門,每一個都畢恭畢敬,並且全都帶著包裝嚴實的大盒小盒,不過艾哈邁爾先生大部分都不肯收,而送禮者也不依不饒,每次幾番推攘之後,都得以巫師一臉不悅地抬高聲調而告終。除了禮物之外,還有些惡魔帶著瓶瓶罐罐,以及長篇累牘的文書,而艾哈邁爾先生對這些反倒更加熱心幾分,基本上都會仔細查看,然後和客人嘀嘀咕咕些芙蘭基本聽不懂的內容,最後還在紙上寫上點什麼交給客人。到入夜時分,巫師終於送走最後一個訪客,然後叫了服務生來,告訴他今天別再讓人來煩擾了。book18.org

「穆塔,您到底……是做什麼的啊?」芙蘭一邊大嚼著侍者送上來的甜點,一邊歪著腦袋望著斜躺在軟床上蹺著腿的巫師。那具曾是人類的行屍依然一言不發地僵立在一旁,讓她覺得頗有幾分不自在。book18.org

「你問問題的時機永遠都要大大晚過我的預期啊,小姐。」巫師把一份食物丟給傻站著的死人,他立即趴在地上吧唧吧唧地大嚼起來。book18.org

「因為我以前一直知道你是個巫師啊。」book18.org

「巫師只是個技能,不是工作,你得先明確這一點。」book18.org

「啊咧,現在明白啦,那麼……您的工作是什麼?」book18.org

「那個……其實不止一項,泛地獄藥品監督管理局巡查官,醫學研究協會精神分會會長,醫師從業紀律監察委員會委員……唔,還有好些我自己也記不清了。book18.org

「啊……抱歉……我一樣都聽不懂,這些是幹什麼用的?」book18.org

巫師舉目望向天花板,無奈地搓著手:「好吧,你只要知道,我可以隨便讓某家藥廠或者醫院關門就行了。」book18.org

次日,艾哈邁爾先生繼續接待了一天絡繹不絕登門的巴結和行賄者,到第三天他掛了免戰牌,重新換上他那不起眼的黑袍,帶上芙蘭和那死人一起下樓,趕著馬車駛上瀰漫著刺鼻氣息的街道。book18.org

「我們要去哪兒?穆塔。」book18.org

「去拜訪幾位熟人。」book18.org

「可是……可是……尊敬的穆塔。」芙蘭歪著腦袋朝他擺出扭曲的微笑:「您打算什麼時候教我法術呢?」book18.org

「別急躁,小姐,其實我正是為了這個才來的。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有時候,先聽聽別人的意見很管用。」book18.org

馬車穿行在讓芙蘭眼花繚亂的河道與橋樑之上,她不斷地抬頭眺望著那些壁立兩旁的高塔,一扇扇窗戶反射著金色的光輝,讓每座塔遠看上去都如同綴滿珍珠的魔杖。他們駛下一段坡道,鑽進無數低矮破舊的塔樓擠成的街區,但在那些斑駁的棕色與黑色當中,有一座白色的方塔格外醒目,馬車在迷宮般的巷子裡繞來繞去,最終停在那座塔下,而讓芙蘭訝異的是,塔周圍居然種滿了樹木,這還是她到這座城市以來,第一次看見成排的樹。而緊接著她就察覺到,站在白塔門前的樹蔭下,那些噁心的氣味明顯地變淡了。book18.org

巫師按了下門鈴,然後站著等候,過了兩分鐘門才打開,開門的不是惡魔,而是一隻和艾哈邁爾的車夫一樣兩眼無光的僵硬人類,它拉開門,退到一邊,筆直地站著,待兩位訪客進來後又把門關上。那隻屍仆領著他們爬了好幾層木板樓梯,才把他們送到主人的客廳,在繞著圈擺滿書櫃的圓形房間中間,一隻滿臉皺紋的劣魔坐在軟椅子上,他站起身,微笑著露出滿嘴東倒西歪的牙齒,張開雙臂朝艾哈邁爾迎過來,他們熱切地擁抱了片刻,然後各自就座。芙蘭好奇地盯著那奇怪的劣魔:乾瘦,駝背,而且滿頭白髮,就像那些衰老的人類一樣——但關鍵是,惡魔們從來都沒有衰老這種概念,所以他的形象在芙蘭的印象里絕對算是獨一無二。book18.org

「艾穆啊,現在要見到你一次可真是不容易,綠池這樣的地方,你應該多來指導指導工作才是啊。」劣魔眯縫著眼睛,聲音相當地慢條斯理。book18.org

「這邊的體系已經完善得差不多了,赤沼那邊的新城才是近期的監管重點。不過,我可是一直都巴望著來拜會你的,這不,我前天才到,應付完那些說客,第一站就是你這了。」book18.org

「那可得多謝你惦記了。不過,艾穆啊,你現在倒是越來越會享受生活了?居然隨身帶著女秘書,不知道是工作秘書還是生活秘書吶。」book18.org

「喔,我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我的學生,來自黑崖城的芙蘭.塞麗昂。」他朝劣魔揚了揚手:「我的老同學兼老同事,高階巫師,精神學家,庫里庫茲.庫波特先生。」book18.org

芙蘭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儘量用比較淑女的姿勢朝他鞠躬:「幸會,尊敬的先生。」book18.org

夾縫裡那雙灰白的眼睛緊盯著芙蘭的臉:「幸會,漂亮的小姐……你很特別。」book18.org

「啊……您怎麼……看出來的?」book18.org

「看?不,不需要看。如果你不特別,憑什麼艾穆會收一個魅魔當學生?」 他轉過頭去望向巫師:「解釋一下?」book18.org

「長話短說吧。我路過黑崖城的時候,遇見了一個人類巫師,我和她交流了點巫術心得,最後她請我帶上這個魅魔。」book18.org

「人類?巫師?」book18.org

「嗯,而且很強。」book18.org

「喔!那這位小姐本身有什麼特異之處,能得到兩位巫師的垂青呢?」book18.org

「她沒有魅惑力。」book18.org

「嗯?」劣魔努力把他軟趴趴的眼皮睜開一點,仔細打量著一副拘謹模樣的芙蘭:「那可真是罕見情況。」book18.org

「其實並不止這一項,也許大多數人不會注意,但根據我的觀察,她的性情和一般的魅魔也有些差異,我不清楚這是天生的,還是因為長期缺失魅惑力而導致的影響。」book18.org

