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是怎樣煉成的 》 1-10 作者:zhx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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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是怎樣煉成的》 第一章 自從我有記憶那一天起,我便像個可憐的小囚犯似地生活在媽媽和爸爸嚴厲的管束之中: 「小力,過來,洗臉,」爸爸說道。 「小力,別玩啦,到點了,上床睡覺去!」媽媽命令道。 尤其是媽媽,在她的面前,我簡直就是一個毫無任何思想意識和精神活動的機器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媽媽的操縱之下完成的。我像個木偶似地在媽媽精心的安排之下準時吃飯、睡覺,其作息時間表一分鐘也不能差,其生活軌跡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並且是絕對不可更改的。 每天早晨六點必須按時起床,然後開始疊被褥、穿衣服、洗臉、刷牙、去衛生間,媽媽對姐姐不太關心,而對於我,關心則有些過份,她不僅幫我穿衣服、洗臉,還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正確地刷牙,當我去衛生間時,她也跟了進去,她手裡掐著手紙,一挨我站起身來,立刻命令道: 「把屁股厥起來!」 於是,我將光溜溜的屁股沖向媽媽的臉龐高高地厥起,媽媽十分認真地把我的屁股擦拭一番,然後,細白的手掌在屁股上挑釁似地一拍: 「好啦,站起來吧!」 當我站起身來,媽媽依然蹲在我的腳下,耐心地幫我將褲帶系好: 「行啦,系好啦,把手洗乾淨快點吃早飯去吧!」 就這樣,媽媽始終不厭其煩地幫我擦屁股,從幼兒擦到童年,從幼兒園擦到小學校,一直擦到小學三年級,在這期間,離開了媽媽我就不會大便,沒有媽媽在場,我不知道應該怎樣擦屁股。從幼兒園到小學校,我甚至從未使用過幼兒園和小學校的廁所,每次都是在家裡由媽媽幫助解決大使的問題。 六點三十分準時早餐,吃過早飯後,收拾停當的媽媽便拉起我的手去學校上學,中午,我與媽媽在辦公室里共同午餐,整個下午媽媽不准我離開辦公室一步,她坐在辦公桌旁打毛衣,而我則坐在她的身旁一遍又一遍地朗讀課文。當媽媽認為我讀得有些累啦,便允許我自由活動一會,其最遠的活動範圍不准走出辦公室對面的大走廊。 下班後,我同媽媽一起回家,吃晚飯,然後便是洗臉、洗腳: 「行啦,睡覺吧!」 「媽媽,」我喃喃地叫道,媽媽瞅了瞅我,會心地一笑,她輕輕走到我的床前撩起衣襟,露出一對異常白膩的酥乳: 「真沒出息,都這麼大啦,還要摸咂!」 在這個世界上,最令我難忘的、我令我永遠嚮往的,那便是媽媽的酥乳,我始終認為媽媽的乳房是最美麗的,並且,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每當媽媽拉著我的手走到上班的路上時,那突突突搖晃著的雙峰總會引來男人們意亂情迷的邪惡目光,這使我既驕傲又厭煩,媽媽的乳房是屬於我的,你們看個啥?媽媽的乳房非常碩大,結果深深地墜入腹部,形成兩座可愛的、呈現著優美曲線的、緩坡蘇起的小山丘,兩顆渾圓的、強勁有力的乳頭毫無顧豈地頂撞著胸罩,露出一對令人想入非非的小顆粒。從幼兒到童年,媽媽都有著讓我永遠也喝不完、永遠也喝不夠的乳汁。我幸福地依偎在媽媽的酥胸里,一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營養極其豐富的乳汁,一邊愛不釋手地把玩著肥碩的乳房。每當此時,媽媽顯得那麼柔順,再也不像平時那般冷漠地教訓我、無端地喝斥我,而是默默地側臥著,在我不停的吮吸之下,不由自主地呻吟著: 「哎喲,哎喲,哎喲,兒子,輕點咬哇,媽媽的咂咂好痛啊!」 對於媽媽的話,我不但不予理睬,反而挑逗般地啃咬起來,媽媽的臉龐上現出一絲無奈的微笑,一隻胖手無比愛憐地撫摸著我的腦袋: 「這個小淘氣,哎喲,你把媽媽咬痛啦,哎喲,哎喲!」 斷奶之後,我依然毫無改變地迷戀著媽媽的酥乳,每天放學後的下午,當媽媽一邊幹著零活一邊教我學習時,我便故意往媽媽的身上靠,當別的同事不注意時,我就偷偷地將手伸進媽媽的胸懷裡盡情地撫摸一番,媽媽低著頭默默地注視著,偶爾會嘀咕幾句: 「好啦,好啦,摸夠沒有啊!」 每天上床睡覺之前,我必須撫摸一番媽媽的酥乳這才肯鑽進被窩。我最希望爸爸永遠都出公差,每當爸爸不家的時候,我洗漱完畢便悄悄地溜進媽媽的臥室,也是剛剛洗漱完畢的媽媽正坐在軟綿綿的床鋪上修剪著漂亮的腳指甲,見我進來,她停下手來: 「小力,已經洗完了你咋還不睡覺?」 「媽媽,」我固執地站在媽媽的床邊,媽媽心領神會,她掀起被角: 「唉,沒出息的孩子,進來吧!」 得到媽媽的准許,我樂顛顛地爬上床去一頭鑽進媽媽溫暖的棉被裡,媽媽整理一番被子然後也鑽了進來。我樂得忘乎所以,緊緊地貼靠在媽媽的胸懷裡,一把抓住媽媽的酥乳在一陣難以言表的幸福感中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媽媽對我的關愛是真誠的、無微不至的,這是世間最偉大的愛--母愛!可是,媽媽這最偉大的母愛絕對不是毫無原則的,一旦發現我做出任何一件錯事,那怕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錯事,媽媽便會立刻陰沉下臉來毫不客氣地懲罰我。 「小力,過來,」一個星期日的上午,媽媽將所有的屋子拾綴得乾乾淨淨,陽台上掛滿了媽媽新洗好的衣服,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然後抓過我的語文書: 「小力,過來,別玩啦,該學習啦,聽寫生字!」 聽到媽媽的命令,玩興正濃的我皺著眉頭坐到媽媽的身旁,媽媽端著語文課本有板有眼地念叨著,我機械地、無精打采地默寫著,由於沒有任何興致,經常寫錯,不是少寫一撇,便是多畫一個點,我拿起橡皮恨恨地擦抹著作業本: 「他媽的,又寫錯啦!……」 「啪--,」一計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腮幫上,我疼得立刻放下鉛筆,痛苦不堪地摀住可憐的小臉蛋,媽媽面色嚴肅地教訓我道: 「不許罵人,讓人聽見多沒教養!」說完,媽媽遞過一隻蘋果作為我挨打的補償: 「拿著,先吃個蘋果,一會再繼續聽寫!」 我淚眼汪汪地啃著紅蘋果,可是,啃了一大半卻償不出一點甜爽的味道,我瞅了一眼剩下的半個蘋果,小手一搖,半隻蘋果便嗖的一聲飛出窗外。 「啪--,」我正怔怔地望著跳樓的半隻蘋果,剛剛挨打過的臉蛋再次被媽媽無情地擊中: 「誰讓你往樓下亂扔東西的,打到人怎麼辦,這太缺乏公德了!」 我捂著臉趴在窗台上非常委屈地抽泣起來,媽媽走過來,用細白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蛋: 「孩子,媽媽的好兒子,做人要有教養,不能亂來的!去吧,」媽媽推了我一把: 「下樓玩一會去吧!」 唉,可憐吧! 可是,在這個宿舍樓里,還有比我更可憐的人呢,我那最要好的小夥伴--孫遜,他比我可憐多啦,我每天還能下樓放放風,儘管時間不是很長,每次也不會超過一小時。可是,孫遜的媽媽終日將孫遜關在屋子裡,別說下樓,連走廊都不准去。孫遜的家只有我和其它幾個女孩子才有資格造訪,並且,就像去監獄探監一樣,那是有時間限制的,我們剛剛玩到興致,孫遜的媽媽總是非常令人遺憾地下起了逐客令: 「你們都回家去吧,孫遜該學習啦!」 我抹了一把淚水孤孤單單地走下樓去,宿舍樓的院子裡空空如也,一個小夥伴也沒有,唉,跟誰玩啊。突然,從那多處倒塌的磚牆處,傳來一陣嘈雜的童音,不用問,那是平房區的孩子們在盡情地遊戲呢!我循著聲音悄悄地走過去,當走到磚牆的豁口處時,我的腳下突然像灌了鉛似的沉重起來,望著東倒西歪的磚牆,我猶如站立在雷池邊,一敢輕易邁過一步。媽媽以及宿舍樓里所有的叔叔、阿姨們都異口同聲地蔑稱磚牆外面平房區為貧民窟,不准我們與他們接觸和遊戲。 「小力,」我鼓起勇氣正欲邁過倒塌的磚牆,突然,身後傳來媽媽那冷冷的,但卻是極其可怕的喝斥聲,媽媽的話語並不多,可是,僅僅「小力」兩個字便足以讓我膽顫心驚。我木然地停下腳步,然後機械地轉過身子,媽媽的腦袋伸出窗外,沖我嚴厲地晃了晃,我立刻明白,媽媽這是命令我上樓回家。 「小力,」我怯生生地推開屋門,媽媽一把拽住我的胳臂: 「小力,媽媽跟你說什麼來的,嗯?」 「媽媽說:不要跟貧民窟的野孩子玩!」 「可是,你剛才想去幹什麼?是不是要鑽過磚牆找那些個野孩子玩啊!」 「不,」我辯解道: 「不,媽媽,我沒過去,牆邊有一個溜溜,我想揀回來!」 「那也不行,不能隨便揀東西,那多髒啊!」 懸掛在牆壁上的大木鐘噹噹當地怪叫起來,媽媽也像上了發條似地站起身來: 「五點啦,該吃晚飯了!」 於是,我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吃完飯,在媽媽喋喋不休的絮叨之下,我開始洗臉、洗腳,還必須將被子鋪得板板整整,我正欲鑽進被窩,媽媽拿著一疊白天晾曬好的衣服放到我的身旁: 「先別睡,把襯衣換了!」 「媽媽,昨天才換過的!」 「我知道,可是,已經髒啦,少廢話,快換,不知乾淨的埋汰傢伙!」 我在媽媽的注視之下緩緩地脫光所有衣服,白乎乎的小雞雞在胯間可笑地搖來晃去,我抓過短褲正準備套上以遮掩住害羞的小雞雞,媽媽卻下了一道讓我很難為情的命令: 「先別忙著穿!」 「嗯,」我一臉不解地望著媽媽,只見媽媽端過一盆溫水: 「躺下,媽媽給你擦擦小牛牛!」 「媽媽,」我最不喜歡媽媽做這件事,男孩的小雞雞怎麼能隨便讓別人擺弄呢,即使你是我的媽媽,那我也不歡迎。可是,媽媽是嚴厲,她的命令就是聖旨,是不可違抗的,我只好乖乖地仰躺下來,媽媽用肥實的玉手蘸了蘸盆中的清水,然後握住我的小雞雞反覆地揉搓起來: 「好髒,」媽媽以挖苦的口吻說道: 「臭小子!」 我永遠也搞不明白,媽媽為什麼對我的小雞雞如此地感興趣,隔三差五便要給我仔仔細細地擦洗一番,媽媽一邊擦著一邊拽開薄薄的包皮,一雙秀美的眼睛熱辣辣地觀察著我的雞雞頭: 「你看看,裡面凈是黑泥,髒死了!」說完,媽媽拿起香皂在雞雞頭上塗抹起來,同時用手指肚不停地擦拭著: 「男孩子的小牛牛必須經常清洗,否則便會得病!」 媽媽無比認真地嘀咕著,媽媽不僅經常給我清洗小雞雞,還頻繁地給姐姐清洗小便,但是,那是絕對不允許我在場的,每當媽媽給姐姐清洗小便的時候,媽媽便無情地將我趕出屋外: 「去,」媽媽拎著一個專門用來給姐姐清洗小便的小瓷盆沖我說道: 「小力,你先下樓玩一會去!」 我剛剛走出屋門,媽媽便啪的一聲將房門關死,我聽到媽媽沖姐姐命令道: 「冬冬,快點把褲子脫了!」 長大以後,我理解了媽媽,並且非常感謝她,媽媽是稱職的母親,由於她的關心和愛護,我和姐姐都健康地成長著,我們養成了良好的生活習慣,從我們的嘴裡冒不出任何一句髒話來。並且,我們都有兩排潔白整齊的、讓好多人無比羨慕的牙齒。我們的生理髮育更是嬌人,沒有任何這個炎、那個症的。有一年下鄉,跟我在一起玩耍的小女孩突然捂著下身痛得滿地打滾,那些個農村孩子都不知她犯了什麼病,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的小便一定髒啦,細菌在折磨她呢!」 她的媽媽信了我的話,端來清水給她洗了洗小便,小女孩便再也不滿地打滾,再也不又哭又鬧。 每當媽媽給我清洗小雞雞的時候,我便偷偷地注視著媽媽的臉龐,我發現媽媽的臉上揚溢著幸福的神色,仿佛手中握著的不是普普通通的、用來撒尿的小雞雞,而是一件非常值得媽媽自豪和驕傲的寶貝,那種神情,只我媽媽將我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領到她的辦公室里,當聽到同事們一連串的讚嘆聲之後才會顯露出來的: 「哎呀,你的兒子好漂亮啊!」 「是啊,多俊的孩子啊!」 「不但人長得俊,穿得更漂亮!」 「你真會伺候孩子啊!」 「你的兒子將來一定能有出息,准能當大官!」 「……」 每當此時,作夢都希望兒子成龍的媽媽臉上便充滿了無限的幸福和自豪,她昂著頭,拎著小挎包,笑吟吟地望著我,那眼神似乎在說:嘿嘿,怎麼樣,我的兒子多好哇,多漂亮啊,他可是我的寶貝啊! 媽媽給我清洗小雞雞時,臉上揚溢著的就是這種自豪的幸福之色,每次洗完之後,媽媽便笑嘻嘻地用手指抽打一下小雞雞: 「好啦,洗乾淨,滾蛋吧,睡覺吧!」 這個世界總是不盡人意,總是事與願諱,媽媽對我充滿了信心,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可是,我卻非常讓媽媽失望,我並不想自己能有什麼出息,更不想當什麼大官!我只有一個夢想--當個作家! 實話實說,我的這個當作家的夢想也是媽媽促成的,誰讓她當初把一本又一本古今中外的經典小說沒頭沒腦地堆到我的面前,也不管我讀得懂,讀不懂,也不清楚我是否能夠消化得了: 「看,看,看,把這些書都給我看完!」 在媽媽的督促下,我終日趴在書桌上一本接著一本地囫圇吞棗、生吞活剝著,讀著那精彩紛呈的、或是曲折迂迴的、或是催人淚下的、或是忍俊不釋的感人故事,咀嚼著那洋洋洒洒、揮舞自如的文字,望著扉頁上作者的生平介紹以及他們的尊容大照,我漸漸地萌生出一個遙不可及的遠大理想:將來一定也當作家!我也要寫書,我要寫好多好多的、又厚又沉的書。 目標一經確定,我便迫不急待地拿起筆來身體力行,當我握著鋼筆的手掌哆哆嗦嗦地落在整潔的稿紙上時,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腦袋裡原來是一片可怕的空白: 寫什麼呢?是啊,寫什麼呢? 我冥思苦想,夜不能寐,飯不知味。經過一連數夜的搜腸刮肚,我終於如願地炮製出一篇幾乎轟動整個宿舍樓的驚世賅俗之作:一個貧苦的老農民給萬惡的大地主做了一輩子的長工,最後活活累死,可還是沒有還清欠地主的債。三年後,這個老農民的媳婦又生一個兒子,當他得知自己的爸爸因給地主扛活累得吐血而死後,在他童年的心裡埋下了仇恨的種子,他要為死去的爸爸報仇,於是,他毅然決然地參加了革命隊伍,決心推翻這個吃人舊社會。 我的這部大作第一個閱讀者當然是我的知已--孫遜,他讀著讀著,突然嘿嘿嘿地譏笑起來,我不知何故: 「你笑什麼,我什麼地方寫錯啦?」 「嘻嘻,」孫遜頑皮地沖我笑道: 「哪裡寫錯了你自己還不知道嗎?」 「不知道!我沒寫錯!」 「笨蛋!」孫遜放下我的大作,趾高氣揚地教訓起我來: 「哼,就這點文化還想當作家呢,那個老農民都死了三年,他媳婦還能生出一個孩子來?嗯,你能不能不鬧!」 「哦,」我迷茫地問道: 「為什麼不能!」 「不能,」 「為什麼不能!」 「就是不能!」 我與孫遜拿著剛剛問世的大作從我家一直爭到他家,孫遜的媽媽正站在梳妝檯前描眉畫嘴,聽到我們的爭執,她頓時開懷大笑,孫遜走到他媽媽的身旁: 「媽媽,你說能不能?」 「哈哈哈,」孫遜的媽媽樂得前仰後合: 「能,能,沒準是遺腹子呢!」 「可是,」孫遜不服氣地說道: 「就算是遺腹子,也不可能三年才生出來啊!」 