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驛 崑崙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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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奴 book18.org

                 壹 book18.org

  在這條永遠向西的遙遠道路上,南邊有很多千里的黃沙,北邊有河床,河床 深處有一點點的流水。依靠這些浸潤著黃沙紅土,慢慢滲透開去的水源,胡楊和 沙棗樹木沿著道路零星稀疏的生長。 book18.org

  河北是紅土的低塬和生長的荊棘。在經過兩到三座低矮的紅土坡塬以後,會 是另外一些很多千里的黃沙。在這條穿越過漫漫沙丘,永遠向西的道路上,最遙 遠的地方,總是在最西邊的地方。人們向西的視線最終會被地平前沿一道蜿蜒如 牆垣的紅褐色山脈所阻擋。山脈頂端鋸齒形狀的輪廓無論冬夏總是閃耀著冰雪的 白光。她們是另外一座深入大陸的高原的邊界線。 book18.org

  女人熱迦站在胡楊樹下凝視著那道邊界。她曾經計算過自己駕馭一百頭戰象 長途奔襲的速度,二十一年前她率領她的軍團使用三十天時間橫越高原。當一百 頭來自非洲的長牙巨獸翻過積雪的山口,面對沙漠,小河,還有零星的胡楊樹林 列陣的時候,那些從東方的中原開始出發,在很多年裡逐漸深入西域的大周王朝 的軍隊,應該是感到了驚慌和畏懼的。年輕的女王熱迦獨自騎坐在她的公象阿卡 的脖頸之後,她可以朝上筆直地舉起六尺的長矛,她的紅鐵木的長弓懸在阿卡披 掛的甲冑上,她自己伸手可及的膝彎旁邊。 book18.org

  一個非洲女人在開始戰鬥的時候要半裸,赤足,十九歲的熱迦慢慢解開遮掩 住胸脯的豹皮。女人的腰下膝上環繞著一圈黃銅鏈環編結的短裙。她原先是蜷腿 跪坐在象背上的,現在女人黝黑赤裸的長腿沿著她的猛獸卡的脖頸向下滑行,並 且伸張開展。戰象甲冑粗糲的表面扯散了她的麻編涼鞋的系帶。她的赤裸的腳腕 上戴著銅環,銅環上鑄有激勵戰象的尖刺。 book18.org

  非洲女人熱迦的身體比一個藍眼黃髮的西域男人更加高大,她在十九歲的時 候健壯的像一頭母的獅子。她飽滿的胸脯和結實的四肢像浸透了可可油脂的烏木。 二十一年以後,赤身裸體的熱迦仍然高大,濃郁的像一棵烏木。即使木質可能已 經缺損,開裂,蛀蝕和腐朽,但她仍然是黝黑的,沉重的,這個站立在胡楊樹下 黃色沙漠中的黑種女奴,臂膀肩背皮膚下的肌肉線索象枯竭的木質纖維一樣盤轉 糾結,她赤裸的臀部像木雕一樣乾澀堅硬。 book18.org

  女奴熱迦感覺到她的赤腳正在乾澀熾熱的黃沙中扭動掙扎。她的足趾分張而 後蜷縮,但總是握持不住流沙。從那往後的二十一年以來,熱迦的腳踝上一直拖 帶著巨大的黑鐵鏈環串成的腳鐐,右腳後第三個環圈上還額外地加掛上一個鐵球。 腳鐐和鐵球是針對她的膂力定製的重量,那使她每邁出一步都是一場竭力的戰鬥。 永遠拖累著她兩隻腳腕的鐵鏈遠遠不是這二十年中的全部,熱迦看不到自己的腳。 在女人的腳鐐鐵箍以上,峭立的小腿肌肉下端收窄的地方,另外橫架有一副寬厚 的木頭枷板。女人的兩腿安插,並且限定在木板拼合以後留出的槽眼裡,她的雙 腳永遠只能站立在比她自己的肩膀更寬出去半掌的地方。女奴熱迦旋轉身體,把 那一隻終於從沙土中掙脫了出來的右腳,牽連著鐵鏈和鐵球一起,環繞到身前一 肩之寬的地方。這是二十年中她每一次邁步的恆定的距離,沉重的鐵和梗直遲鈍 的實木代替了奔跑的阿卡,變成了她赤裸身體的一個永遠的組成部分。 book18.org

