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日 book18.org
壹 book18.org
七寸厚度的船板之外永遠涌動著海浪沉重寬廣的流淌聲音。七寸厚的船板以 內,是永遠前仰後合地輪迴著的,男人女人精赤條條的健壯身體。 book18.org
成群的男人和女人,筋肉綻露的臂膀收攏而後伸展,行動整齊劃一,堅定而 且流暢,他們步調一致的深長呼吸像一種吹過山谷的陣風。在這個低矮昏暗,頭 尾十二丈長的直通艙室中,從頭到底層層疊疊地擁塞著赤裸的身體,瀰漫著濃烈 的汗熱和人臭,但是高昂的鼓聲能夠穿透它們。在皮面上滾過的鼓槌像一個大雨 前由遠而近的雷鳴,最後一個高音戛然而止。每一雙握持住原木把柄的手背上, 指骨的關節突然銳利地聳動,每一支彎曲的手臂都在發力伸直。板壁以內,四十 支一丈長的木柄傾斜向前,而在板壁外側,整齊如同雁陣的兩排四十支寬闊的槳 葉,深深地犁入了洶湧的海水。 book18.org
從瓊州到檳城。整個夜晚巨大的樓船在海峽中兼程南下。群島之間的風向變 幻無常,倏起忽逝,水手們在甲板表面忙碌地調整三座布帆的受風角度。而在甲 板以下的艙室中,一百八十個划槳奴隸分成兩邊,各自倚靠住一側的船舷。每排 一側三人,三個人一組合力操作一支巨大的木漿。他們分成三班輪換,保證每一 時刻都有一百二十雙手臂同心協力,連續不斷地推拉四十支槳扇划動海水。人力 和風力並用使巨輪在整段航程中一直能夠保持足夠的航速,這是瓊州官府的珍珠 海岸號槳帆船,正在執行從王朝本土前往南洋殖民地的月度航班。 book18.org
大周在立國三百年後進入大治的盛世。王朝贏得了從西北的漠野直到廣闊南 海的統一霸權。南洋出產的貴重木材和珍珠珊瑚,可以滿足富裕階層的奢華享樂, 王國的軍隊,商人,冒險家和流浪者們既勾心鬥角又攜手合作,在南洋的島嶼上 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殖民城市。大陸與群島之間需要艦隊壓制敵對勢力,也需要 船舶運送往來的旅客和貨物。這個傳統的大陸王朝正面臨著由岸入海的最新挑戰。 入海就要划船。划船是永遠的苦役。從內陸徵召的勞工也不適應海上的濕熱 氣候。伴隨著對於南海的征服進程,大周將俘獲的敵軍士兵和當地居民充做奴隸, 那些不幸成為船奴的男人女人們一旦出海,就被鐵鏈束縛在黑暗的大船艙底,拼 力推拉巨槳直到精疲力竭。在與前後同伴相隔兩尺三寸的狹窄空間裡,赤裸的男 女肉體並肩擠坐在一道簡陋的板條上,前伏身體攬槳入懷,而後挺腰仰頭奮力推 出……這樣鐘擺一樣的機械運動,命中注定地將是他們整後半個人生的全部。槳 奴們擁有一個無窮無盡的路途,但是卻永遠羈留在原地。艙底的時空並不是為了 人生而存在的,這一百八十條肉體組成的共生聚落,僅僅只能被看做純粹的動力 產出,或者至多……再加上海運成本。衣服可以不是成本,所以這些肉體永遠精 赤條條地一絲不掛。毫無疑問,操槳就是工作的全部,所以每一對肌腱筋骨組成 的手臂,都被侷促的鐵鏈連接到船槳,每個人的右腳腳腕都被鎖定在艙底安裝的 鐵環當中。另外還要加上腳鐐。船奴偶爾還會離座行動解決生存所需,在海船這 樣幾步路之外就可以是無邊水面的窄小空間裡,對雙腳粗而短的沉重製約是保證 秩序的必要安排。 book18.org
最後會是皮鞭。針對每一個不能合上鼓點節奏的肉體必須施加皮鞭。無論青 壯老幼,健康或者患病,他們活在這裡的唯一意義只是持續不斷的生成能源。每 一次划行,每一具赤裸裸的筋肉機器都必須為航船前進付出一百二十分之一的貢 獻。如果它不能做到,就用疼痛強迫它做到。不管它是虯髯大漢,還是窈窕少女, 哪怕它是一個鬢髮斑白的老婦,甚至是一個懷孕十月,即將臨產的未來母親。 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女人。每一次出航,那些被鐵鏈深鎖在珍珠海岸的艙底, 周而復始地操槳擊水的船奴總是男女混雜。雖然女人的爆發力遠遠弱於男性,需 要極速衝擊撞毀敵艦的戰船只能使用男性槳手。但是婦女被認為擁有更優良的耐 性。她們均衡的節奏和綿長的運力能夠使長途航行更加平穩。對於裝載旅客和貨 物的民船,女性船奴可以占到全部槳手四分之一的比例。男女奴隸的不同身價還 會涉及到運營成本,而南海女奴在體力勞動上的物美價廉,已經可以算是件眾所 周知的事。 book18.org
寬臉厚唇的南洋女人身材低矮,膚色黝黑。她們肯定不是杭州西湖里泛水的 畫舫願意出高價收購的女人,但是她們並不瘦弱。熱帶女人的肩臂強壯,腰腹堅 韌,她們傳統上就是當地日常生活中的主要勞動力。她們的來源也很充足。王朝 的軍隊和風投商人組織的武裝民團在南海島嶼的熱帶叢林中四處搜尋,把捕捉原 住民當做一種狩獵遊戲。從檳城返回的珍珠海岸像裝載貨物一樣為他們帶回獵獲。 整個的臘月里這些急於回家過年的進口商在瓊州城裡拋售積壓商品,造成了市場 物價持續下跌。官府在城邊為南洋奴隸交易專門劃定了地域,用木柵欄圍成的廣 場中到處站立坐臥著脖頸和手腳系帶鐵鏈,眼神空洞,表情麻木的男人、女人和 兒童。他們大多赤身露體,偶爾見到的半裸女人也只是在腰間圍住一條窄小的麻 布短裙。這些光裸的棕色身體成群結隊的聚集在一起,非常像是一大片放牧歸來, 已經收攏入圈的羊群。 book18.org
瓊州海事管制所受命於官,操辦一切南洋船務,每到這時逢低吸納,大批入 貨,往所里管轄的船奴營地里裝進去熙熙攘攘的幾百號人口。進到營中不論男女, 去除所有剩餘衣物,手腳砸鐐,再給額頭刺上一個黑色船錨,胸脯中間另刺流水 數目。有時候戰事完畢,軍隊還會送進來俘獲的敵軍戰士,這些降卒左右臉頰還 要加印一個虜字,對他們用的可就是烙鐵,以後管理上跟平民肯定也有區別。每 逢執行出海運務,提早一天從前往後報那一串順序號碼,有缺的就是死了,再多 報幾個下去添補完整。 book18.org
政府的採購行為資金充裕,而且利益驅動,最後難免會變成徇私舞弊的福利。 海事管制所採買南洋奴隸變成了掙取外快的門路。大船深入遠海,航速是沒人能 夠保證的,槳手的能力高低,和船務運作的好壞沒法建立必然聯繫。每一回出海 去要死多少船奴也不可預測。海事所批量購進的奴隸漸漸變得品質參差,既有青 壯也有老幼。反正一旦下去艙底,他們的日子屈指可數。甚至可以合情合理地猜 測,海事所從採辦到水手是串通好了,出到海上有意無意的多弄死幾條性命,多 死多買,自然又增加了可以剋扣的過手錢款。 book18.org
班船珍珠海岸兩月一次往返瓊州和南洋。六十個晝夜裡有一多半是在海上航 行。路過的港口稍作幾天停留,就是回到了瓊州,修繕上貨也只是十天上下的功 夫。和短期出海的單次船運不同,分配下到了珍珠海岸槳艙里的奴隸們,到死以 前再也不會換船。實際上珍珠海灣另有自己的編號傳統。下船以後被安排坐到第 一百五十三號位置的那個槳手,原有刺青從此作廢,從胸脯往肚子豎直下去,用 烙鐵加印" 珍壹佰伍拾叄" 六個漢字。以後每次回船站在甲板上就排好了次序, 下艙以後珍字和座號一一對應上鎖,十分的簡明直接。她以後活在珍珠海岸上的 日子,當然也就一直被叫做壹佰伍拾叄了。 book18.org