「唔,有點意思。」庫里庫茲輕撫著皺縮的臉頰:「小姐,沒有魅惑力的話,應該對你的生活有不少影響?」book18.org

「嗯……最大的影響就是大家都不願意跟我做愛。」一說到這個,芙蘭的眼神又失落起來了。book18.org

「喏,這個正是我想聽聽你意見的事情。」巫師接上了她的話茬:「自從界門第一次開啟到如今,拿雌性人類來解決慾望已經成為普遍現象了,長相出眾的女人很容易受到惡魔青睞。但……唔,我們的芙蘭小姐,從理性的角度講,身材和長相都比大多數人類強,但她說自己總是會被拒絕。」book18.org

芙蘭迷惑地來回看看他們兩個:「我一直以為是因為魅魔會吸取對方的能量,而人類不會,不是這個原因嗎?」book18.org

「這不能不說是一方面的原因,但實際上,慾火中燒的時候誰還會在意這個?」庫里庫茲笑了起來,讓他臉上的皺紋更加擠成一團:「不過,這問題算是問對了人吶!從精神學上講,這也許可以歸類到條件落差的範疇。」book18.org

「見鬼,巫師全都這樣,沒幾句能聽懂的。」芙蘭在心裡嘀咕了起來。book18.org

「你想想,所有的惡魔,他們見過的魅魔,都是有魅惑力的,他們已經習慣了那種無法抗拒的感覺,如果說魅惑力帶來的吸引力是100,而樣貌帶來的吸引力是20,那麼兩者之間有著80的落差。這導致他們對魅魔產生興趣的閥值升高,當他們看到一隻沒有魅惑力的魅魔時,會自然而然地得出『實在差太遠了』的潛在感受。」他抬頭看了看滿眼迷茫的芙蘭:「好吧好吧,我換個簡單的方式說,如果你先喝一碗非常非常鮮的湯,再去喝一碗味道比較淡的湯,你一定會覺得後喝的那碗糟透了。」book18.org

「好像……好像挺有道理。但我還是沒搞懂為什麼他們會願意選擇人類?」 「在審美的潛意識裡,你比較的對象是其他魅魔,而人類比較的對象是其他人類,這就是惡魔的思維模式。而人類之間的條件落差遠遠沒有你和其他魅魔之間的那麼大。」book18.org

「可是……就沒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嗎?」book18.org

「倒不是完全沒有。如果你能讓自己具備其他魅魔所沒有的吸引力,就能把你的分數拉高,縮小落差的總值。或者,如果你能讓對方不把你當成魅魔來看待,也行。不過不管哪種方法都不容易,畢竟天生的特質是難以逾越的。」 「唉,」芙蘭躺回椅子上嘆了口氣:「看來我得悲劇一輩子嘍,像我這麼笨的傢伙,別說加分,不額外扣分就不錯了。」book18.org

「別妄自菲薄喲小姐。其實依我看,惡魔都太依賴自己的先天能力了,如果你和人類接觸得多,會發現他們有不少可取之處,例如那種依靠後天努力來彌補先天缺陷的意志。」book18.org

「謝謝您的鼓勵,褲子先生……其實,那位向艾哈邁爾先生推薦我的人類女士,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來著。」book18.org

「很好。」劣魔轉向他的老熟人:「你有什麼打算?讓魅魔學巫術?那你可真是選了個高端課題吶。」book18.org

「正常來說,靈碼的長度是穩定的,如果她的靈碼中缺失了些東西,應該會有別的東西補充進來。既然沒有魅惑的天然魔力,也許會有其它法術的空間也說不定。」book18.org

「靈碼遺傳之類的問題,你得找托斯了。不過,依我看,你的想法的確不算完全扯蛋,但起碼也算八分熟的蛋。」book18.org

他們接著又聊了一陣子,無非老友敘舊、巫術以及地獄和人間的種種軼聞,個把小時之後艾哈邁爾終於起身道別,他們重新跨上馬車,回到令人作嘔的街道。book18.org

「穆塔,那位褲子先生為什麼看起來……和別的劣魔不一樣?」book18.org

「好些年前的事情了,當時他在搞個新法術的課題,拿自己當了實驗品。」 「實驗失敗了所以就變成這樣啦?」book18.org

「不,不能算失敗,只能說超出了計劃範圍。以肉體的衰殘為代價,換取了更強大的精神力量——注意到他宅子裡有多少屍仆了麼?我可控制不了那麼多隻。」book18.org

第二位要造訪的便是褲子先生所說的托斯,全名阿爾托什.哈達坎。他的住所比起剛才那貧民窟要整潔得多,但刺鼻的味兒倒是要濃上一倍——那是家林立著塔罐和管道的鍊金工廠,在城北的工業區里,淹沒在許多同樣冒著濃煙的工廠之中。艾哈邁爾找到他時,他正在實驗室里。他和艾哈邁爾先生同屬夜族,都有著如藍色玉石一般半透明的軀體和冒著藍光的眼睛,但阿爾托什看起來更加瘦削高大。book18.org

「諸王的屁眼兒在上,你這當領導的傢伙總算捨得回來看望一下我這悲慘的碼農?」他關掉酒精燈,從涌動著奇怪的紫色液體的裝置前退開,看起來一臉的不爽。book18.org

但當巫師向他介紹芙蘭的情況時,他頓時便表現出了興趣,眼睛裡的光柱四下竄動起來。聽完艾哈邁爾的講述,他踱著步子沉思了片刻:「小姐,你喜歡做愛嗎?」book18.org

「喜……喜歡,當然喜歡,不過機會總是不多。」book18.org

「為什麼喜歡?」book18.org

「因為……因為很舒服呀!而且可以吸取到能量。」book18.org

他和艾哈邁爾的眼光對視了一下,像是在交換某種發現。「麻煩脫光衣服,躺到那邊的台子上去。」他朝芙蘭示意。book18.org

芙蘭楞了一下,但馬上就興高采烈起來。居然有巫師願意和我做愛嗎?這想法讓她激動不已,她手腳麻利地把衣服全扒下來,翻身躺到那張床上,大方地張開兩腿,把尖尖的乳房向上再使勁挺高一點,儘量可愛地微笑著:「我準備好啦,先生!」book18.org

夜魔脫掉了他的袍子,光潔的藍黑色身軀里,墨汁般的煙霧翻騰著。他走過來,躬下身子仔細打量芙蘭的下體,然後伸出手指在那兩片粉嫩的肉唇周圍繞著圈子輕輕撫摸著,連大小陰唇之間的深深縫隙都探入進去來回擦拭幾下,當他的手指碰到陰戶上方挺起來的那顆肉粒兒時,芙蘭的身子輕輕抖了一下,嗯地叫出了聲。book18.org

他的手指繼續在圓潤紅亮的陰核上來回摩挲著:「什麼感覺?」book18.org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表達……就是做愛時的感覺呀……啊……反正……很舒服……從頭到腳都想發抖……」book18.org

