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票差好大，腎不夠割了Orz。 book18.org
本文首發於東勝洲關係企業、天香華文、第一會所及禁忌書屋。 book18.org
轉載請保留此段。多謝。 book18.org
＊＊＊＊＊＊＊＊＊＊＊＊＊＊＊＊＊＊＊＊＊＊＊＊＊＊＊＊＊＊＊＊＊＊＊ 白天雄靠近門邊，濃煙滾滾首當其衝，他一見便知有毒，趕忙一口長氣閉在 胸中，怒道：「周三娘！你瘋了麼！你兒子還在這裡！」 book18.org
屋頂上的悽厲笑聲卻沒有絲毫停止，「哈哈哈，都死了吧，哈哈哈……死了 多清靜啊……」 book18.org
四大劍奴此時倒是應變極快，四人兩兩搶出，還不等白若雲下令，就已將他 和凝珠二人左右扶住，劍前人後呼嘯一聲穿窗而出，絲毫不懼地從毒煙烈火之中 衝出。 book18.org
南宮星雖不畏毒，卻也不願在火場中久留，他先看雍素錦、崔碧春平安脫出， 心中稍寬，滑步一托，把滿面呆愣不知所措的白若松直接拋出窗外。 book18.org
先前並未中毒的那個弟子已在毒煙中倒下，外面的幫凶也都被烈焰吞噬，隔 著門窗傳來刺鼻的焦臭。 book18.org
南宮星回頭看了一眼仍屏息呆立的白天雄，提氣道：「白二伯，你打算與你 這些門人，一同葬身於此麼？」 book18.org
白天雄牙關緊咬，面頰不住抽搐，最終還是猛一頓足，雙手護住頭面從門前 火光中飛身衝出。 book18.org
南宮星輕嘆口氣，保險起見，也從白天雄這一側縱出，饒是他真氣鼓盪護體， 無奈這邊火勢強猛，還是被燎焦了眉毛頭髮。 book18.org
他還沒落地，就聽遠遠突然傳來一聲嬌叱：「就在那兒！」 book18.org
南宮星心中一震，趕忙騰身而起，目光急轉。 book18.org
但屋頂上迅疾衝下的瘦高身影，卻是直奔白天雄後心而去。 book18.org
白天雄一口濁氣尚未吐凈，忽覺背後細細破風之聲大作，趕忙向前一撲，勉 強躲開十餘根淬毒金針，反手一劍，架開周三娘毒蛇般刺來的三尺青鋒。 book18.org
他武功比周三娘高出一截，立足一定，便再無可乘之機，刷刷兩招，就已用 白若麟創出的奇詭劍法刺中周三娘手腕，點落了她掌中兵器。 book18.org
周三娘卻仍不肯退，怪笑一聲猛撲上來，雙眼赤紅幾欲滴血，說是狀若瘋虎， 只怕連瘋虎爺要說聲不敢當。 book18.org
白天雄怒上心頭，劍光一抖指住周三娘胸膛，欲逼她知難而退。 book18.org
不曾想周三娘竟將鋒銳長劍視若無物，雙足點地不僅不退，反而猛蹬前沖， 噗的一聲長劍透胸而過同時，她那一雙鬼爪般的枯瘦手掌，也死死抓住了白天雄 的雙肩，嘶嚎道：「我要你給天英陪葬！」 book18.org
說著，她運足周身全部真氣，一捏一扯，竟要拽著白天雄一同飛進火場，在 毒煙中同歸於盡！ book18.org
白天雄力貫劍招重心在前，被這大力一扯，當即腳下斷根，被拉得騰空而起。 他百忙之中氣沉丹田，猛打一個千斤墜向下一頓，就聽哧啦一聲長響，他兩 幅衣袖齊肩斷裂，被周三娘扯在手裡，隨她一起飛進了火堆之中。 book18.org
那當胸一劍本就已取了周三娘大半性命，她在火中搖搖晃晃站起，再也沒了 半分神智，雙手捏著白天雄身上那兩塊布條，卻以為是拽進了白天雄本人，悽厲 笑道：「天英……我帶他下去了，我這就帶他下去了……你等我！哈哈哈哈……」 「娘——！」從遠處繞過這邊的白若松恰好看到這一情景，慘叫一聲便要衝 去救人，白若雲趕忙將他攔腰抱住。 book18.org
熊熊燃起的大火中，那刺耳啼笑戛然而止，白天雄驚魂未定後退數步，猛然 想起什麼一樣怒吼一聲：「穆紫裳！」 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擰身飛縱，全力往先前那聲提醒傳來的方向追去。 book18.org