  更多的鐵木刑具,和更多的肉身羈縲. 每天早晨赤裸身體的女奴熱迦拖帶著 腳踝上的枷板和鐵鐐走上紅土山坡的時候,她的脖頸上佩戴著黑鐵的項圈,項圈 上打眼系鏈可以讓人牽領;她的腰間圍繞著鐵鑄的腰環,腰環上整圈打眼系鏈, 從腰環垂下的五條短鏈連接著五個鐵鈴鐺。那些孩童拳頭大小的鏤空鐵球裡邊裝 有活動的芯,外邊豎立起錐形的刺,它們在女人的臀底腿側,還有胯部以下繞圈 打轉,顛簸蹦跳。它們的響聲清亮,而錐尖切膚裂肉。熱迦每天的奴隸勞役是激 烈的,讓人精疲力盡的,每當她的肢體激烈動作起來的時候,這些帶刺的鐵球更 會象受驚的毒蟲一樣紛飛起伏,在女人腰圍的周邊上下齧蜇叮咬。 book18.org

  熱迦的手上戴著鐵銬,那就是兩個緊密相聯的鐵環圈子,沒有腳鏈和鐵球那 樣的重量,可是也沒有腳鏈那樣的寬鬆。熱迦的兩隻手腕永遠緊攏在一起,度過 了以後這二十一年的每一個白天,而在二十一年裡的每一個晚上,熱迦的身體還 要被添加上更多堅固的木頭。 book18.org

  整個晚上女奴熱迦的脖頸和雙手就像她的腿腳一樣,都要使用寬厚的胡楊木 板枷合在一起的。那兩扇木板拼合起來留出兩個洞口,女人從上面那個口子裡伸 出來脖子,下面那個口子固定住她的兩隻手。這扇大門傾斜著高出她的頭頂,低 到她的腿根,把她像一棵腌制的蔬菜一樣封閉在裡邊。每天早晨她要戴著腳枷腳 鐐,腰環項圈,還要加上這面寬大的頸手木枷,蹣跚沉重地走上山塬。山塬上遍 地是赤紅的鐵砂和炭灰,錯落建築有五座粘土堆砌的高爐,每座土爐旁邊都附帶 安裝著一口高大封閉的厚木箱子。 book18.org

  安西城外五十里的紅土塬上,是大周安西駐軍的冶鐵工場。整座紅土的山坡 里都是含鐵的石頭,燒鐵的木炭倒是要從安西城後的大青山下用駱駝運來。鐵場 的工匠往兩人高的粘土爐里填一層鐵石,再填一層木炭,填滿以後封爐點火。每 天早晨熱迦都被人牽領著脖頸上的鐵鏈,帶到最高的那座土爐旁邊。爐邊的木箱 是個風箱,一頭伸出來粗木的扶把,箱子裡邊裝置有牛皮活頁,箱子另一頭的出 風口接上陶管直通爐底。托先祖的福氣,他們一早就發明了風箱,才讓大周朝的 人民能夠煉出來好鐵。燒鐵需要火猛,火猛需要風大,風箱鼓出大風來要靠人力 推拉。熱迦站定到了風箱把手跟前,略微曲膝下沉,她的腳枷長度,正好就是一 個扎穩馬步的距離。熱迦低頭分手,把豎立的原木把柄合進到自己的手掌中間。   女人的手腕被木板夾持著分離不開。她張開的只是手掌。黑種女人的手掌寬 大平正,像兩張黑亮的平底陶碟,可是她伸展開來握不回拳頭。那是因為這兩張 碟片周圍一圈的光潤圓滿,皮肉交融,只是那上邊並沒有留下哪怕一個手指頭。   不管她有多大的力氣,沒有手指的女人肯定再也不能握持長矛,或者引弓射 箭了。當然她也不能足夠用勁的抓握住風箱的拉把。每天早晨開工以前,煉鐵女 奴的手和風箱都是靠著鐵鏈纏繞捆綁,才能連接到一起的。拉風的把手上拴好了 鏈子,女人的手腕上戴有鐵銬,鐵鏈叮噹串聯著緊貼枷板,往女人手銬之後的空 檔里伸進去,繞出來,連帶木把來回三圈以後穿進一個鎖頭。整整一天裡就再也 不會解開。女人站立的地方兩邊紅土中埋進兩個一腳高的鐵墩,鐵墩掛環,環里 也是穿進粗長的鐵鏈,這套鐵器是用來固定女人腳下的厚木枷板。枷板一頭擱放 到一個墩子上,鐵鏈照樣繞圈上鎖。照樣是整整一天,煉鐵女奴的雙手和雙腳, 都只能是確定不移的放置在這兩處土地和一個風箱的三個點子上。 book18.org