「喔,很好。」他轉過身去,從掛架上找了塊布,對摺了幾下,蓋在魅魔的臉上:「接下來進入正題咯。」book18.org

「巫師們的口味都是這麼古怪的麼?」芙蘭在心裡嘀咕著,緊接著,她感覺到有什麼粗大又粗糙的東西撐開了兩腿間的嫩肉兒,開始擠進她的身體,她興奮地呻吟起來,努力讓肉洞兒里的液體分泌得更加旺盛些,細密柔軟的褶皺舒展開來,讓原本嬌小的花蕊變成能容納下巨大尺寸的洞穴。那支東西堅硬而溫熱,朝著肉體深處一寸寸推進,穿過陰道末端的環形閥門,進入到更裡面布滿肉芽和突起的腔室,芙蘭陶醉地感受著滑膩膩的嫩肉被摩擦的感覺,它們已經大半個月沒被雄性垂青過了。而現在,每一寸肉壁全都熱情地蠕動起來,使勁揉弄著那粗壯的來客。那根東西一直捅到底,幾乎頂到了膈肌上,然後在整條深邃的蜜穴里飛速抽弄起來。陰核上的蓋皮被掀開了,銳利的指甲刮弄著嬌嫩的粘膜,有點痛,但更多的是愉悅和興奮感。黏糊糊的液體從穴口涌流出來,浸濕了肛花,順著身體的曲線浸潤開去,把脊背和大腿全都沾得濕漉漉。芙蘭盡情地大聲尖叫起來,不住地喘息和呻吟,像是要把這些天的失落全都吐出去。最後,伴隨著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動,她緊握著拳頭,身子顫抖著從床板上高高挺起來,整個肉穴都劇烈地痙攣著,像要把裡面蘊含的每一滴液體都擠乾淨一樣,book18.org

當高潮的眩暈散盡,她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跌落回檯面上,大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可以把布揭掉了。」book18.org

她哆嗦著伸手拿掉眼睛上的遮蓋物,阿爾托什壞笑著站在她的身前,她朝自己的下身望過去,一股被欺騙的憤慨感頓時湧上心來:插在她身體里的壓根不是陽具,而是一截粗大的像樹根樣的玩意。她羞憤地坐起身來:「喂!這算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別激動,小姐,我可沒有冒犯的意思,這只是一個試驗。」book18.org

「試驗?」book18.org

阿爾托什轉過臉去望向他的族胞:「嚯!真神奇不是嗎?完全印證了我的預測。」book18.org

艾哈邁爾贊同地點點頭,他們兩個一齊望向還一臉憤懣的芙蘭,阿爾托什咳嗽般地笑了起來:「當你在樹上剛開始孕育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污染了你的靈碼,決定魅惑力的那段序列被擠占了,取而代之的是某些新的代碼。根據我的推測,事情應該就是這樣的。」book18.org

「可這同你那髒兮兮的樹杆子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小姐,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特別之處麼?按照一般的常識,魅魔在交媾時的快感來自於吸收的靈魂能量,然而,我剛才用的是一根沒有生命的東西,你居然也一樣能興奮起來。」book18.org

「還有,這可不是髒兮兮的樹杆子。」他把那根糾纏著古怪紋路的木頭慢慢抽出來,在芙蘭眼前揮了揮,那東西已經飽吸愛液,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這可是名貴藥材,起碼值300金幣以上。」book18.org

「其他魅魔……都必須得和雄性交配才有快感嗎?」book18.org

「的確如此,所以,從這個特性上講,你倒是很像人類,人類交媾的快感來自物理接觸本身,而不是靈素的流動。」他轉向艾哈邁爾:「你的猜測也許的確成立,一段靈碼丟失,是因為有另一段取代了它,但關鍵是,這段替換進來的代碼里,到底能包含多少東西?依我看,她已經有了一項其他魅魔沒有的特性,恐怕你指望她還能有巫術天賦是白搭了。book18.org

芙蘭的心情嘎嘣一下跌到了谷底,要不是覺得光著身子太尷尬,她一定會要好好哭一陣子才干休了。但巫師用那根藥材敲了敲她的肩,接著說下去:「不過事情也不完全絕對,根據以往的研究,魅魔的生理構造上本來是有這項功能的,只是在靈魂層次上被隔斷了,所以重新實現這項功能也許不需要太長的代碼。而且,就算退一步講,你不覺得這個功能很不錯嗎?不用找雄性,隨時隨地都能讓自己爽吶!」book18.org

「啊咧!好像是這麼回事呢!」她一下子破涕為笑:「不過,我好像還是覺得,和活生生的雄性做愛更舒服些……」book18.org

「那很正常,你是個魅魔,吸取靈素的能力依然還在。而且,拿人類來說,雖然女人能自己讓自己高潮,但她們依然喜歡男人,這似乎是兩種不同渠道的愉悅。」book18.org

但艾哈邁爾現在看起來比芙蘭更困惑:「靈碼被污染這種事情,你以前遇到過?」book18.org

「有過極其稀少的記載——我指的是對這種類似的現象,但其原因並無定論,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而已。」他拍了拍巫師的肩膀:「解開這項謎團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艾哈邁爾老爺,你手頭可是有個現成樣本吶,將來拿個貝爾挪獎什麼的,八成還能再官加一品,到時候可別忘了提攜我。」book18.org

而他們造訪的最後一位,才是最出乎芙蘭的意料之外的,「卡納爾魔法與化工學院」位於城市的東郊,馬車跑了挺久才到。在路上的時候,她一直在猜測這位住在鍊金學院裡的教授又會是個什麼稀奇古怪的巫師,而艾哈邁爾狡黠的眼神更讓她滿腹狐疑。當他們找到那座環繞在灌木和草地中間的兩層小樓,巫師還沒有舉手按門鈴,門便自己開了,門裡卻並沒有人,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芳香味,那讓芙蘭覺得更加納悶了。book18.org

但當她走進走廊盡頭的房間,她立刻便意識到那股香味是多麼適合這裡——主人根本不是個巫師,或者說,根本不可能成為巫師。那位正微笑著往茶几上擺糖果和果汁的女士,和她一樣,是個魅魔。book18.org

「你們還在路上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啦。」她擺好了零食,坐在沙發上朝他們微笑。book18.org

「啊?魅魔不是不能學法術的嗎?」芙蘭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法術?關法術什麼事,我剛才正好在陽台澆花。」教授小姐撅了撅嘴:「喂,艾哈邁爾同學,你現在很有生活情調啊,多帶一個過來,是想要玩雙飛嗎?」book18.org