南宮星心念一動，急忙扭頭叫來雍素錦，往那邊一指，雍素錦心領神會，嬌 笑道：「放心，就是能躲開獵狗，也躲不開我！」說著素足連踏，倩影一晃，輕 如飛燕越牆而過。 book18.org
南宮星匆匆交代兩句，讓崔碧春幫著收拾殘局，自己也急忙往雍素錦背影那 邊趕去。 book18.org
他輕功比雍素錦略強一點，雍素錦又忙於尋找蛛絲馬跡，不過兩三個起落， 就叫他從後方趕上。 book18.org
「白天雄應該追不到才對。穆紫裳可是早走了那麼多。」南宮星皺眉道， 「你先找白天雄的去向，免得他折回去再生波折。」 book18.org
雍素錦螓首半垂盯著前方每一處細微痕跡，一邊疾奔，一邊笑道：「依我看， 穆紫裳好象是故意引他去追的。看選的這條路線，每隔數十丈，就有一處可以叫 人遠遠望見的高點，這魚餌裡頭，可連鉤子尖兒都冒出來了。」 book18.org
南宮星心中一寬，苦笑道：「可惜就算亮出鉤子，白天雄也一定會跳過去咬 上一口。不然，他決不會甘心。」 book18.org
畢竟起步慢了片刻，循著痕跡找出山莊牆外，自然早不見了前面兩人蹤影。 不過他們穿行很急，留下的蹤跡依舊不少，而且比起山莊內容易分辨得多，雍素 錦的速度也漸漸提了上去。 book18.org
南宮星不敢擾她分心，便只是在旁專注留意著其他動靜。 book18.org
沒想到這一追，竟然翻過了大半個山頭，越過幾道溝壑，到了隔鄰峰上。 這邊並不適合藏身，山崖陡峭崎嶇，樹木越高越稀，往頂上攀去，除了採藥 山民，恐怕不會有什麼人跡。 book18.org
看痕跡找的越來越省力，有幾處足印連自己也分辨得出，南宮星心中稍松， 道：「也不知穆紫裳把白天雄引到這麼遠的地方又有什麼圖謀。」 book18.org
「鬼知道。」雍素錦哼了一聲，道，「那女人的腦袋裡能裝下半個江湖，我 才不猜。最好他們兩個同歸於盡，一起掉下斷崖，摔成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皆大歡喜。」 book18.org
「穆紫裳叛出天道，又連著壞了天道的事，那邊必定容不下她。說實話，此 人護妹心切，如意樓若能通過暮劍閣將她受歸己用，即便問不出什麼天道的情報， 也是助益非凡。」南宮星輕聲自語般道。 book18.org
雍素錦哧的一笑，道：「她腦子那麼靈光，肯定早料到了。要不說什麼也不 肯見你呢。」 book18.org
「可我偏要見她一面。」南宮星笑道，「這可就全指望你了。」 book18.org
「放心放心，這次絕追不丟她，到時候能不能拿住，就全憑你的本事了。」 雍素錦似乎想到了什麼，咯咯笑道，「不過我覺著吧，你嘴上八成說不過她，干 脆抓了去弄到床上，那時候你辦法多，直接弄服帖了還比較可能。」 book18.org
「她受過巨創，又心高氣傲，你可莫在她面前開這玩笑。」南宮星連忙叮囑 道。 book18.org
雍素錦頗沒誠意的哦哦應了兩聲，眼前一片硬石坡上，蹤跡又難找了許多， 她不得不矮身蹲下，寸寸用目光犁過。 book18.org
這時，就聽遠處山樑之後，陡然傳來一聲沖天長嘯，中氣十足怒意滿腔，包 含悲憤不甘，卻又充斥著顯而易見的無可奈何。 book18.org
「是白天雄！在那邊！」南宮星雙眼一亮，一拉雍素錦綿軟手掌，提氣展開 身法，往那個方向急忙趕去。 book18.org
不料越過那道山樑之後，前行不遠，眼前就出現了一道斷崖，一眼望下頭暈 目眩。 book18.org
而斷崖對面十餘丈外，矗立著更高峰的崖壁，上面立足之處比這邊又高出數 丈，因是背陰，上面長滿青苔滑不留手，縱然是輕功好到昔年凌絕世般天下聞名 的程度，也絕不可能躍上對面。 book18.org