年近三十的南海女人壹佰伍拾叄坐在她的槳位上,默默地注視著從頂板艙口 伸入進來,試探著尋找木梯橫檔的兩隻光腳。她們的腕子上牽連著鐵鏈。明天就 是起航的日期,原船的奴隸們已經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鎖定。離開檳城的時候 艙里還是滿員,回程用掉二十天,坐板上也就又留出來十幾處空擋。出航前添米 添水,填堵上船板滲水的裂縫,當然更少不了要忙著補足划槳的人手。 book18.org
已經下到艙底的先是幾個中年男人,後來有一個更年輕些。壹佰伍拾叄想, 這些人也許能夠多活過幾個航次。最新的那對光腳瘦骨嶙峋,她小腿肚子和膝蓋 也是一樣。那是一個肯定已經超過了四十歲的老女人。她被水手們抓握住臂膀和 斑白的頭髮才在艙板上保持住了平衡。" 還有哪個座號沒人的?她該打上多少號 子來著?" book18.org
新人下船的第一件事就是定座列印。頭幾個數字烙下去女人慘叫了兩聲。那 時候槳艙里人肉焦灼的氣味已經有些瀰漫開來。在一百八十個槳奴視線所及之處, 差不多是槳艙最頂頭的地方,女人被水手們緊緊按在一根立柱上。很多時候更多 繁冗的雜務都是打發奴隸們去做完的。槳奴之外另有十個同樣終日赤裸身體,手 足系帶鐵鏈的南洋女人,她們有足夠的運氣被挑選了出來,協助水手的管理事務, 比方說在通艙中間的過道上來回巡視,抽打那些沒有跟上節奏的槳手,現在她們 也負責點燃一個小銅的火盆,燒紅鐵字,最後把它們在人身的皮肉上印製成型。 一個空閒的水手揮手抽了老女人一個耳光。" 叫什麼叫!都他媽老成柴棒子 了沒學會怎麼當奴才?" book18.org
反手回來再抽一個:" 又不是沒挨過火燒,你以為你處女啊,頭一回給男人 乾爽了要叫床啊?" book18.org
通紅的鐵字再按上去的時候她變成了吱吱唔唔的呻吟。老女人赤裸的肋骨在 暗黑的皮膚包裹下劇烈地起伏抖動,一根一根清晰可數。 book18.org
有人笑了。好啊,能忍。沒白活這麼些歲數。他緊掐住女人鬆軟起折的老奶, 提起來差不多是一個空布口袋的樣子。營里管事的那些王八羔子,結結實實耐打 耐操的好女人都留起來自己玩了,給船上就送這種爛貨。他媽的就這口東西,她 能叫個奶子嗎? book18.org
咱們再試試啊,他回臉過去對老女人呲牙咧嘴地笑。咱們今天就燒你這老瓜 的蒂頭當樂子了。一點一點的把她們全都燒平整了,咱們再來看看你是能忍住了 光哼哼呢,還是到底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再來上一回鬼哭狼嚎。 book18.org
另外一雙繫著鐵鏈子的女人的手伸進來幫助他,從下往上握緊那隻乾癟的奶 房。另外一個赤身的女人在火盆邊上翻找著,找到那支燒紅了的珍字。槳艙里經 常用這個鐵字烙人的。每個人都挨過。 book18.org
他們不喜歡她。壹佰伍拾叄想。沒幾天他們就會把她弄死了。可不知道的就 是……等到明天出海以後,她是死在我的前邊呢,還是死在我的後邊? book18.org
珍珠海岸號操槳大艙里的法律規則是在航行途中每逢雙日殺一個人。兩天當 作一個評選單元,挑出幹活最壞的那個,捆到船艙頂頭的立柱底下當眾施刑。這 是一場末位淘汰的生存競賽,剝皮,割肉,掛在小火爐子上慢慢烤熟……犧牲者 要死到痛苦萬狀慘不忍睹才有激勵意義。船奴本來就是一種幾近絕望的生活,死 掉倒可能會是一件好的解脫了。可要是那個死法會從午夜一直死到第二天天色大 亮,也許他們就要再拼上一把,指望自己能夠再拖上幾天。 book18.org
從早到晚守住船艙兩頭的三五個值班水手,整一天下來基本沒怎麼勞動腿腳。 運作那麼一條大船的動力體系,當然不是靠著幾個人的親力親為,他們需要的品 質重點在於領導。大船起錨動槳以後,手提皮鞭往來巡梭,督促抽打槳手的監工 都是一樣的船奴,而且按照規矩,艙里使用的監工全都得是女船奴。她們的右腳 可沒有拴死在船板上,她們在船艙里必須是行動自由。女人的性子馴服,體力也 偏弱,萬一真出來一個要搗亂的,總是比男人更容易對付。 book18.org
道理相同,另外一件女人乾的活兒是鼓手。大槳出水輕快,入水沉重,一個 起落要走過一伸手的距離,不能任由各人發揮成了七上八下的三長兩短。一旦動 槳,鼓點自始至終的就不能停歇。輕的點子是一起出水,鼓槌越掃越重是那四十 支木槳一起破空前伸,這時候手腕已經在身前朝下繞回一個半圓。倒數第二下, 槳扇傾斜著劈進水面。最後最響的那一聲是絕對命令,全船一百二十雙手統一發 動,奮力前推。哪一支槳是落在後邊沒有排進平行陣列的,監工的鞭梢肯定已經 甩飛到了半空。 book18.org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或者是因為端正一些的長相得到水手長官的格外照顧, 或者是極其堅忍地熬過了長久的划槳歲月,積攢起來特別豐富的行船經驗。這十 個終於能夠脫離了槳手木板座位的女人,得到的是珍珠海岸上非常少有的,可能 逃出死亡宿命的機會。她們時刻處在水手們監視的目光之下,她們不得不非常努 力地表現自己。打鼓是一門技術,被挑中了要努力學習,三天還沒學出來的拴回 船舷邊上繼續去划槳。監工的女奴必須敏捷準確地從密集的人肉叢林中找出那個 體力下降,拖累了三人小組速率的肇事原因。這裡需要反應和經驗,接下去兇狠 的鞭打,考驗的還有一個女人的準確技巧和體能。她要持續不斷的抽打下去,一 直打到那台機器趕上進度。當然他也可以因為衰竭而昏迷,那他基本就會變成前 邊殺人柱子上的零切碎肉了。 book18.org
解決掉一個問題要有一個總結。訓練有素的監工女奴垂鞭,抬頭。她第一要 平視艙前,第二要響亮報數:壹佰伍拾叄號!五鞭!標準的報告句式簡潔清晰。 立柱一側的艙壁上有一塊小黑板的,值班水手會往那塊地方寫上,壹佰伍拾叄, 正。 book18.org
這樣過完一天的時候結果同樣是簡潔清晰。累計挨到了最多鞭數的那個人, 就是在這一天裡沒有勝任工作的人。不管那是個他還是她,反正會被按到身前的 木漿把手上,燒鐵烙背,這既是個懲罰更是警告,他可沒有第二天了。第二天就 是雙號。每個船奴都可以一邊奮力揮槳,一邊飛快地瞥上一眼艙前板壁的公示數 字。各個號碼之後的皮鞭累計競相增長,使他們體會到死亡正在越逼越近的恐懼 感受。 book18.org
女槳奴壹佰伍拾叄號坐在木板條凳上,默默地等待著她最後一次的出海航行, 她對於正在越逼越近的死亡確信無疑。壹佰伍拾叄號被兩邊的男人緊擠在中間, 但是盡力向兩邊分張開浮腫的大腿,在她雙腿中間高聳起來一個鼓一樣飽滿的大 肚子。壹佰伍拾叄是一個即將臨產的懷孕女人。她的肚子每天每天的逐日長大, 她也一直在日夜的交替輪迴中奮力搖動船槳,而且竟然還能趕上了全船人的平均 速率。她相信自己大著肚子又划過了來回五趟檳城,所以現在應該已經是第十個 月份。實際上她已經感覺到腰部以下腫脹泛酸,全身掠過一陣一陣的抽搐的疼痛。 而她的下身幾天以前就在斷續的流淌出來淺紅色的汁水了。 book18.org
壹佰伍拾叄號的左右面頰上各自打有一個凹陷入肉的虜字烙印。她在十七歲 以前是一個海島王國的戰士,而後來發生的戰爭持續時間並不太長。養育她的族 群生息在廣闊南洋上的小島,她們沒有可能抵禦大周這樣的龐然巨物所發動的滅 國之戰。她們只是努力盡到了自己的責任。而後她和所有的戰俘都被送進了瓊州 官府的船奴營地。 book18.org