這件事比秋天的大風颳得還要快,整個宿舍樓乃至整個設計院都知道此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羞得不敢出門。 這件事深深地剌痛了我的自尊心,同時我徹徹底底地教育了我,為了補上這一課,我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有關這方面知識的書籍。可是,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裡,在那場轟轟烈烈的革命運動之中,「性」被視為絕對不可以在公開場合談論的禁豈話題,「性」被看成是最為骯髒的,最不為人恥的事情。我翻遍家裡所有能夠找到的書籍,仍然找不到一本有關談論這方面的書籍。我甚至翻閱過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的起源》,裡面雖然有「性」方面的論述,可是,那太過於高深,作為一個小學生的我是根本無法讀懂的。 失望之餘,我將目光盯在了媽媽的梳妝檯上,梳妝檯的大鏡子下面有一個小抽屜永遠都是緊鎖著的,從媽媽每次開啟小抽屜時那種神秘的臉色里,我敢肯定小抽屜里一定裝著那不可見人,有關男子之間那種事情的東西。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個機會打開媽媽的小抽屜。可是,小抽屜的鑰匙總是揣在媽媽的挎包里,媽媽每天上班的時候都是拎著小挎包,形影不離。我努力了多次,償試了各種辦法卻始終沒有拿到那把小鑰匙。 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讓我意外地觀察到了小抽屜里的秘密,那是一個休息日,媽媽在同事們的催促下參加一個活動。臨走出,因為過於匆忙,媽媽只顧著叮囑我在家裡不要淘氣,不要擰煤氣開關等等等等,嘮嘮叨叨之中,她竟然忘記了鎖上小抽屜。這使我驚喜得心花怒放,待媽媽將房門死鎖,我悄悄地溜進媽媽的臥室激動不已地拉開了小抽屜,啊,我的眼前頓時現出一片驚奇,我看到了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東西。 …… 第二章 在媽媽小巧玲瓏的小抽屜里,放置著一串串花花綠綠、五顏六色的塑料袋,好奇心促使我抓起塑料袋仔細地查看著,密封著的塑料袋裡是一枚枚乳白色的小圈圈,我搞不明白這些小圈圈是做什麼的,只好重新放置回去。我的手在小抽屜里繼續搜尋著,掀開一層厚厚的圖紙,我看到幾本書籍,我一把拽了出來,當我正欲展開書頁時,叭嗒,一張四四方方的照片從書籍里掉落出來,我揀起來瞅了瞅,是一張幼兒的頭像,再看看照片左上角的文字:「力力百日紀念」,哦,照片上的幼兒竟然是我,原來這是我的百日紀念照。好媽媽,謝謝你!我默默地念叨著,心裡感覺到暖洋洋的,更加喜歡媽媽啦。我一邊想著媽媽對我的關愛一邊小心奕奕地翻開書籍,哇--,突然,我的目光呆呆地落在了書頁上,同時,驚訝得差點沒喊出聲來,只見略微有些泛黃的書頁上明晃晃地畫著一幅女性小便的特寫,望著那毛絨絨、亂紛紛的女性生殖器,我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這,這,這,…… 我的手哆哆嗦嗦地繼續翻展著書頁,越往後翻,情景越令人驚賅,不僅圖片令人噴血地剌激,還有更誘人的文字描寫,厚厚的書籍里不厭其煩地詳盡介紹男女之間的「性」事,什麼前奏、挑逗、撫摸、敏感區、接吻、愛液、勃起、性交、磨擦、快感、高潮、射精、……,直看得我心臟狂跳不已,熱血直涌腦門。我草草地閱讀一番那無比繚人的文字,然後又將書頁再次翻回到那張女性外陰圖上,我發現圖上每一個部位都標著一個數字符號:1、2、3、……。於是,我按號索驥,終於搞清楚各個部位的名稱大號:陰阜、陰蒂、陰唇、陰道口、尿道口、處女膜,陰毛,……,哇,以前可真是聞所未聞啊,原來,女性的小便竟然如此複雜,簡直就是一部結構繁雜、造型精美的微型機器啊。於是,我又看到了女性內生殖器的解剖圖,知道了女性體內還有子宮、卵巢以及輸卵管等等,等等。又看到了男性生殖器的平面圖以及解剖圖,我終於弄明白男性的生殖器,也就是我們用來撒尿的小雞雞還能勃起,並且將插進女性的陰道里。然後:射精,懷孕、生孩子,如果不想懷孕生孩子便用保險套,也就是媽媽抽屜里的小圈圈,將其套在雞雞上,精液便排泄在在那個小圈圈最頂的小口袋裡,便無法流進女性的子宮裡,無法與卵子相遇,所以便不能懷孕也就不可能生孩子。 這些書有是的媽媽上學時使用過的生理衛生課本,有的是婦科知識方面的書籍,而媽媽單位發放的一本介紹計劃生育方面的書籍終於使我破解開那些小圈圈的用處,嘿嘿,這玩意原來叫做保險套啊。 好奇心使我放下書籍,繼續翻找,我看到一個小塑料盒,打開一看,呵呵,原來是一個硬梆梆、涼冰冰的塑料雞雞,我親愛的媽媽,你要這玩意幹嗎,難道爸爸的雞雞還不夠你用的嗎?我握著塑料雞雞反過來調過去地觀察著,一不小心,手指尖不知道觸碰到什麼機關,只聽塑料雞雞吱吱吱地叫喚起來,涼冰冰的塑料棒快速地搖動起來,很快便把我的手掌震得又酸又麻,我慌慌張張地找到開關急忙將其關閉上,然後重新放回到塑料盒裡。 噹啷--,突然,塑料盒撞到一樣硬東西,我低頭一看,哦,原來是一枚大古幣,直徑約有八厘米。與普通的古幣截然不同的是,媽媽收藏的這枚古幣上面沒有一個文字,而是雕刻著一幅又一幅男女交合的姿式圖:什麼男上女下的、什麼女上男下的、還有男性站在女性屁股後面的,等等等等,真是千奇百怪啊! 我心裡好生納悶:媽媽收藏這玩意幹啥呢? 我繼續翻找,在小抽屜的最底端,在一層圖畫紙的下面,我拽出一疊厚實的畫紙,這是媽媽用過的,這種畫紙我很熟悉,媽媽讀師範時,專門研習過美術,所以,她有較深厚的繪畫功底。當我緩緩地展開畫紙時,不禁再次驚訝起來,我的媽媽喲,你,你,你都畫了些什麼啊? 在一張張潔白小巧的畫紙上,媽媽用她那嫻熟的筆觸勾勒出一個個美艷女人的豐滿裸體,我仔細欣賞一番,發現一個顯著的特點,每一張美女圖都或多或少的帶著媽媽的影子,你看,那碩大的酥乳,那修長的肥腿,那咄咄逼人的大眼睛,這都是媽媽所具有的啊!每個裸體美女都做出十分放蕩的「性交」的姿式,令我大開眼界。我的媽媽,我心裡暗暗嘀咕道:平日裡不苟言笑、一本正經、裝腔作勢的媽媽,原來竟是一個如此放蕩、淫邪的女人,收藏了這麼多有關「性」方面的各色物品,還嫌不過癮,竟然自己動手,以自己為模特,畫起現代版的春宮圖來! 我如痴如醉地看了許久、許久,突然,房門發出卡嚓卡嚓的響聲,不好,媽媽回來啦,我慌慌張張地將書籍塞回到小抽屜里,然後從塑料袋上順手牽羊地拽下一枚小圈圈! 夜晚,我久久無法入睡,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浮現出一幅幅女性生殖器的畫面,女人那粗粗的大腿無比誘人地叉開著,胯間那用來撒尿小便竟然不可思議地生長著黑毛,在縷縷黑毛的簇擁之下,有一個美妙的小肉洞若隱若現,原來,那肉洞不是用來撒尿的,而是,是,是用來「性交」的、「生」孩子的。 一想到此,我掀開被角,借著皎潔的月光悄悄地查看著手中的小圈圈、保險套,在媽媽的書籍裡面我已經弄明白,這個小圈圈應該套在男人勃起的雞雞上,然後插進女人的生殖器里。於是,我偷偷地將小圈圈的塑料封去掉,將它緩緩地展開來,哇,好長的小圈圈啊!看到身旁熟睡的姐姐,我輕手輕腳地坐起身來,我拽開內褲掏出自己的小雞雞,我試圖將小圈圈套在自己的小雞雞上,可是,我的小雞雞實在太小,並且無法勃起,小圈圈根本沒有辦法套上去,這使我很失望。 第二天,又發生了一件事,更強烈地剌激了我。當我跑到孫遜家玩耍時,孫遜的爸爸正準備帶著他的寶貝兒子去洗澡,慈祥的孫叔叔見我走進屋,樂合合地說道: 「我們洗澡去,你去不去啊?」 「去!」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於是,我第一次走進洗澡塘,這也是我第一次離開媽媽脫光身子洗澡,我呆呆地東張西望著,數十個成年男人那濕淋淋的裸體在霧氣騰騰的浴池裡四處遊蕩,胯間的具陽生長著密密實實的大黑毛,與書籍上面描繪的毫無二致。這使我感到極為吃驚,同時,也強烈地剌激我對成年女性的胯間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媽媽的小便跟書上畫的一樣嗎?媽媽的小便也長黑毛嗎? 自從那天第一次看到成年男人的裸體,看到他們那軟乎乎的,但卻比我的小雞雞碩大許多的雞雞,以及可笑地低垂著圓腦袋的紅通通的龜頭,還有那叢叢黑毛,我便對媽媽的小便產生了好奇心。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對媽媽的興趣發生了戰略性的大轉移,從乳房轉移到了臀部。可是,我敢撫摸媽媽的乳房,卻沒有膽量提出看看媽媽的小便。然而,我對媽媽的小便又是如此的痴迷,為了能夠早日一睹媽媽小便的秘密,我挖空心思地想盡了一切可以想得出來的辦法,可是卻一次又一次以失敗而告終。 情急之下,我鋌而走險,趁著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我偷偷地用鐵釘鑿鑽廁所的木門,企圖弄出一個孔洞,等媽媽小便時窺視一番。但是,廁所的木門實在太厚重,我又敲又鑽地折騰了好半天也沒能挖摳出一個孔眼來。我不得不丟掉鐵釘,草草地結束這件徒勞的工作,我在廁所里無比失望地呆立著,我的目光漫無目標地游移著,突然,我的目光落到廁所與淋浴室隔開的膠合板上。啊,有了,我頓時來了靈感,膠合板很薄,經多年水霧汽的熏蒸,多處撬起,非常便於剖剝。於是,我重新拾起鐵釘,我將鐵釘按在膠合板上用錘子只輕輕一敲便鑿出一個小孔洞,我將鐵釘又胡亂在孔眼裡攪拌一番,孔眼便漸漸擴張開,我這才心滿意足的停下手來。 一切準備就緒,我便開始焦燥不安地等待著極愛清潔的媽媽能夠儘快入浴,我終於看見媽媽穿著極富性感的浴衣信步走進淋浴室,當聽到嘩嘩嘩的水聲後,我便迫不急待地衝進廁所,我裝著大便的樣子悄悄地蹲在廁所里,一對獵奇的眼睛貪婪地貼在膠合板的孔眼上。 看到啦,我終於看到啦,媽媽赤身裸體地佇立在水汽瀰漫的淋浴室里,透透重重水霧,我看見媽媽的胯間果然生長著黑黑的細毛。可是,媽媽的黑毛並不像書籍上描畫的那樣,又長又密。媽媽的黑毛比較稀疏,散散落落地分布肥美的肉丘上。望著媽媽那迷人的胯間,我興奮到了極點,呼呼地急喘起來,心臟怦怦地狂跳不止,我努力按奈住自己。 更讓我血脈噴張的情景出現了,媽媽突然坐在淋浴室的椅子上,她將兩條雪白的大腿分張開,我看到了黑毛遮掩之中有兩個細長的嫩肉,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就是書籍裡面所說的陰唇吧!媽媽將兩片嫩肉拽扯開,然後將一根塑料管插了進去,塑料管的另一端有一個球球,媽媽反覆地按壓著球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媽媽這是在清洗自己的小便。媽媽將球球裡面的清潔劑全部壓入自己的小便里,然後緩緩地拽出塑料管,嘩啦一聲,一股泛著白沫的液體從媽媽的小便里噴湧出來。媽媽又拿起香皂反覆地擦拭著黑毛稀疏的胯間,然後將水龍頭拽到胯間不停地沖刷著,接下來,媽媽心滿意足地拿過白毛巾小心奕奕地擦拭乾凈。 「哦,」媽媽長吁一聲: 「好累啊!」 媽媽依然分叉著白腿,我發現媽媽皺起了眉頭,她久久地拽扯著胯間的細白嫩肉,又抓了抓亂蓬蓬的黑毛。看來,媽媽很不喜歡這片黑毛,你看,她拿過了剪刀,衝著對面的玻璃鏡一刀一刀地剪割起來: 「什麼破玩意,亂糟糟的!」 剪完了稍長一些的黑毛,媽媽又拿過一隻小毛刷,哇,我的老天,那不是爸爸刮臉時使用的毛刷嗎?怎麼,媽媽竟然用它來抹自己的小便。只見媽媽將一堆堆白色的泡沫塗抹在小便上,然後又拿起一件令我瞠目的玩意--爸爸的刮臉刀! 媽媽將爸爸的刮臉刀輕輕地按在塗滿泡沫的胯間,然後小心奕奕地刮抹著小便處殘存的黑毛,鋒利的刀片所過之處,便會露出一片嬌嫩的白肉。很快,陰阜上的黑毛全部被媽媽刮抹乾凈,呈現著可愛的細白。媽媽的刮臉刀又在兩條大腿的根間刮抹一番,然後她再次拿起白毛巾將小便處的泡沫擦凈。 做完這些,媽媽終於站起身來,她併攏著兩條修長的白腿衝著鏡子無比自豪地孤芳自賞著,那端莊的面龐、那新近燙染的秀髮、那渾圓的雙肩、那肥碩的、嚴重下垂的酥乳、那細白的幾乎沒有一絲瑕眥的大腿。尤其是剛剛刮抹過的陰部,沒有一根討厭的黑毛,酷似那寒冬之中潔白無瑕的小雪丘,中間有一道令人神往的小肉溝緩緩地向下伸展著、伸展著,那完美的造型不禁使我想起公園裡讓我永遠也玩耍不夠的小滑梯。 從此以後,媽媽那刮抹得乾乾淨淨的私處便永遠刻印在我的腦海里,我認為那是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望著手中的保險套,我無法容忍爸爸勃起的雞雞戴著它長驅直入地探插進去。可是,爸爸的的確確戴著它幾乎每晚都要無情地探插媽媽的藝術品,我每天早晨都會偷偷地窺視廁所牆角處那個盛垃圾的小塑料筒,每次都能看見一枚灌滿粘液的、狼狽不堪的保險套,看得我怒火中燒、七竅生煙。 為了能夠窺視到爸爸是如何探插媽媽這件令我著迷的藝術品的,我再次做出一件大舉動。媽媽每天早晨都要打開窗戶通通屋內的空氣,當時正值初春,討厭的狂風一次又一次地吹進屋內,啪啪啪地襲擊著無辜的房門,房門被頻繁地吹撞到門框上,結果,門框被撞松,白灰一層一層地剝落下來。我抓住這個機會用鉛筆刀將門框與磚牆接縫處那點殘存的白灰摳出來,這樣,磚牆與門框便形成一條狹窄的縫隙,為了看得更清楚,我甚至敲松一塊半截磚頭。夜晚,當姐姐熟睡之後,我藉故上廁所,偷偷地溜到媽媽的臥室門口,我輕輕地將半截磚頭拽出來,然後趴在門框上往裡面張望。 媽媽的臥室里一片黑暗,厚重的窗簾將窗戶全部遮掩住,但是,漆黑之中,我仍然可以看到兩個黑影死死地擠壓在一起。上面那個塊頭很大的是爸爸,他壓在媽媽的身上不停地扭動著,而媽媽則屈曲著長腿,雙臂緊緊地摟抱著爸爸: 「哦--,唷--,」 在爸爸兇猛的撞擊之下,媽媽頻頻地呻吟著,繼爾又將兩條大腿放置在爸爸的屁股上: 「哦--,唷--,」媽媽儘管不停地呻吟著,還是不耐煩地催促著爸爸: 「快點,快點,使點勁!」 於是,爸爸拚命地折騰起來,媽媽則擺出一個畫片上的可笑姿式,看得我直吐舌頭,從那個黑夜開始,媽媽完美、高大的聖母形像在我的心目打了巨大的折扣。 「嗯--,」經過一番窮折騰,爸爸突然嘆息一聲,然後撲通一下癱倒在媽媽的胴體上,媽媽緩緩地推開爸爸,一隻手輕輕地握住爸爸的雞雞,借著一絲可憐的月光,我看到媽媽幫助爸爸將保險套從雞雞上摘下來,然後用手紙包裹住扔到床下。 「別動!」媽媽命令道,她坐起身來用手紙反覆擦拭著爸爸的雞雞,然後又擦自己的小便,最後,將一團手紙悄悄地塞到床鋪下,媽媽光著身子爬到床邊,我嚇得渾身一哆嗦頭也不回地逃回到自己的床鋪上,但是,我立刻便悔之不迭,我忘記了將半截磚頭塞回到門框上。 「卡嚓,」媽媽穿著浴衣推開了她臥室的房門,沒過一分鐘,我便聽到淋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媽媽又洗澡啦! 我準備溜到門口將半截磚頭塞回門框處,可是,我沒有膽量,我怕爸爸發現我,於是,我躲在被窩裡一動也不敢動,而手裡則依然握著那個我無法套到自己雞雞上的保險套。剛才,爸爸壓著媽媽的情景猶如放電影般地在我的腦海里反覆地回映著,我又聯想到書籍裡面所描述的,男女交合後,精子與卵子匯合在一起便會孕育出一個新的生命。 