  每天早上都要等到這個時候,才會有人扭松搭扣抽出銷子,分成兩半拆解開 女人脖頸上的木枷。木頭太重太緊,也太過阻礙磕絆,即使是像熱迦這樣強壯的 女人,在肩膀上抗起一張門板來發力勞動,也會太過分的影響效力。正確的規則 必須是先鎖定風箱和女人,第二步才能卸下頸手大枷。這個黑女人力氣大的像一 頭野獸,即使約束她腕子的那副鐵銬,使用的鐵材比男人的拇指更粗,即使兩隻 鐵箍緊密鉸接,相距不過半寸,仍然不能給她那雙動物爪子留下哪怕一個瞬間臨 空揮舞出來的機會。 book18.org

  那時候鐵爐里的火已經點著了起來,再下去就是要在整整一天裡,監督她推 拉風箱,拚命鼓風的那個人。那個軍隊里的兵士脫光掉上身,正活動著腰腿走向 女人身後,他手裡提著一支把柄,但是前邊分出來九支鞭梢的九尾皮鞭。高大健 壯的黑種女奴深長地呼吸,她的肩背臂膀周圍涌動的肉塊像雷暴的烏雲,手肘骨 節伸展像閃電,奔騰的氣力從女人腰腹發源,經由胸腔鼓動,洶湧地衝激到她的 手腕上。 book18.org

  女人的手腕被鐵銬收聚成一道緊緻的終點,她的終點被鐵鏈綑紮在推進空氣 的風口上,女人聽到在她身前那個巨大的木質箱體中,堅韌的皮製活瓣摩擦翻卷 發出的聲音,那些聲音加重加快,在木箱的頂端突然變成了大風的呼嘯。她聽到 自己腰間懸掛的五個鐵鈴清亮的金屬碰撞連綿不斷,它們在她的腰肢周圍散開一 個黑色金屬的裙擺,高低起伏,裙擺的每一次低徊,都在她自己赤裸的胯部割劃 出一串細碎的血痕。 book18.org

  黑種女人熱迦的出生之地是一片有海岸和沙灘的非洲。熱迦的家族是智慧的 馴象者,也是強悍的戰士,這兩者也許本來就是同一件事,但是她從來就不是一 個國王。女王的稱號可能是大周軍隊在戰勝她和她的象群之後,為了誇耀自己的 功績而給她添加上的。熱迦和她的一百頭戰象,五百個黑人戰士只是她的國王為 公主大婚而送出的嫁妝。她的國家和海對面的大食聯姻,她受命護衛公主前往大 食,並且按照國王的旨意留在了那裡。熱迦所在的大食發動過很多次戰爭,她和 大象經常是第一支衝擊敵人陣型的前鋒。大食在征服波斯之後繼續向東,波斯高 原以東連接著綿延的山脈和另外的高原。他們在最後終將看到山口以下突然展開 的,遼闊的黃沙和沙丘之中零星點綴的胡楊樹林。 book18.org

  然後她和她的象陣衝擊前進,大周的軍隊潰散以後戰鬥變成了屠殺。在廣闊 的沙海中沿著河流生長的綠樹叢林往往是有人群定居的村鎮,有些甚至是自立為 王的城市。這些小的王國既有臣服於大周,也有歸順大食,按照熱迦所知道的說 法,大食接到這些國王的請求,前來趕走暴虐的大周軍隊,拯救遭受奴役和壓迫 的人民。不過熱迦覺得這些像是和她沒有什麼關係,她的責任只是戰鬥。同樣的, 以後在沙土和樹林中整日整夜連續的劫掠姦淫還有殺戮,也和她沒有關係。當然 她也並不在乎,她知道那是她所效力的國家針對任何抵抗者的報復。戰爭總是這 樣,失敗者本來就不應該抱有得到寬恕的希望。 book18.org