瓊崖州府的成文規定是列入官籍的船務奴隸,十年以內禁止賣出。反過來說 就是船奴們在經過十年的苦役之後,可以指望離開船槳,得到一次改變人生的機 會。這道僅有的希望之光無比遙遠暗淡。珍珠海岸出海一次兩個月,一百八十個 槳手裡要被末位淘汰掉二十多人。按照這樣的比例,分上了船的槳奴平均壽命只 有一年六個月。三年之後下到槳艙里一眼望去,能看到的差不多就全是新一茬的 陌生面孔。 book18.org
如果不是得到水手長官的青睞提拔,能夠當上監工或者鼓手,其餘所有女奴 的結局大概只有力竭之後的慘酷死亡。也許曾經有過特別健壯的男人真的堅持活 過了十年。在船奴營地里確實如同神話一樣,流傳著若干個十年期滿以後,被高 官或者富商買出營地,最終做到轎夫或者馬弁這樣絕處逢生的奇蹟故事。但是壹 佰伍拾叄號是一個戰爭俘虜,船奴對她命定的就是一場沒有例外的緩期死刑。戰 俘們之間僅有的區別只不過是在死以前忍受的痛苦程度,到底是短短几天,還是 要拖延到更加長久。虜字奴隸出海以後唯一能做的只有划槳," 除偶爾允以嚴厲 管控的必須活動之外,船中一切日常,務必將其約束於確定位置,永遠不得驅之 以為監工,擊鼓,炊事,仆傭等等一切較之操槳更為寬宥之使役" ……瓊州海務 的船奴監管律中如此寫道。而且船奴營地的戰俘禁止買賣。從進到營中的那一天 開始,即使是在理論上,他們都不再具有活著離開的機會。 book18.org
從前額的鐵錨印記往下,在那一幅被燒紅的烙鐵炙印出來珍壹佰伍拾叄的赤 裸胸脯上,兩座飽滿的乳房顛簸聳立。一對乳頭雖然被打出肉洞,懸掛下去兩個 鐵環,但是仍然勃勃豐盈,熟膩如同櫻莓。一百五十三號是一個健壯的女人,她 的家族是傳統的王室守護者,所有男女都是僅僅為了戰鬥而生,她的身體比南海 的平民女人更加高大,她也繼承了一個貴族血統所特有的,更挺直的鼻樑和更淺 淡一些的棕色皮膚。所有這些令族裔驕傲的特徵,現在都只是造成一個女奴的生 活更加悲慘的原因。祖國淪亡在大周紀年的三百六十六年她是銘記不忘的,而現 在七十八年的元月剛過。她其實已經超越了傳奇,堅韌地度過了一十二年的船奴 生涯。她甚至都不是第一次懷孕。她在被送進珍珠海灣的第二年里就十月懷胎, 產下過一個嬰兒。孩子當然是沒有留下,可是做媽媽的也沒有死在分娩上。按照 管理船奴的嚴酷制度,她那一次能夠撐過這樣的關口,在整個瓊府的南洋船隊里 可能都要算絕無僅有。 book18.org
如果不是足夠的身強體壯,她應該早已經死在槳奴苦役的頭幾年裡。女人的 整個肩背上鞭痕烙印,縱橫斑駁,已經沒有辦法找出一指寬度的平整肉皮。雖然 結局已經命定,客觀的看待,她和每一個槳手完全一樣,每天拼盡全力的激烈掙 扎,僅僅只是為了努力逃避即時現下的肉體痛苦。牛皮的鞭稍重擊在肩胛骨頭上, 皮肉表面像是滾過去一團火球,而心肺更像是正被刺穿撕裂……人不拚命這樣的 疼就不會停。 book18.org
一個終生只剩下不斷重複唯一一個划槳動作的奴隸,很快就會變得本能和機 械。她覺得自己每一次的肢體屈伸,已經完全變成了神經和肌肉的自主衝動。她 的思想遠遠落在行動之後,或者她到底還有沒有思想都不太確定。所有的同伴沒 有例外,不論他們的前生是農夫,漁民,小店業主,還是一個貴族戰士,在陰暗 擁擠的船艙里,赤身裸體地推拉過一百天粗大沉重的木漿之後,最終都會墮落成 為一條針對刺激,本能反應的蠕蟲。她意識到一個女人的驕傲,勇氣,和意志都 是這樣的空虛荒謬,輕如鴻毛。人生是屬於艙板之外那個世界的遊戲,船奴所擁 有的僅僅只是本能。她只是怕疼。他們緊跟自己的肉體反應隨波逐流,而她強壯 的肉體背叛了她,在她需要死亡的時候,卻為她源源不斷地提供沒有盡頭的生命。 這為她增加了十倍的苦役,鞭笞,烙鐵炙燙,還有男人們無窮無盡的強暴所帶來 的苦難和恥辱。 book18.org
兩個時辰操槳,兩個時辰喘息。每天不分晝夜的六次輪迴。吃飯睡覺和性交 的所有人體需要,都是穿插在這樣的周期里零零碎碎的做完。木槳一起,四大皆 空,艙里只管出力大小不論男女區分。並肩倚靠在一起的男女船奴,挨到的抽打 也是一樣的兇狠沉重。只是出力再大的女人,胸脯前邊兩團肉球上下竄跳,兩腿 中間草密溝深,等到船停下來男人有了閒心要找樂子,她就還是一個能讓男人找 到樂子的女人。 book18.org
壹佰伍拾叄號直到戰敗被俘的那天還是處女。軍隊紀律嚴格,在那之前她只 跟姐妹們脫光了摟在一起睡過覺。大周軍隊里的一個小伍長讓她第一次嘗到了做 女人的味道,緊跟著一整晚上就是那個伍長帶領的士兵了。以後的各種軍人水手, 船務官吏就沒法再一一計數,變成俘虜以後,她和姐妹們是被拴成一串,一個一 個軍營,一條一條帆船輪著領過去的。等到進了船奴營地男女混住,男多女少, 哪個晚上沒被人搞到二十回已經要算安穩的日子。 book18.org
這時候好看點的姑娘,就會知道自己挺拔的鼻樑,淺黑的皮膚,外加上豐胸 寬臀是一場什麼樣的災難。船泊進港口定好了明早卸貨,那這個晚上干點什麼呢? " 來來來,去把壹佰伍拾叄號那個姐姐的鎖給打開!這整整一條大船底下,也就 她那條屄還能讓弟兄們硬一硬了……" book18.org
整整一條大船三層甲板,一座船樓,除掉槳手以外還有八十個船員,另加一 支一百五十人的軍隊警備海盜。普通百姓一出海就聞不到女人腥味,他們船上可 是一直拴著那麼多個的姐姐妹妹。槳艙底下嚴禁亂入,不過總有通融的辦法。艙 里奴隸遇到輪空的那兩個時辰,每天都要被領到甲板上去放一次風,透透空氣活 動下腿腳少生疾病。光屁股的女人拖著鐵鏈在中間打轉,外邊一圈水手士兵快樂 圍觀。看上哪個了拖出人群,找到船舷桅杆松木甲板隨便什麼方便的地方,按住 腰腹扒開來大腿一陣抽插。兩百三十個漢子攤到四十多條屄,光看比例不算十分 緊張,就是船奴這種事情一般不講臉面眉眼,還有老弱病殘沒幾天日子,本來送 到船上就是給她們找歸宿的。去掉這些以後,當兵的爺爺們也還得找個模樣看得 過去的吧? book18.org
那個……你,就是你了,臉上帶虜字的這個小母猴子,來來來,轉過來給哥 哥看看你緊繃繃的小胸脯上邊……嗯,一百五十三號……你還當過兵了? book18.org
十八歲的女槳奴壹佰伍拾叄號下到珍珠海岸里沒過兩天就被大家惦記著。年 輕,長的好看不說吧,人家還是女兵呢,人家殺過咱們兄弟呢。我說啊你個小母 猴崽子,大黑丫頭,你殺過多少咱們大周的人哪? book18.org
殺了也就殺了唄。當兵的就得是那麼殺來殺去的。咱們大周皇帝厚道嘛,免 了妹子的死罪,不過今天既然落到了對頭的手裡,那……多遭點活罪也是應該 ……妹子你就包涵點,多忍忍啊。 book18.org
話是帶著笑的意思說完的,說完以後這個兵抬手抽她一個大嘴巴。跪下!先 給你大周的爺爺們連磕三個響頭,看到船邊上站著的一圈兵爺爺了?一個一個的 爬著過去,腦袋撞地都得咚咚帶響的,聽清楚沒?! book18.org
抬起腿來再加一腳。這一腳踹在女人的小肚子上,踢的她翻倒在地下連打兩 個滾。她疼的一身筋肉還在抽縮著,已經被人原地按緊,那匹直愣愣,肉滾滾的 小頭畜生正在底下橫衝直撞,扭頭擺尾的,一心想要找准她軟弱的命門,想要往 她的人肉場子裡再掩殺進來一回,再殺她一次丟盔卸甲。 book18.org