啊,望著頂在手指尖的保險套,迷茫困頓之中,我產生了一種怪誕的想法,昏花的眼前演繹出滑稽的一幕,……。第三章 頻繁的、激烈的戰鬥再次轟然打響,我們那百戰百敗的總司令,亦即是造就了我的爸爸,他呲牙咧嘴、歇斯底里的吼叫著,揮舞著超大口徑的利炮,他的雞雞向著媽媽那久攻不下的肉洞發起瘋狂的襲擊。粗大而又堅硬的炮身因與洞壁反覆而又劇烈地磨擦,呈現著熱滾滾的深紅色,閃爍著星星點點的亮光,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巨大的炮頭惡狠狠地敲擊著肉洞最底端的一個緊緊關閉著的洞門,炮身連同炮頭有機地組合在一起,酷似一根令人生畏的大鐵棍以排山倒海之勢撞向那不肯屈服的洞門,那振奮人心的場面,不禁使人聯想起眾乞丐們抬著大木棍衝擊巴黎聖母院的精彩描繪。每當炮頭衝進肉洞裡面時,那無比熟悉的肉洞壁四周便嘩嘩嘩地涌淌著海水般的液體,好似敲鐘人卡西莫多掀翻的熱水鍋,無情地傾泄在反覆進進出出的炮身上和炮頭上。 「光--,當--,……,」 「哦--,唷--,……,」 炮身每衝進肉洞一次,炮頭每撞擊一下洞門,從洞門的後面便傳來一陣因不堪重負而發出的、無可奈何的嘆息聲: 「哦--,唷--,……,」 「光--,當--,……,」 「哦--,唷--,……,」 「……」 「精兵們請注意!」總司令爸爸咬牙切齒地發出命令: 「大家做好準備,我們將發起最後的攻勢!」 所謂最後的攻勢,便是將隱匿在利炮深處,隨時等候正裝待發的精兵們像發射炮彈那樣哧地一聲推出炮口,然後,落在肉洞裡面的千千萬萬個精兵便義無反顧地向著洞門猛衝過去。很遺憾,總司令爸爸率領我們對這條肉洞進行了將近大半年的強攻,發射出去的精兵無計其數,可是,至今為止,尚沒有一個精兵能夠衝過洞門進入那神秘的地方。呵呵,這算什麼精兵啊? 在以往頻繁的攻勢中,我始終被編排在預備隊里,這使我有幸能夠活到現在。我曾目睹過自己的夥伴一個又一個地被無情地射出炮身,然後不聲不響地淹沒在洞底海水般的液體里,慷慨赴死。我暗暗慶幸自己福大命大,我希望自己都夠永遠當個預備隊員,永遠地活下去。可是,昨天深夜,總司令爸爸突然心血來潮,準備發起一場代號為「白色旋風」的強大攻勢,將久攻不下的洞門一舉擊破。我被調到最前沿,成為發起進攻後沖向洞門的第一個波次,我徹底地絕望,我的死期終於來到,你看,死神正皮笑肉不笑地向我招手呢! 「大家聽好!」總司令爸爸開始摩拳擦掌地做戰前總動員,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馬謖第二,這不,他又開始滔滔不絕地紙上談兵。總司令爸爸口若懸河般地大談諾曼第登陸、西西里登陸、沖繩島登陸、凡爾登大血戰、卡西諾峰攻堅戰、史達林格勒、……,直聽得我們這些精兵們眾情振奮,躍躍欲試。 「同志們,建立功勳的時刻來到啦,聽我的命令,沖啊!」 我尚未回過神來便哧的一聲被彈出炮身,一頭滾落進無底的深淵裡,無數的精兵飄浮在海水般的液體上面,那賅人的場面使我不禁想起鐵尼達大海難,落入水中的精兵們拚命地掙扎著,悲慘地哀號著,然後便一個接著一個地沒入海底。非常萬幸,我沒有立刻就沉入海底,我的身下有無數的精兵在苦苦地掙扎著,我則浮在他們的上面身不由已地沖向遠處的洞門。我好似一葉無依無靠的小木舟在一股又一股滔天的巨浪衝擊之下絕望地向前涌動著,涌動著,也不知咽下多少口咸澀的海水,我終於極其意外地漂到了洞門,我呼呼喘息著,飽受海水浸漬的、濕淋淋的身子緊緊地貼靠在同樣也是濕淋淋的洞壁上。我睜開迷茫的眼睛怔怔地環顧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肉洞,可憐的同伴們均已沉入洞底,被活活地淹嗆而死去。我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應該怎麼辦才好,總司令爸爸那堅硬如鋼的大炮早已溜出肉洞,整個肉洞頓時死亡般地靜寂下來。我呆呆地坐在一堆奇形怪狀的肉堆上。漸漸地,我的屁股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感,我好生納悶,好奇妙的肉洞,裡面的肉堆竟然能夠產生溫熱,很快,溫暖感以無法想像的速度傳遍我的全身,我幸福地躺在了肉堆上盡情地享受著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撲通!」身下溫暖的肉堆突然微微地一抖,天塌地陷般地現露出一個碩大的缺口,我根本來不及逃避,腳下一滑,咕咚一聲跌進缺口裡。 「來啦!」黑暗之中,我聽到一個溫情脈脈地聲音,我定睛望去,眼前豁然明亮起來,一個體積比我不知大出多少倍的圓渾渾的怪物,通身閃爍著剌眼的光芒,非常友善地望著我: 「你可來啦,呶,到我這來!」 「你,你,」我怯生生地問道: 「你是誰啊?」 「卵子,我是卵子,來啊,到我這裡來啊!」 還沒容我作出任何回答,突然,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將推到怪物卵子的身旁,我不敢設想以後還會發生什麼,而怪物卵子卻並不非常的可怕,她緩緩地伸出手壁緊緊地將我摟裹住,在怪物卵子溫暖的懷抱里,恐懼感漸漸消散,我腦袋一歪,哇,我一頭鑽進了怪物卵子的體內。我驚賅到了極點,在怪物的體內拚命地蠕動著,企圖爬出怪物的體內,可是,我蠕動的越快,怪物夾裹得越緊,我作困獸猶鬥之狀,繼續徒勞地蠕動著,直至變成一隻可憐和小肉芽外面包裹著永遠也無法衝破的肉殼。 大難不死的我有了一個新的安樂窩,我在肉殼裡生活得很幸福,我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一天一天地脹大起來,在不斷脹大的過程之中,我發生了質的變化,並且,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我是誰啊,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總司令爸爸還是不知疲倦地對肉洞發起一輪又一輪的瘋狂進攻,那堅硬的炮頭咕咚咕咚地撞擊著洞門,一次又一次把我從美夢中驚醒: 「總司令!」我隔著厚厚的肉殼對著洞口的總司令爸爸喊道: 「成功啦,成功啦,我已經遵照你的命令,成功地衝進洞口,占領了這個你久攻不下的地方,我現在是這個地方的主人!」 也許是總司令爸爸聽不到我的喊聲,他繼續不知好歹地指揮著利炮撞擊著肉洞,受到猛烈攻擊的肉洞發出一陣緊似一陣的呻吟聲: 「哦--,唷--,……」 「哦--,唷--,……」 我心裡恨恨地罵道:媽的,討厭的傢伙!簡直欺人太甚,已經達到了目的,還沒完沒了地糾纏人家。漸漸地,我開始同情起肉洞,每當總司令爸爸對肉洞發起攻擊時,每當聽到肉洞那可憐的呻吟聲時,我便衝著洞口破口大罵我的總司令爸爸。 常敗將軍總司令爸爸經過一番窮折騰,最後扔下無數可憐的精兵落荒而逃,任憑精兵們在山洞裡做著毫無希望的掙扎。此刻,肉洞的主人也停止了呻吟,我看到有一個手巾探到肉洞的邊緣,把精兵們的屍首輕輕地收攏進鬆軟的手巾里。有的時候,一陣昏天黑地的混戰之後,肉洞主人用手巾堵住洞門,然後走進衛生間,用淋浴器反覆地沖刷著屍橫遍野的肉洞。肉洞主人一邊沖刷著飽受蹂躪的肉洞,一邊輕輕地撫摸著我的安樂窩,一個漸漸膨脹起來的大肉包。隔著厚厚的肉殼,從那輕柔的撫摸中,我感覺到肉洞主人並沒有把我看成打入內部的敵人,恰恰相反,肉洞主人非常愛惜我,我已經成為她的一部分,一條肉帶將我與肉洞主人緊緊相連,同呼吸,共命運,啊,我好喜歡你啊,肉洞主人! 好戰的總司令爸爸終於發現他獲得了最終的勝利,一個頑強的精兵從炮身里射出之後,鑽進肉洞主人的腹內。於是,他與肉洞主人達成了停戰協議,唉,我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在肉洞主人的腹內休息睡覺啦。 可是,好景不長,永遠也不甘寂寞的總司令爸爸再次窮折騰起來,他領著肉洞主人腆著高高隆起的大肉包到處亂竄,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紛紛往大肉包上貼,搞得我好不煩惱。你看,這是什麼破玩意,那剌眼的光芒,竟然能夠穿過厚厚的肉殼,徑直照射在我的身上。我還聽到無比討厭的嘰嘰喳喳的聲音,許多怪物衝著我的大肉包指手劃腳,真他媽的煩死人啦。 「啊,」一個可怕的大管子探進肉洞裡,將肉洞擴張到了行將暴裂的程度,我頓時驚叫起來,更為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兩根肉棍穿過大管子不懷好意地觸碰著我的大肉包: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啊,多麼可怕的世界啊! 我像個氣球似的繼續膨脹著,肉洞主人更加頻繁地撫摸著我,她將手掌俯在我的大肉包上與我竊竊私語。天性就好淘氣的我,乘其不備,突然抬起業已醞育成熟的小腳丫重重地踹在肉洞主人的手掌上,肉洞主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親切地撫摸著我,從那我一句也聽不懂的話語裡,我感受到,因為有了我,肉洞主人感到非常幸福。 為此,我無比的驕傲,我在大肉包里肆意扭動著,伸展著魔術般變幻出來的胳臂和腿腳,我甚至想張開嘴巴喊上兩嗓子,隔著厚厚的肉殼與肉洞主人熱切地交流一番。每當我淘氣的時候,肉洞主人便用掌輕輕地按住我,不停地嘀咕著,大概是告誡我:好乖乖,別淘氣,好好在裡面呆著! 對於肉洞主人的真誠告誡我充耳不聞,繼續伸胳臂扭腿,並且越來動作越大。樂極生悲,只聽嘩啦一聲,我一腳將哺育自己成長起來的大肉包給踢破,呼--,一股股黃混的液體立刻湧向洞口,猶如絕堤之水衝出肉洞。肉洞主人頓時驚叫起來,兩隻手死死地摀住破了口子的大肉包,在地板上發瘋般地翻滾著。 惹下大禍的我不知如何是好,大肉包劇烈地顫抖起來,我感覺到自己酷似一枚被打碎硬殼的雞蛋黃,雞蛋清嘩嘩嘩地順著破蛋殼涌流出來,我則裹在蛋雞清里隨波逐流地滑到了肉洞口。我那碩大的、占居整個大肉包幾乎一大半體積的腦袋瓜咕咚一聲頂在洞口上,啊,洞口實在過於狹窄,我怎麼也鑽不出去,我不由得感慨萬千:想當初,當我還是一個精兵的時候,我是何等的眇小,眇小得肉眼根本無法看得見,我漂浮在肉洞裡,猶如一枚樹葉落了大海。 可是現在,我膨脹到了可怕的程度,以至無法順利地爬出洞口,我拚命地頂著洞口。 「啊--,啊--,啊--,……」 聽到肉洞主人痛苦地吼叫著,一定是我的腦袋頂痛了她的洞口,我不禁可憐起肉洞主人,於是,不再拚命地頂撞。我不頂撞,破開口子的大肉包卻不善罷甘休,繼續劇烈地收縮著,將我死死地逼了到洞口,如果我繼續停止頂撞,我便會被憋死在洞口處。本能使我再次頂撞起洞口來,我已經顧不得太多,我要出去,我要爬出洞口。 我的腦袋瓜終於頂開洞口,一道可怕的亮光使我不敢睜開眼睛,肉洞主人的身旁聚攏著好多形狀跟我長得差不多的東西,有幾個東西按住我的腦袋,試圖將我從洞口裡拽出來。 「哇--,」我終於滿身血污地爬出了洞口,可是,遺憾得很,我沒有因爬出洞口而感到興奮,相反,我無比懊悔起來:不好,不好,這個世界不好!我感到難耐的冰冷和剌眼的光芒,不好,不好,這個地方不好玩,還是洞口深處的大肉包裡面好!想到此,我後悔不疊地號淘大哭起來: 「哇--,哇--,哇,……,……,」 我感到無比婉惜,我希望能夠回到洞口裡,繼續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可是,讓我絕望的是,只聽,咔嚓一聲,一個東西毫不留情地將我腹部那根肉帶剪斷。完啦,完啦,徹底地完啦,我與大肉包、我與洞口被徹底地剪斷。不好,這個世界不好,我討厭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不但寒冷,還有更為可怕的飢餓感。想到處,我更加懊悔地縱聲大哭起來: 「哇--,哇--,哇,……,……,」 好些個無情的東西像群妖魔般地圍著我團團亂轉,她們擦洗掉我身上的血污,我敢肯定,她們這是準備把我收拾乾淨,然後將我吃掉,真的,這不,她們把我洗乾淨後,啪地一聲扔到一個秤盤裡,秤秤我有多少重量,這樣便於分髒。我越來越恐懼,哭聲也就更為響亮: 「哇--,哇--,哇,……,……,」 突然,我聽到肉洞主人那無比熟悉的呼喚聲,正在無情地折磨著我的東西們立刻停下手來,她們抱著我笑嘻嘻地走到肉洞主人那裡,肉洞主人顧不得劇烈的疼痛一把將我搶奪過去,然後把我緊緊地摟在汗水淋淋的胸腹。在肉洞主人的懷抱里,我油然產生一種空前的安全感,哭聲漸漸低沉下來。我在肉洞主人的胸懷裡漫無目標的折騰著,突然,我那咧開著的大嘴觸碰到一件異樣的玩意:軟軟的、滑滑的、細細的,我感無尚的新奇,將嘴巴貼上去胡亂地啃咬起來。肉洞主人見狀,立刻按住那個新奇的玩意將一個可愛的小肉球塞進我的嘴裡,我一口將其叨住。飢餓感使我本能地吸吮起來,頓時,從小肉球里湧出一串串甘醇的液體無私地滋潤著我的口腔,我大口大口地往肚了里吞咽著,液體越吸越多,我甚至有些吞咽不過來,嗆得我咳咳地咳漱起來,…… 「喂,喂,小力,」有人拚命地推搡著我,我睜開迷茫的雙眼,啊,媽媽,是媽媽,她臉色嚴峻地坐在床邊,秀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手掌。於是,我也轉過腦袋瞅了瞅自己的手掌,不瞅則已,這一瞅啊,頓時嚇得我魂飛魄散。 ……第四章 在我的手裡握著一枚從媽媽小抽屜里偷拿出來的保險套,我的手指深深地插進保險套里,指尖正好頂著那個用來盛裝精液的小口袋,媽媽伸出手來冷冷地將其搶奪過去: 「混蛋,這玩意你是從哪弄來的?嗯,說!」 「我,我,」我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在媽媽再三逼問之下,我撒謊道: 「同,同,同學給的!」 「不對,你撒謊!」媽媽一把擰住我的耳朵: 「這是你偷來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唬我,我抽屜里這玩意可是有數的,我還納悶,怎麼無緣無故就少了一個,混蛋東西,還有,」媽媽不容分說地將我拽出被窩: 「過來,這是你乾的好事不?」 媽媽嗖地一聲拽開廁所門,她指著那個小孔眼沖我吼道: 「這是你摳的不?」 「不,不,」 「混蛋,又撒謊!」媽媽又將我拎到她臥室的門框處,她抬起腳來將那塊半截磚頭踢了下來: 「這也是你乾的吧!嗯?」 「不,不是,」我徹底地絕望,語無倫次地做著徒勞的辯解,媽媽一把將我推搡到牆壁處,然後伸出手來狠狠地抽打著我的嘴巴。 「啪--,啪--,啪--,……」 媽媽的一隻手上下翻飛,發著脆響的巴掌雨點般地落在我的腮幫上,而另一支手則無情地擰著我的耳朵: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這個小混蛋,你這個小流氓,不大點的小年紀什麼都想知道,什麼地方都敢翻,什麼東西都敢拿,還敢,敢,」媽媽說著說著,突然秀臉緋紅,她無法再說下去,是啊,這事哪裡能說得出口啊,媽媽只是反反覆復地說著一句話: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媽媽是真的動了氣,她臉色漲得紅紅的,呼呼地喘著粗氣,爸爸早已上班,姐姐一臉迷惑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媽媽打著打著,突然滾出一串淚珠: 「滾,滾,」媽媽將我一把推出門外,然後又扔出來一堆亂衣服: 「滾,滾,我不要你這個現世寶!