那邊崖頂上，當真是能應得上看得見摸不著這句。 book18.org
而穆紫裳，就站在那裡，手上拿著一根收上去的繩索，面無表情。 book18.org
南宮星仰望著穆紫裳嬌小到仿佛會被山風吹下斷崖的身影，楊聲道：「白天 雄呢？」 book18.org
穆紫裳道：「他走了。我知道你很想見我，恰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說，才多 等了你一會兒。」 book18.org
「可我要是追不來呢？」 book18.org
「要連追到這裡的本事都沒有，我和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穆紫裳指了指南 宮星立足之處往峰頂去的陡坡，「你來了，起碼省了我一趟送信的功夫。白天武 在那邊山洞裡躺著，你可記得把他帶回去。」 book18.org
南宮星向雍素錦使了個眼色，雍素錦點了點頭，閃身往那邊過去。 book18.org
「你怎麼說動他走的？」南宮星看了一眼往山下走的方向，並沒見到白天雄 的身影，多半已經去得遠了。 book18.org
「他留在這裡死路一條。下山另謀他處，起碼還有一絲希望。」 book18.org
南宮星冷笑道：「真的有麼？」 book18.org
穆紫裳淡淡道：「我讓他覺得有，這就夠了。至少，他不會死在我能看到的 地方。如意樓殺人，應該還算痛快吧。」 book18.org
「你現在等到我了，想說什麼，不妨開口吧。」南宮星思忖片刻，還是決定 不要主動出擊。 book18.org
「我不想再為任何人效命。我犯下的錯，我自會設法補償。你不必指望我會 和血釵一樣向你低頭。」穆紫裳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妹妹也很聰敏，只是欠些 磨練，如意樓若是有興趣，不妨好好扶持暮劍閣，她未來能做到的，興許比我更 好。畢竟，她和我不同，仁心未泯。」 book18.org
南宮星苦笑道：「沒有商量的餘地麼？」 book18.org
「沒有。」穆紫裳輕輕嘆了口氣，「即使將來某天情勢有變，我也只會做幫 忙的人，而不是誰的部下。」 book18.org
南宮星拱手道：「那我便提前記下這筆了。」 book18.org
「我要說就只有這些。」穆紫裳退後兩步，手中繩索輕巧甩了兩圈，道， 「你還有什麼其他想說，就在此說吧。此後如無大事，你我想必不會再有碰面的 機會。」 book18.org
南宮星苦笑道：「你上來就將我最想說的話堵了個嚴實，倒真讓我覺得不知 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你不想問問天道的事麼？」穆紫裳將繩頭拋在地上，顯然已有去意。 「你肯說麼？」 book18.org
穆紫裳微微一笑，道：「我肯不肯說，不取決於你麼？」 book18.org
南宮星先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沉聲道：「你應該也算了解我不少，就算 沒了你，我該做的事也一樣會做。我與蘭兒成婚之後，令妹就是我的嫂嫂，親人 之間，我不願摻雜太多算計。」 book18.org
「若都能如你，白家就不至於有此一劫。可惜……」眼中淡淡哀婉一閃而逝， 穆紫裳話鋒一轉，道，「話先說在前頭，天道這一系人馬雖然我參與籌謀大半， 但並未接觸到上面更高一層的頭目。我告訴你的這些，不過都是我的猜測，信與 不信，該信多少，你自行判斷。」 book18.org
「好，但說無妨。」南宮星心知此人的猜測絕不會是無的放矢，這預料之外 的大禮，他當然要認真傾聽笑納。 book18.org