女人那地方的肉是裂著縫子的,她頂不住它。她也無心無力去頂。十七歲被 這伙滅國滅家的強盜硬開了苞,那第一次的暴虐,恐怖,醜惡和恥辱完全不能去 想。從那以後直到下船前的一年中間,她是給軍隊當做妓女使用,用到現在也就 再沒什麼好想。她早就沒有心氣再去護住自己綿軟的唇片,嫩生生的芯子了。 精赤條條的身子,拖著鏗鏗鏘鏘的鏈條,爬在木頭船板上挨個的磕頭,挨個 的被操。壹佰伍拾叄號剛下珍珠海岸的頭兩年里,她被揍的真算夠狠,被操的也 狠。貓在槳艙里挨的皮條不算,上到船面上不是放風透氣,是給餓狼們送肉。一 堆男人都硬憋著光等她上來,想出各種辦法玩完了她再想出各種辦法打她。她一 邊是個脫光了的妹子沒有錯,另一邊是個殺咱們兄弟不眨眼睛的妖精狐媚,隨便 怎麼糟踐折磨都不會愧對良心。 book18.org
那時候她是真的年輕,身體年輕,像竹子一樣的清靈水滑,怎麼彎怎麼擰都 不會折斷的。隨便人怎麼打,怎麼操弄,她都撐了下來。也就是因為身體年輕, 她上船到第二年里竟然還懷上了身孕。 book18.org
貳 book18.org
每天拼死拼活的划船苦役是一件事。耐彎耐折的清靈身體上就算片縷不著, 也是一身水滑的肌肉,那是她做姑娘的驕傲。可每天被一夥敵國的男人在自己的 身體里翻江倒海,尋歡作樂是另一件事。她做姑娘的身體還什麼寵愛都沒經受過 呢,現在每天被人搗弄翻檢的,像一腔被剖開了口子的死魚肚腸。是個女人都知 道自己這一副軟嫩的酥胸,在男人眼睛前邊飄搖起來的鉤魂攝魄,在意自己一對 光腳板子踩過硬實木地板的曲折風情。女人的命是得獻出自己去,光是讓一個特 別特別好的男人快樂,光是實心實意的看護好他一個人的種子,給他生出一個胖 胖的兒子來。可現在是成百上千的男人,上下前後,從外到里,那些牲口是把女 人的屄,嘴,外加屁眼,都能當成同一個物件用的,再是好的身體,她自己也守 不成個囫圇的形狀了,她還能拿肚子裡這個,沒有來龍,沒有去脈的小東西怎麼 辦呢? book18.org
男的牲口們不在乎她該怎麼辦。他們只是覺得她光溜溜的肚子一天一天挺鼓 出來,晃晃蕩盪的好看好玩。那時候男人們照樣硬憋著在甲板上等她,等著了以 後照樣要干她,大著肚子也干,干過幾輪還不放她去繞圈放風。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們圍成一圈逼她大著肚子跳舞。一個什麼也沒穿著的女人,精赤條條的揮胳膊 踢腿,連蹦帶跳的招搖樣子,是個男人都會喜歡。她再往肚子裡包裹進去那麼一 具豐滿混沌的肉胎,平順沉穩的像個鄰家嫂嫂,神秘妖冶的又像是正在作法的巫 婆。最震撼心靈的是一鞭子下去,那上面一陣顫顫巍巍的肉浪漂泊,泛上來一層 一層星星點點的絳紫血花……這可真心是平常日子裡偷不到的禁忌。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男人,最深的心裡都躲藏著一個殺嬰的癖好。當然那是 殺掉別人留下的嬰兒。現在這個女人是打了敗仗被抓過來的,裸足披髮,黑面厚 唇的蠻夷嘴臉一望可知,野女的孽種本來就不該留下,按照這樣的格致理路,凌 虐笞撻異族孕婦簡直可以算作上合天道,下順人心。難怪整船的男人見到一個光 身大肚的女人就都樂此不疲的折磨作踐,越玩越上癮了。 book18.org
一個女人孤孤單單的,光身大肚站在船板中間,外邊一圈的男人七手八腳, 他們是真能上勁抽的,用的器具是截斷了的帆纜。粗麻繩子嗖的一下橫掃在她肚 臍往上二指的肉球頂上,扯花了肉皮,力道比一根木頭棍子也沒有輕多少。女人 媽呀一聲捂住肚子,疼的屈膝分腿軟下去半截。 book18.org
" 對對對,就該是這樣!你得一直岔開點腿腳,得讓我們看見屄才行啊!" " 踢腿,往上踢腿!" 另外一伙人可不喜歡她蹲下,那人拿著一支可能是放 魚線用的短竹杆,從後邊一下一下的故意對準了捅她的屁股溝子。 book18.org
" 像暹羅的妹妹那樣,光是用一條腿站著,另外一條抬的又高又挺直的,我 靠,中間那一坨屄屄,發出來就跟細面饅頭一樣…… book18.org
她腳上戴著特別實沉的鏈子,一尺半長,沒法把腳踢到高過膝蓋的地方。 " 弟兄們……" 出來第三個漢子幽幽的說," 你們都不知道大食的肚子舞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人看起來跑過很多年的船了,見多識廣。以後女人就一直努力的給他們跳 肚子舞。踮腳抬腿,扭腰甩臀,想著法子把球一樣圓滾的肚子,從顫顫巍巍的胡 亂撲騰操練成了起承轉合,前呼後擁的節奏感。光腳跟子咚咚的砸在船板上也算 響亮明快。 book18.org
掛在奶頭下面的一對鐵環就是這時候人家給她穿上的。他們覺得她一扭一顛, 一陣肉浪翻滾起伏真的好看,肚子翻滾,兩個奶子也蹦跳,就是跳來跳去的,總 像是被太大的肚子搶掉了注意力。對於奶子這種特別女人的物件,也該想個什麼 辦法張揚一下,不能讓她們在淫虐秀場太落去下風。 book18.org
淫是那個精赤條條的身體和滾圓的肚子,虐就要鐵火無情。燒紅了鐵器往她 兩個奶房裡硬捅出兩個洞眼,穿進去兩個從備用的腳鐐里拆出來的大鐵環圈,那 種東西有多少份量,她的兩隻腳腕子早有深切體會。槳奴幹活定死在一處,連住 手腳的鏈子都是又短又重,本來就是特別的不讓他們多走動,可那一陣她每天拖 起來這一堆特別短重的鐵器,不光是走動,更是要蹦高。世界上比當一個赤身跳 舞的女奴隸更可怕的事,是當一個赤身跳舞的女兵俘虜。這些男人都跟她有仇, 這些男人一門心思的要讓她不好受。嫌腳掌點地的節奏慢了要挨揍,屁股扭小了 肚子顛不起來都要挨揍,懷孕以後她的奶是越來越飽滿了,往前挺腰的那一下子, 要是不夠狠勁沒能把上面掛著的環子甩高過下巴尖,她還是要挨揍。每回放風的 兩個時辰里被人干,被人打,還要加上蹦跳轉圈,結束以後領回艙底,坐正上鎖。 她那個大腹便便的樣子像是一大筐散沙,撲通一下墩在窄木板條上,一身酸痛的 筋肉終於能往屁股上擺實在了。緊跟著背上就挨了兩下牛皮鞭子。" 收槳,收槳! " book18.org
兩個時辰一到又該她們這一班上手。木槳的把柄攏起在聳翹的大肚上,想是 要彎腰聚氣的,可是哪裡能夠彎得下去。鼓點絕不會等人,只是腰上已經寬厚松 弛的沒法借力,她的肚子從外到里都變成了一鍋晃蕩的肉湯。外邊的肉肚晃起來 連帶著奶房連帶著奶頭裡的鐵環,鐵環里的傷處從來沒好過的,兩個環子往左往 右,她的心疼也被分成了左右,肚裡邊的湯水晃動起來,更像是要把她的腸胃頂 出嗓子,她不能不吐。吐一口,扒一回槳,這就已經慢了一步拍子。一直守在身 後的監工女奴認定她就是那個全船的拖累,槳一下水就起鞭子緊逼,左右上下的 又狠又密。 book18.org
前邊灑了滿身的眼淚口水,嘔吐出來的雜碎,後邊一背脊的血汗。整個槳艙 里咚咚的鼓點,刷刷的木槳摩擦,還有她一個人痛苦的尖叫。槳奴們平常挨打都 是默不作聲的,人皮上的青腫淤血對於她們都是家常便飯,等到青皮被抽成了紅 肉,點點滴滴,一絲一縷的紅血白肉被扯飛出來粘上了艙頂和船底,鞭子梢頭還 是沒完沒了的切割進去……那就是神仙阿姨,女媧娘娘也沒法能夠忍得下去了。 最可怕的並不是這樣的挨打。最可怕的是這樣的打法還沒把她打死。懷著她 的肚子到了靠後的幾個月,每一天她都是挨打最多的那一個。按規矩第一天完了 要上烙鐵,她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結果人家把她拖拽起來,往她兩邊屁股連按 一串燒紅的珍字鐵印。烙完以後扔回座位,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一塊針板上。 操槳是全身全力的運動,屁股的提,搖,滾,挫就是使出力氣的軸心。現在這團 肉軸上細膩稚嫩的傷口,被硬按在粗糙木板上搓揉著,針扎一樣的刺肉刺心不用 說,滿屁股撲哧撲哧的擠出來粘膩的漿水。 book18.org