喔--,喔--,喔--,小流氓,小混蛋,……,喔喔喔!」 「嗚--,嗚--,」 我草草地穿上衣服,然後哭哭咧咧地敲打著房門: 「媽媽,媽媽,我錯啦,我錯啦,我改,我改,我一定改!」 可是,任憑我敲酸了手掌,媽媽怎麼也不肯給我開門,我敲著敲著,突然聽到媽媽更加激烈地嚶嚶哭泣起來,我感到無比的懊悔。我下流的舉動深深地傷害了媽媽,我極其羞愧,我無法再面對親愛的媽媽,我抹著淚水、咬著手指肚垂頭喪氣地走到樓下。 「小力,過來玩啊!」 「大作家,來啊,彈一會溜溜吧!」 樓下正在玩耍的小夥伴們沖我喊道,我懶得理睬他們,徑直走向院外,「嗚--,」馬路中央駛過來一輛有軌電車,有氣無力地呻吟著,無精打采地向遠方駛去,我尾隨在有軌電車的屁股後面,沿著空曠的大街在怒吼著的狂風中漫無目標地向前走啊、走啊。猛烈的春風吹乾了臉上的淚水,形成一片緊澀的痕印,兩隻眼睛則哭得又酸又腫。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時間,也不知走出多少里路,前方突然莫名其妙地嘈雜起來,我抬起哭紅的眼睛往前望去,不知不覺之間,我竟然走到了日夜喧囂的火車站。 這是一座超大型的火車站,一個龐大的交通樞紐,南來北往、東行西去的列車每間隔十多分鐘便冒著嗆人的白煙陰陽怪氣地闖進站台,然後便湧出潮水般的人流,像決堤的江水衝進城市的大街小巷裡。在寬闊的車站廣場四周,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棟又一棟造型怪異的建築物。最初,這座火車站在沙俄的控制之下,老沙皇的爪牙們在廣場四周建起一棟棟俄式的、頂著可笑的洋蔥頭的建築物。日俄戰爭後,戰勝的日本人堂而皇之成為這裡的主人,於是,便在廣場周圍見縫插針地建起一棟棟混雜著歐陸風格的和式建築物。日本人被打跑以後,取而代之的新政權在廣場已經所剩不多的空地上又蓋起樣式呆板、造型簡陋的、酷似積木盒的建築物,如此一來,整個車站儼然成為一個不倫不類、四不像般的大怪物、大雜種。 日本人接管這座火車站以後,斷然廢棄了俄治時期那破舊的老票房,作為對勝利的炫耀,日本人就在沙俄老票房的旁邊建起一座新票房,老票房從此便默默無聞,一臉灰土地躲在一邊。日本人走後,漸漸地,廢棄的老票房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們的樂園,這些快樂的流浪漢們扛著骯髒的行李卷紛紛溜到這裡,他們將破破爛爛的行李卷往地上一鋪,揚卷圈地,占地為王。 在老票房的東側,有一個車流如潮、人頭攢動的十字路口,我穿過十路口正欲走向近在眼前的老票房。突然,一個身材矮小、又干又枯的小女孩引起我的關注,她手裡掐著幾枚硬幣、赤著腳徘徊在十字路口,一挨紅燈亮起,她便悄悄地溜到停歇下來的汽車旁,將髒乎乎的小手伸進車窗里向沒好氣的司機叔叔索要小錢。 「去,去,去,……」 「滾,滾,滾,……」 「沒有零錢給你!小丫頭片子!」 「這麼小的年紀就出來胡混,早晚得讓壞人給禍害嘍!」 「……」 我呆呆地注視著小女孩,她發覺我在久久地瞅著她,便沖我很不友善地瞪了一眼,待綠燈亮起,她非常機靈地躲到人行道的人流里。自討沒趣的我則默默地行走到老票房那又大又破的建築物跟前,望著沿牆壁或躺或坐的一群群懶懶散散的流浪漢們,不知怎麼搞的,我萌生出一絲羨慕之意:唉,他們好瀟洒啊,好自在啊,他們不用學習,也不用幹活,終日躺在馬路上曬肚皮,餓了便翻垃圾箱或者溜到飯店裡揀旅客們吃過的殘羹剩飯。 「你,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啊!」我走近一個流浪漢的身旁,無比膽怯地悄聲問道: 「叔叔,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啊!」 「哼,」流浪漢不耐煩地翻轉一下散發著臭氣的身體,然後又用手拽了拽不斷往下滑落的褲子: 「哼,廁所!」 「廁所?」我不解地繼續問道: 「什麼,廁所!」 「嗯,廁所,滾,小孩崽子,別煩老子,老子還沒睡醒吶!」 我不敢再作聲,咬著手指尖繼續漫無目標地往前走,呼--,從路邊吹過來一股怪風,划著可笑的圈圈,卷著碎紙片和黃沙衝著我不懷好意地猛撲過來,我一閃身,非常機靈地躲避過去。 「哎唷,不好啦,」從我的身後傳來一陣沙啞的喊叫聲,我回頭一望,一個衣著破爛,下肢癱瘓的男子正焦急不安地呼喊著: 「不好啦,不好啦,我的帽子給颳走啦,快,快,快幫幫我,把帽子給我揀回來,快啊!」 沒有人理睬他,大家都在匆匆地趕路。臉上抹著髒鼻涕,正忙於討小錢的流浪兒則興災樂禍地衝著殘疾人呲呲傻笑: 「嘻嘻,活該!」 我舉目望去,在那股划著圓圈的怪風中,有一個積滿油漬的破帽子可憐巴巴地四處翻滾。我一個鍵步躍上去一把拽住破帽子,咦,我發現破帽子裡盛著些許硬幣,並且,地上也散落著數枚硬幣,我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我蹲下身去一枚一枚地將硬幣揀拾起來放到破帽子裡然後真誠地送還給可憐的殘疾人。 「謝謝你,小兄弟!」 殘疾人滿心歡喜地接過他的破帽子,又將手伸進去數點著裡面的硬幣,我對他說道: 「放心吧,大哥哥,你的錢一分也沒丟,我都給你揀回來啦!」 「好,好,謝謝你!」 我悄悄地蹲到殘疾人的身旁,他轉過掛滿塵土的髒臉瞅瞅我: 「嗯,小兄弟,你哭啦,你的眼睛咋紅啦,怎麼,誰欺負你啦!」 我搖搖頭,我不敢將自己做的那見不得人的醜事說給他聽,殘疾人繼續說道: 「你是哪裡的,瞅你這身穿戴不像是出道的啊!」 「不,大哥哥,我不是要飯的!」 「哦,如果我沒猜錯,你一定是做了錯事被你的媽媽給打啦!是不是!」 「嗯,」我慚愧地低下頭去,一隻手在地磚上不停地亂划著,殘疾人認真地說道: 「小兄弟,快回家去吧,火車站這裡亂得很,你這麼小就往這裡跑,會學壞的!」 「謝謝你的告誡,大哥哥!」 可是,我不敢回家,媽媽還在生我的氣,她不肯給我開門,媽媽肯定是不要我啦。我站起身來,離開了討小錢的殘疾人,我偷偷地溜進老票房那亂紛紛的大廳里,然後又躡手躡腳地翻上滿是塵土的窗台上。從那破碎的窗框里,我爬到了站台上,我在站台上四處閒逛,嗚--,身後傳來一聲剌耳的汽笛聲,接著,一列進站的火車以排山倒海之勢從我的身後一閃而過,那強大的氣浪險些將我掀翻在地。恐懼感使我轉身逃回老票房,我沒有地方可去,便坐在牆角處一塊枕木上久久地發獃。我想媽媽,媽媽,我心裡不停地叨念著媽媽:媽媽,媽媽,原諒我吧,我錯啦!我再也不幹那見不得人的醜事啦!媽媽,媽媽,原諒我吧,我一定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媽媽,媽媽,……,想著想著,我迷迷糊糊地睡死過去! 「起來,」一個硬梆梆的東西頂在我的胸前,我睜開眼睛一看,一個身著制服的鐵路工人手裡拎著大鐵鉗面色冷酷地站在我的身前,那硬梆梆的東西原來是他穿著工作鞋的大腳掌: 「起來,滾出去,哪來的小流氓!」 「叔叔,」我站起身來辯解道: 「我不是小流氓,叔叔,我不是小流氓!」 「去,去,去,」鐵路工人沒好氣地將我趕出老票房: 「小兔崽子,這裡可不是你睡懶覺的地方,這裡是車間,知道嗎,你好好看看,這裡到處都是鐵器,碰到你怎麼辦,你他媽的是不是活夠啦?」 當我被鐵路工人無情地趕出老票房時,發覺天色已經黑沉下來,我的肚子也咕咕咕地叫喚起來,可是,我的口袋裡沒有一分錢,怎麼辦:難道也像那些流浪漢似的溜進餐廳或者飯店揀剩飯、吃剩菜?不,我做不來! 我強忍著飢餓在冷風中瑟瑟發抖,黑暗之中,我看到那個討小錢的殘疾人挎著一個破舊的軍用背包正艱難地往一個公共廁所裡面爬去,我急忙跑到他的身後。殘疾人沒有發覺我,依然往臭氣熏天的廁所裡面爬,廁所的水泥地板上到處是髒屎和騷尿,而殘疾人則毫不在乎,兩隻戴著破手套的手掌支撐著整個上半身,一點一點地在水泥地板上挪動著。 「大哥哥,」我喊叫起來: 「太髒啦!」 說完,我不知哪裡來的氣力一把抱住殘疾人,我咬著牙,運足氣力三步兩步將殘疾人抬到蹲台上,殘疾人在黑暗中沖我友善地一笑: 「謝謝你,小兄弟,怎麼,你還沒回家啊!」 待殘疾人排泄完,我又使出吃奶的氣力將其背出地獄般的廁所,我們並排坐在馬路邊,我呼呼地喘息著,殘疾人拿出幾枚硬幣: 「你還沒吃飯吧,給,買個饅頭墊墊吧!」 我毫不客氣地接過硬幣,然後快步如飛地跑進飯店,我買回兩隻饅頭,將其中一隻遞給殘疾人,殘疾人擺擺手: 「我已經吃過了!」 又是一陣冷風襲來,我無法自制地哆嗦起來,殘疾人見狀,嘿嘿一笑: 「冷了吧,等你吃完啦,我給你找家賓館!」 呵呵呵,賓館!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他這一身打扮,帽子裡那幾枚可憐的硬幣,憑什麼住得起賓館啊! 「好啦,時間不早啦,咱們回賓館睡覺去吧!」 說完,殘疾人將身後的軍用背包拽了拽,然後兩隻手掌撐著地晃晃悠悠地爬到馬路中央,我一步不離地跟在他的身後,殘疾人非常自信地撬起下巴衝著馬路對面說道: 「呶,就是那家日式建築的高級賓館,怎麼樣,不錯吧!」 「啊,」我抬起頭來呆呆地望著那家高級賓館:怎麼,難道我們真能住進那家久譽盛名的、有著近百年歷史的高級賓館?第五章 殘疾人爬過馬路後,便沿著高級賓館的後院牆繼續爬行,高級賓館的後院牆緊鄰著人行步道,在人行步道與賓館的後院牆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略微高出人行步道的水泥板,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時爾會出現一個孔眼,上面散落著些許煤渣。在一個孔眼處,殘疾人咕咚一聲爬了上去,然後沖我使了使眼色: 「小兄弟,到了,咱們的賓館到啦,進去吧!」 什么,這,這,聽到殘疾人的話,我怔怔地望著黑漆漆的水泥孔眼不知應該說什么才好:這,這,這是哪家子的高級賓館啊?而殘疾人則不以為然,他將兩隻手探進水泥板的孔眼裡,以一種令人目瞪口呆的姿式哧溜一聲鑽了進去。我站在水泥板上忐忑不安地往裡面張望著,裡面漆黑一片,除了一股股嗆人的煤土味,什么也看不見。 「下來啊!」 黑暗之中,傳來殘疾人的催促聲,我依然猶豫不決,不肯跳下去。突然,我的眼前閃過一絲光亮,原來,那是殘疾人打開了一支手電筒,嘿嘿,這個傢伙,玩意還不少呢。有了這絲這可憐的光亮,我終於鼓起勇氣跳了下去,咕咚,我的身體重重地摔在煤塊上,我「哎喲!」叫喚一聲,正欲站起身來,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他媽的,誰啊,到處亂跳,差點沒砸死我!」一個躺在煤堆上睡懶覺的流浪漢揉著大腿沖我罵道: 「你他媽的沒長眼睛啊,想砸死老子啊!」 「算了,算了!」殘疾人陪著笑臉對流浪漢說道: 「他太小啦,第一次來咱們的賓館,難免花眼,看不清路,原諒他吧,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說完,殘疾人用握著電筒的手沖我擺了擺: 「小兄弟,過來,到這邊來,」然後,殘疾人一隻手打著手電,另一支手向前爬去: 「來,跟我來!咱們的房間在最裡面,那可是高間哦!」 我跟在殘疾人的身後,在手電筒的指引之下緩緩地走向煤堆深處。原來,這裡是那家高級賓館貯藏煤炭的地方,在煤堆的最底端,也就是殘疾人所住的高間那裡,隔著厚厚的牆壁是嗡嗡作響的鍋爐房,在緊貼著鍋爐房的磚牆處,鋪著一個髒得不能再髒的被褥,看到手電筒的光亮,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漢子從被角里探出頭來: 「哦,老瘸子回來啦,」中年漢子發現呆呆地站在煤堆最高處的我: 「嗬嗬,老瘸子混得不賴啊,怎么,收徒弟啦!」 「去你媽的,這個小兄弟才不是咱們這樣的人呢,我哪有資格當人家的師傅啊,他今天有點情況,不能回家,只好委屈一下,到我的賓館裡暫住一宿,去,去,起來,給好人讓位!」殘疾人推了一把中年漢子: 「滾出來,該老子休息啦!」 「老瘸子,今天收入如何啊,發財沒有哇!」 「唉,」殘疾人嘆息起來: 「去他媽的吧,還發財呢,喝了一天的大冷風,從早混到晚,連他媽的一碗酒錢都沒討夠,唉,生活真是越來越難混啊!」 「算啦,這年頭,還想喝酒呢,能討點嚼饅頭的零錢就燒高香吧,窮啊,大家都窮啊!」中年漢子開始穿衣服: 「時間不早啦,我該上班啦!」 「操,」殘疾人警告道: 「加點小心,最近風聲很緊,別他媽的弄掉鏈子了,讓政府給扔到大廣去!」 「哼,」中年漢子不以為然地說道: 「放心,哥們命大福大造化大,自從出道以來,還沒失過手呢吶!」 「操,」殘疾人罵道: 「我看你是早晚不等!」看看中年漢子嘀嘀咕咕地爬過煤堆,殘疾人向我擺擺手: 「小兄弟,下來啊,」他指著那個骯髒的被窩對我說道: 「來,到這睡覺來!」 「不,」我發誓,我就是凍死也不會鑽進那個被窩裡的,我衝著殘疾人搖搖頭,然後哧的一聲滑下煤堆,在手電筒光束範圍內,我發現有一個緊閉著的大鐵門,我走過去靠在了鐵門上: 「大哥哥,我就在這睡吧!」 「行,」殘疾人說道: 「那也行,那裡離鍋爐很近,有熱氣,不冷,我這裡雖然有被蓋,可是太髒啦,我還真有點不好意思讓你睡這種髒地方呢!」 我靠在大鐵門的縫隙處,身後不斷地湧進一股股暖洋洋的熱氣,殘疾人關掉了手電筒: 「好啦,可以閉燈啦,時間不早啦,睡覺!」 煤庫里頓時可怕地漆黑起來,我依在大鐵門上心亂如麻:現在可好啦,再也用不著洗臉、洗腳,更沒有必要刷牙,甚至連衣服也不用脫,往鐵門上一靠,雙手抱著雙腿,腦袋扣在雙膝上,睡覺吧!可是,我哪裡睡得著呢,我想媽媽!唉,你啊,你啊,都是你自己做得好事,傷害了媽媽,從而有家不能回。唉,媽媽再也不會愛我啦,媽媽,媽媽,我想你,媽媽,我好想你啊! 在漆黑得不見手指的煤庫里,我迷迷糊糊的腦海里浮現出媽媽那既美麗端莊而又嚴肅冷峻的容顏,媽媽那碩大的、渾圓的、溫暖的乳房,媽媽那肥實細白的玉手。媽媽幫我擦屁股、系褲帶,給我洗臉、教我刷牙,洗我的小雞雞,讓我撫摸她的酥乳,…… 媽媽--,媽媽--,…… 一串苦澀的淚水不自覺地湧出眼眶,又順著面頰緩緩地流淌到衣領里,我抹了抹咸漬的淚水,心裡反覆地呼喚著媽媽、媽媽,最後,在無盡的悔恨之中漸漸地睡死過去。 「咕咚,」我睡得正香,突然,不知怎么搞的,咕咚一聲摔到一條燈光閃亮的大走廊里,一個拎著鐵鍬的鍋爐工沒好氣地罵道: 「他媽的,哪來的小盲流!」說完,他不再理睬我,舉起鐵鍬開始往一個小推車裡裝煤炭。原來,我因為睡在門口,鍋爐工人開門裝煤炭時,我便不可避免地跌進位於地下室的鍋爐房裡。我揉了揉眼睛,一屁股站了起來,等到鍋爐工人推著煤車走後,我再次爬到煤堆上。可是,那扇大鐵門從再也沒有關閉上,每隔十餘分鐘,那個鍋爐工便會來裝走一車煤。我再也不能靠在大鐵門上睡覺,並且,我的困意早已消散,無所事事的我爬過煤堆正準備往殘疾人那靠攏。突然,煤堆的下方傳來一陣呻吟聲,與媽媽被爸爸壓在身下時所發出的那種聲音極為相似,我好生納悶,怎么,在這地獄般的煤庫里,這些朝不保夕的流浪漢們還有閒情逸緻做那種事? 