「整個蜀州已經遍布他們的勢力，峨嵋只不過是自上而下，所以顯得快些， 暮劍閣斜刺殺出個你，不然如今也已落進他們手中。至於唐門，情況不會比白家 更好。」穆紫裳淡淡道，「但天道的打算，絕不是謀求什麼武林大業。」 book18.org
「哦？此話怎講？」南宮星心中一凜，忙問。 book18.org
「昔年青龍會橫行無忌，三百六十五處分舵高手如雲，多少江湖門派聞風喪 膽。我先前也以為，天道不過是個行事更加隱秘的青龍會。」穆紫裳的眼中划過 一絲恐懼之色，「但他們不是。」 book18.org
最後這五個字，她說的非常慢，甚至有些刻意咬字的感覺，這之後，她略略 靜了片刻，才道：「你不必問我為何這麼猜，我沒有實證。但我感覺的到，江湖， 不過是天道獲取利益的地方。天道的幕後主使，恐怕從未想過要在武林稱雄。」 「你這麼想，總會有個原因吧？」 book18.org
穆紫裳又是沉默片刻，緩緩道：「所有被天道所用的江湖人，武林門派，都 不過是天道手中的刀劍。他不在乎刀劍崩刃甚至損壞，只要能達到目的即可。」 「只不過是手段激烈罷了，最後恐怕還是想染指整個武林吧。」 book18.org
「即使真到了那一步，後面也一定還有其他的目的。」穆紫裳斬釘截鐵道， 「我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至少在蜀州，天道一定在謀劃什麼更加隱秘的大事。 清心老道與白天雄秘密會面的時候我也在場，峨嵋派由他率領大半弟子遠走江湖 辦事，並不僅僅是為了洗凈嫌疑。事實上，那根本是一道沒頭沒尾的密令，清心 老道自己也是一頭霧水，洗脫嫌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而我，後來才算猜到了 這一步的目的。也是直到那時，我才發覺，天道的謀劃，並不僅限於江湖之遠。」 「你的意思……是和朝廷有關？」南宮星面色微變，可心中不斷轉念，還是 想不出蜀州有什麼大事與此有關。 book18.org
「你是聰明人，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想必你就能明白。」穆紫裳仰頭看了看 天，道，「我朝自成國以來便尚武成風，各地名門正派和朝廷都多少有些牽扯， 六位王侯對各自境內的武林勢力也都多有拉攏，這你應該是知道的。」 book18.org
「不錯。」 book18.org
「西南四州為鎮南王所轄，鎮南王膝下次子、四子均是病弱之體，手無縛雞 之力，三子愚鈍，五子頑劣，唯有嫡長子文武雙全，可堪大用。」 book18.org
南宮星略一皺眉，道：「這豈不是剛好？」 book18.org
「剛好？」穆紫裳冷笑道，「剛好成了弱點才對。今年年內，世子與名捕玉 若嫣即將完婚，婚期之前，世子將巡視四州，除了解各地政務，體察州縣民情之 外，還要去各地的江湖門派做客。因日程所限，在一州界內，通常只能到訪最大 的武林勢力。而蜀州，是他行程的最後一站。」 book18.org
南宮星在心裡略一梳理，登時便是一驚，「峨嵋歷史悠久，唐門根基深厚， 這兩者中，世子原本選誰都有可能。可若是清心道長遠遁，掌門不在，世子的落 腳之處，便只剩下了唐門！」 book18.org
穆紫裳淡淡道：「不錯，除掉這位世子，就等於除掉了鎮南王府的未來。而 如今，世子便正在唐門。我的猜測究竟是對是錯，相信很快就見分曉。」 book18.org
「在唐門向世子動手，豈不是將整個唐門都放在了朝廷對面，天道苦心滲透 多年，竟會捨得？」 book18.org