「啊啊啊,西米莉同學,我得和多少人解釋呢?我們是師徒,師徒而已。」巫師習慣地聳著肩:「我可以對光王起誓,我可絕對沒和她上過床。」book18.org

「喂,不要這麼虛偽行麼,我又不會去紀律委員會檢舉你違規。」她曖昧地笑了笑:「當年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你可沒這麼拘謹啊?」book18.org

「我原以為女性的洞察力會比較敏銳點來著。」巫師故意咪起了眼睛:「你沒看出她有什麼異樣麼?」book18.org

綠頭髮的女士伸長了脖子,仔細打量著芙蘭的臉蛋:「啊,是有點異樣——皮膚太粗糙了,眼睛也沒我的大。」book18.org

「算了,還是告訴你答案吧:她沒有魅惑力。」book18.org

「去你的,艾哈邁爾,你腦子秀逗了?我是女的,女的誒,魅惑力這種事情,不是只對你們雄性才管用麼?再說,魅力也和魔法一樣,不施展的時候誰能感覺得到。」book18.org

「好吧好吧,你總是比較有道理。」巫師搖了搖頭:「話說,人間之行情況如何?」book18.org

「挺不錯,我跑了好幾塊大陸,光筆記就有一呎高喲。記得最清楚的是條瀑布,在三條河交匯的地方,有好幾哩寬,彩虹從河谷這頭跨到那頭。嚯!那可真漂亮。」book18.org

「故事呢?我記得你最感興趣的不是故事麼?」book18.org

「故事我也記了不少……啊!對了,有一個很特別,也許的確應該說給你聽聽。」book18.org

「洗耳恭聽,親愛的。」book18.org

「你知道的,人類有很多傳說,關於他們形形色色的神靈和祖先,有不少傳說里都會提到惡魔,說法有很多種,有說惡魔是被神放逐到地獄的啦,有說惡魔是人類墮落成的啦,有說惡魔和神靈是看不對眼的兄弟啦,啊,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不過,這次我終於發現了個挺有創意的。」book18.org

「如何?」book18.org

「離我說的瀑布不遠,那兒全是森林,森林深處有些廢墟,還有金字塔,但已經荒廢許多許多年了,在那裡我找到些石板,故事就是那上面來的……其實也不算是故事,因為並沒有文字,而是浮雕的圖畫。不過,有一點吸引了我:其他傳說里連惡魔的樣子都很少說對呢,而那些畫里有些惡魔還畫得挺像的。」 芙蘭的耳朵都快豎起來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位神秘兮兮的女士。book18.org

「在那個故事裡,人類原本曾是天神,他們創造了諸世界與天堂,也創造了惡魔,但惡魔背叛了造物主,竊取了他們的力量,並把他們逐出了天庭。」 「造物主自己被趕出了天庭?哈,那的確是個特別的構思。」book18.org

「知道他們畫上的天堂是什麼樣子嗎?」book18.org

艾哈邁爾搖搖頭。book18.org

「是個圓環,一個中間插著發光輪軸的圓環。」book18.org

巫師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屋子裡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打破沉默:「好吧,以後我們有機會再深入討論討論。先辦正事吧,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啊!當然知道啦。」綠頭髮小姐興奮地給了他一個飛吻:「別急,我先去洗個澡,然後把床鋪好。」book18.org

「喂,西米莉小姐,別鬧了!」艾哈邁爾叫住她:「那個……還是等晚上再說吧。」book18.org

「真糟糕,一下就被識破了,果然還是你最了解我啦!」西米莉轉回來親了下他的臉頰,接著扭頭往房間外走去:「我去把檢測室收拾一下。」book18.org

她離開了一會,然後過來叫巫師和芙蘭跟她走。她所說的檢測室就在閣樓上,是一間挺大的房間,裡面擺著好些用途不明的器械。她叉著腰朝芙蘭嘟起嘴:「唔,小可愛,就讓我們來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成為我們種族的第一個幸運兒吧。」她把一副連著電線的金屬頭環戴在芙蘭頭上,然後指指一台怪模怪樣的機器:「過來,先試試這個,把手放進去,一邊一隻。」book18.org

那是個有點像天平的玩意,不過兩端不是托盤而是兩個裝滿水的金屬罐,芙蘭按她說的,把兩隻手分別放進兩個罐子裡,她把開關扳到一邊,機器立刻嗡嗡作響起來。芙蘭感覺到左邊罐子裡的水在漸漸變熱,開始燙手,而右邊的水卻在越來越涼,猶如冰雪。book18.org

「集中你的精神,別注意周圍的環境,好好留意你自己的內心。」西米莉低聲說。她盯著指示盤上的數字,然後把開關打到另一邊,兩個罐子裡的溫差開始顛倒,熱水開始變涼,而涼水開始變燙。「告訴我,有什麼感覺?」book18.org

「一邊很燙,一邊很冰。」芙蘭坦白地答覆她。book18.org

「不是說這個,你的精神,你靈魂的深處,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book18.org

芙蘭竭盡全力去捕捉腦子裡細微的波動,不過最後還是什麼異樣也沒找到,她搖著頭:「得要什麼樣的感覺才行?」book18.org

「唔,問你那位……老師?我不是巫師,所以我沒感覺到過。」book18.org

「那就像是有一根弦,」艾哈邁爾把話接了過去:「在你的腦子裡,它在振動著,很輕微,但仔細留意就能察覺到。」book18.org

「唔唔唔」她使勁晃著腦袋:「完全……沒有。」book18.org

西米莉又把開關翻來覆去地繼續試了好幾遍,不過還是一無所獲:「好吧,看來熱能應該不是你的領域,我們換一個試試吧。」book18.org

第二台檢測儀器是張固定在環形導軌上的椅子,她叫芙蘭坐上去,然後用皮帶把身子綁緊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還有,別尖叫。」book18.org

她扭動旋鈕,椅子開始移動了,並且速度不斷加快,很快變成飛馳電掣般的盤旋,然後又漸漸變慢下來,她繼續這樣反覆加速減速了幾輪。「有什麼感覺嗎?」book18.org

「我……我的頭……很暈……」芙蘭的聲音打著哆嗦,實際上她覺得胃裡的東西都快要湧出來了。book18.org

西米莉失望地搖著頭:「看來對動能也不敏感呢。」book18.org

他們花了一整個下午,把屋子裡所有的機器全試了一個遍,芙蘭覺得自己連骨頭都要散架了,但依然沒有期望中的答案——不論儀表的示數,還是芙蘭自己的感覺,都只是凡夫俗子的正常水準。最後,西米莉小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唔,很好,這證明了科學終究是科學——魅魔是不能學習魔法的,艾哈邁爾同學,你可以死心啦。」book18.org

