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04 尋 「胡蔚。」齊霽放下飯碗撂下筷子,看著胡蔚。 「嗯?」胡蔚叼著排骨,抬頭。 「排骨很好吃!」 「好吃你就吃。」 「……」 「我覺得小炒牛肉今天發揮的最好,嘿嘿,很久沒做過飯了。」胡蔚繼續津 津有味的吃。 「嗯嗯。」齊霽又抄起了筷子。 「晚上你想吃啥?」 「……」 齊霽咀嚼著,有點兒痛恨自己的性格。怎麽就不能直來直往?這個時候他總 是很羨慕二愣子梁澤,雖然他時常說不著調的,但敢於表達的勇氣特別可嘉。 這是胡蔚落戶齊霽家的第二個禮拜了。每天,胡蔚睜眼基本就是做飯、洗衣 服、收拾屋子、發獃、逗貓、遛狗、小憩、睡覺。拜他所賜,齊霽感覺自己過起 了有老婆的生活。這很好,很舒適,可是吧…… 胡蔚才24歲,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總是該干點兒什麽的,而不是一頭扎 在家裡。 這意思不是齊霽嫌棄這位白吃白喝的房客了,喜歡還來不及。雖然,拜胡蔚 驚人的食量和考究的生活所賜,齊霽的生活費直線上漲吧,可齊霽沒什麽意見。 事實擺在眼前,無論是他還是猛男,生活達到了一前所未有的完滿。齊霽只是覺 得,胡蔚這樣一個年紀,這麽渾渾噩噩的過生活非常不著調。 齊霽比胡蔚大五歲,他清楚的記得,他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是留校做助教 的。雖然薪水少的可憐,雖然工作瑣碎無限耽擱時光,雖然每天庸庸碌碌,但! 但,他的事業是從這個基點開始的。沒有最初的忍耐學習,就沒有後來的逍遙生 活。 胡蔚對他說,以前做模特。齊霽這個絲毫沒有藝術細胞的主兒,猜測不到那 是什麽樣的生活。和很多保守的老年人一樣,齊霽認為那也是混日子。大概錢來 得很容易,就不易於鞭策人上進。胡蔚的表現也很能說明問題,他就像很多時下 的年輕人一樣,好逸惡勞,有點兒挫折就不能忍受。是的,齊霽認為,胡蔚之所 以不去工作了,是因為……受了什麽微不足道的小委屈。 他想勸勸他。作為一位長者。他甚至想到了易可風。齊霽的朋友易可風是一 位攝影師,不知道能不能給胡蔚踅摸著什麽工作。也許最初不是什麽體面的,但 至少,不用再這麽遊手好閒。只是,齊霽不知道怎麽開口拜託這位朋友。說是朋 友,卻也不那麽簡單,他們在巴黎街頭相遇的時候,齊霽是動心過的。只是當易 可風非常淡定的說到自己的BF,齊霽知道自己沒機會入局。是的,這就是齊霽, 甭管知難不知難,總愛退。實話實說,齊霽跟易可風認識將近五年了,從未見過 易可風口中的這位BF。至於BF是否存在,齊霽並拿不准。可他就是不動,愣 是將這份心儀自動轉換成了友情。 老實說,齊霽現在對自己很莫名其妙。他是一眼看進胡蔚就拔不出來的,也 是這輩子破天荒頭一次去跟人搭訕。可後來的進程,非常酷似一部蒙太奇電影─ ─撲朔迷離。齊霽搞不清楚胡蔚的性向= = 胡蔚是個很標緻的男人,很多生活上的細節啊表現啊,比較偏向於GAY。 可是吧……這人又有直男那種特別不拘小節的地兒。好比,早上起床裸體跟家裡 行走,好比上過廁所忘記沖水,好比洗過那麽長的頭髮一點兒不打理就睡,好比 ……很多的好比。總之,他跟他,一點兒火花沒有,就是倆人,住一個房子,每 天你好你好,然後一起吃飯。 齊霽現在很頭疼──這到底是個什麽人? 「齊霽,齊霽!」胡蔚喊了齊霽幾聲了,這人都回不過神來。這會兒,猛男 已經趴桌上吃他的飯了,他居然還無所反應= = 「齊霽!」胡蔚用筷子敲了一下齊霽的手指。 「啊?怎麽了?」 問完,齊霽就瞅見了猛男的惡劣行徑──偷吃。而且是明目張胆的。 「猛男!」 「你想什麽吶?」 「呃……」 胡蔚撂下了筷子,喝了一口冰鎮啤酒,「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剛你說排 骨好吃是想說別的什麽吧?」 「這……」 「拜託,哥哥,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一整句話?」胡蔚皺臉。 「沒……沒什麽,我就想說排骨,哈哈,走神了,在想工作上的一些事兒。」 齊霽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他覺得,如果冒然說了,大概會傷害胡蔚的自尊 心。 「走神……你真行。」胡蔚起身,進了廚房,拿了一隻新的碗出來,又給齊 霽添上了飯,「吃飯最好別想事兒,對消化不好。」 「誒。」齊霽點點頭,又抬頭,「胡蔚,你是本地人麽?」 「嗯?」 「是北京人吧?」 「不是。」 「呃……」 「說話聽不出來是吧?」 「嗯。」 「我十六歲就到北京了。」 「哦……北方人?」 「對,西安的。」 「這樣啊……」 吃過午飯,齊霽進了書房。胡蔚收拾著桌子,小純賴在猛男的沙發上打飽嗝。 猛男怕熱,這幾天格外熱,也就不跟小純爭了,就那麽趴在地板上,吐著舌頭。 胡蔚開了空調,收了盤子進廚房。 這齊霽讓胡蔚相當的看不透。不是一般看不透,是相當。 他把他撿回來的時候,胡蔚分明在他眼底讀到了慾望。可是跟他回來,就不 是這麽回事兒了。