穆紫裳哼了一聲，道：「我方才就已說了，在天道看來，江湖武人不過是他 刀劍，鑄造的時間再長，費的精力再多，只要能殺了該殺之人，那就算廢刀斷劍， 他也不會有多心疼。只是天道布局嚴密高手眾多，尋常門派想廢他的刀劍也不是 那麼容易。這次要不是有你和如意樓搗亂，我帶著白天雄順利得手，此時就算白 家商號的銀兩一樣被捲走，我也不會懷疑什麼，只會當成是應付的代價。」 南宮星沉吟片刻，拱手道：「多謝穆姑娘的提醒，在下一定牢記在心，將來 若有印證，必當感激不盡。」 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穆紫裳看他一眼，道，「到時你該把它給誰，你心 里清楚。」 book18.org
高高在上的朝廷，一貫是江湖門派考量的盲點，如意樓其實也不例外。調查 天道諸多事項的時候，雖也把六扇門的範圍劃在其中，但重點還是在曾有江湖履 歷的武林高手身上。 book18.org
而如果穆紫裳的猜測能夠印證，那對天道動向的預判無疑將會準確得多。 「南宮少俠，就此別過。」穆紫裳無意再多說些什麼，一句輕描淡寫的告別， 轉身便走，轉眼就消失在山風拂過的崖頂。 book18.org
南宮星悵然若失，一股挫敗湧上心頭，暗暗盤算一番，與穆紫裳最為接近的 時刻，竟還是她假作春妮那晚懇談。 book18.org
念及此處，便又想到穆紫裳騙人手段實在是高深莫測，剛才那一番話，是真 心相告還是別有所圖，竟一時也理不清了。 book18.org
這時遠遠雍素錦叫道：「說完了麼？說完了就快過來，這直挺挺一個大木板 似的男人，我可不扛。」 book18.org
白天武的事上，穆紫裳的確並未撒謊，他脈象極弱氣息近乎消失，整個人因 毒性挺如殭屍，被心思粗糙的打手錯當已死埋進坑中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book18.org
回斷霞峰前，南宮星在心裡做了不知多少打算，沒想到，一個倒戈的穆紫裳， 就讓一切事端輕而易舉的徹底終結。 book18.org
他略感悵然的看了看已經空無一人的崖頂，背穩了未來岳丈，順著來路往回 摸了過去。 book18.org
等到莊中，已是日吞竿影的正午時分，諸多雜事，都已平定下來。 book18.org
毒煙肆虐，門中弟子不敢貿然救火，莊子中央演武廳所在的一列大屋，盡被 燒為平地，所幸四周空曠，火勢沒有蔓延。 book18.org
一片斷壁殘垣中，白若松在白若雲和凝珠的幫助下勉強撿出幾塊可辨遺骨， 再多的，就都混在那數十具被毒死的屍體之中，焦黑一片，再也難分彼此。 白天雄門下殘餘弟子與白若雲下山後新入門的弟子皆被遣散下山，一個不留。 白天雄的子女則完全反轉，被除名的白若麟堂堂正正重歸門第，而商號那些本已 各司其職的兄弟姐妹，卻都被白若雲發去信函，要求驅離，商號一脈原本的龍頭 嫡系即可重掌大權。 book18.org
與朝廷相關的命案，白若雲專門遣人快馬加鞭，送信去說明情況，至於信與 不信，只能取決於背後的力量糾葛。正如這江湖上的許多事情一樣，真相，不過 是看最後那張管用的嘴，站在哪邊而已。 book18.org
白天武雖被救回，但此次當真是元氣大傷，之後必定與廢人無異。於是當晚， 在白景洪的主持下，白若雲正式接過了暮劍閣閣主之位，天下第一劍，也交由他 妥善保管。 book18.org
一番風波，百廢待興，可以預見，即便有凝珠幫忙，白若雲之後恐怕也要有 漫長的一段時間忙碌不休。 book18.org
之後兩日，南宮星一直在心裡反覆琢磨穆紫裳最後那一番猜測，思來想去， 覺得還是應該防患於未然，便將前後詳情寫成一封密函，交給崔碧春，讓她接上 崔冰，直接送往如意樓總舵。 book18.org
唯恐雍素錦惹出什麼事端，唐門那邊的可能危機，他暫且選擇隱瞞下來，否 則以她的性子，必定不顧自身死活，飛一樣竄往唐家堡，保護玉若嫣的安危去了。 不過她心思機敏，多少察覺出哪裡不對，一時間想不出來，便只是催促南宮 星趕快下山離開。 book18.org