  熱迦自己就從來沒有希望能夠得到寬恕。在她的象蹄和矛尖下堆滿了大周的 士兵和將軍的屍體。她黑色的半裸身體被大周人噴濺的鮮血一次又一次的染成大 紅。但是他們走的太遠了。熱迦在東西之交的安西城下,面對城門再一次集結她 的陣列的時候,她只剩下二十三頭象,九十七個士兵。那天深夜的最後一次沖陣, 熱迦用她腳腕上佩戴的銅環兇狠地撞擊阿卡的脖頸,銅環上的尖刺染滿了象的血。   熱迦騎坐在公象卡的背上看到這頭巨獸奔跑起來的驚人速度。女人沒有向前 挺直長矛,她也沒有伸展開鐵木的弓箭。她只是使用腳腕,還有她赤裸的腳腕上 環繞的尖刺,女人更加激烈地蹬踏卡的脖頸兩側,女人終極的攻城武器是她自己, 還有正在她的胯下加速狂奔,永遠理解並且忠實地執行主人任何意願的巨獸阿卡。   卡在距離安西城門還有二十個象步的地方終於違背了熱迦的意願。它並不是 停步,它只是在奔跑中把象鼻往後掠過自己的肩背,健壯的黑種女人熱迦象一張 輕飄的風箏那樣傾斜著飛舞出去。 book18.org

  女人熱迦側躺在地下看到一頭大象加速狂奔一千尺以後,終於抵達終點的最 高速度。卡帶著一萬六千斤的重量衝撞在鐵皮銅釘的安西城門上,城門不是被沖 撞開啟的,它是直接分裂成了許多金屬和木頭的碎片。 book18.org

  安西城是被征服過的。征服以後是三天三夜沒有停止的劫掠姦淫和殺戮。熱 迦在成為奴隸以後又被重新帶回到安西城裡,她在那裡赤身裸體的遊街示眾,經 受了無窮無盡的毒打和強暴輪姦。熱迦並沒有抱怨。實際上在以後的二十一年中, 安西城府一直是女奴熱迦無數次重新返回的地方。她在各種時間和各種場合被帶 回到那裡去,在那裡接受了各種各樣的羞辱折磨和酷刑。 book18.org

  而另外所有的時間都是屬於土塬鐵場。熱迦在那其中的每一天裡帶著鐵鏈和 木枷,用盡全力推拉一個巨大風箱的把手,吹出能夠燒熔鋼鐵的大火。一個大周 的士兵在二十一年前可能會是一個跪伏在卡的巨蹄之下,苦苦哀求寬恕的敵人, 而現在他們是她的主人和監工。她不知道他能用上多大的力量刺出長矛,但是她 知道他揮舞皮鞭抽打一個赤身女人的時候,會帶來多麼撕心裂肺的疼痛。一支鞭 杆帶上九條鞭梢,每一條皮梢的尖端拴住一個鐵三角,每一次九條皮革九塊鐵棱 橫掃下來,女人幾乎都能聽到自己背脊上一整片皮膚開裂的聲音。女人赤裸的身 體上血汗如雨,黑紅交融,黑的肉掀翻起來,流滿了紅的血,但是她把腰部以下 的力量貫注進入自己深黑色的赤腳,她強迫自己厚實的腳踵和每一個強健的腳趾 頭都象鐵墩和鐵釘一樣沉入沙土。她屈膝紮實了的步子一站一天,是絲毫也不能 移動的,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兩腿之間夾持著巨象的脖頸穿越波斯高原。 女人的臂膀在那時得到了一個可靠的支點,可以承受住更加猛烈的推拉拖拽。鐵 爐頂上蒸騰的火焰散發出更加濃烈的大紅顏色,它們就像是熱迦推出的風正在咆 哮中伸長舌頭,舔舐著天空。熱迦現在真的看到了一種紅色的天空。只有在這樣 的時刻熱迦才能祈望,她或許不至於立刻就挨上第二道鞭子。 book18.org

  既然最後成為了失敗的那一方,所有的痛苦和折磨都是理所應當的獎賞。女 人熱迦是一條活著的生命,生命的力量會枯竭,生命也一定會畏懼疼痛。每當女 人生命的力量開始枯竭的時候,他們用劇烈的疼痛使她畏懼。她在畏懼中將思慮, 青春,希望,還有年齡歲月,把所有這些維繫生命均衡的相等成分,全都化成了 單一、純粹的力量。煉鐵女奴在每一天的夜晚到來之前,把自己那一整天的生命 潑灑乾淨燃燒成灰,全都化成了奔涌的大風和化鐵的火。 book18.org