我趴在煤堆上借著大鐵門處的光亮向著下面望去,哦,原來是殘疾人,他裹著髒被子,身下壓著那個白天站在十字路口向等紅燈的司機們討零錢的小女孩。真是令人無法想像,一個連路都無法正常行走的殘疾人竟然可以很自如的做這種事,你看,他那粗壯有力的手臂支撐著整個身體,隨著身體的扭動,那嚴重萎縮的、麵條般軟綿的下肢雜耍似地搖來晃去。雖然下肢癱瘓,可是,他的雞雞卻出奇的又粗大長,有力地撞擊著枯瘦的小女孩。 我正看得出神,大鐵門處傳來走動聲,那個推車的鍋爐工再次走過來,他咔咔咔地搓著煤土,我的腳下漸漸地空虛起來,為了不至重新摔回到大走廊里,我拚命往上蹬爬。突然,身下的煤土劇烈地鬆動起來,我的身子一滑,哧溜一聲向著煤堆的底端滑落下去,結果一頭撞到兩個做那事的殘疾人和小女孩的身上。這一撞,把殘疾人給撞得楞頭楞腦,小女孩哧的一聲從殘疾人的身下爬出來,慌慌張張地抓過褲子,一個補丁迭著補丁的破褲子。 「大哥哥,」我一時間不知怎么辦才好,突然,我警告道: 「那邊有人,正在裝煤呢!」 「嗨,」殘疾人意猶未盡地沖我苦笑道: 「小兄弟,你壞了我的好事,嗨,管他呢,這年頭,管誰誰啊!」末了,又胸有成竹地解釋道: 「沒事的,隔著這座煤山,鍋爐工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見!」接著,殘疾人指了指怔怔地坐在煤土上的小女孩對我說道: 「小兄弟,怎么樣,有沒有點想法啊?」 「哦,不,不!」我急忙擺擺手,雖然對女性有著強烈的興趣,可是,我還沒有膽大敢與女性做那種事。我班級里,有些早熟的男同學與女同學做過為種事,那些男同學給女同學三分錢便可以做一次,被同學們戲稱謂:三分錢一咕嘟! 「嘿嘿,」殘疾人嬉笑道: 「小兄弟,你還小,不會幹吧!」 「是的,大哥哥,我不會!」 小女孩胡亂套上衣服,一對冷漠的目光深深地掃視我一番,然後爬起身來,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咣當,大鐵門終於被關死,煤庫里再次漆黑起來, 「哈哈哈!」聽到關門聲,殘疾人縱聲大笑: 「小兄弟,這有什么會不會的啊,就像吃飯一樣,叫個男人就會!」 「我不敢,大哥哥!」 咚咚咚,煤庫頂端的水泥板傳來一陣走動的聲音,我抬起頭來,從水泥板的縫隙處傳過來一絲淡藍色的光亮--黎明了! 殘疾人再次鑽進被窩,而我則靠在牆壁上心事重重,望著從水泥板縫隙處折射進來的光亮,我不知道這宿媽媽將是如何度過來的,她肯定一宿沒睡,此時此刻正跟爸爸一起滿大街地找尋我呢。我應該回家,免得讓媽媽和爸爸焦急,我正欲站起身來試圖爬出煤庫,突然,另一種想法襲上心頭:不行,我做得實在太過份,偷看媽媽洗澡,偷看媽媽和爸爸做那種事,偷看媽媽的書籍,偷媽媽的保險套。我的錯誤是不可饒恕的,我冒犯了媽媽,這可不是一般的錯誤,這是對媽媽身體的侵害。不,我不能回去,我有何顏面站在媽媽的眼前。 我身子一軟,咕咚一聲重新癱坐在煤土上,我的腦袋裡尤如一鍋粥,想回家,可又不敢回家,我想媽媽,可是又不敢面對媽媽,唉,怎么辦,真是愁死我啦。我想啊、想啊,越想越沒有主意,越想越沒有辦法,並且,越想我的腦袋越痛,直至痛得將行爆裂。天空漸漸地明亮起來,可是,我的身體卻開始發冷,不停地哆嗦著,我頓感渾身無力,身不由已地癱倒在煤土上,太疲勞啦,我早已顧不得煤土的骯髒和嗆人的氣味,躺著真好啊、真舒服啊! 「媽媽,」望著水泥板縫隙中的光亮,我情不自禁地呼喚著: 「媽媽,媽媽,……」 唉,我繼續想道:也許是命該如此,我應該落得個這樣悲慘的境地,與流浪漢為伍,在煤庫里混地難忘的黑夜。 「小兄弟,」殘疾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穿戴整齊,身後依然背著那個軍用背包: 「走吧,天亮啦,咱們該吃早飯啦!」 「我冷!」我已經沒有坐起來的力量: 「我冷,我冷!」 「怎么,」殘疾人拽住我的手臂: 「快點起來,如果還沒住夠賓館,咱們今天晚上還回來住!」突然,殘疾人驚呼起來: 「哎呀,你身上咋這么熱啊,你發燒啦,不好,小兄弟,你感冒啦!」 「我冷,我冷!」我迷迷糊糊地重複著,殘疾人無奈地嘀咕道: 「到底是正經人家的孩子,太嫩,一點也不經折騰,這才一宿就得病啦,得,你等著,我找警察去,把你送回家,要不然,你病死就完了,你的媽媽就沒有你這個寶貝兒子啦!」 殘疾人果然說到做到,他當真給我找來警察,我哭哭咧咧地告訴警察媽媽和爸爸的工作單位,很快,爸爸的工作單位便派出專車把我從賓館的煤庫里接走,送到醫院裡。當媽媽聞訊趕到推開醫院的房門走進來時,我的心臟瘋狂地顫抖起來,繼爾眼前一片模糊,以後的事情再也不記得。第六章 「小力,小力!」媽媽拚命地搖晃著我,大滴大滴的淚水不停地滾落到我的臉上,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媽媽立刻伸出手來無比痛惜地撫摸著我燙手的臉蛋: 「兒子,媽媽不好,媽媽不好,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不應該把你趕出家門!喔--,喔--,喔--,」說完,媽媽緊緊地抱住我,嚶嚶地抽泣著。 「唉,」爸爸倒背著雙手在病房裡反覆踱著步子: 「你呀,你呀!」爸爸冷冷地對媽媽說道: 「對待孩子總像對待小奴隸似的,不是打就是罵,這回可好,孩子讓你給打出了家門,然後咱們倆個再到處亂找,活活折騰了一宿,害得我頭昏腦漲,今天上班可怎麼畫圖啊。唉,這小的孩子就流浪街頭,在火車站跟著要飯花子、盲流混了一宿,結果,又是感冒,又是發燒,我看啊,如果再把肺炎病折騰出來,你就高興啦,滿足啦!」 「喔--,喔--,喔--,……」 媽媽無言地哭泣著,我好生納悶,平日裡對媽媽千依百順,在媽媽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的爸爸今天竟然敢冷著臉沖媽媽發起脾氣來,呵呵,真是太陽從西邊冒出來了,老鼠也有敢沖老貓發威的時候。看來,爸爸尚未知道事實真相,如果他了解到我做的那些好事,我敢肯定,他絕不會袒護我的。 「小力,」媽媽撫摸一下我的額頭,又看了看插著針頭的手背: 「怎麼還沒退燒啊!」 「媽--,」在媽媽的懷抱里,我感受到空前的幸福和溫暖,看到媽媽懊悔不迭的可憐樣子,我頓時憐惜起媽媽來,我悄悄地望著媽媽,激動之下淚水奪眶而出,我正欲張嘴喊媽媽,突然,咽喉處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我的嘴裡泛著濃濃的口水,可是卻不敢往下吞咽: 「媽媽,我,我,我嗓子痛!」 「啊,」媽媽驚慌地嚷道: 「讓我看看,是不是扁桃體又發炎啦!快,張開嘴!」 「啊,」我乖順地張開了嘴巴,可是,我的扁桃體並沒有像以往感冒那樣呈著可怕的炎症,媽媽將我抱到醫生那裡檢查口腔,結果,在我的咽部後壁生滿了息肉,此次感冒成為誘因,受到病菌襲擊的息肉在我的咽喉里興妖作怪,痛得我連口水都不敢下咽。一連六、七天,我一邊趴在床上打針,一邊趴在枕頭上,床下放置著痰盂,我的口水猶如長白飛瀑緩緩地流淌進痰盂里。 「大夫,」看到我痛苦不堪的悲慘之相,媽媽手足無措地央求著醫生: 「大夫,孩子太痛苦啦,你想想辦法吧,再這樣下去,他會痛死的!」 「唉,」大夫無奈地擺擺手: 「同志,對於咽部的息肉,只有電灼,這是很痛的,成年人都忍受不了,何況孩子,我可不敢隨便給他電灼,怕出意外!」 「小力,」媽媽握住我的手認真地問道: 「兒子,醫生說啦,要想不痛,只有用電燒掉息肉,你怕不怕?」 「媽媽!」我真誠地對媽媽說道: 「不怕,媽媽,可是,媽媽,你能原諒我嗎?」 「什麼,」我冒出的話讓媽媽好生納悶: 「你說什麼,孩子!你說什麼啊?」 「媽媽,就是我偷你東西那件事,你能原諒我嗎?」 「嗨,」媽媽不以為然地說道: 「算啦,算啦,孩子,媽媽罵一通、打一通後,根本沒往心裡去,別提這事啦,一想起來就鬧心!」 「媽媽,你能原諒我嗎?」我繼續問道。 「行,」媽媽叭嗒親了我一口: 「好,兒子,媽媽原諒你,兒子,電灼很疼的,你敢嗎?」 「媽媽,我敢,我不怕!」 「真的不怕?」 「不怕,」我不知道電灼到底有多疼,如何的痛苦,我的想法出奇地簡單,既然媽媽原諒了我的過錯,那我要在媽媽的面前表現表現自己,藉此挽回小流氓的不良形象,重塑男子漢高大全的英雄形象,於是,我堅定地說道: 「媽媽,共產黨員死都不怕,還怕痛嗎?」 「嘻嘻,」媽媽聞言,破涕為笑,她伸出手來輕柔地擰了我一把: 「小淘氣!」媽媽再次向我露出笑容,這使我倍感欣慰,於是,我的信心亦更為堅強! 媽媽說服了醫生,將我領到處置室,大夫是個五個多歲的胖男人,他摸了摸我的腦袋瓜,語重心長地說道: 「孩子,你可要做好思想準備,電灼很疼的!」 「嗯,」我點點頭。 「兒子,」媽媽在一旁鼓勵我道: 「兒子,快,背誦毛主席語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排除萬難,爭取勝利!」 「嗯,媽媽!」我機械地背誦道: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排除萬難,爭取勝利!」 光當,一把形狀和手槍毫無二致的大鐵器被大夫拿到我的面前,我登時恐懼萬分,含著麻藥的嘴巴本能地哆嗦起來: 「唔,唔,唔,」我驚訝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在大手槍的頂端是一支長長的,好似鑽頭般的大鐵針,閃爍著賅人的陰光。大夫將大手槍接上電源,然後走到我的身前: 「孩子,張開嘴,啊--,」 「啊--,啊--,……」 大鐵針緩緩地探進我的咽喉里,大夫無情地勾動了板機,呲--,哇,我的老天爺,大鐵針閃著可怕的白光,呲的一聲灼到我口腔里的嫩肉,產生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我「啊--」地慘叫一聲,伸出手來一把將大手槍推出口腔: 「啊,痛啊,痛死我啦!」 「唉,」大夫放下了大手槍: 「怎麼樣,痛吧,不行就算啦!」 「不,」我抹了一把淚水: 「不怕,我不怕,毛主席教導我們說: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排除萬難,爭取勝利!」 「好孩子,」媽媽愛憐地摟住我: 「好孩子,忍一會,再忍一會,把息肉全部燒掉,以後嗓子就再也不痛啦!」 「呲--,呲--,呲--,……」 在媽媽的鼓勵之下,我像個誓死也不肯屈服的革命烈士似地強忍著難耐的劇痛,任由冒著焰火的大手槍在口腔里肆意燒灼: 「媽媽,」我咧著嘴對媽媽說道: 「媽媽,我聞到糊味啦!」 「嗯,」媽媽含著淚水點點頭: 「可憐的孩子,怎麼得了這種怪病,都是媽媽不好,把孩子趕出家門,唉,」 「這算是輕的,」大夫一邊繼續給我用刑,一邊慢條斯理里說道: 「這才燒了多少時間啊,有重度息肉的,烤起來呲啦呲啦的,那味道,就像是在燒家鳥!」 電灼口腔的痛苦是長久的,回到病房,我痛得連水都不敢喝,更不敢大口喘氣,並且無法入睡,一個星期都是如此,那滋味,簡直生不如死啊。 為了重獲媽媽對我的好感,我忍受住了這酷刑般的治療,斷斷續續共進行了三次電灼,息肉才被徹底根除。我要感謝媽媽,是她的鼓勵,使我根治了息肉,從此以後,我再也不知道咽喉痛是什麼滋味。成年以後,我夜以繼日地賭博,一根接著一根地地吸煙,大杯大杯地往喉嚨管里灌烈性白酒,盛夏時節吃麻辣火禍,可是,無論我怎樣折騰,咽喉從來不會疼痛。當看到朋友們因咽喉痛,又是打針,又是吃藥,含各種咽喉片,我總是不屑地說道: 「哼,沒用的,吃什麼藥都是白扯,要想徹底治好,壯壯膽子,運運氣,電灼去吧!」 儘管媽媽嘴上說她原諒了我,並對我重新產生了好感,也許這是我聊以自慰的一廂情願吧。可是,我又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我與媽媽產生了距離。真的,經過仔細觀察,我感到媽媽總是跟我保持一定的距離,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地與我戲嬉,給我洗臉、擦屁股,更別提洗小雞雞啦。並且,媽媽再也不肯撩起衣襟讓我撫摸她的酥乳,往日媽媽為我所作的一切、一切,都已成為無法挽回的過去,永遠地封存在我童年美好的回憶之中。這使我非常苦悶,比被媽媽抽嘴巴還要痛苦不堪。 更讓我極為惱火的是,媽媽找來木工將廁所與淋浴室的隔斷用厚厚的木板重新修繕一番,然後,媽媽又找來圖紙把她臥室房門上的玻璃窗嚴嚴實實地裱糊上。我堅持認為,媽媽這樣做是對我人格莫大的污辱。 哼,媽媽這是信不著我啊,像對待小偷似地處處防備我,真是一朝為偷,終身是賊啊!既然是這樣,我還有什麼臉面懶在家裡?我走,我還要走。我不再念書,我要流浪,我要走向生活,走向社會。 「孫遜,」決心一經下定,我找到了好朋友孫遜: 「想不想到外面逛逛?」 「哪?去哪逛?」 「大連,」 「啥,太遠啦,咱們沒有錢,怎麼去啊!」 「騎自行車!」 「哇,好剌激啊!」孫遜一聽,興奮異常,常年像只關在籠中的小鳥,孫遜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無限嚮往和好奇,他啪啪啪地拍著胸脯: 「騎自行車去大連,好玩走,走,走哇!」 我們偷偷地制定一個出行計劃,代號為「旅大之行」,我和孫遜要騎著自行車去濱海之城:大連,我們要看真正的大海,我們要看真正的海港,我們要看真正的軍艦。 為了實現這個激動人心的理想,我和孫遜總是以各種藉口向家長索要零錢,當我們積蓄了三十多元錢時,便認為有了可以出行的經濟基礎,我們的膽子便壯了起來。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我們說盡了花言巧語將各自爸爸的自行車騙到手,然後又各自寫了一封信放在書桌上,告之家長:我們去大連旅遊,並且,我們已經出發,請媽媽和爸爸放心,我們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一定按時回來! 我把信放在書桌上後,覺得有些話應該單獨向媽媽述說,於是,我又拿過一張稿紙,嘩嘩嘩地書寫起來: 親愛的媽媽: 我就要離開溫暖、舒適的家,遠走他鄉,臨行前,兒子的心裡憋著許多話真想一吐為快,可是,待拿起筆來,我突然心亂如麻,縱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我想了許久、許久,媽媽,兒子要跟媽媽說的話很多,待以後再慢慢細說吧,媽媽,兒子臨走之前,只想問媽媽一件事:媽媽,你真的原諒了我嗎! 媽媽,我在寫作中鬧出了大笑話,這你是知道的,當時,你站在我的身後,不也抿著嘴偷偷地笑我嗎?媽媽,我看到了你在笑我,不知你還記得不。為了彌補這方面的知識,我採取了不正當的方法,我偷看了媽媽的藏書,我知道,這是我這樣年齡段的孩子不應該看到的書籍,更為惡劣的是,我還偷看了媽媽洗澡,以及,……,每當回想起來,我便追悔莫急,羞得無地自容。媽媽,我一再地請求你,希望你能原諒我!並且,媽媽已經明確地表示過:原諒我! 但是,種種跡象表明,媽媽,你並沒有真正地原諒我,不僅如此,你對我,你的兒子充滿了戒心,處處防備我,把我當成一個小偷來看待,媽媽,我回家以後,你所做的那幾件事,深深地傷害了我的自尊心。 唉,真是自作自受,我這一錯誤而又愚蠢的舉動,使我在媽媽面前徹底失去了人格,同時,也永遠地失去了母愛。