這人對他,完全無動於衷!古今第一人。別的自信胡蔚沒有, 但對人的吸引力,他有。男的女的,鮮少有對他不在乎的。可齊霽偏偏就不在乎。 裸體走過他身前,齊霽不看,該幹嘛幹嘛;洗澡完,他往床上躺,他把他揪起來 給他吹頭髮,目不斜視;在他面前脫衣服,開始齊霽還臉紅一下,後來也坦然接 受……這人,到底直的彎的? 胡蔚的性取向可以套用一句廣告詞──一切皆有可能。他不挑。男的也罷女 的也行,做爽了就可以。他沒啥特定目標,只是厭煩一點兒女人的糾纏。以前混 在那圈子裡,折騰的都索然無味了,儼然想不出還有什麽不能折騰的。後來選男 人比較多是因為可以更瘋,可以不負責任,可以好和好散,並,男人總歸比較了 解男人,男人總歸不會玩兒出人命= = 可是這個齊霽吧…… 根據胡蔚這些時日的觀察,大約就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單身男人。看看他從事 的工作──史學類翻譯。多麽沒有情調,多麽枯燥,多麽耗費腦細胞。這個按部 就班兢兢業業的男人,雖然29歲還是單身,可估計也是工作耽誤的。大概到了 差不多的時候,相個親結個婚一輩子大抵也就那麽過去了。無風無浪,自在安逸。 只是,那時候,他為什麽從他眼底讀出了慾望?他為什麽過來跟他搭訕?他為什 麽帶他回家?他為什麽縱容他白吃白喝?是對社會的責任? 胡蔚很迷茫。 不過,迷茫歸迷茫,胡蔚也沒覺得哪兒不好。這一個多禮拜落戶在齊霽家, 是他最安逸的時光。每天什麽都不用想,就是隨心所欲的愛干什麽干什麽。然後, 每次出門買菜都很有幹勁兒──有人等著他回來,有人惦記著他的飯菜。 胡蔚對父親的印象已經開始模糊了。他十四歲的時候,父親因為一場車禍過 世。按說,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四年,很多記憶是不可磨滅的。但,在胡蔚這裡就 是愈發的不清晰。他對於父親的記憶總源於母親。 胡蔚的母親是在他八歲的時候離開家裡的,她臨走前,給胡蔚做了一頓飯。 她問,好吃麽;胡蔚答,不好吃。母親曰,媽媽要走了,去跟一個會誇我做飯好 吃的人在一起。胡蔚在後來的很多年裡,都覺得是自己推走了媽媽。直到漸漸長 大,由繼母口中聽到事實:你爸爸那麽厲害的大廚,回到家裡是從不做飯的。不 做飯也就罷了,他還總是挑剔別人做的飯菜。胡蔚問,所以我媽媽走了?繼母答 曰,是,所以她走了,她也沒錯吧,她只是想要一個丈夫誇誇自己的廚藝。胡蔚 曰,可她做飯真的很難吃。繼母就笑。而後,胡蔚問,媽,那你為什麽不走?繼 母曰,我不在意他的挑剔,他挑剔我就改進。 胡蔚跟繼母的關係非常好。她嫁到她家的時候不過30歲,沒有生養自己的 孩子,對胡蔚關懷的無微不至。後來胡蔚的父親過世,繼母改嫁就一個條件,得 帶上我前夫的兒子。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吧,繼母多年都在守寡,後來嫁給了那個 男人,一個沒什麽出息每天喝兩口小酒的男人。 胡蔚離開家的時候,一半是自願一半是迫不得已。他越長大越明白,自己留 在繼母身邊,是她最大的不幸。少小離家老大回。胡蔚至今都沒有回去過。沒有 臉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北京究竟是幹嘛來的。胡蔚曾經得到過很多,那時候也時 常給繼母錢,繼母很高興,卻對他說,你自己留著用吧,媽都不缺,你自己把日 子過好,媽最高興。他辜負了她。而當他口袋裡只剩幾毛錢的時候,他求助於她, 她也並未苛責,她說,沒關係,人都有起伏跌宕,日子過好就可以了。 媽,可什麽日子算好日子? 廚房規整乾淨,胡蔚洗了手出來。 往沙發上一躺,抬頭看著天花板,胡蔚想小憩一下,卻怎麽都睡不著。 「誒。」伸出半個腦袋,胡蔚看著齊霽的背影。 齊霽正思索一個詞彙這麽翻譯是不是得當,一下給驚著了。 「有書麽,找兩本給我看看。」 「書?」 「嗯,有意思的。」 「呃……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都行,有意思的就行。」 「我這兒……都史學方面的書。」 「靠。」 「啊!給你這個吧!」齊霽起身,往書架處走,「這個很值得一看,雖然比 較艱澀,但是……對人很有啟發。」 「哦?」 胡蔚看了看書名《尋》。作者梁澤。 一整個下午,胡蔚都在看這本書。 這書理解起來確實有些困難,但是從中受到的啟髮匪淺。 胡蔚選出了兩句話記錄在小本本上。 ──人生是一本錯誤百出的書,沒有修訂再版的機會。所以,繼續寫吧,至 少你還寫下了。 ──這個混沌世界,至少有一個地方你可以控制,那就是,你的心。 胡蔚鮮少會去讀書,他沒讀過太多的書,可他……還是有閱讀慾望的。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150 銀元!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5_22 14:46:58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