她轉過來拍拍耷拉著腦袋的芙蘭:「也沒什麼好失望的啦,這才叫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情況,學不了魔法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學的,艾哈邁爾先生可不僅僅是個巫師喲。」她用壞壞的眼神盯著巫師:「你說是吧?親愛的?你該不會是打算對人家小姑娘始亂終棄吧?」book18.org

「怎麼可能,我可一直是認真負責的惡魔吶!」book18.org

西米莉的確留了他們過夜,卻沒再邀巫師去跟她上床。「多陪陪你的新歡喲,人家心情很低落,這種時候我們太親熱會刺激到小姑娘的!」book18.org

她鋪的床很軟,帶著暖暖的清香味,艾哈邁爾仰面躺著,把手枕在腦後:「抱歉,小姐,讓你失望了。」book18.org

「啊……沒關係,意料之中嘛。話說,其實是我讓你失望才對吧?」book18.org

「倒是有那麼一點兒,不過,總的說來,你還算個好學生。」book18.org

「唉,算了。既然學不了魔法,我也沒法再叫你穆塔了吧?」book18.org

「那倒不至於……其實,除了魔法,我的確還有點東西能教你,就看你自己願不願意學了。」book18.org

「是什麼是什麼?」book18.org

「醫學。」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他們和西米莉告別,返回酒店,但沒歇多久,艾哈邁爾就又獨自出門了,到下午他才回來,把一大捆沉甸甸的東西扔在桌子上:「要成為一名巫師,天賦是最重要的,但要成為一名醫師,你得付出許多倍的努力才行了。」 他從書堆里抽了一本丟給芙蘭,然後坐到桌子邊上,開始在紙上沙沙地書寫。芙蘭邊翻著書邊不住地咂著舌頭,密密麻麻的文字讓她的腦袋迅速地開始發昏,不過她對上面那些精細的圖畫倒是頗有興趣,全是各種生物的解剖結構,從內臟到血管和骨頭,她很快翻到了關於魅魔的章節,對照著箭頭和說明想像自己肚子裡有些什麼東西倒算得上一件趣事。book18.org

「感覺如何?」巫師一邊伏案疾書一邊問。book18.org

「呃……我……有好些字不認識,您知道的。」book18.org

「喏,那本小點的,藍色封皮,應該是上面數起的第三本,那是字典。」 「哦……可是……把這些全部學完……得要多久哪!」book18.org

「也許三年,也許五年,誰說得准呢?」巫師扭頭瞟了眼下巴快要掉下來的魅魔:「不過,我早考慮過這個問題了,所以我才寫了這個。」他把剛寫完的那幾張紙遞過來:「按這上面的規劃,先把最關鍵的學了吧,如果你夠認真的話,個把月就差不多。」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巫師都守在芙蘭的身邊,用嚴厲的眼神監督著她的學習效率。他會指出哪本書上哪些要點是必須優先記住的,然後叫她背下來,順便按他的經驗把它們解釋得更清楚些。他還會教她些竅門,如何才能更快地把東西記住。到晚上則是考試的時間,他會抽些條目叫那不斷打著哈欠的學生背誦出來,或是問些略微需要思考的問題,如果答案不理想,後果將會十分嚴重——突如其來的灼燙或是電擊已經許多次讓芙蘭尖叫著從椅子上彈起來了,以致她現在看到巫師的手指動一動都會神經質地發抖。她覺得艾哈邁爾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以往他還經常顯得有點溫柔或是詼諧,但現在那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回應她淚汪汪的眼神的,只有鋼鐵般的面孔。book18.org

「不想學的話,隨時可以滾蛋。」他說。book18.org

「不!」她吸著鼻子,使勁地搖頭:「我不會一輩子都做個笨蛋的!」book18.org

不過讓她自己也覺得吃驚的是,她的記憶力並不差。她回想了一下當年在新生學校里的日子,最後認定那時候自己實在是太不務正業了,不然也不至於連字都認不全。而現在,在艾哈邁爾先生嚴苛的威嚇之下,任何偷懶的企圖都是徒勞的。雖然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會不時地讓她覺得苦悶和恐慌,但她終究記住了它們,一點一點,一行一行。而隨著她慢慢領會艾哈邁爾教的那些學習方法,她開始發現念書實際上也沒那麼可怕,而巫師施展他的懲戒伎倆的機會則越來越少了。book18.org

到第七天的時候,巫師出門了,走之前給她布置了整天的任務。而她突然發現,即便不再有人盯著,自己也能認真地把書看下去。「……本西芬尼,常用的真菌抑製藥,適於治療劣魔、魅魔、人類及其他哺乳類的真菌性癬症、炎book18.org

症……」她低聲念誦著那些畫著黑線的文字,並輕車熟路地把它們納入腦海深處。她覺得自己就像一輛下坡道上的馬車,正在身不由己地朝前滾動著,那種感覺讓她甚至有點興高采烈起來。book18.org

到晚餐的時刻,艾哈邁爾回來了,芙蘭挺起胸脯望著他,等待著他和往常一樣檢驗今天的成果,但他卻沒有問。他搬了張椅子,擺在魅魔的對面,緩緩坐下,藍色的光輝射向她的眼睛。「我為你謀了份差事。」他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在城郊的一家農場,那裡正好需要一名俗醫。我已經幫你聯繫好了,明天就可以去上班。」book18.org

「您……您的意思是……喂!怎麼可能!我才學一個星期,怎麼可能做醫生?!」book18.org

「實踐出真知,光看書本是永遠學不會真本領的。那家農場主要豢養人類,你的職責是照料他們的健康,順便也幫著打理下別的牲畜。你不必太擔心——誰會在意人類的死活呢?」他聳了聳肩膀:「實際上,人類自己的醫生,也不見得比你能高明多少。」book18.org

「不……不至於吧?」book18.org

「我去過好幾個界門,也試著了解過人類的生活,依我看,要找到一個正確的治療方法也許不容易,但要找到一個錯誤的治療方法,你只需要去問某個人類醫生就可以了。那簡直是各種匪夷所思的謀殺手段的博覽會,例如給頭痛的病人脖子上來一刀,在傳染病流行時禁止洗澡,濫用含有有毒元素的礦物,還有各種完全沒經過成分和副作用論證的草藥……」他停頓了幾秒,收起戲謔的語調:「其實我倒不是嘲笑他們,也許這是文明道路上必須經歷的蒙昧期,但你得明白:雖然你只學了一個星期,但你所學的東西,是歷經了千百年積澱的。」 「那您呢?穆塔,您還會陪著我嗎?」book18.org