我沒有顏面再懶在家裡,我沒有勇氣再面對媽媽,因此,媽媽,你的兒子將遠走他鄉,四海為家。我要向大作家高爾基學習,高爾基浪跡了整個俄羅斯,而我,要走遍全中國。 再見,媽媽,淚別!第七章 「喂,我說,你還磨蹭個啥呢?」孫遜推著自行車不耐煩地催促著我,我將稿紙小心地摺疊好,然後順著縫隙塞進媽媽的小抽屜里: 「來啦,來啦,這就來啦!」 「走哇!」看到稿紙的的確確地滑進小抽屜里,我這才放心地站起身來衝著孫遜一揮手: 「哥們,開路!」 「開路!」 我與孫遜雙雙騎著自行車,像一對逃出牢籠的小燕子一邊哼著歌曲一邊撒歡般地衝出市區,來到綠樹成蔭的公路上,沿著沒有盡頭的公路徑直向著正南方飛馳而去。公路兩側參天的白樺樹嘩嘩嘩地為我們奏響明快的進行曲,而頭頂上的小鳥則熱情地為我們唱起送行的歌曲,嗡嗡作響的紅蜻蜓投來無比羨慕的目光,五顏六色的花蝴蝶形影不離地圍在我們的身前身後,那依依不捨的樣子似乎也想一同與我們前往遙遠的大連。我與孫遜一邊蹬著自行車,一邊相互瞅瞅,或是吐吐舌頭、或是做做鬼臉,繼爾又會心地笑笑,然後便運足氣力,比賽般地向著遠方衝去! 「哥們,」孫遜一邊狂蹬著自行車一邊問我道: 「小力,你不怕嗎?」 「怕?怕什麼?有什麼可怕的?」 「不怕媽媽揍你嗎?」 「不怕,我早就豁出去啦!」 「還有,小力,我們雖然有錢,可是,我們沒有介紹信,旅館是不會讓我們住的!」 「那,我們就露宿街頭,我喜歡這樣,我喜歡流浪的生活,我要像高爾基那樣,過艱苦的流浪兒生活!」 「嘻嘻,」孫遜說道: 「你好浪漫啊!」 「孫遜,」我認真地問道: 「大連有客輪嗎?」 「廢話,當然有!」 「那,我能不能上大連的客輪呢!」 「只要有錢,當然能,哎,你上客輪幹嗎,難道還想去上海逛逛?那裡可是我的故鄉哦!」 「我不去上海,我想在客輪上給人家洗碗、掙錢,自己養活自己,就像高爾基那樣!」 「呵呵,我說,你怎麼什麼事都要跟高爾基學呢!」 「唉,那有什麼辦法,誰讓他是我的偶像啊!」 我們一邊聊著,一邊不知疲倦地騎啊、騎啊,直至紅燦燦的太陽漸漸地消失在地平線下,夜色無情地籠罩住無邊的大地。我們這才感到又累又餓,於是,我們找到一塊比較滿意的地方停頓下來,我們在路邊的樹蔭里舖上帶來的毛巾被,一邊嚼著準備好的麵包,喝著軍用水壺裡的涼開水,一邊用毛巾被將整個身體緊緊地包裹住以防蚊蟲的叮咬。 「咕--,咕--,咕--,……」 「呱--,呱--,呱--,……」 夜色之中,路邊水塘里的青蛙慢條斯理地與愛侶情投意和地聊著恩恩愛愛的情話。 「吱--,吱--,吱--,……」 「喳--,喳--,喳--,……」 隱沒在草叢裡的知了發出清脆的鳴叫聲,劃破沉寂的夜空,極有節奏感地迴蕩在靜諡的田野里。身旁的孫遜早已酣聲大作,而我則心事重重,久久無法入睡。我悄悄地將腦袋瓜從毛巾被裡探出來,望著那繁星璀璨的夜空,望著那一輪明亮的彎月,我頓然懊悔起來。媽媽,我又給您惹禍啦,媽媽,如果我沒猜錯,當你看到我離家出走的信件以後,您一定會心急如焚,此刻,我露宿在荒郊野外,而你,還有爸爸一定在焦燥不安地四處找尋我們呢,媽媽,不聽話的兒子給你添麻煩啦! 唉,我暗自嘀咕道:媽媽看到小抽屜里那封信以後,會作何感想呢?媽媽會不會怪罪我欺她太甚,得寸進尺呢?想著想著,耐不住睏倦的襲擾,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死過去。 「咯咯咯,咯咯咯,……」 雄雞的啼鳴聲將我和孫遜從美夢中驚醒,我們鑽出毛巾被在附近的溝渠里隨便抹了一把臉準備繼續前進,不遠處幾個早起勞作的農民以異樣的目光望著我們倆人,當他們走近時,一個年歲稍大一些的老漢問我們道: 「孩子,你們這是幹什麼啊,咋在大地里睡覺啊!」 「大叔,」我興沖沖地回答道: 「我們去旅行!」 「旅行,去哪裡旅行?」 「大連!」 「豁!」所有扛著鋤頭的農民哄地一聲嚷嚷起來: 「胡鬧!--」 「大連離這裡有一千多里地,你們想騎自行車去,簡直胡鬧!」 「哼,」孫遜不服氣地說道: 「不信嗎?我們非得騎到不可,小力,快上車,走!」 甩開對我們冷嘲熱諷的農民,我們又騎了一程,腹中已經飢腸漉漉,我們不得不駛下公路來到一座小鎮吃頓早餐,當我們吃飽喝足再次返回公路時,突然發現正前方停著一輛大客車,孫遜立刻驚叫起來: 「哎呀,不好啦,一定是爸爸追上來啦,小力,你看,那是咱們設計院的大客車啊,這下壞啦!」 孫遜的話還沒說話,從大客車上便跳下來許多人,其中有我的爸爸以及孫遜的爸爸!完了,我腦袋裡嗡的一聲:完了,爸爸追上來了! 「小兔崽子!」 我和孫遜正望著爸爸單位的大客車發獃,爸爸和孫叔,還有幾個同事早已擁向我們,爸爸走到最前面,看到推著自行車的我頓時怒氣不打一處而來: 「小兔崽子,你又作了什麼夢,簡直異想天開,快點跟我回家去。」說完,爸爸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自行車,交給隨後趕來的一個同事,孫遜也被他的爸爸沒收了自行車,我們兩人好似被抓獲的戰俘,在爸爸、孫叔以及其它叔叔的絮叨之下,在爸爸和孫叔的推搡之下,垂頭喪氣地蹬上了大客車,坐到緩緩激活的客車裡,爸爸依然余怒未熄: 「小兔崽子,這次,你的媽媽又沒罵你,也沒打你,你還跑個啥?嗯,等回家我再收拾你,看你媽媽急的,又哭又喊,害得我一宿也沒合眼,天剛剛亮,我就跑到單位借來了大客車來追趕你們,唉,小兔崽子,你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呢,嗯,什麼時候才能不讓我和你媽媽操心呢?昨天夜裡,你媽媽整整哭了一宿,你回家看看吧,你媽媽的眼睛都哭腫了,唉,……」 「老張,」爸爸的同事勸說道: 「孩子知道錯了就行啦,算啦,別責怪孩子啦!」 「哼,他媽的,」爸爸罵罵咧咧地說道: 「院長給了我新任務,本來今天早上應該出公差,可是,這小子,把我的公事都給耽誤啦!」 「小力,」當爸爸沒好氣地將我推進家門時,滿臉淚痕的媽媽呼地從床上坐起身來,一把將我摟住: 「兒子,兒子,媽媽的寶貝兒子!」 「哼,」依然蒙在鼓裡的爸爸站在一旁嘀咕道: 「看你媽媽哭的,多傷心啊,你好好的跟你媽媽解釋解釋,你媽媽沒有打你,也沒有罵你,你為什麼還要離家出走!……」 「滾吧,滾吧,快點滾吧,別磨磨叨叨的啦,沒有你的事!」媽媽冷冰冰地衝著爸爸說道,爸爸不再言語,開始收拾他的行裝。 媽媽無比心痛地撫摸著我的身體: 「哎呀,你看,這是怎麼啦,一定是蚊子咬的吧!」 我呆呆地依在媽媽的懷抱里,看到媽媽哭成了淚人,心裡倍感痛悔,對自己的過分行為感到難過:果然不出所料,媽媽急壞啦,也嚇壞啦!我慚愧地低下頭去,當我的目光無意之中掃視到媽媽的被子上時,我發現在媽媽的被頭上散落著數張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媽媽親切地抱著我,她的上衣敞開著,我的小腦袋瓜深深地埋在媽媽的胸懷裡,正賣力地吸吮著媽媽的長乳頭;還有一張是我最熟悉的,那便是我的百日紀念照。 「兒子,」媽媽將滿是淚痕的臉頰貼到我的臉上: 「你說走就走,什麼也不管不顧,你捨得媽媽嗎?」 「我,」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兒子,媽媽不能沒有你啊,媽媽老了還得指望你來養活呢,兒子,」媽媽越說越激動,淚水也便越淌越多,我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啊,我實在對不起媽媽,我為什麼要扔下媽媽遠走他鄉呢! 「兒子,」當爸爸灰溜溜地拎著行裝走出家門時,媽媽突然解開她的上衣,露出一對久違的豪乳: 「兒子,吃咂不?」媽媽掐著長長的乳頭沖我微微一笑,我不知如何是好,臉蛋脹得又紅又熱。 「來,」媽媽將我的腦袋貼到她那溫熱的腹部,我激動的渾身直打哆嗦,感到一百個不自然,可是,我又沒有膽量從媽媽的摟抱中掙脫出來,我心裡明白,媽媽這是在向我表露:她還是像過去那樣的愛我,我沒有權力拒絕媽媽的愛,否則,媽媽會更加傷心的。 「吃,吃啊!」媽媽握著她的長乳頭不停地往我的嘴裡塞送著,我不得不張開嘴巴叼住媽媽的長乳頭,胡亂地吸吮起來。 第二天,媽媽找來工人師傅將廁所里的大木板全部拆掉,取而代之的是充滿了朦朧感的布紋玻璃隔斷。當工人師傅們在衛生間和廁所里忙活著的時候,媽媽則站在椅子上將剛剛粘貼上去不久的圖紙一張一張地揭掀下來。看到眼前的一切,我深為感動,心裡暖洋洋的。 更讓我感到無限幸福的是,沒過幾天,在媽媽臥室那雪白的牆壁上,突然掛上一張油畫般的大幅彩色照片,那是我的百日紀念照,媽媽把它拿到照像館,將其放大,添上了油彩,並且裝嵌在精美的像框里,媽媽對著大照片反覆地念叨著: 「力力百日紀念!」 「媽媽,」我一頭撲到媽媽的懷裡,頓時湧出串串幸福的熱淚。 「兒子,」晚飯後,剛剛出浴的媽媽披著極富性感的浴衣悄悄地站在我的身後,仔細地審視著我的作業本: 「嗯,寫的不錯,不過,如果再整齊一些就更好啦!」 「是的,媽媽,我一定好好寫,一定寫的整整齊齊的!」 「好啦,兒子,天不早啦,睡覺的時間到啦,明天再寫吧!」 「嗯,」我非常聽話地放下筆來,當我正欲回到自己的床鋪上時,媽媽突然按住了我: 「走,到媽媽房間去,陪媽媽睡覺!」 啊,我大吃一驚,自從偷窺媽媽洗澡被她察覺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跟媽媽同床共枕過,再也沒有欣賞過媽媽完美的近乎聖女的胴體。聽到媽媽的話,我不知怎樣才好,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真的嗎? 「走啊!」媽媽催促道,看來,這是真的,於是,我跟在媽媽的身後走進燈光幽暗的臥室里,當我脫下衣服鑽進被窩時,媽媽呼地抖掉身上的浴衣,那魔術般展現在我眼前的一團令人痴迷的白肉看得我心跳加快,熱血翻滾。更讓我驚訝不已的是,幾乎裸體的媽媽竟然穿著一條棕紅色的、猶如魚網似的三角內褲,剛剛刮抹過的、白森森的私處隔著條條網紋明晃晃地呈現在我的視野里,我木然地張大了嘴巴,媽媽沖我嘿嘿一笑: 「怎麼啦,發什麼呆啊,你不是早就看過啦,」說完,媽媽坐到床上,將兩條修長的大腿盤在一起: 「兒子,你在信中說,媽媽總是處處提防你,對你有戒心,認為媽媽這樣做傷了你的自尊心。從今以後,兒子,媽媽相信你,你不是一個壞孩子,媽媽再也不提防你,更不迴避你!」 媽媽一邊說著一邊將我抱住,把我的腦袋放置在她細白如脂的大腿上,她再次掐起長長乳頭,煞有介事地說道: 「兒子,該吃咂啦!」 這一次,我非常主動地叨住媽媽的長乳頭,這是媽媽對我最好的賞賜,我為什麼要拒絕呢?在媽媽的面前,這有什麼難為情的呢?想到此,我幸福地吸吮起來,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媽媽的手臂。我那枕在媽媽大腿上的腦袋嗅聞到股股誘人的芳香,微微發濕的胴體噴洒著剌鼻的香水夾裹著更為迷人的成熟女人那特有的肉體氣息,直聞得我如痴如醉。我正一邊吸吮著媽媽的長乳頭,一邊嗅聞著媽媽的體香,突然,媽媽伸出手來一把掏出我的小雞雞,她仔細地瞅了瞅: 「兒子,你又長大啦!」 我鬆開媽媽的長乳頭,轉過頭去看了看自己被媽媽抓握著的小雞雞,是啊,我真的又長大啦,我的小雞雞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圓圓的、紅潤的小龜頭從長長的包皮里露出了可愛的腦袋瓜。 「兒子,你已經是大孩子啦,下學期就要上中學啦!」 對啊,如果不是媽媽提及,我早已忘記,我在混混噩噩之中,糊里胡塗地讀完了小學,再過一個月,我應該背著書包去中學報道啦!第八章 「孟老師,」新的學期開始後,媽媽將我送到一所中學校,媽媽拉著我的手對一位與她年齡相仿的女教師說道: 「這是我兒子,請你嚴加管教,如果他不聽你的話,你就給我狠狠地揍他!」 「哦,」孟老師望著我突然露出嫵媚的一笑,這一笑,把我搞得心慌意亂: 「好漂亮的孩子啊,看得出來,你媽媽對你很負責任,你的學習成績一定很好!」 「嗯,」虛榮心極強的媽媽聞言,驕傲地說道: 「孟老師,我兒子從小學一年級一直到畢業,學習成績都是班級里的第一名,並且,」媽媽更回自豪地說道: 「我兒子從小就跟我在一起學習繪畫,上學後,我把他送到少年宮學繼續學習,並且還學習過書法,我們學校里的黑板報、宣傳欄都是我兒子畫的。」 「是嗎,他還有這個特長,真有才啊,好啊,以後,我們班級里的黑板報就讓他來畫吧!」 媽媽與孟老師又聊了一會,便客客氣氣地與之道別,我跟在孟老師的身後心神不安地走進教室。 三十多歲的孟老師正值豐華正茂的黃金年齡段,她的身材雖然沒有媽媽那般高佻修長,可是,她的皮膚卻比媽媽還要細,還要白。較之於媽媽,孟老師的胸脯比較扁平,但是,她的腰際卻相當狹窄,如此一來,渾圓的臀部便極其碩大,非常惹眼。而最令我痴迷的,則是孟老師那兩條細長的大腿,暑期剛剛退去,炎熱尚未徹底消散,孟老師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長裙,當她坐在辦公椅上時,總是習慣性的撩起長裙,我則乘機偷窺孟老師的大腿,有時甚至看到了孟老師淺粉色的內褲,哇,那是多么激動人心的時刻啊,孟老師那兩條又白又細的長腿,襯著無比性感的粉內褲,看得我熱血出往腦門上涌。 在班級里,孟老師對我另眼相待,任命我為班長,幫助她做許多事情,甚至讓我幫她批改同學們的語文作業。 可是,班級里那些極其淘氣的、最喜歡搞惡作劇的同學們對我則不以為然,甚至流露出冷冰冰的鄙夷目光,譏諷我謂--書呆子!他們可不是書呆子,心思和精力根本沒有用在功課上。隨著年齡的增長,青春的慾火在他們的身體里萌萌波動,尤如高度酒精被突然點燃,那熊熊的情慾烈焰將他們燒灼得好似一群群酩酊大醉的酒鬼,因無法自制而作出許多令人瞠目的事情來。 「哈,」每當孟老師講完課,走出教室時,這些小色鬼們便瞪著色眼,吐著舌頭,交頭接耳: 「哇,你看沒看到,咱們老師的屁股好大啊!」 「是啊,我想,老師的騷屄一定更大!」 「對,還長著黑毛吶!」 「哈哈哈,……」 「……」 每當此刻,我無比地討厭這幫野蠻的、絲毫也不掩飾原始性慾的粗俗之人,我不願意聽到他們其極下流地意淫美麗的孟老師。我的這些男同學們不僅拿老師來意淫,同時,還瘋狂地追逐、調戲班級里的女同學。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來各種非常下流的裸體圖片相互傳看、津津有味地反覆欣賞,更有膽大妄為者竟將這些下流的圖片用鉛筆刀刻畫在廁所的各個門板上,旁邊再寫上一段淫詞,只要你往廁所里一蹲便會欣賞到一幅圖文並茂的淫穢畫報。他們還有許許多多破破糟糟、紙面泛黃、散發著酸腐味的手抄本小說,廁所里那些淫詞皆選自於這些手抄本。每當我在廁所裡面看到那一幅幅水平拙劣,但是描繪得卻是赤裸裸的淫畫時,我的小雞雞便本能地晃起頭來,產生種種不堪入目的性幻想,甚至狠不得站起身來將小雞雞頂在淫畫上狂捅一番。 我的同桌是一個身材矮小、瘦弱的女孩子,姓高,大名高洪艷,當我第一次坐到她的身旁時,她膽怯地往牆壁處貼靠,盡力地躲閃著我。我將目光掃視過去,她無比害羞地低垂下頭,我仗著色膽偷偷地窺視她一番,小巧玲瓏的瓜子臉上嵌著一對水靈靈的、充滿善意的大眼睛,嫩白的臉蛋上非常顯眼的鼓著兩片紅通通的小嘴唇。除此之外,這個小女孩便再也沒有什么出奇之處。看見我不停地窺視她,高洪艷秀臉緋紅,很難為情地將小臉轉向牆壁,送給我一對烏黑閃亮的小辮子。