她是個臨產的孕婦,再疼她也沒勁拚命了。所以她本來該是在第二天的晚上, 就被拖出去破腹挖心淘汰掉的。事情後來轉了方向,是因為艙面上別的那些船員 士兵沒有忘了她。大家還在等著她挺肚子甩奶的秀場呢。 book18.org
" 那個……一晚上沒見,小母猴子的屁股都紅成這樣了?" book18.org
" 我說啊,爺爺們知道你騷的慌,可也不用搞到前後都亂流湯水的吧……這 下好了,干你屁眼都不用上唾沫了……" book18.org
女人用戴鏈的手捧住肚子,她肩背上的皮肉支離破碎,腫脹的屁股紅艷水靈, 鬆鬆垮垮的像一盞被雨水打塌了的紅燈籠。女人低垂下頭,一腳一腳的拖起來鐵 鐐,可還得給他們一挺一挺的扭腰。他們手裡的纜繩和細竹棍子照樣不肯讓她消 停。混南洋的大周男人開拓萬裏海疆,打過多少仗,見過多少血,一個女俘虜不 管被揍成什麼樣子都是還他們的欠帳。他們在乎的只是明天還能不能玩到這頭大 肚的小母猴子。 book18.org
今天是雙日,半夜槳艙要殺人的,她活不到明天了吧……還有哪個好看點的 了? book18.org
二十五號,九十一號?靠……那個扁臉長得跟猩猩一樣…… book18.org
要不……咱們求下管事的,去給艙里兄弟打個招呼,再給她留點日子? 凡是有人管的地方,當然都能求點人情。啊,留下多操幾天啊?那個……她 們手腳慢了揍兩下是規矩吧,蠻子女人……結實嘛,也不是幾拳頭幾腳就趴下了。 這樣吧……咱們叫個奴才過來管這事。你,叫你呢,過來! book18.org
也是光身赤腳,沿著船艙底板一步一步拖帶鐵鐐挪動上來的南洋妹子。也是 棕色皮膚,寬鼻子厚嘴唇的,就是在手裡多提了一條皮鞭。鞭子……把鞭子擱下, 你去整根爐條過來,嗯,就是那個……燒人時候撥弄炭火用的鐵釺子。這幾天別 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光是守到一百五十三號那個座的後邊……你懂的對吧? 懂。划槳的這些賤貨嘛,揍還是要揍的。不用鞭子改用鐵釺,細巧,可是打 在肋骨上疼的肝顫。鐵條頭尖,往腿肉上一捅一個血窟窿。打完以後還不用報數。 因為艙前邊懲罰記錄用的是皮鞭計量制,她用的這個單位不符。 book18.org
那一次壹佰伍拾叄是在就要交班前開始的最後陣痛。鐵釺連打帶扎的她已經 不知道,不在乎,手被拴在槳把上,她迷迷糊糊的跟著推拉過去最後幾個回合。 她光是覺得肚子這次是真的燒開了鍋,女人生孩子真是那麼的疼啊……她想,比 死還疼,苦了那麼些天,那麼些年份,我怎麼就是沒運氣去死上一回呢? book18.org
整個船艙里迴蕩著一個女人慘烈的哭號。她可能叫過媽媽,叫過爸爸,老公 那個說法,她以後再沒想起來是不是也喪盡廉恥的喊出去過。沒有人管她,水手 都是男人,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管,監工的奴隸們哆哆嗦嗦的走來走去,沒人 發話要她們幹事,她們當然絕對不會自作主張。生產的女人屏住了氣息,自己往 下硬憋著,她的手腳都被銬住,一直沒人給她解開,她躺不下去,她也站不起來, 右腳的鐵環固定在船板上,她能抬高一尺撲騰的只有左腳。她那隻光腳丫子繞著 一尺半的腳鐐鐵鏈又蹬又踢,她覺得該把腿分開騰出個地方來,只有疼,她的疼 滿滿的找不著地方放下,她覺得已經用盡了全身上下每一絲每一縷的力氣,大概 就是到了那個時候,她感覺到了突然滑動出去的那一下子。 book18.org
其實她心裡一直都知道。她只是沒有力氣。別人要做什麼她都沒有辦法去管。 那東西的臍帶,該是一個年紀大點的監工女奴,跪倒她的兩腿中間去咬斷的,她 也聽到管事的水手在罵罵咧咧的發號施令。奴隸船上對待這種事只能有一個解決 辦法,反正她以後再也沒見到從自己肚子裡掉出來的這塊肉了。 book18.org
女人是到了很晚才弄明白,自己最後躺下的地方是左邊那個男人的大腿。她 的手還連著槳的把柄,右腳也沒有離開鐵環。雖然身形確實扭曲歪斜,她是半擰 過身體,右腳斜搭住板凳邊緣,左邊落空的半個屁股還要靠左腿支撐著。可讓她 奇怪的是這個姿勢其實並不很難做,而她掙扎了那麼久的時間,卻一直都沒想到 要這樣的做一下。壹佰伍拾叄的右邊是個中年男人,左邊靠過道的卻是一個半大 的男孩。女人現在感覺到了滿身的熱汗正在變冷。她的長頭髮全是濕淋淋的,一 絲一縷的纏繞在那孩子兩條細廋的光腿上。 book18.org
海船布局,就是特別講求這個緊緻高效。每個槳手坐到一尺稍寬的地方,相 鄰的兩邊如果有男有女,他們兩條精赤的身體一起動作起來,肌膚相親,腿腳交 纏……十天半月以後都變成了親如手足,那意思是說,旁邊的那些男人肉肉,跟 長在她自己身上也沒有多少不一樣了。涉及到男人女人的關係問題,瓊州海事並 不禁止歇班的槳奴性交,畜生們的陰陽調和平順,對大家都不算壞事。輪換下來 的六十頭牛馬吃過拉過,也睡過到了差不多,艙下管事的水手要是正碰上有點好 心情,就會給監工的女人打招呼,讓她們解開幾個好看點的妹妹,沿著座位挨個 往後送過去。" 嘿,別睡了,醒醒!就問你呢,要一回不?" book18.org
有混搭的槳位,靠在一起的男女平常想干就乾了。不過壞處是哪怕邊上拴的 是頭猩猩也沒法挑揀。而且還有不少整一排全是男人。碰到長官們送出來壹佰伍 拾叄號這樣,高鼻廋臉,大奶小屄縫縫的福利,那肯定是要啊。哪怕明天就該輪 到自己剖腹掏心,能多操到一回,也就算多賺回了一分人生吧。 book18.org
平常在海上漂著的時候,女人被領出來是讓這一個班上的四五十個男人玩。 到了船靠上各站碼頭,當天晚上大家都會有點心情,她被領出來是讓這一個艙里 的一百幾十個男人玩。那些屌從每個敞腿而坐的男人前邊豎立起來,就像是一片 下過雨的竹林底下,一支一支的毛筍尖頭。女人順著前胸後背的兩排人肉擠過去, 鑽進那個要多賺一回人生的臂膀當中。那人的手也銬在槳把上脫離不開,不過兩 臂中間寬泛,鑽進去以後她那一百斤淺黑的瘦肉裝了人家滿滿一懷抱。那人翹的 高呢,大多時候她用自己的縫縫就能找著,真找不著的只好動手收拾。摸出來, 再往裡送,一邊扭動起身體來,配合它鑽進去那個正確的洞眼。 book18.org
兩條肉滾滾的身體擁堵在一起,屁股底下是板凳,前邊擋住一把粗木的船槳, 再前邊是另外一排男人的光脊樑。她得是往下坐吧,底下那人膝蓋大腿,胯骨和 腰都像著了火一樣的直往上竄,一陣起落插拔。男人的屁股撞在木板上撲通亂響, 有時候讓她覺得,這些男人被人拿鞭子趕著划船都沒那麼帶勁。 book18.org