「不。」巫師搖了搖頭:「我將會離開。」book18.org

「為什麼?」她張大了嘴。book18.org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帶你去拜訪庫茲他們?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那麼嚴厲地逼著你學習?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幫你找活兒做?因為那位女士把你交託給了我,我就必須對你負責。」他眼裡的光變得黯然,微微地閃爍著:「很抱歉,也許我不該瞞著你,其實還在路上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我無法在你的身邊太久。我必須儘快趕回悲悼之沼,因為我的沉眠之日近了。」book18.org

「沉眠?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是睡覺,只是比平常睡得更久,每個夜魔都會經歷的。」book18.org

「更久……是多久?」book18.org

「誰說得清呢?」巫師攤了攤手:「我的一位穆塔,他一百二十年前進入地宮,到現在還沒醒,而阿爾托什有次進去睡了五天就出來了。」book18.org

「可我……」芙蘭使勁撓著頭髮:「我害怕……因為有您在,我才敢離開家鄉的……」book18.org

「如果你想要回去,我可以託人送你。」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小會,然後搖了搖頭。book18.org

「嗯,很好,看來我沒有收錯學生。」book18.org

她微笑著仰起臉:「我說過,我不會吃後悔藥的嘛。」book18.org

「那,在這張紙上按個手印吧。」巫師揚了揚手裡的表格:「反正內容我已經幫你填好了。」book18.org

她把那張紙接過來,標題她還是能認得全:醫師從業資格申請表book18.org

「哈,您不是說過,行走江湖第一重要的就是不能隨便按手印嗎?」book18.org

「如果你不按,我當然也沒意見。」book18.org

「豁出去啦!連賣身契都簽過了,我還有什麼不敢簽的。」她揭開印泥盒,蘸上紅染料,把手指使勁按在自己的名字上。book18.org

「好了,如果你已考慮清楚,願意成為一名醫師,就把手伸過來吧。」book18.org

「我好像別無選擇嘛。」她撇了撇嘴:「不然這幾天我不就白被你虐待book18.org

了?」book18.org

巫師攥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把她的衣袖捋上去,露出粉紅細膩的臂膀。他的手指閃著藍藍的幽光,一邊低吟著,一邊在她的肌膚上輕輕划動,帶來一股微弱的麻癢感。最後,他張開手掌,在整條手臂上刷地一抹:「芙蘭醫生,這是你的行醫證書。」book18.org

芙蘭把那條手臂湊到眼前,驚異地望著上面閃著螢光的圖案:那是一朵六瓣的小花,長長的花莖上纏繞著一條蛇,而在這徽記的旁邊,還畫了一條短短的橫線。book18.org

「一階醫師,最低的等級。」艾哈邁爾指指那條橫線:「已經算是我濫用職權了,你壓根連見習期都沒有。」book18.org

她站起來朝巫師深深地鞠了個躬:「謝謝!尊敬的穆塔。」book18.org

「記著,診斷時先仔細觀察和詢問,記錄下症狀,如果拿不准,就去翻book18.org

書。」book18.org

「可是……要是遇到不認識的字怎麼辦。」book18.org

「嚯,還好我已經預先考慮了這個問題。」艾哈邁爾露出了他久違的嘲諷似的微笑:「我跟農場老闆提過了,叫他給你配個識字的人類做助手。」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他們一起朝城郊進發,馬車顛簸著,芙蘭不住地盯著巫師冰冷的臉,她覺得好像有很多話要對他說,但越想卻越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穆塔……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book18.org

「也許吧,你可以找醫學協會諮詢我的消息,當然,前提是我醒了。」book18.org

「您睡覺的地方……很遠嗎?也許我可以去看望您?」book18.org

「來了也沒用,沉眠者地宮不允許外族進去。其實,你要是真想見到我,就努力點,作出番大事來,讓我聽到你的名聲,就會再來找你的。」book18.org

「您覺得……我能做到?」book18.org

「世事皆無定數,誰說得准呢?」book18.org

「哈,但願不會讓您失望就好了。」她把腦袋靠到他身上:「不過,要是我做到了,有什麼獎勵不?」book18.org

「想要什麼獎勵?」book18.org

「跟我做愛。」book18.org

「呼,真是三句不離本行吶。」巫師嘆了口氣:「好吧,我答應你。」book18.org

她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玉石般的臉上使勁親了口:「一言為定!」book18.org

馬車抵達了農場,但它和芙蘭印象中的農場頗不一樣,有著望不到頭的帶刺圍欄和隔幾百碼一座的哨塔,她覺得那更像是戰爭時期冰魔或是炎魔的營寨——並且大門口還真的有披盔戴甲的士兵在把守著,他們看來已經認得艾哈邁爾了,並朝他躬身示意,任由馬車朝著遠處的城堡繼續轆轆而去。book18.org

農場的主人已經在城堡門口等候了,是個身形中等的劣魔,裹在有點陳舊的毛皮披風裡,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灰白的臉上遍布著深深的皺紋,他的眼睛不大,而且總是眯縫著,似乎只睜開了一半,一道醒目的疤痕穿過右眼,從額頭一直縱貫到嘴角上。book18.org

「辛格里.薩拉庫薩先生,辛格里農場的主人。」他朝芙蘭揚了揚手:「我的學生,芙蘭.賽利昂。」book18.org

劣魔乾癟的嘴唇露出一點意外的神色:「喔,艾哈邁爾大人,雖然我一直都很期待,但實在沒能想到居然是一位漂亮的小姐。」book18.org

「就拜託給閣下了,若有什麼不當,還得請你見諒。」book18.org

「那是自然,我們是什麼交情了。」主人咧開嘴笑了起來,不過芙蘭覺得他笑起來比不笑更難看:「來來來,上樓說吧,酒菜都已經擺好了。」book18.org

「很抱歉,辛格里,我還有要事,必須得走了,等以後有空的時候,一定陪你好好喝幾杯。」book18.org

他轉過身,朝馬車走去,芙蘭呆了幾秒,然後朝他的背影奔去,她從背後抱住了他,把臉頰緊貼在他的披風上:「穆塔,能認識你,我覺得很幸運。」 「你一直都很幸運。」book18.org

「但願吧。」她鬆開手臂:「祝您一路順風,保重。」book18.org

「嗯,會的。」他爬上馬車,最後一次朝她揮手:「保重。」book18.org

「艾哈邁爾這傢伙,每次都留不住他吶。」辛格里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拘束,小姐,以後把這當成自己家就好了,我和艾哈邁爾是老交情了,當年打仗的時候,他可幫過我不少的忙。」book18.org