南宮星幫足了三天的忙，看白若松將父母合葬一處，覺得諸事已定，便也打 算告辭，往唐門那邊趕去。 book18.org
順便稟告他娘，擇日過來提親，將三煤六聘走全，迎娶白若蘭回家。 book18.org
可沒想到，這一次，他卻並沒走成。 book18.org
白若雲母親出面，直接將三日後的良辰吉日，選做了他們三對男女的婚期。 宋秀漣父母早亡，所以才被家中鏢局送往峨嵋山拜師，凝珠也並無長輩可等， 唯一算是缺席的，便僅有南宮星的母親。 book18.org
而白家長輩的意思卻異常的統一，皆稱繁文縟節不必在意，武林中人自該有 武林中人的樣子，好似他們此前那些大戶規矩儘是狗屁一般。依他們的想法，在 白家先算出嫁，將來白若蘭到南宮家，若需補辦還可再議。 book18.org
南宮星心知這背後必定有凝珠推波助瀾，她與宋秀漣兩人都是幌子，為的不 過是早早把白若蘭的名分定下，明里暗裡放出消息，如意樓樓主親傳弟子迎娶了 白家新閣主的妹妹，在這多事之秋，絕對可以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屏障。 book18.org
這種被利用的感覺雖然並不太好，但能就此遂願，南宮星倒也沒有拒絕的理 由。 book18.org
反正怎樣都是她，早娶晚娶，隆重簡單，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依著這邊的規矩，新嫁娘成親前日不能叫旁人看到，三位女子便早早搬進了 孫秀怡當初入住的院落。雖無賓客，但四大劍奴還是奉命守在周遭，不敢怠慢。 饒是如此，南宮星仍覺得不太放心，索性又把雍素錦派去做了伴嫁，照料不 照料的，起碼先防著再鬧出新娘子不翼而飛的事端來。 book18.org
又過了一日，崔冰回到暮劍閣，她不肯跟姐姐去總舵等著，在分舵等了幾天 不見南宮星過來，還當又出了什麼事，便急匆匆上來打探。 book18.org
這些天南宮星奔波忙碌，恰好一直頗覺憋悶，雍素錦陪著白若蘭住進那邊， 有凝珠宋秀漣左右隔鄰，也著實不便。崔冰這一來，簡直正中下懷，當晚就叫他 留在房中，翻雲覆雨直至五鼓雞啼。讓她軟綿綿躺在床上，一直睡到日近西山才 緩過勁兒來。 book18.org
三樁喜事同時將近，白家上下總算又添了幾分喜色。 book18.org
白若萍細心照料之下，白天武的病情大有起色，勉強坐起身來，總算能含糊 不清的說幾句話，問過家中大小事宜後，他頗為傷感的嘆了口氣，疲倦地閉上雙 眼，眼角，似有淚光閃動。 book18.org
那晚入睡之前，白夫人分明聽到他喃喃將一句話反覆說了好久。 book18.org
「二哥……你這是何苦……」 book18.org
白天雄當然已聽不到這句。 book18.org
他從斷霞峰上下來之後，就一直在逃。 book18.org
躲天道，躲如意樓，甚至，想要躲開他自己。 book18.org
只是他胯下的馬再快，耳邊的風聲再急，這世上永遠也逃不開的，便是他自 己。 book18.org
穆紫裳告訴他，如意樓的銀芙蓉給了趙敬。還告訴了他趙敬有個相戀多年的 情人叫春紅。 book18.org
於是他想起了那一夜他算計的恰到好處的一掌，想起了如意樓此前的種種傳 言。 book18.org
但他並不覺得恐懼，死亡對他來說，已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book18.org
他突然很想知道，天道和如意樓哪邊會先找到他，殺他的人會是誰，那人的 武功高不高，手裡的刀劍快不快。 book18.org