                 貳 book18.org

  張三大,王二還小。漢人張三已經四十出頭,漢人王二還是一個十五歲的青 澀少年。 book18.org

  煉鐵的活兒幹完了。鐵工張三帶著王二收拾起雜物,再回過頭來收拾這個大 個子的黑女人。按理說煉鐵女奴是該讓駐守鐵場的士兵們看管,不過時間過的太 長久,大家都有些放鬆懈怠,抽打了一天女人的那個兵扔開鞭子,急著吃飯去了。   工人們輪班照料鐵場裡的女奴隸。好歹她幫著給他們幹活,可以看作半個工 友,至少也能算成是他們的牲口。被砍乾淨了手指頭,再被永遠銬住手腕的女人, 有很多事情沒法自己做了。她吃飯喝水都是要人喂的,更不用說解手洗澡這種全 身勞動。王二家裡在安西城外種西瓜,他自己跑出來想要換一種活法。駐軍鐵場 給錢大方,就是要能吃得起苦。他可沒想到還要學著給女人洗澡。 book18.org

  首先是女人一天幹活出的力氣跟牛一樣,流的那些血汗更加耗費水分。每天 上班除了安排一個兵不停的揍她,還要安排一個工人守在旁邊,一直負責任的喂 飽了她。王二白天乾的那個活就是抗半扇烤羊擱在女人腿腳一邊,再提一桶水, 也擱在一邊。女人在推風挨揍的空擋里,啞著嗓子說,水,水!王二舀起水來給 她嘴裡咕嘟咕嘟的灌進去兩瓢。 book18.org

  到礦石被煉化了以後開爐出鐵,那個時候不用再鼓風。王二找個木頭凳子讓 女人坐下,趕緊喂她吃進去羊肉。水變成血汗,這些結實的吃食能變成力氣。吃 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也有力氣挨打。寶劍英雄明珠美人,鐵工場就是這樣,開銷 不論,只管能煉出來好鐵才是至上王道。 book18.org

  一天吃進去半頭羊,收工以後倒是不用急著給她開飯了。張三領著王二給女 人上回木頭,把她一整長條的光溜身體,收束到又緊又重的挺直刻板,才能把她 帶進河裡去泡水。女人給這些鐵木物件整治的其實都不再像個動物,她就像是一 垛能走路的木材。從岸邊下到水裡去的這一腳,她都得是依靠著張三的手臂慢慢 往下順滑。 book18.org

  張三大張開手臂摟緊黑女人健壯的蠻腰。這一抱可真的能算是一條夠凶蠻的 腰。女人的重心偏大一點,她自己是根本沒有辦法扶的,張三幫著她扶回去。最 後好歹把人擺放到了河沿底下,女人連屁股帶腿沉坐在水裡,背靠土岸。女人咬 住嘴唇皺了皺眉頭,唉的嘆一口氣。 book18.org

  她的背上一天都是皮破肉爛的,屁股底下也是,浸到水裡不能不疼。 book18.org

  你知道當兵的怎麼給她弄的?張三說。那就是把她往水裡一按,拿個荊條的 掃把從前往後從上到下……兩遍三遍都不一定算完。她在水裡連帶著木板鐵鏈那 個撲騰啊……就跟讓魚叉扎住的大鯉魚一樣。 book18.org

  張三蹲在一邊掬上水來揉她黑壯的奶子,奶上面滿把的也是皮破肉裂的新傷。 張三揉的可是特別平和。 book18.org

  別閒著啊,給她掏掏屄洞洞嘛。 book18.org

  …… book18.org

  用、用手啊。 book18.org

  不用手用什麼?怕女人的屄咬手啊?張三笑。一會連她的屁眼子都得收拾呢。   老哥哥可告訴你,別動你小雞雞的主意,別用屌,千萬別用屌……你一用你 就知道……你這一輩子都得有哪個啥來著?嗯,一輩子你就心理障礙了。 book18.org

  王二不是童男。他搞過安西城裡賣錢的姑娘。他到鐵塬才只三天,已經見過 他們是怎麼搞的這個黑屁股。照那樣的搞法,當然是得好好的里外收拾洗涮過才 行。他也不是沒用手指頭掏弄過賣錢姑娘的小妹妹,不過等到這一回他往這條大 黑的屄里伸進去以後,他以後的大半輩子可真的有點那個什麼了。 book18.org