「對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丹妮,還不過來見過芙蘭小姐!」book18.org

有個人類女孩兒匆忙地從他身後跑過來,一臉的緊張,她跑到芙蘭跟前,突然跪了下去,躬著的身子幾乎要趴到地上:「我叫丹妮,拜見芙蘭小姐。」 「啊咧!不用這麼禮貌吧!」她的舉動讓芙蘭覺得簡直無所適從:「趕緊起來,這樣……我會很緊張的。」book18.org

「謝謝芙蘭小姐。」她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雙手互握著垂在身前,退到一邊站著。book18.org

「艾哈邁爾說過要我給你配個助手,我這裡正好有個合適的,以後閒雜事情你吩咐她去做就行了。」他轉身朝城堡大門走去:「走吧,醫生小姐,先為你接風。」book18.org

共進午餐的還有辛格里的幾個親信,其中最顯眼的是頭體型碩大的巨魔,比一般的劣魔要高出幾個頭,他叫康達,整個農場的警衛隊長。即便吃飯時他也穿著厚重而粗糙的盔甲,臉上刻板的肌肉和陰沉的小眼睛裡閃著的寒光都讓芙蘭覺得有些不自在。此外還有兩隻矮劣魔分別是技術官和財務總管,以及一位夜魔巫術顧問,還有幾個辛格里沒介紹的傢伙。午餐頗為豐盛,都是農場自己的出產,但芙蘭最為奇怪的一件事情是,作為一家以養殖人類為主的農場,餐桌上並沒有人肉。book18.org

他們用餐時,那個人類女孩一直在宴會廳門口站著,飯後辛格里吩咐她帶芙蘭去看自己的房間和工作室。房間不在城堡里,而是不遠處一棟單獨的兩層小樓,一樓住了幾個僱工,二樓則全是她的地盤。房間已經全部打掃收拾好了,無疑那都是丹妮乾的。芙蘭現在才開始認真地打量她——她的臉很秀氣,有著尖尖的下巴和細細的眉毛,以及稍微凸起的顴骨,黑色的長髮在腦後扎了條馬尾,她的眼睛倒是很大,但裡面總是帶著緊張的閃爍。book18.org

工作室在走廊的對面,裡面有柜子桌子什麼的,但並沒有藥品——這裡以前一直沒有醫生,不過艾哈邁爾已經為她聯繫好了一家藥店,只需要她去進貨就行了。辛格里原本的安排是讓芙蘭睡一間房,而人類女孩睡隔壁的小房間,但芙蘭很快意思到那樣實在很無聊,於是她叫丹妮也搬過來一塊睡了。book18.org

安頓好行李之後,她叫丹妮領著她在農場裡四下看了看,整個農場面積非常大,她一時半會根本走不完。沿路她能看見不少人類,絕大多數都是女人,穿著簡陋的衣服,在劣魔警衛的鞭子威嚇下,躬身在田地里勞作著。但除了勞動導致的皮膚偏黑和略微駝背之外,他們看起來並不像奴隸市場上的那些貨物一樣瘦弱,身材顯得健壯勻稱,特別是女人們的胸脯,雖然隔著衣服,但芙蘭依然能看出來它們絕大部分都很挺拔。book18.org

晚上,她們回到房間,丹妮做了晚飯,芙蘭躺在床上一邊啃著麵包,一邊翻著艾哈邁爾給她的書。「你是從哪兒來的?」她問女孩。book18.org

「你們好像管那裡叫第八界門,我們自己叫它安瓦蘭。」book18.org

「那你是怎麼被抓過來的?」book18.org

「大概三年前,你們的軍隊攻陷了我呆的城市,然後我就被帶過來了。」 「你能……識字?」芙蘭用懷疑的目光望著她。book18.org

「嗯。」女孩點點頭。芙蘭把手裡的書遞過去,指了一行叫她讀,結果證明她並沒說謊。book18.org

「絕大部分人類好像都不識字?」book18.org

「嗯,有機會上學的孩子很少,但我父親是個醫生,他很早就教我認字book18.org

了。」book18.org

「醫生?難怪辛格里說你很適合幫我……不過,父親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女孩楞了一下:「啊?父親……就是父親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他們……做愛,然後女人才會懷孕生孩子,孩子會管男人叫父親,女人叫母親。」book18.org

「唔,好複雜。」芙蘭搖著頭:「惡魔都是從樹上長出來的,你們人類可真麻煩。」book18.org

「您說得對,是挺麻煩的。不過,有父親母親也很幸福呀,在世界上,最愛孩子的,就是他的父母了。」book18.org

「愛?那又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丹妮撓著頭髮支吾了好一會:「這個問題……還真的挺難解釋的。愛就book18.org

是……嗯,就是什麼都為了他好,什麼都為他著想,為了讓他活著,哪怕我自己死了也願意呢。」book18.org

「啊咧。」芙蘭誇張地瞪圓了眼睛:「那可真是……不可理喻。」book18.org

「哈哈。」女孩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她馬上緊張地捂住了嘴:「對不起小姐,我不是要冒犯您的。」book18.org

「嗯?冒犯?冒犯什麼。哦哦,你別那麼緊張行不?我以前一直是伺候人家的,現在一下子變成被人伺候可真不自在。」book18.org

「謝謝您,芙蘭小姐。」女孩把手慢慢放下來:「您真是……我見過最好的惡魔啦!」book18.org

「有嗎?」芙蘭有點靦腆地笑了下:「我可從來沒發現過我有這麼好。」 「嗯!真的,因為您對我一點都不凶。」book18.org

「唔,那倒是真的,可能因為我伺候人伺候慣了吧。」book18.org

晚上,女孩執意要回自己房間去睡,她覺得和惡魔主人睡在一起實在太冒犯了,但芙蘭堅持要她留下,她們在被窩裡又瞎聊了一會,然後丹妮很快便睡著了,她忙乎了一天,疲憊理所當然,沒過多久,芙蘭也睡著了。book18.org

但半夜,當芙蘭迷糊著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女孩的一隻手正環抱在她的腰間,把臉依偎在她的手臂旁,她的眼睛依然閉著,嘴裡卻吐著輕微的呢喃。鼻孔里的氣息吐在她的胳膊上,帶來淡淡的濕潤和酥癢,她突然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種舒服而且似曾相識的感覺。最後她想起來了——當在黑崖城的時候,那個把她推薦給艾哈邁爾的人類,把她摟在自己的臂彎里,教她唱歌的時候,似乎也是這種感覺。book18.org

她笑了笑,側過身去把女孩攬在懷裡,在輕柔的鼻息聲中,她漸漸再一次沉入夢鄉。book18.org

第二天清早,辛格里派了個士兵來叫她,說是要帶她去參觀一下農場的核心流程,丹妮站在門口依依不捨地朝她揮手,她也扭過頭去朝她微笑。當他們抵達養殖區的門口時,辛格里已經在那等著了。他的眼睛依然一如既往地死板,但聲音還是顯得頗為熱情。「芙蘭醫生,昨天住得還習慣麼?」book18.org