哼,我心裡想到:就你這小模樣,有什么了不起的,說實在的,我真懶得理睬她。不僅是我懶得理睬她,班級里的男生們誰也不搭理她,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似的,甚至女同學們也不喜歡她,每當女同學們湊在一起跳皮筋、做遊戲時,她總是遠遠地站在一邊,呆呆地望著。 當她拿起筆來寫作業時,我偷偷地掃視過去,哇,我的眼睛突然驚訝地瞪大起來,我的老天爺,她的手這是怎么啦?相貌已經極其可憐的乾瘦女孩高洪艷,竟然還長著一雙讓人無比失望的手。她的兩隻手嚴重扭曲,手指非常賅人地彎曲著、那可怕的樣子活像是被抽出了筋絡,而手背則呈現著令人生厭的疤痕。看到我久久地注視著她那傷痕累累的手,高洪艷非常難過地停下筆來,將殘疾的手深深地沒入很不合體的衣袖裡,我情不自禁地問道: 「你的手是怎么弄的啊!」 「燒,燒,」高洪艷喃喃地說道: 「燒的!」 「怎么燒的?」 「小時候,媽媽讓我生爐子做飯,可是,外面下了一宿的雨,早晨剛起來木柴太濕,怎么也生不著,我就拿來汽油桶往爐子裡倒,我拿來火柴,剛剛划著,撲--,爐子突然冒出高高的火焰,撲到我的手上,……,結果,就,就,燒成這樣!」 「嗨,」我振振有詞地說道: 「你的媽媽可真行,讓一個小孩子燒火做飯!」 「……」高洪艷不再言語,慢慢地伸出手來,繼續寫作業,那可笑的握筆姿式,我真無法相信也能寫出字來。 我們班的教室位於教學樓的最里端,碩大的窗戶緊鄰著另一棟建築物,那是學校的託兒所,老師們的孩子都寄托在那裡,我們的教室與託兒所隔窗相望,並在教室與託兒所之間形成一條狹長的縫隙。這條縫隙可是學校的多事之地,經常發生一些令校長頭痛的事情。當新的一天開始,我們背著書包走進教室時,值日的女同學一邊掃地一邊捂著嘴滿臉緋紅地嘿嘿直笑。 「你笑什么呢!」淘氣的男同學不解地問道: 「笑什么笑啊,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好夢啦!」 「嘿嘿,」女同學將條帚衝著大窗戶一指: 「自己去看吧!」說完,女同學的臉蛋更加漲紅,頭也不回地溜出了教室,聽到女同學的話,男同學們連書包也來不及放下便紛紛沖向大窗戶,一個個小腦袋瓜頓時將窗台塞得滿滿當當。 轟--,窗台上立刻傳來一陣淫邪的嬉笑聲,我擠不到窗台前,便站在椅子上踮起腳尖向窗外張望,透過一個個討厭的後腦勺。我看到在縫隙里放放置著一條棉被,那是託兒所的小朋友們午睡時使用的棉被,不知被那個傢伙給拽到了縫隙里,在積滿漬印的棉被上,丟拋著數枚已經使用過、掛滿黃濁印跡的保險套。 「看什么呢,」抱著教案走進教室的孟老師無比威嚴地喝令道: 「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孟老師放下教案走到窗台前,她悄悄地撇了一眼窗外,端莊的面頰立刻現出一絲無奈,兩道粗黑的秀眉不由自主地擰到了一起,然後啪地一聲將窗戶關死。 「都好好的作早自習!」 孟老師匆匆走出教室,沒過十分鐘,我聽到窗台下的縫隙里傳來一陣嘈雜,那是孟老師報告了校長,校長命人將棉被捲走扔到垃圾箱裡。 我傻怔怔地坐在木椅子上,腦袋裡久久地浮現著那數枚黃乎乎的保險套,青春的慾火突然點燃,難奈的色心再次不安份起來。當我看到那數枚保險套時,便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媽媽的胴體,想起了媽媽的乳房、想起了媽媽的私處,想起了媽媽於爸爸之間所做的那種事,一想到這些,我胯間的小雞雞便突突突地跳動起來。 媽的,我恨恨地罵自己道:沒出息的傢伙,怎么又想起這些邪門歪道的事情啦,你是怎么向媽媽保證的?難道你還要重蹈覆轍,再犯錯誤?好好的學習功課吧,什么也不要想,把心思全部用在學習功課上。 白天還好將就,色心一起便自己責罵自己一番,盡力地克制住,可是,一挨到了夜晚,那原始的衝動尤如熊熊烈火,燒灼得我根本無法入睡,只要一閉上眼睛,便浮現出書籍里描繪著的女性生殖器,然後,我的小雞雞便怦地昂起頭來,並且越來越硬,硬的行將折斷。每當此時,我便握住硬得冒火的小雞雞反覆地揉搓著,我緊緊地閉上眼睛,將孟老師作為發泄的對象,頻繁地進行手淫:啊,孟老師,好漂亮的孟老師,好白的皮膚,好長的大腿。哇,腦海中的孟老師赤裸著身體嬌柔萬態地坐在我的身旁,我拉起孟老師的手臂深情地親吻著她秀美的面頰,孟老師也報之我長久的香吻。然後,我的目光淫糜地盯在孟老師的私處,那裡也像媽媽的私處一樣,光鮮潔白,沒有一根性毛,哇,孟老師跟媽媽有相同的癖好,喜歡刮凈私處的性毛。我正看得發獃,孟老師突然乖順地展開長腿,哇,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孟老師的生殖器,我貪婪地俯下身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賞著孟老師的陰道,我看得越仔細,越感覺孟老師的陰道與媽媽的毫無二致,甚至是一模一樣,我不停地抓摸著,直至小雞雞硬得無法忍受,於是,我爬到了孟老師的身上,我,我,…… 呼--,呼--,呼--, 在對孟老師無盡的性幻想之中,在手掌快速的揉搓之下,我的龜頭一次又一次地噴射出白乎乎的粘液,我從來不把媽媽作為手淫的對象,我不能再污辱親愛的媽媽。可是,每當意淫孟老師時,幻想之中孟老師的陰道總是與媽媽陰道是一個樣子,睜開眼睛之後,我便陷入苦苦的冥思之中:孟老師的陰道我並沒有真正的看到過,我所意淫之中的孟老師,幻想中的陰道卻地地道道是我媽媽的啊? 不,不,這可不行,我怎么能意淫自己的媽媽吶,不能,絕對不能,於是,我轉移了意淫的對象,將同桌的高洪艷,就是那個貌不出眾,兩手殘疾的乾瘦女孩作為性發泄的新對象。我握著硬梆梆的雞雞,腦海里幻想著高洪艷的私處,哇,那是一個什么樣的陰道呢?她一定沒有媽媽的陰道深長,嗨,他媽的,怎么又想到了媽媽,混蛋。不,高洪艷的陰道應該是這樣的,我發揮出所有的靈感,照著書籍裡面的描繪給高洪艷幻想出一個窄小的、未成年女孩的陰道,並且,也是沒有一根性毛,對,她應該跟媽媽一樣,不留一根性毛。哎呀,怎么又想到了媽媽,不行,趕快打消這邪惡的念頭,想高洪艷,對,只准想高洪艷,不准想媽媽。 啊,高洪艷,我幻想著自己非常順利地征服了高洪艷,在我熱切的目光之中,高洪艷羞羞達達的脫光自己的衣服,哇,我看到了高洪艷那嬌嫩的私處,於是,我握著雞雞壓到了高洪艷的身上,我的雞雞深深地插入高洪艷的陰道,我插啊、插啊。突然,我渾身猛一哆嗦,立刻從性幻想之中驚醒,我感到胯下濕乎乎的,我將手伸出去一摸,原來,我又夢遺啦,內褲的底部漫浸著粘稠的精液。 頻繁的性幻想,使我的睡眠越來越少,早晨自然不能準時起床,每當我眼開眼睛,從幻想回到實現中來時,屋子裡早空無一人,我無比悵然地爬起身來,望著胯間的遺精久久發楞。我走到媽媽的臥室里找尋新內褲,突然,我發現媽媽的床鋪上遺留著一件剛剛換下來的髒內褲,我悄悄地抓過來,我看到媽媽內褲的底端印著一片黃濁的漬印,我放到鼻孔下嗅聞一番,從那騷腥的氣味里,我仿佛味到了媽媽那特有的體味,剛剛遺完精的雞雞再次蠢蠢欲動,於是,我躡手躡腳地爬上媽媽的床鋪鑽進鬆軟的被窩裡。嗯,突然,我感到身下有一股奇怪的濕涼,我起身一看,發現媽媽的褥子上有一灘呈著圓弧狀的潮濕印跡,我將鼻孔湊過去嗅味起來。啊,這一定是媽媽和爸爸做那種事的時候遺留下來的,這我可懂,我味出了極其嗆人的精液的氣味,剩下的另一種氣味,那還用問,一定是媽媽陰道裡面流淌出來的,亦就是書裡面說的、所謂的愛液吧! 望著床單上媽媽和爸爸作愛後的遺留物,我又想入非非起來,小學時代偷窺媽媽與爸爸性交的場景再度浮現在我的眼前,我一邊望著漬印,一邊瞅著媽媽的內褲,腦袋裡不可按奈地突現出媽媽那粉紅色的、充塞著水靈靈嫩肉的陰道。我不知道何時掏出了自己的小雞雞,我將硬梆梆的雞雞頂在媽媽的內褲底端反覆地磨擦著、磨擦著,一邊磨擦著,我一邊閉著眼睛幻想著:媽媽,媽媽,這是媽媽的色液,啊,我的小雞雞接觸到了媽媽的愛液,哇,媽媽的愛液好香、好滑,……,我仿佛吸食了白面,奇妙的幻覺之中,我正在與媽媽作愛,因過於激動,心臟怦怦怦地狂跳著,繼爾身體猛一抖動,從龜頭口處湧出一灘精液,全部傾泄在媽媽的內褲底端。 媽的,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扔掉內褲,我抬起手來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該死的傢伙,不要臉的東西,你怎么又想到了媽媽?並且,更為惡劣的是,還幻想著與媽媽作那種事,真該死,趕快忘掉媽媽吧,回到現實中來!於是,我換上新衣服,匆匆背起書包,心事重重地上學去啦! 「你怎么又遲到了!」孟老師一臉不悅地對我說道,我正尋思如何為自己辯解,孟老師向我揮了揮手: 「快,到我辦公室去!」 我放下書包,跟在孟老師的身後走進她的辦公室,每當走進老師的辦公室,每當與老師接觸時,我的周身便產生一種奇妙的快感,胯間的小雞雞極不安份地跳躍著。 「給,」我正怔怔地望著孟老師的胸部想入非非,突然,孟老師抬起頭來將一迭作業本推到我的眼前: 「這些作業我已經批改完,你把這些作業本拿回班級去,發給同學們!」 「嗯,」我答應一聲,強奈住烈火般的色慾,捧起了作業本走出老師的辦公室,當我推開教室的房門時,嘩--,教室里簡直炸開了鍋,一股股震耳欲聾的超強音尤如一排排強勁的氣浪以不可抵擋之勢衝進我的耳鼓。第九章 我的這些永遠也不甘寂寞的男同學們總能找到開心的事情,這不,趁著老師不在教室,一位男同學從書包里拽出一個長方形的黑匣子,只見他將黑匣子高高地舉起,然後無比自豪地按下一個鍵鈕,哇,太奇妙啦,從黑匣子裡傳出一股股旋律奇特的樂曲,其節奏之歡快、之猛烈,鏗鏗鏹鏹,好似那狂奔著的列車。 「嘿唷--,嘿唷--,嘿唷--,……」 「卡嚓--,卡嚓--,卡嚓--,……」 「光啷--,光啷--,光啷--,……」 「……」 震耳欲聾的樂曲聲猶如絕堤的江水不可阻擋地洶湧著、奔騰著,聽著聽著,只見其它幾個男同學放下鋼筆呼呼呼地竄到過道旁伴隨著清新的曲調忘情地手舞足蹈起來,他們或是甩著長腿,或是狂放地扭動著大屁股,或是極其可笑地搖晃著腰身。 「好哇,好哇,」眾男同學們紛紛鼓掌喝彩: 「跳得好,跳得好!」 「再狂點,再狂點!」 「我說,能不能再來點新花樣啊!」 「……」 「操!」一個瘦高個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一臉不屑地嚷嚷道: 「操,一個破飯盒子也敢拿出來臭顯吧,就一個破喇叭有什么值得牛逼的啊,我哥有一台錄音機,是兩個喇叭的,等我明天拿來給你們聽聽,讓你們欣賞欣賞兩個喇叭是啥聲音!」 瘦高個第二天果然拎來一隻兩個喇叭的收錄機,那個被戲稱為飯盒子的一個喇叭的收錄機頓時變成了可憐的丑小丫,偷偷地躲在書包里再也不敢拋頭露面。放學後,許多男同學依然戀戀不捨地守候在兩隻喇叭的收錄音旁,在學校的大操場上發瘋般地亂蹦亂跳,那熱鬧非凡的場面,仿佛在過狂歡節! 當我推開教室的房門第一次聆聽到從黑匣子裡,也就是那個奇妙的飯盒子裡傳來的那這新奇的旋律後,我便被其深深地吸引住,我呆呆地捧著作業本,傻怔怔地站在門口,一眼不眨地聆聽著,如饑似渴地欣賞著:好特別,好美妙的音樂啊,這是什么樂曲?我以前怎么一次也沒有聽到過? 啪--,當我正如痴如醉地欣賞著那狂放的樂曲時,男同學突然無情地按下鍵鈕,那妙不可言的曲調頓時中斷,我好生悵然: 「別關啊,還沒聽完呢!」 我匆匆放下作業本,不顧一切地沖那個握著黑匣子的男同學吼叫道,那個傢伙是班裡有名的後進生,經常遭到老師的懲罰,現在,聽到我的喊叫聲,他嘻皮笑臉地說道: 「班長大人,啊哈,想聽,不給你聽,就是不給你聽,誰讓你總是在老師面前告老子的狀!」 「哼,」我沖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聽就不聽唄,什么破玩意,誰稀罕啊!」 嘴上是這么說:不聽,不聽!可是,直到放學回家,我的耳畔還迴蕩著那迷人的旋律,我努力地回想著那歡快的曲調,希望自己也能哼唱出來,可是,當時只知道興奮,根本沒有記住狂放如洪水的曲調。 第二天一上學,我厚著臉皮,找到那個對我很有成見的淘氣包: 「哥們,」我以乞求的口吻說道: 「能不能把你的收錄機借我聽聽啊?」 「哦,」淘氣包雙肩一聳,兩手一擺,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式: 「班長大人,那飯盒子不是我的,我也是借的啊,人家只借我玩一天啊,我已經還給人家啦!」 「唉,」失望之餘,我又走到那個有兩個喇叭收錄機的同學面前,向他提出借收錄機聽一聽,那個男同學眼珠一瞪: 「班長,那可不行,那是我哥用半年的工資買來的,我是偷偷拿出來的,同學們誰都瞎擺弄,結果,不小心把一個鍵子給按壞啦,為這事啊,我哥狠狠地揍了我一拳,你看,……」他扯開衣領對我說道: 「你看,這還青著呢!好痛啊,我哥發起脾氣來可不管那個!一拳就把我打翻在地,要不媽媽來得快,他非得把我打個半死不可!」 「唉,」我垂頭喪氣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高洪艷見狀,蔫聲蔫語地對我說道: 「如果你愛聽那些曲子,放學後可以到我們那裡去,我家隔壁的鄰居有一台,……」 「你家,」我問道: 「你家在哪啊?」 「嗯,」高洪艷思忖了一會,突然令人沮喪地搖搖頭: 「不告訴你,我不說!」 「嘿嘿,」我冷冷地說道: 「你這扯的是啥事啊,這不成心想饞我嗎?」 「嘻嘻,」高洪艷頑皮地笑了笑,白嫩的小臉蛋漲得通紅: 「沒法說啊,不好意思說!」 「莫名其妙!」 漸漸地,我發現大街小巷裡開始流行一種新時尚,那些掙到幾個臭錢的小青年們嘴裡叼著上等的煙捲,手裡拎著雙喇叭收錄機大搖大擺地招遙過市,那迷人的樂曲引來行人無比羨慕的目光。我更是陶醉其中,每當看到拎收錄機的青年人從大街上走過,便被那異樣的曲調吸引過去,背著書包久久地尾隨在人家的屁股後面,有許多次甚至忘記了上學,結果一次又一次地遲到,一次又一次地受到老師的喝斥和警告。 童年時代,我與孫遜曾偷聽過他家的電唱機,從老舊的唱機里流淌出來的都是正統的音樂:老貝的交響曲、老斯的圓舞曲、舒伯特的小樂曲。今天,這種反傳統的樂曲徹底地征服了我,為了能夠欣賞到那美妙的樂曲,我終於放下了高傲的架子,開始主動與有收錄機的同學們接觸,其目的不為別的,就是想聽聽那永遠也欣賞不夠的樂曲。 我終於知道這種怪異的樂曲叫做迪斯科,我一邊聽著,一邊也笨手笨腳地模仿起來,在同學們毫無保留的教導之下,在自己不懈的努力之下,我很快便熟練地學過了各種跳法,時常無所顧豈地與同學們在馬路上,圍攏著嗷嗷狂吼著的收錄機不知疲倦地跳哇、跳哇。跳得忘乎所以,跳得不亦樂乎,跳得樂不思家。 我不僅學會了狂跳迪斯科,還欣賞到了更為怪異的音樂--爵士樂,每當爵士樂響起,我猶如中邪般地搖頭擺腳,渾身發抖,以至被同學們戲稱謂: 「跳大神的!」。 我的整個身心全部陷入這怪異的音樂里不能自拔,跳得走火入魔,聽得如痴如醉,我學會了哼唱鄧麗君的情歌,歐陽菲菲的舞曲、張蒂那插科打諢的挑逗。 我跳哇、唱啊,再也沒有心思學習功課。結果,期末考試的時候,我的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原本赫赫有名的大號無地自容地排列地大榜的最後面,與淘氣包們為伍、作伴! 