他下馬，衝進臭烘烘的賭場，拿出了剩下的所有銀子。 book18.org
他只想痛痛快快的輸一場。 book18.org
可他離開的時候，手裡的銀子反而變成了五百兩的銀票。 book18.org
他狂笑，上馬，衝進了這個小鎮唯一的妓館。 book18.org
他要了最好的飯菜，最烈的酒和四個最標緻的花娘。 book18.org
飯菜吃進嘴裡，嘗不到一點味道，一口酒灌下，就連舌根都在發苦。他紅著 眼站起來，一口氣剝光了四隻白羊，用手指狠狠的挖著她們嬌嫩濕潤的陰戶。 他卻硬不起來。 book18.org
上個月還能把他小妾折騰到要死要活的那根老二，如今軟的就像霜打的黃瓜。 花娘為了銀子使出了渾身解數，柔軟的嘴唇不停地撩撥他周身癢處，有一個 的舌尖，甚至鑽進了他的後面。 book18.org
但他硬不起來。 book18.org
那裡就像抽掉了骨頭的蛇，軟軟的垂著頭，上面沾滿了女人的口水，亮的刺 眼。 book18.org
趕走了四個花娘，他拿起酒罈，將一壇烈酒緩緩倒在自己赤裸的身上，跟著， 他倒在地上，就那麼睜著眼，盯著陳舊的房梁，一夜未眠。 book18.org
離開妓館的時候，他把五百兩銀票和馬全部留在了那裡。 book18.org
他給自己剩下的，只有一把劍。 book18.org
三尺六寸長，精鋼打造的尋常長劍。 book18.org
他當掉了身上的衣服，換了一身最粗糙的面料，找了一塊磨石，將劍磨得鋒 利無比。 book18.org
就像每一個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一樣。 book18.org
他決定去龍江，沿河而下，如果到了東海之濱他還沒死，那他就重新來過。 他可以不做白天雄，只要他還是他自己。 book18.org
對著路邊水坑裡映出的那張憔悴容顏，他逼著自己擠出了一個微笑。他嘆了 口氣，站起，緩緩挺直已經彎曲了數日的脊樑。 book18.org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背著一個長長的包袱，正很和 氣的看著他。 book18.org
即使並非女子，白天雄也不得不承認，那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帶著淡淡笑 意的眼睛仿佛含著初春暖風，足以吹化少女柔軟的心房。 book18.org
他當然不會只看到了那人的眼睛，他還看到了那個長長的包袱。 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那是一件兵器。 book18.org
他只希望，那莫要是一把劍。 book18.org
「閣下可是白天雄？」那男人彬彬有禮的開口，眼中的笑意依然溫柔。 一霎間，白天雄竟然有了一種自己變成了十三四歲小姑娘的錯覺，而且，衣 不蔽體。 book18.org
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跟著，才為了振作氣勢一樣提氣道：「不錯，是我。」 那男人笑了笑，用頗為誠懇的口氣說：「抱歉。我是來殺你的。」 book18.org
「江湖上從來都是你殺我我殺你，」白天雄緩緩拔出長劍，冷冷道，「有什 麼好道歉的。」 book18.org
那男人的眼神漾起了一絲懷念，「當年我殺孽太重，煞氣入骨，一生摯愛也 為此所累。如今我重出江湖，再開血戒，總要對她在天之靈說聲抱歉。」 book18.org
「重出江湖？」白天雄冷哼一聲，道，「是如意樓派你來的吧？」 book18.org