十二年都是這麼的過完了。最早艙里說出來都是:去,把壹佰伍拾叄號那個 妹子解出來!後邊變成了讓壹佰伍拾叄號的姐姐陪你們玩會兒……等到了最後這 幾年,已經沒什麼人還會提起她,收槳的那兩個時辰里她也能夠安穩的趴在槳上 打起瞌睡。幾年功夫已經夠換過好幾茬的年輕妹妹。她想到剛才新下船的那個老 女人,其實……她自己現在看上去恐怕跟那人也沒有多少不一樣。發現肚子又大 起來的時候,她是真有點被嚇著了。頭一個想法就是她在不該活著的地方,活到 了太過長久,住在什麼地方的哪一個神仙終於看不下去,恩賜給她這麼個一屍兩 命的解脫機會。懷孕以後起了變化的又是胸脯,奶房倒是一直在變大變圓的,不 過身體臉蛋那種事就算了。她知道自己的……屄,已經寬鬆到了搞不挺男人的尺 寸,後來這些年裡還找她幹事的那些,不是用的嘴,就是用的屁眼。這一回真到 劃不動槳的時候,當然不會再有誰想到去把皮鞭換成鐵釺杆子,讓她能夠排除在 那張殺人的榜單之外。 book18.org
女人抬起左腳去踢左邊男人的毛腿:" 哎,沒睡著吧?" book18.org
她跟他說,舔舔我呀。 book18.org
珍珠海岸槳艙里的感情原則,是女人跟她左邊的那個男人更親近。原因卻是 簡單直接,他們被銬住的都是右邊腳踝,左腳雖然也戴鏈子,可是還能往前跨出 去一小步,每有激情交媾,男女半站起來都往右邊轉身,女的伏低一點身體撅上 屁股,一前一後那種胯骶相依相送的姿容,恐怕已經是現時現地里最合人性的安 排。她要是想跟右邊那個人做,彼此裸裎相向是好事,可是對家的左腿塞不進右 腳和板凳的縫隙中間。人的身體當然都有各種伸縮適應,他倆也還是能夠成事, 只是多少要差那麼點深入和通順的和諧。在艙底里這種終身倚靠,至死不渝的奇 怪關係完全沒有填充進耕田煮飯,說話作伴的生活情節,他們沒有打鬧,嬉戲, 爭執,沒有賭氣抱怨,加上以後的和解,沒有任性和寵愛。也許他們在最開頭曾 經試過交談,互相了解過彼此的前生往事,但是他們很快就會陷入沉默。因為他 們的全部未來,已經無限收縮成為最單調的循環。一場永遠不會再有變化和創新, 不再需要討論,說服,不再需要協力解決問題的生活,並不是一種需要語言的生 活。他們也沒有事件,感想,和關於未來的計劃可以告訴對方知道。其實他們對 於彼此完全沒有實際的用處,不過他們總是可以期待做愛。在這樣的局面之下, 性交體會的微小差異,就變成了決定親疏感覺的幾乎唯一理由。 book18.org
而且他們在活著的期限里再也不會分離。 book18.org
女人費勁的挪動自己偏向一點左邊。她的腳鏈長度,還是可以讓她抬高左腿 的膝彎,放到那人的大腿上。這差不多就算是他們除去做愛之外的全部調情。船 艙里的十年是個非常漫長的期限,而他們兩個竟然還沒有分離。她在這十年中間 睡過他一次,只有那麼一次真正的躺倒在了他的那雙大腿上。她生出第一個孩子 的那一天,她實在沒有了力氣,她的知覺也有些模糊。其實最重要的是那天沒有 人打她。槳奴允許性交,但是禁止過分歪斜的躺進身邊人的懷抱里去。一片人仰 馬翻的場景鬆散雜亂,不像是一套安裝嚴整的動力機器。實際上槳奴被要求的正 確的睡覺,是坐正而後前傾,趴伏在抬離水面,平正橫置的船漿把手上。那一天 她的形容過分慘烈,而管事的水手又被人打過招呼別著急動手,這才讓大家都有 點不知所措了。 book18.org
例外就沒有第二次。拉出去那團肉以後在男人的腿上躺過兩個時辰,再下一 個班次她就撐持起來,重新扶住了木槳的把柄。她後來最多也就是往那人的身子 上倚靠一陣。相鄰的兩座有時候互相挨擠著,太累了歪過腦袋借個人的肩膀,管 事監工見到這些倒是含糊一下就算過去。 book18.org
產後的頭幾天裡除了條件反射一樣的搖槳,她真的有點發獃發傻。她以為自 己一直就靠在那個半大孩子的小痩身板上,有好一陣她都不知道那人已經低頭拱 進了她的胸口。她以後永遠也沒有問過,他那一下子到底是個怎麼樣的想法。 人背上挨鞭子是疼的,疼的厲害起來顧不上多想自己的胸脯。其實分娩之後 她的奶里就積蓄起了漿水。那種飽脹滿滿出不去的疼法特別的柔軟。男人的嘴唇 也是特別柔軟。男人拱在她的懷裡,他正滿含著女人的奶頭,一點一滴的往外吸 吮呢。 book18.org
這件事後來整船的男人都干過。她被人攙扶到甲板上去放風的時候,一提鐵 環牽拉起來兩頭壯奶,外加兩支蓄勢待發的奶頭上,紫蕾浸潤著白漿的樣子,口 感就是脆嫩水淋。水手士兵們一口咬住不放,其他隨便什麼淫虐遊戲,都可以留 到喝足一陣子再說。上行還有下效。女人在艙里被送出去慰安船奴的時候,划槳 的男人們也都照樣行事,有奶沒奶先吧嗒兩下。她把奴工和妓女的責任全都盡過 之後,又象一盤散沙那樣攤回到自己的板條上。精疲力盡,疼,而且心裡空空蕩 盪。她再對旁邊那人低聲說,你來啊。舔舔我呀。 book18.org
她可不知道這一舔就舔過了十年的光景。女人的右邊已經換過了六七茬男人, 而左邊這個最早被人領過來的那天……大概就是十四歲吧。高個,細腰,特別瘦 弱的肩膀。後來他出聲說話的時候,嗓子有點變聲時候的發尖。反正他肯定比她 小。她還記得他被往槳上鎖住了手,往座板下鎖住腳,男孩趴在槳上呆了半天。 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誰被領進槳艙這樣的地方,一開始都會被嚇住的。過幾天 就會好點了。女人心裡有點柔和的想。 book18.org
第二天他開口叫她姐。第三天他就乾了她一回。船艙里沒事了大家都在亂干, 他能想到要乾女人,大概是說明他已經覺得好了一點。開頭幾個航程碰到歇班他 們還是聊過,再到後來就沒什麼話。女人在珍珠海岸的艙底下住了十二年還沒死 成,可他到了十年就真的有指望出去了。女人有時候想到這裡突然一陣心慌氣短, 就好像有可能出去的是她自己。 book18.org
現在這人再拱進懷裡來可是鬍子拉碴的,特別像一頭撲到人身上的長毛獅子。 她可是一天一天的眼看他長大起來,長到後來變成了那麼粗壯的一條漢子。船下 的奴隸不剃鬍須也不剪頭髮,他現在那麼一蓬又長又卷的毛髮披在寬厚了一倍的 肩膀上,她覺得他真挺好看。二十多歲正是最精壯的時候,她知道他推出槳去根 本沒有用上全力,整條船下就已經沒什麼人能跟他比了。女人傻乎乎的想,是不 是就因為吃了自己頭一天的奶水,他才長成了這麼個狗熊一樣的身板? book18.org
女人用光腳趾頭摩挲起邊上那隻筋骨分明的腳腕,涼森森的腳鐐鐵圈上下, 人的皮肉雖然是熱氣騰騰,可是他的粗獷硬朗,比鐵打的器具還要更有筋勁和霸 氣。她知道他在船上已經換過了兩回腳鐐,現在這副比她自己戴著的都要重。她 當過兵的,一進營不論男女上的就已經是重鏈子……那麼粗的腿,人家怕他打架 鬧事呢。 book18.org
要是倒回去十年,他可真能當個好兵……也許是個將軍……女人偷偷的笑, 又踢了踢他,真睡著了? book18.org
這一天她沒能叫醒他是個徵兆。離開瓊州三天以後珍珠海岸停靠新近設立的 納蘭州府,船泊上了港口,槳奴們不能白白在艙底歇氣,大家都要幹活。男的分 管卸貨裝船,女人領上碼頭就是讓人操弄。班船不光是從祖國為殖民城市帶來糧 食衣裳,艙底下總還或多或少的鎖著一群划槳女奴,把這些資源開發出來提供順 便的性服務,還是從殖民時代一開始就延續下來的老傳統。 book18.org
划船奴隸多半不是有多漂亮的女人,可是官府負擔了包養的成本,免費的事 情一定不會有多好,不過總能讓你得到。殖民據點最早只是海邊的一座碼頭和一 個倉庫,駐上五百個士兵守衛。那時候他們可真的不能指望有什麼女人,班船靠 港成了漢子們的一個大節日。最早的船妓勾欄都是直接建造在船碼頭上,南洋氣 候濕熱,四面木柱鋪上草頂就是一個長條形制的透風走廊。廊中平行兩條二丈長 的鋪板,緊一點可以橫躺下三十對活人。鋪板下寬鬆的拉過一根粗鐵鏈條,這條 鏈子上當然都是帶鎖扣的。船槳女奴帶上來在鋪板中間的過道里跪成兩排,兩兩 相對,管事們剩下要做的事,就是把她們的右腳腳腕一個一個的鎖到鏈條上的扣 環里。 book18.org