開完家長會的媽媽氣得火冒三丈: 「你,你,你又不學好啦,老師說你根本不好好地學習啦,凈跟著那些個壞學生跳搖擺舞、聽下流的黃歌!」 什么,什么,下流,黃歌?我垂著腦袋蜷縮在角落裡,心裡則憤憤不服:這么優美的樂曲,這么真誠的情歌,我一點也不認為下流,更聽不出什么黃色來啊! 「唉,」爸爸嘆息道: 「這也不能全怪他,你看,現在滿大街都是這破玩意,小兔崽子!」為了讓我的心思重新回到學習中來,爸爸開始使用物質獎勵的辦法: 「如果你下個學期把成績趕上去,我也給你買一台錄音機!」 「真的,」我頓時樂得一躍而起: 「行啊,爸爸,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學習,你就看我的實際行動吧!」 為了能夠早日得到心愛的收錄機,我不得不按奈住浮燥的心情,再次鑽進書本里,我決定奮起直追,給爸爸和媽媽一個驚喜。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番刻苦的努力,在新的學期里考試當中,我的成績從最後面令孟老師極其咋舌地排到了第三名。 爸爸真是個男子漢,說到做到,用掉差不多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回一個飯盒子,我則貪心不足,我突然想起同學那句話:這破玩意也敢拿出來顯吧: 「這,這是啥破玩意啊,就一個喇叭,不好聽!我要兩個喇叭的!」 「什么,」爸爸聞言,怒氣沖沖: 「混蛋,什么一個喇叭、兩個喇叭的,不都一樣嗎,不都是出聲嗎! 「那可絕對不樣,效果不一樣!」 「他媽的,為了給你買這破玩意,我一個月的工資全都報銷啦,你他媽的總是不知足,咱們是有錢的人家嗎,我和你媽的工資都給你買這破玩意啦,咱們家這個月還吃飯不?咱們一家人都喝西北風去啊!」 「哼,」將醜陋不堪的飯盒子往桌子中央一推: 「算啦,算啦,我不要,退回去吧!」 「不能退,你沒看商場裡面寫著嗎:售出不退!」 「那,給我姐姐學外語用吧!反正我是說什么也不這個破玩意!」 「他媽的,」爸爸憤憤地罵道: 「不要拉倒!」 「孩子!」晚上,我連飯也沒吃便氣鼓鼓地鑽進被窩裡蒙頭大睡,媽媽悄悄地推開門房,非常心痛地拽扯著我的被角: 「孩子,吃完飯再睡啊!」 「不吃,不餓!」 「不吃飯怎么行,會把胃餓壞的,會做下毛病的,」媽媽端來熱噴噴的米飯和香氣四溢的紅燒肉: 「孩子,聽話,媽媽的好兒子,爸爸不給你買兩個喇叭的錄音機,媽媽給你買!」 「真的,」我呼地從被窩裡鑽了出來,一把摟住了媽媽的脖子: 「媽媽,真的,你真給我買兩個喇叭的?」 「真的,媽媽給你買!」說完,媽媽小心奕奕地從小抽屜里拽出一個精美的小本本: 「兒子,別跟你爸一般見識,媽媽有錢,你看,這是媽媽的存摺,爸爸不給你買,媽媽給你買,媽媽給我的寶貝兒子買兩個喇叭的!」 「媽媽,兩個喇叭的錄音機很貴很貴的啊,你捨得嗎?」 「兒子!」媽媽吧嗒吻了我一口,然後說道: 「兒子啊,媽媽最喜歡你,你想要什么,只要媽媽有,什么都可以給你,如果你說:媽媽,把你的心掏給我,媽媽立馬就會掏給你,連想都不想!」 嘿嘿,我心裡暗暗嘀咕道:什么都可以給我,媽媽,我想要你,你給嗎?哇,壞蛋!此想法一出,我立刻謾罵起自己來:混蛋,你都想了些什么啊?要媽媽,虧你想得出來! 「媽媽,媽媽,我的好媽媽!」我在媽媽的懷裡撒起了嬌: 「媽媽,我的好媽媽,等我長大以後,掙到了錢,一定好好地孝敬你老人家!」 「哼!」媽媽用肥實的手指尖點了點我的腦門: 「就是嘴好,真是哄死人不償命啊,好啦,兒子,吃飯吧,如果你不吃飯,媽媽就不給你買兩個喇叭的錄音機!」 「好,好,媽媽,我吃,我吃,……」 「張開嘴,咽下去!」說話間,媽媽已將盛滿米飯的羹勺送到我的嘴邊,我依在媽媽的懷裡幸福地張開了嘴巴。 那天夜裡,我徹底地失眠,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浮現出那嬌人的、放送著迷人旋律的兩個喇叭的錄音機,我拎著它歡天喜地走在大街上,行人們紛紛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 第十章 第二天早晨,正值休息日,我興沖沖地跟著媽媽來到全市最大的一家百貨商場,我徑直奔向電器部,而媽媽則徘徊在琳琅滿目的時裝部駐足不前,我心急火燎地拽扯著媽媽的衣袖: 「媽媽,快走哇!」 「哦!」媽媽戀戀不捨地撫摸著一件新款時裝: 「多漂亮的衣服啊,價錢好貴啊!」 「走吧,媽媽,如果你喜歡,以後有錢再買吧!」 「唉,」媽媽極不情願地鬆開了衣服: 「走吧!」 我拉著媽媽的手擠過人群走進電器部,望著那目不暇接、各式各樣的收錄機,我樂得一蹦三丈高,媽媽推了我一把: 「說啊,買什么牌子的?」 「媽媽,」我突然看到在最為顯現的地方,擺放著一排四個喇叭的收錄機: 「媽媽,我要,我要,我要四個喇叭的!」 「啥!」媽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兒子,你,你,你真是得寸進尺啊!」 「媽媽,」我以乞丐般的目光可憐巴巴地望著媽媽,媽媽嘆了口氣,她扶了扶眼鏡,瞅了瞅收錄機下面的小卷標: 「哎呀,我的天啊,九百多塊啊,孩子,……」 「媽媽,」我目不轉睛地望著媽媽,媽媽略微猶豫一下,然後一轉身: 「兒子,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可別亂走啊!」說完,媽媽便消失在人海里,我趴在櫃檯上,一對貪婪的眼睛久久地注視著那瑩光閃爍的四個喇叭的收錄機,我真恨不得翻身躍上櫃檯一把摟過來狂吻一番。 「兒子,」媽媽汗流滿面地回到櫃檯前,手裡掐著一把厚厚的鈔票: 「兒子,快說,買哪個牌子的收錄機啊?」 「三洋!」 「呵呵,」媽媽咧了咧嘴,苦澀地說道: 「你是啥好要啥啊,如果有八個喇叭的,我看你也敢要!」 用掉了媽媽差不多一千元的鈔票,我終於樂顛顛地拎著四個喇叭的三洋牌收錄音機興奮異常地走出商場的大門,媽媽心灰意冷地向我展示著她的小存摺: 「兒子,你是高興啦,媽媽可成了窮光蛋,你看看,」 我掃視一眼媽媽的存拆,上面還有十元錢的餘額,我可不管這些,我的目的終於實現,我拎著收錄機沖媽媽做了一個鬼臉,然後嗖地一聲狂奔而去。 我立刻成為班級里了不起的人物,我耀武揚威、趾高氣揚地拎著四個喇叭的收錄機滿教學樓地東遊西盪,屁股後面跟著一群群直流口水的男同學。我們將收錄機放置在學校的操場上,然後開關一按,嘩--,令人熱血沸騰的狂放樂曲火山爆發般地洶湧而出!嘿嘿,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四個喇叭收錄機的音響效果是兩個喇叭收錄機無法相比的,更是一個喇叭的飯盒子所望塵莫及的。我們圍攏在狂吼不止的收錄機旁忘我地跳啊、跳啊!我們從學校的操場跳到大馬路上,又從大馬路上跳到小巷子裡。 「真煩人,」小巷子裡聚集著許多人,並排圍坐在一起,在低矮的房頂上放著一台早日過時的收音機,從那吱吱作響的小喇叭里傳出斷斷續續的電波,房子下面一個中年漢子沒好氣地嘀咕道: 「這是從哪來的一群混小子啊,像群瘋子似的亂蹦亂跳,又吵又鬧,我們都沒法聽評書啦!真他媽的煩人!」 我稍試停頓下來,偷偷地掃視一眼那些聽評書的人們,嗯,我突然發現,這些人竟然毫無例外地全部是盲人,這使我好生納悶:哪裡來的這么多的盲人啊? 我正不得其解,猛一回身,發現高洪艷默默地站在一棟破舊的房門處,我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沖高洪艷微微一笑,高洪艷也回我以靦腆的微笑,我沖她喊道: 「小高,來啊,一起跳哇!」 「不,」高洪艷繼續微笑著,她搖搖頭: 「不,我不會!」 我走到高洪艷的身旁,她向房門裡退了退,一隻腳踏在深陷入地平線下的紅磚台階上,我向屋子裡望了望,高洪艷頓時漲紅了臉頰: 「不好意思,這是我家,房子太破啦,真不好意思讓你進屋!」 「嗨,」我不以為然地說道: 「小高,你太多心啦,能讓我到你家看看嗎?」 「那,那,」高洪艷繼續向後退縮著: 「如果不嫌我家窮,我家髒,那就請進吧!」 「謝謝!」 我跟在高洪艷嬌小乾瘦的身後邁進地窖般的屋子裡,穿過幽暗的、充滿異味的走廊,我走進一間昏暗的房屋裡,狹窄的屋子裡沒有一樣值錢的什物,一鋪亂紛紛的土炕幾乎占據房間一半以上的面積,土炕上坐著一男兩女三個人,高洪艷悄聲悄語地給我介紹道: 「這是我爸,這是我媽,這是我奶!」然後,高洪艷又衝著正埋頭做針線活的老太太說道: 「奶奶,這是我同學,他是我們的班長!」 「哦,」老太太立刻停止手中的活計,忙不迭地拾綴著土炕,然後慈詳地對我說道: 「快,快,請坐,請坐!」 「班長?」被稱謂高洪艷的爸爸茫然地嘀咕道: 「班長,高洪艷的班長來啦!」 我循聲望去,在如豆的燈光下,我發覺高洪艷爸爸的眼珠極其可怕地翻滾著,原來,他也是一個盲人,並且,坐在他身旁的、高洪艷的媽媽同樣也是盲人。我終於搞明白,高洪艷為什么小小年紀便生爐子做飯,而不慎燒傷了雙手,並且,高洪艷為什么不肯告訴我她家的詳細住址,是啊,這窮街陋巷的確難以啟齒。 「班長!」瘦高個滿頭大汗地將收錄機拎到高洪艷家的屋子裡,咕咚一聲放到土炕上: 「給你,大家都跳累了,都回家啦!」 「哎喲,」高洪艷的奶奶瞅了瞅收錄機: 「好大的傢伙啊,一定很值錢吧!」 「那當然啦!」高洪艷無比羨慕地說道: 「差不多一千元呢!」 「什么,」高洪艷的爸爸翻著白眼珠一臉驚訝地說道: 「一千元,我和你媽媽兩個人全加在一起,一年才開六百多元,孩子啊,你的家長可真能慣你啊,捨得這么多的錢給你買這玩意!」 「爸--,」高洪艷厥著小嘴說道: 「人家跟咱們家能一樣嗎,咱家哪樣也比不上人家啊,別說錢啦,房子差得就更遠啦!」 「是啊,」高洪艷的奶奶深有感觸地說道: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咱們是窮人啊,能跟人家比嗎!」 「叔叔,」我悄聲問高洪艷的爸爸道: 「叔叔,你和嬸嬸在哪個單位上班啊?」 「上班,」高洪艷的爸爸嘆了口氣: 「像我們這樣的殘廢人,哪家工廠願意要啊,民政部門把我們硬塞進一家無線電廠,可是,我們還沒上滿一個月的班,就被放假了,每月開點生活費,夠喝稀粥的,吃點鹹菜,餓不死就算萬幸了!」 「放假,」我不解地嘀咕道,高洪艷沖我點點頭: 「嗯,放假,永遠都是放假,從我懂事那天起,爸爸和媽媽就沒上過一天班,天天就是坐在炕上,一天一天就這么往下混,也不知什么時候是個頭哇!」 我終日拎著令同學們眼紅的收錄機跳啊、跳啊,黃金般的大好時光就這樣從我們歇斯底理的腳下流逝而去,一眨眼的功夫,當我們心不在焉地走進教室時,發現孟老師正站在講台上心事重重地翻看著新課本,我這才想起,新的學期已經到來,我們在迷迷糊糊之中,又長了一歲! 當孟老師把新課本啪地甩到我的書桌上時,我有意無意地展開課本,看著看著,我不禁也像孟老師那樣,皺起了眉頭,繼爾啪地一聲將新課本重重地摔到一邊: 「這都是啥玩意啊!」 「嘻嘻,」小高滿不在乎: 「管他什么玩意呢,學你的得啦!」自從無意中造訪高洪艷家,我們之間的關係突然密切起來,她不再迴避我熱切的目光,並且,還時常跟我開玩笑,甚至伸出殘疾的小手偷偷地擰我的胳臂。 「哎唷,」我咧著嘴,捂著胳臂沖高洪艷說道: 「呵呵,你的手看著又細又瘦的,可是,掐起人來倒蠻有勁的,像是一把尖嘴鐵鉗子!」 「去你的,」高洪艷微笑著,又用小手擰住我的鼻子。 「可是,」我沒好氣地翻著課本衝著高洪艷說道: 「這,這,這都是啥玩意啊?嗯,中學二年啦,已經是中學二年啦,可是,我們都學了些什么呢?小學的時候學毛澤東選集,如今長大啦,應該學點真才實學了,可是,你看看,這滿課本差不多凈是華國鋒講話,這,這是課本還是政治學習材料?」 「你少說兩句吧,」孟老師捧著一捆油墨味四溢的書籍從我的身旁走過,她玉手一揚: 「給你,這還有呢,新學期咱們還得學這個呢!」 我揀起孟老師丟在書桌上的小冊子,打開一看,鼻子差點沒氣歪: 「他媽的,」我終於忍不住罵起人來,這是被媽媽教訓後,我第一次罵人,孟老師發給我們的小冊子,原來是一本漢語簡化字典,望著那不知被哪位靈感突發的語言大師簡略得面目全非的一個個可憐的漢字,我氣得牙齒咬得嘎吱吱直響: 「這,這哪裡還叫什么漢字啊,簡直與日文毫無二致!」 這還不算更可惡的,更讓人無法接受的,不知是誰竟然膽大包天敢肆意修改國歌:「華主席領導我們進行新的長征!」 他奶奶的,我不知從哪冒出一股無名之火,我的興致突然從女性、從收錄機、從鄧麗君轉移到政治上來。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身體發生了空前的變化,我的嗓音粗重、渾厚起來,我的唇上不可思議地生出一片細細的絨毛,同時,我的膽量也越來越大,而反叛性更是日益強烈。對身邊左右發生的任何事情,我都有自己的觀點和看法,我自以為多讀了幾本書,不知天高地厚的與政治老師爭論著什么才是純正的共產主義,什么才是正統的馬克思主義。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政治老師氣得唾沫星子橫飛: 「你的想法太可怕啦,你就是年齡太小,否則,你不應該坐在這裡念書,而應該蹲在監獄裡啃窩頭,那裡才是你最合適的地方!」 「哼,」我雄赳赳地回答道: 「蹲監獄有什么了不起,革命烈士誰沒蹲過監獄!」 當上音樂課時,我們必須學習新國歌的唱法,我的音樂老師是一個年齡與爸爸相仿的乾瘦男人,他尖嘴猴腮地揮動著燒柴般的干手指: 「華主席領導我們進行新的長征!唱--,」 而我,依然意無反顧地高唱舊國歌,音樂老師屢屢相勸,我依然安之若素,最後,毫無辦法的音樂老師陰沉著黃臉走到我的跟前: 「你到底會不會唱新國歌?」 「不會,我永遠也不會唱新國歌的!」 「叭--,」音樂老師乾巴巴的手掌一揚,狠狠地抽了我一計耳,受到突然襲擊的我捂著臉無比難堪地望著音樂老師,音樂老師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正欲轉身走回鋼琴旁,怒不可遏的我不假思索地抽出手來用盡所有氣力,重重地擊打在他的胸前,光--,毫無思想準備的音樂老師劇烈地向後仰倒下去。 我打傷了音樂老師,受到學校的警告處分,我再也不是什么班長,我成為一個名聞全校的小流氓,敢打老師的小無賴。而我,則隨波逐流、破罐子破摔,每當上政治課、音樂課時,我根本不看課本,坐在書桌前或是胡寫亂畫,或是一篇一篇地背成語詞典。而上語文時,孟老師教我們學寫簡化字,我則故意與其作對,翻開字典寫繁體字。孟老師氣得秀眉橫豎: 「你,你還想學好不?」說完,她一把奪過我手中寫滿密密麻麻繁體字的作業嘩嘩嘩地撕個粉碎。 「哼,」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孟老師聲嘶力竭地狂吼著,當孟老師吼累了,夾著教案走出教室時,我背起書包悄悄地溜出教學樓,從此,我再也沒有回到學校、回到我的坐位上,我浪跡街頭去了!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6_21 14:23:54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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