  寬敞深長……那是應該的,不算意外驚喜。王二的五個手指頭攏在一起穿越 進去,也就是左右著多少旋轉了兩三個回合,女人的黑肉就已經淹沒住了他的半 個手掌。王二特別注意到了沿著手緣掀翻開來的,兩片烏黑的肉唇內里倒還是艷 艷的粉紅。對於一個摸弄著女人的男人,這些都不是大事,王二被嚇到的大事, 是包裹在他一手周邊,那一圈屄里的肉不是肉肉。她那裡邊是硬的,糙的,有疙 瘩有稜角的一層痂殼,要說像是石頭壘砌黑鐵鑄造的多少誇張一點,男孩覺得自 己就像是被攥進了一雙趕馬砍柴,扶犁掘地四十年的,一把老皮厚繭的手掌心。   嚇著了吧?張三說。我帶過好多茬喂她洗她的孩子啦,每回都讓他們先摸進 去試試。我第一回給她洗澡的時候……我可是真的干過她的屄呢。 book18.org

  女人熱迦開口說,你的、雞雞、很小。 book18.org

  她兩字一頓,漢話說的怪腔怪調的。張三不生氣。他張嘴罵回去:你那條松 松垮垮的死肉口袋,根本就是屬大象的好吧? book18.org

  張三笑。她住在中國那麼久了,她能聽懂我們說話呢。 book18.org

  人家可不是平白無故的說咱們中國人雞雞小。我們那時候都叫個小小竹排江 中游……還有牙籤……怎麼拚命都搗弄不出水來的那種噁心樣子。兵們排著隊干 她,干到後來都噁心哭了。有個去印度取經的神醫回來路過鐵塬,他說的是他陰 陽八卦,下蠱降頭,奼女宅男各種人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還有個什麼叫做 人體改造……他就是用鐵棍子燒紅了往人家大姑娘那裡邊捅進去,嫌不夠了再用 火盆煨著……他說把人皮燒掉以後肉就能長到一起了,那可不就又緊又窄了。   後來呢? book18.org

  後來還能是什麼。後來她哭著喊著幾天幾夜沒有睡過覺。再後來連著睡了兩 個半月爬不起身。爬起來以後就是這個樣了。根本就是一卷燒糊了的肉皮鍋巴嘛。 不能抽,不能縮,連他媽黏黏滑滑的湯水,都一點也沒有了,她就是一直在裡邊 撐開著那麼一口乾土窯子,撐張的還特別開放……什麼老中醫啊這是。我呸!   後來大家就光是干她的黑屁股。好歹那得算是一盤女人的屁股。就像張三和 王二搭伴一樣,工人們兩兩成對的,輪班照管他們的女奴隸,收工以後把她帶到 路邊河裡洗的乾乾淨淨,再領回塬上去重新找到風箱。鐵場女奴的夜晚場也沒能 離開木頭箱子,那東西重大實沉,用來安置又黑又大個的女人像是特別對稱。張 三和王二就是讓她調一個邊,面對底下有出風口子的那一頭站正站直。 book18.org

  這都是那麼些年裡,一天一天從不改變的鐵場風俗了,王二照著去做的時候, 才知道一板一眼的都有定製好的各種程序機關。女人的腿腳下一樣是有釘進石頭 里的鐵樁鐵鏈,胸脯前邊的木箱上也有鐵箍和扣環。風箱高到女人的胸乳,女人 向上抬手,把她的頸手大枷推高,擺平,木枷底邊擱上風箱以後,枷板底下的搭 絆和箱體的掛扣兩兩對應。這以後黑女奴隸就像她整個白天裡一樣,重新被枷鎖 固定住了身形。她兩條長腿一定是分張開展,上身前傾,最重要的當然就是朝向 著後面鼓出來的黑壓壓的大屁股。 book18.org

  各種機關器具,張三一樣一樣的擺給王二看看。他們從鐵爐里拔出鼓風的陶 管,這支風口到了晚上,是要從女人的腳底下豎立起來插進她的身體里去。從木 箱裡連通出來的風口是一根空心的陶土管道,張三給它套上一個小牛皮口袋,說 是小,抖動開來也要比人的拳頭再大一圈。開口用麻繩緊扎住風管,皮口袋的頂 頭也系住麻繩,這一邊穿上一個大核桃。張三是把皮口袋拉長了搓成直條,告訴 王二把它塞進黑女人的洞眼裡。 book18.org

  鞣好的皮革攤開來有點軟,擰細長了還是緊巴巴的。先頂進去的是核桃,這 個又圓又滑,凹凸不平的死硬疙瘩,到時候是要塞住她的最頂頭上。女人每天都 是一樣要被這些東西捅弄,她一點也沒吭聲。王二蹲在下面朝上用勁,他只是眼 角的餘光掃到,女人腳枷前邊露出來的一點腳尖尖,他看到她不太安分的扭了幾 下腳趾頭。 book18.org