沿著過道走的男人挑他能夠看上眼的,看上以後讓她自己爬上鋪板去躺平。 拴腳鐵鏈雖然連住走廊首尾的木樁,留出的餘量還是夠讓她們拖前拖後的挪動。 濱海碼頭的船妓文化發展進入到最鼎盛的時候,放眼望去三座木欄里六道白花花 的筋肉波浪此起彼伏,扭動翻滾,十分的具備大航海時代所向披靡的英雄豪情。 壹佰伍拾叄跟隨著大船珍珠海岸,沿著南洋岸邊的這些鋪板一站一站的扭動 翻滾過去,度過了她自己的英雄時代。女人眼看著這些自己每年裡都要走過,跪 過,扭動交媾過的地方,越來越變得喧鬧繁華。船妓欄從第一間增加到兩間三間, 海岸邊的那一小圈土木圍牆也幾經拓展,蛻變出了一座官民工匠,商人小販百業 興旺的城池。城裡都已經開出了大陸女人賣春的樓院,從山野叢林裡擄掠來的蠻 族奴妓也供應充裕。不過傳統仍然是傳統。船妓勾欄一年到頭對全體市民免費開 放。每有船舶進港,去碼頭木欄里淘撿散發赤足的裸女變成了一項風情娛樂。從 一堆形容獰厲的南蠻女人里偶爾淘到一個略略有趣的人兒,褻玩抽插一番,也能 算成就過了一段佳話。 book18.org
到這時槳奴壹佰伍拾叄已經不光是熟悉了每一間船妓勾欄的光木頭條板。她 熟悉每一座城市裡的中心大路。十多年中城裡的瓦舍巷陌朝向各個方向延伸開去, 軍營也大多經過幾次遷移,漸漸離開了海邊。軍爺們白天總是操練武藝戰陣,每 到大船泊港的那幾天裡,軍隊奉命整個晚上還可以操練女人。太陽靠山的時候一 個伍長帶著六七名兵丁找到妓欄里來,下令全體起立,都向右轉。拴女人的長鐵 鏈條光是解開頭尾,這一長隊腳鐐手鍊之外,還加上右邊腳腕彼此牽連的赤身女 人,就像是用長線排鉤釣出來的一串活魚。她們要這個樣子走過一整座城市去操 練身體。雖然從海邊到軍營的距離不一,不過人家給她們安排的路線,一定都是 特別有人往來穿行的通衢和空場,沿途路過官守的衙門,酒樓戲院旅店商行,還 有城邊方圓幾十里的化外山民,肩挑手提蕃果地瓜進城來擺開的綿長集市。這些 都是要女人拖拽起粗鐵鏈環,光身赤腳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再走回來的。南洋 女槳奴泊船駐岸的這些日子,一天來去兩趟,沿途張揚開放的行游之路,其實就 是她們的回鄉之路。總有一個島嶼是她們出生的家園,她們兩月一次被送回到那 里去,示眾給親友,宣淫於仇敵。船妓勞軍是開城時候定下的規矩,哪怕它就是 成了一個象徵,也得要永世傳承。這個規矩就是故意的要做出來讓人看到,它是 一場宣誓統治權力,震懾反抗企圖的公開示威。 book18.org
上千的士兵,幾十個女人。天亮以後半死不活的船妓們攙扶起氣息奄奄的同 伴原路返回。在這條路上並不是沒有發生過土著男女尋妻覓母,布衣和裸奴相擁 痛哭的人倫戲劇;精疲力竭的奴隸們返回妓欄,也經常有人因為交媾過度實在無 力維持住跪立姿勢,最終輾轉死在逼迫責打之下。船停一天,女人們就要出發一 趟妓欄到兵營的輪迴。壹佰伍拾叄號忍受著高一陣低一陣的疼痛,忍受著從陰戶 流淌到腳後跟子的粉紅湯水,照樣跟大家一起讓娜蘭府城的人民觀賞了六趟大肚 巡遊,巡遊的兩頭照樣是跟大家一起爬到鋪面上去,下陰不成就用臀和嘴來頂替。 可是她在娜蘭城裡惴惴不安的等了三天,卻還是沒有能夠等到分娩。 book18.org
等到第四天裡大家操心的已經是備船起航。女人兩隻沉重濕粘的光腳板子緊 扒住跳板,重新走回珍珠海岸上去。身邊看管的水手把皮鞭往空中甩的噼啪脆響。 一下子有個說不清楚意思的念頭閃動過去。我要是真生在岸上,妓欄里管事的要 是手下鬆動那麼一點……岸上面畢竟不是鼓聲催逼著要動大力氣的,憑這身筋骨 歇過一天兩天去……也許還能緩回來? book18.org
那也許……我還真能再搖動幾年船槳呢…… book18.org
誰都難免要有幾分怕死的,何況是那麼疼的死。珍珠海岸起航離開娜蘭城府 的這一天,壹佰伍拾叄號坐回到離開了三天的槳座,她發現她的長毛獅子已經碰 到了會死的大麻煩。 book18.org
南洋總是熱天,可是他全身冷顫。他那麼個粗壯的男人身體蜷縮在木槳把手 上,哆哆嗦嗦的像一個新生的嬰兒。她坐進去是緊挨他的,他全身大汗淋漓,皮 肉火燙,可他自己一直在喃喃的說他很冷。 book18.org
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到起錨動槳。船艙里刷刷的槳軸聲響了很久,女人都沒 有再想她自己。她兇猛地攬起來船槳,把它深深摟抱進自己鬆軟的肚皮,她像是 要把自己的身體繃成弓弦那樣聳起腰背,發射出去她手裡的木槳把柄。她把這件 沉重的役使幾乎做成了一種聽憑自然的的順水行舟。那是一種謀者人,成事天的 命定感,她感覺到了難得的輕鬆暢快。 book18.org
就是這樣拚命,她都沒能挽回來她男人的力氣。連她那麼一陣一陣的疼著, 一陣一陣潮湧一樣淹沒下墜的女人都感覺出來,她不光是在划槳,她是在推動拉 扯住身邊那個沉重的男人,要不他早就落到了鼓點後邊。她也不能指望監工女奴 能夠放過她和他。女人一直聽到鞭梢落在身旁那扇肩背上的鈍響,她聽到他沉悶 的憋氣忍疼的聲音。現在她覺得那人跟自己貼擠在一起的肌膚戰抖的厲害,而且 像金石一樣寒冷。她知道他得了什麼病,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緩過來以前,他 就已經會被活活打死。 book18.org
可是她沒有辦法。不管是誰,手腳被鐵鏈鎖到一起,關進這樣的艙房裡被人 用皮鞭逼迫著,不停搖槳,誰都沒有辦法。呆在這裡面不管誰死在誰的前面都只 能算是天意吧。男人在休息過兩個時辰以後,有時會變得振作一點,但是以後又 會再一次發作。整段夜行的航程里希望與絕望交織,等到第二天的中午以前,艙 頂掛的小黑板上一百五十二的後邊已經跟上了許多正字。她自己挨到的也不算少。 其實在天沒全亮的時候她就已經完全失掉了信心。她感覺到那件能夠代表她的意 志,一直像鐵塊一樣充滿自己心臟的事情變得綿軟而且暖和。它像從堅冰中突然 流出的溫泉一樣難以形容,但是也難以阻擋。她的泉水流及之處使所有緊密的結 構變得鬆弛渙散。她覺得她早就應該無以為繼的,她堅持下去沒有理由。這個想 象的停滯可能很長,也可能很短。她是先聽到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然後才感覺 到疼痛。她的感觸也被溫水浸潤到更加遲鈍了。而後是本能接管了她的手臂,幫 助她從肚子上往前推出去槳柄。又像是另一個很長的瞬間。她在拉回船槳前又挨 到了第二下鞭打。 book18.org
勇敢決絕的女人全身發抖,強忍住像是已經把肩背撕開裂縫,注入而且充滿 了胸腔的巨大痛楚。她更要強忍住自己臂膀上的肌肉衝動。她要延緩自己的反應 速率贏取皮鞭,她要死在她的男人前邊。而她的男孩那麼強壯,也許在下一個雙 日就會變好,而且他已經就快要做滿十年了。 book18.org