「算是吧。天道既已毀約，我們這些老骨頭，自然也該從墳里爬出來，給還 在這世上掙扎的兄弟姐妹幫把手。」那男人微笑道，「不過我只是順路，恰好能 在這邊碰到你，就稍微等了一下。以你的功夫，還不夠格讓我專門跑一趟。」 「好大的口氣。」白天雄盯著他背後的包袱，背上其實已有冷汗流下，終於 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背上包袱里可是把劍？」 book18.org
「不錯。」 book18.org
「莫非是把纏皮長柄，狼頭護手的奇形長劍？」 book18.org
「不錯。」 book18.org
「你……難道姓冷？」 book18.org
那男人譏誚一笑，抬手取下包袱，揭開布皮，道：「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再 問。」 book18.org
「呵……呵呵……哈哈哈哈，如意樓倒真瞧得起我白天雄！為了殺我，竟用 上了血狼冷星寒！」白天雄狂笑後退，可聲音悽厲，恍若鬼泣。 book18.org
「我已說了，只是順路。你若不走這條道，自然會有別人找你。」冷星寒緩 緩抬手，握住了狼頸一樣的劍柄，鋒刃划過吞口，好似獠牙廝磨，「你還有什麼 遺言，不妨一講。」 book18.org
明知此時氣勢一弱，就更無勝機，白天雄卻不由自主道：「我對此前的所作 所為，絕不後悔。」 book18.org
「如有人問，我會替你轉達。」冷星寒嗆的一聲拔劍在手，那寒光閃閃的劍 鋒薄如蟬翼，紅芒半透，如遭血沁，「出手吧。」 book18.org
話音剛落，白天雄身軀一震，只覺無邊殺氣撲面而來，竟讓他連吐息都為之 一滯。 book18.org
死這個字，從未如此清晰地印在過他的腦海。 book18.org
他後退半步，旋即硬撐著站住。 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本就已沒有退路。 book18.org
長吸口氣，他微微發顫的右手，終於勉強穩定下來。 book18.org
可出手，就意味著死。 book18.org
血狼冷星寒本就是當年狼魂中最有名的那個，生平大小數百戰，手下幾無活 口，得以全身而退的，不過僅有謝煙雨一人而已。 book18.org
白天雄很清楚，自己的劍法在謝煙雨手下，絕走不出十招。 book18.org
但他已別無選擇。 book18.org
隨著一聲困獸般的長嘯，白天雄縱身前沖，掌中劍光交織成網，直撲冷星寒 頭面。 book18.org
他沒有準備任何變招，也沒有留下任何後手，全心全力，只此一擊。 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自己只有這一招的機會。 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冷星寒眼中一閃而過的讚許。 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漫天血一樣的劍光。 book18.org
他沒有感到多少痛苦，只感到了一瞬間的涼意，接著，他就化作了數十塊， 散落在冷星寒身後的地上。 book18.org
地面，霎時被染紅了一片。 book18.org
同一時間，白家院落的地，也鋪滿了紅色。 book18.org
只不過，那是無數高高挑起的燈籠播撒下的喜慶。 book18.org
山莊上下張燈結彩，等著迎接次日的三場婚事。 book18.org
斷霞峰外的事，他們已無暇關心。 book18.org
畢竟，吉時將至。
評分完成：已經給 snow_xefd 加上 500 銀元！
book18.org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