  最後張三往木箱的風口裡伸手進去,摘掉了裡邊掛著的一片活門。這個東西 摘下以後事情就大大的不一樣了。 book18.org

  土塬的平頂上建造五座鐵爐和五口木頭風箱。土塬坡底下一排土坯平房,分 開住進五十個打鐵的工匠,七十個大周的士兵。土塬鐵場是軍工廠,燒出的鐵都 是用來鑄刀制箭,軍隊守在這裡防賊防盜,也兼顧著警戒安西周邊。這些人晚上 一起來搞崑崙女是政治非常正確的事,軍隊的隊正和鐵場總管沒事招呼漢子們玩, 閒著慌啊?睡不著啊?去去去,上去搞,搞完一回,怕是你再想折騰都沒有勁了 …… book18.org

  崑崙女山高水深的黑屁股每天都被漢子們搞。感謝佛祖,她的黑皺的屁股眼 子,比她那條嚇人的屄可要縮小進去好幾個尺寸。其實在這件事上漢人女子也都 是一樣,女人那地方的肉頭憋起勁來,狠,緊,沉,悶,這都不是她們牡戶的唇 片能比的。而且男人小頭四面,圍住的那麼一大圈肉,是那麼個又大又黑的屁股 溝底下,翻滾扭折,使勁把守住屁股眼子小門洞的肉。肉棒直捅進去排擠開來一 圈涌動的黑花,抽著,拔著,帶翻出來裡邊的膜面就有點嫩嫩的泛紅。紅的細膩 黑的粗獷,滑溜的時候爽朗如黛玉,滯重的時候渾厚如皮襖,那就算是一根牙籤, 剔進去一點前後勾搭廝磨,要弄個一泄如注真的是壓力不大。至於你是有多喜歡 女人肚子裡的花花腸子,想要套弄到有多長久,那種事豐儉由人,就要看每個人 對後庭愛上的有多深沉了。 book18.org

  張三在手指上蘸點牛油捅進去前後的抹抹,有一對帶鉤子的秤砣照規矩是要 扎進肉里掛起,要求不嚴格一點,張三就用繩子給她拴到了奶頭上。帶刺的鐵鈴 一個一個摘下來擱在旁邊,等會它們亂晃起來刺到女人沒什麼,刺到後邊男人的 花花草草就不太好。 book18.org

  這就行了,讓她站這等著吧。吃完飯以後上來搞的人,不一定有多有少呢。 咱們到那一頭管風箱去。 book18.org

  崑崙女整晚上被人搞屁股的時候,她的屄也沒有閒著那麼好的事。屄里已經 被裝進了鞣皮口袋,按照鐵場的慣例風俗,輪到在那一個月里看管她的工人,晚 上這一場是分工操作她的屄。風箱一動那個球球就在裡邊鼓起來了不是?一傢伙 一傢伙的,像個小杵頭搗蒜一樣,搗在她裡邊的那些個胞……宮……那該叫個什 麼?你想想就為了這麼個搗法,前邊還專門的頂上了一個硬核桃…… book18.org

  那時候她可是連蹦帶跳吱哇亂叫的,就是她那麼個身板也都頂不住。 book18.org

  張三和王二坐在風箱這一頭閒聊,手搭在推風的把手上,小小的拉一下,推 一下,多大個頭的箱子,這可不是吹風煉鐵,推出去半尺就把那一頭人家姑娘的 小肚子上,打突出來一個大鼓包。大黑姑娘那邊已經圍上了一群工匠士兵,個個 也都已經脫到精赤條條。黑壯的蠻腰上摟住男人的胳膊,屁股里正插進來男人的 粗大肉棍,一鼓氣她就蹦高,蹦一下,嗷一聲,一聲一聲的號叫悽厲狂亂,真有 點像是一條呲牙咧嘴,春情大動的母動物。 book18.org

  王二以後當然也去搞過女人的屁股。搞起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個搗蒜的好 處。氣泡在她肚子裡那麼一撐,前邊往外挺鼓出去,後邊可是壓實住了肚腸,人 的腸子本來不粘乎也不抽縮,這一下打上來順帶擠緊了男人的器物。而且還有一 個疙瘩凹凸的奇怪東西,隔著肉膜前後忽悠。 book18.org