在珍珠海岸這樣的大船里監工的女人久經歷練,她們也在為自己的生存機遇 而艱苦戰鬥。她們同樣擁有絕不稍弱於壹佰伍拾叄的經驗,意志,和力量。鞭擊 是由慢到快逐漸增加的,每一擊的力量也從弱到強。第二次打擊瞄準的是槳奴的 腰椎,這一下徹底破壞了她妊娠的肚子裡脆弱的短暫平衡。她覺得是很多尖刀在 從不同的方向攪拌她的肚腸。女人的屁股飛一樣的騰起到空中,尿液呈現柱狀的 從她下體里激射而出,在她前排男人的背脊上濺射開腥黃的水花。 book18.org
我不行了,我受不住了,女人想,她知道再下去會是接踵而至的連擊,會返 回到背部上去打出一個交叉。她的胃會痙攣著抽成一團,胃酸會衝出口腔再嗆回 氣管,在整個身體里迴蕩著巨痛的同時還要反覆不停的咳,嗆,嘔吐,那樣的痛 苦太深入,也太綿長了,在女人想完這些之前她意識到自己手腕上承受的阻力, 那就是她的槳葉已經下水,她的氣力已經又一次交融進入了大船的航程。 book18.org
挨兩下鞭子,推一次槳。她聽到自己身後機械冷漠的女人報數聲。壹佰伍拾 叄,兩鞭。壹佰伍拾叄,兩鞭。她又贏回了四個點數。只是整片肩背已經像是冒 出了煙,燒起了火苗。正是在那時候,她斷斷續續,隱隱約約躁動了好幾天的肚 子裡,開始了第一次火山噴發。 book18.org
女人生產的陣痛幫助了她。她疼得天崩地裂,山呼海嘯。她悽厲的號叫蓋過 了鼓聲,身體各處挨上的雨點一樣的皮鞭都變成了輕薄的浮雲。如果她的雙手仍 然被鐵鏈牽扯著跟隨船槳推拉搖移,那也許是她的獅子被她的慘烈痛苦喚醒,重 新恢復了力量。反正她的全部生命都凝聚到了肚臍之後,兩寸以下的盆腔開口處。 她現在對於自己手臂和腿腳的動作已經完全無能為力,她也不再需要決心和意志, 她肚子裡孕育的生命終於如約而至,準確適時地為自己的母親開啟了死亡之門。 冷靜的女聲在超過一百下鞭打以後停止了報數。 book18.org
在命運已經確定之後,壹佰伍拾叄仍然花費了很多的時間才得到死亡。在這 個雙日的午夜之後女人被從船槳和木座上解開手腳,拖出到過道中間。負責施刑 的女奴隸們現在換上了帶有尖刺的鐵鞭。壹佰伍拾叄在陣痛和鐵刺的雙重打擊下, 翻滾哭號著從艙尾爬到艙前,按照值班管理的水手命令,她在鼓架的支腳下被打 斷了兩腿的腳踝和膝蓋,女人再被沿著走道拖行過一個來回,鞭打仍然繼續,女 人全身的皮肉分裂破碎,支離起來,她蜷縮在槳奴們的腳邊抽搐扭動的樣子,就 像是一隻血紅色的刺蝟。她應該已經前後兩次的經過了壹佰伍拾貳的座位,而他 們所有人只是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呆在這裡面不管誰死在誰的前面都只能算是 天意。即使壹佰伍拾叄號自己,也沒有能從迷離的視野中分辨出來究竟哪一條男 人的裸腿,就是屬於她的鄰座,她的獅子男孩。 book18.org
直到那時她仍然沒能娩出胎兒。在用鐵鏈把她吊上艙頂的橫樑以前,還有人 想到也要砸碎她的手腕和手肘關節。等到這時真正動手下刀的還是水手,女奴們 只是抓住肩膀把她按緊到地板上。匍匐朝下的女人被她自己的肚子撐高起腰背, 水手刀從腰線豎切進去,在脊椎兩側各自分離出一個深入腔體的裂口。 book18.org
掛肉的鐵鉤貫通這兩個裂口,從一側的皮肉破綻中戳出來染血的鉤尖。等到 鏈條連接鉤柄,被人扯動起來朝向艙頂升高上去的時候,女人的腰椎橫掛在鐵鉤 新月形狀的彎曲上,承擔起她全身加上一個孕腹的重量。她的四肢鬆弛搖晃,本 來已經喪失了所有的支撐力量,但是最後仍然完全脫離地面,連同手腳上仍然拖 帶的腳鐐手鍊一起懸垂在半空。在這些零散肢體圍護的內圈有一個豐腴飽滿的血 肉大球,有兩具騰挪跳躍的肉囊皮袋,在她們鬆弛的皮張中還拖掛下兩隻黑鐵環 圈。女人整個血肉淋漓的赤裸身體向下摺疊合攏,她的頭顱倒懸,亂髮飄飛,她 的嘴唇和鼻尖頂撞著自己的肚子,擁堵在她的眼睛之前的唯一事物可能只是她的 肚臍。 book18.org
被穿透的腰椎骨頭是她唯一的受力支點。她正像鮮肉一樣被秤鉤稱量,秤鉤 維繫著鐵鏈,懸掛在橫樑以下。女人的身體懸浮在鼓手身後,艙板之前的空間當 中,旋轉搖曳,就像是樹枝上垂落而下的一大串紅艷而且潰爛的漿果。 book18.org
她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紅艷而且潰爛的血肉。從墜落的肚腹到彎折的腰脊,她 周身四至痛徹骨髓。永遠激越的鼓點淹沒了女人黯啞的呻吟和喘息,她斷續的抽 搐和痙攣也被船體的動盪消弭。有一段時間她幾乎覺得全世界只剩下兩個問題, 那就是她的肚子和她自己了。但是那不是真的,她命運中的魔鬼不會忘記提醒她。 在凌晨前最黑暗的時辰為了鼓舞艙中的士氣,一個帶刀的水手從她卷餅一樣的身 體里拖出來乳房,貼根切進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以後她的胸脯兩邊就像兩條兜底 掀翻的包裹那樣,一直被排擠在身體外側,光是依靠著小半邊肉皮維繫住坦蕩和 開放的形狀。另一次被切割分離的是她的嘴。刀刃自下而上的插入口腔深處,並 且殘暴地旋轉過大半個圓圈。她的整條舌頭還有小半塊咽喉全都跌落到嘴唇以外 去了,她的上下顎骨之間只剩下一團蠕動著的神經和韌帶。 book18.org
在這一切痛苦之外,還有很多雪崩一樣的血肉崩潰。肚腹內部的疼痛有很多 尖利的矛頭,它們從各處指向她身下虛弱的門戶。她朦朦朧朧的知道了一點事情, 也許就是因為太虛弱了,她已經永遠不會再有力氣打開自己。即使對於已經半死 的女人,這個念頭也是一種巨大的恐怖。難道疼痛是一種宿命,而且它比死亡更 加永恆嗎? book18.org
每一場雙日的死刑都會拖延到很久之後。槳奴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被喂過了 早飯,中飯,輪到休班的上甲板去放過風又回來。" 那誰,那刀呢?" 終於有人 開口詢問說," 去把那件事情,給做完了就算吧。" book18.org
上面松出一截鐵鏈,落低兩尺的女人陰門對準了那誰的鼻尖。用刀之前他先 伸出手去往器官里外摸索過,水淋淋的肉唇伸張開放,一直還有點輕輕的抽動, 裡邊被東西填堵的密不透風。他們在槳艙里做久了,動刀的感覺不會有分毫差錯。 他只是叫過來幾個監工女奴,分開拉扯住陰戶旁邊的兩條大腿。要不那屄在半天 上佝僂著,搖來晃去吃不住力氣。 book18.org
刀鋒走中直剖下去,劃拉開陰唇下底連接的嫩肉坎子,往後是一路手感敦實 的肌肉管道。他知道一點也沒傷到裡邊的小腦袋。他不是要疼惜什麼小貓小狗, 他只是要炫耀自己的職業自豪感。奴隸女工提好了木桶在底下接住,這些東西轉 身都是要扔進大海里去的。 book18.org
" 等……等等。" book18.org
他推開自己眼睛前邊的女人屁股,女人兩腿中間現在挾持著的,是一泡血污 淋漓的雜碎。肉身凌空迴轉過去,另一面是她的裸肩光背,底下一整蓬飄蕩的黑 頭髮。他抓住頭髮把女人的臉面拉扯起來。 book18.org
" 桶。把桶舉高點擱她眼睛底下。……現在能看見了?看見能閉眼了?" 他手裡的刀子跟隨過去,輕輕鬆鬆的插進了女人的眼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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