「嗯,挺好,感謝您的關愛呢。」book18.org

「那我就放心了。在你正式開始工作之前,我覺得有必要讓你了解一下這裡的一些獨特生產工藝,畢竟這些都和牲畜的健康狀況有很大關係。」book18.org

「嗯,等待您的賜教。」book18.org

辛格里朝門裡走去,示意芙蘭和他並排一起走,技術官和幾個士兵跟在他們身後,建築內部的空間相當大,整齊的柱子支撐著巨大的頂棚,矮牆和欄杆把場地劃分成許多塊區域和過道。辛格裡邊走邊說著,語氣頗有幾分自豪:「你知道的,地獄其實有不少人類養殖場,但絕大部分都是養來做肉畜的。其實我以前也做過那個,但生意不好做吶,競爭激烈,利潤率也低,而且遇上戰爭期,從界門那頭運過來的俘虜也多,我可沒賺到多少錢。到後來,我覺得得找條新路子,正好遇上軍隊徵召,我去第七界門那邊乾了一段,從人類那兒,我受了不少啟發,最後。」他指了指技術官:「和瓦杜斯先生一起,我們設計了一套全新的體系,然後建了現在的這座農場。」book18.org

他躊躇滿志地拍了拍胸膛:「我們的核心理念是:精細化管理,可持續開發。那些宰來吃肉的,都不過是低技術含量的粗活吶,只有我這裡,才是綠池獨一無二的高附加值養殖業。」book18.org

他轉過頭問技術官:「瓦杜斯,今天有要進入第一工序的新牲畜麼?」book18.org

「有三隻新運來的,今天正好開封。」book18.org

「很好,醫生小姐,我們正好可以一起觀摩下。」book18.org

他們走進一處木欄杆圍成的大廳,在靠邊的椅子上坐下,芙蘭必須承認這裡的衛生狀況的確不錯,和大部分牲畜棚里那種到處臭哄哄的情況大相逕庭。很快,幾個警衛便從走道另一頭驅趕著三個女人走了過來。她們全都已經被脫得一絲不掛,白嫩的肌膚上還帶著條條鞭痕,看來是因為不聽話而被打的。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大些,約摸三十五六歲,但保養得很不錯,身材高挑,五官精緻,亮金色的頭髮帶著自然的捲曲,無疑不是來自平民之家,雙乳略有點下垂,但依然豐滿誘人,肉桂色的乳暈大而隆起,透著成熟豐潤的美感。另一個也同樣是金色的卷髮,二十出頭,正是剛發育好的年紀,青春細膩的肌膚勾勒出勻稱的曲線,奶子不算大,卻相當挺翹,藍色的眼睛下面還掛著點點淚痕。最後一個女孩的頭髮更偏向褐色一些,身材沒那麼高,臉蛋上還帶著些許稚氣,嬌嫩白皙的皮膚簡直能捏出水來,胸前的那兩團肉卻顯得一點也不稚氣,雖然乳頭和乳暈都還是鮮亮的粉紅色,但圓潤的乳房已經足以在胸前來回晃蕩了。芙蘭很快就看出來,雖然她們年紀相差挺遠,但容貌其實都很相似。book18.org

「這三隻可是母女,而且都是大戶人家,多花費了點兒才弄到手的喲。」技術官得意地給領主介紹著。book18.org

「嗯,很好,品質很不錯……先得給她們鬆鬆土是吧?」book18.org

「沒錯,馬上就開始。」book18.org

芙蘭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低沉的嘶吼聲,像是某種飢餓的野獸。她順著聲音瞧過去,那的確是某種動物,有七八隻,全身漆黑,屈著身子,兩條前臂垂到地上,士兵用鐵鏈拴著它們的脖子,帶著它們往這邊走過來。但當走近的時候,芙蘭突然醒悟過來,那其實就是人類。她聽說過人類有好些不同的亞種,其中一種就是全身黑色的,但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它們的眼睛被布條蒙住了,嘴裡全都套著一枚帶孔的圓球,讓它們無法發出語言,只能嗚嗚地吼叫著。而在它們的身下,漆黑的陽具已經挺立了起來,露出鮮紅的龜頭,那尺寸比芙蘭以前見過的人類都大,僅僅比一些中型劣魔的略小一些,當它們漸漸靠近時,似乎聞到了什麼喜歡的氣味,開始興奮地撲騰起來。book18.org

看到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三個女人明顯地恐慌起來,她們畏縮著朝欄杆邊上靠去,最小的女孩本能地往母親和姐姐的身後躲,但士兵給了她們幾巴掌,逼著她們回到場地中間去。book18.org

「叫什麼名字?」領主的臉上毫無表情。book18.org

女人們用驚恐的眼睛望著他,似乎沒能聽懂他的話。「全都姓柏因坦,老的叫狄波拉,另外兩個叫安娜和拉緹爾。」瓦杜斯在一邊補充說。book18.org

「狄波拉。」辛格里盯著最成熟的那個女人:「既然你已經交配過也生育過,那麼告訴我,你平時喜歡用那種姿勢挨肏呢?」book18.org

女人的臉漲得通紅:「下流的惡魔!我不會告訴你的!」book18.org

「喔!」辛格里咧了咧嘴:「我可是一番好意,因為接下來你可能要享受一下你有生以來最長的一次交配活動,我只是為了你自己能舒服一點。不過,我也只是瞎猜的,你也許還試過時間更長的也說不定,因為我聽說貴族的生活大都很糜爛吶。」book18.org

他稍微側過臉來,打量著另外兩個女孩:「你們呢,我可愛的小母馬?是願意被綁起來肏呢,還是自覺配合一點呢?」book18.org

幾秒的沉默過後,高些的那個女孩突然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求求你,大人,別那樣對我妹妹,求求你,她才十四歲!那樣她會死掉的!」她爬過來抱住辛格里的腳,連連親吻著:「求求你,仁慈的大人,放過拉緹爾吧,我願意替她承擔她那份!」book18.org

而剛才還帶著一絲高傲的母親也撲通跪了下來:「大人……求求你……放過孩子們吧,她們還小,有什麼都衝著我來吧。」book18.org

「喔,真是個好姐姐。」辛格里彎下腰去,用手捏住女孩的下巴,把她的頭仰起來:「原來你想要雙份吶,真是個淫蕩的好胚子。」他把女孩赤紅髮燙的臉往一邊轉過去,望向那些吼叫著的四足著地的黑色人:「仔細看清楚,告訴我,你能滿足它們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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