  風口裡邊的活門下掉了以後,不是光朝一個方向排風了,進氣出氣都是直接 打在牛皮氣球里,那東西抽縮鼓脹,軟硬兼施。搗弄過幾回以後她整下半個身體 里的痛脹酸麻,都不是很難猜的事。女人一陣又一陣熱乎乎濕淋淋的往外噴洒出 來,不是什麼潮吹的淫液,是她完全管不住了的尿水。 book18.org

  這可不算狠的。張三跟王二說,這二十一年裡我什麼沒見過,她呢,什麼沒 有遭受過。你看這個鐵圈,塞她嘴用的,填進嘴唇和牙齒中間,連帶著的皮條往 腦後一紮,人的牙齒就合不下來了。然後?然後就是往裡邊插啊,玩她的舌頭和 嗓子唄。這個呢,這是一對釘板,一塊,還有一塊,她不是一打進去氣就蹦躂嘛, 給她一對光腳板底下墊進去。奶頭裡是要扎穿皮肉掛上兩斤秤砣的,秤砣……哦, 對,咱們剛才已經給她掛上地方了。 book18.org

  還有一支小羊皮縫起來,特別長的軟管,扔在地上盤了好幾個圈子。這東西 又是要來幹個什麼用處? book18.org

  這個……這個是最早幾年用來讓她搞自己的。那時候她還年輕,看守她的兵 火氣也大……那一撥人都跟她打過仗,讓黑丫頭給打的慘了……白天做完以後不 解開手腳,她的手不是還拴在推把上?把這東西接上那頭的風口,它不是軟嘛, 它不是繞嘛,繞回過來紮上小牛皮拳頭塞進去了。 book18.org

  上鞭子一抽要她動換,大家都樂。那是要她自己推出風來搗弄她自己的屄。 一搗鼓一整個晚上……倆光腳丫子底下站的還是釘板。那時候早,她裡邊還沒被 神醫糟蹋掉,牡戶里嫩吧,帶感吧,牛皮泡泡加上生核桃在那裡邊炸起來的勁頭 ……她根本該是站不住的,可你知道手在風把上鎖著,全身軟成麵條了也就只能 蹲到一半……反正要軟要停了就是皮鞭子招呼。嘖嘖嘖,人家那兩條黑腿上的黃 白漿水,流的就像燒煮開了的蘿蔔燉雞湯一樣…… book18.org

  他們兩個一邊說話,一邊手裡可沒有停下。兩個人的手都搭在風把上,呼哧 一下,呼哧又是一下。風箱另一頭女人屁眼和男人的肉棒搗弄成了什麼樣子,他 們都沒怎麼在意。一直到帶兵的隊長繞箱子過來跟他們打招呼:" 好了老張,好 了好了。咱們今晚早點收了吧。" book18.org

  " 將軍府傳話來說要把她送去安西城裡。準是又到了什麼客人,得要她幹活 的……明天一早要上路呢。" book18.org

  每天晚上前半夜是開放黑屁股與民同樂,後半夜押解回到駐軍重地嚴加看管。 推過了一天風箱,緊接下去再被人捅上半晚屁股,女人這個時候終於不太撐得住。 她喘息流汗,兩腿打抖,全身酥軟的像一堆泥。張三有時候把她解下來以後,會 讓她靠著木箱子歇一口氣。他自己也多抽一袋煙。整整一天黑女人熱迦可能就是 在這小半個時辰里,多少能算有點鬆弛舒展。崑崙女奴在鐵塬沒有自己住的地方, 她每天晚上是被輪流送進兵們睡的土坯房子,戴整齊鐐銬鐵球和上下枷板,嘴裡 再塞口環,往進門拐角的空檔里挺直下跪。一整晚上她就只能這樣紋絲不動的跪 著,因為上邊的脖枷是用鐵鏈吊住房梁,下邊給膝窩裡壓緊木槓。人在這個樣子 里能睡著不能睡著,反正也許……習慣了就好。反正她就是這樣的過完了二十個 年頭。 book18.org

  張三對王二說,其實你准能看得出來,我對她挺好的,時間長了……混熟了 啊。 book18.org

  那些兵就不成了,幾年一換,每一次都是將軍特別下了命令,特別的擰著, 什麼特別不好受的挑什麼整……你說也都那麼多年了,記仇怎麼就記那麼久呢? 不過也是,想想她殺了我們多少漢人,大象踩的跟螞蟻一樣。冤冤相報……冤冤 相報……人的世道…… book18.org

  反正人生就是一世,總得要完蛋的。長點短點吧。兩腿一蹬眼一閉以後,再 睜開來還不知道下一輩子是生在豬窩裡還是狗洞子裡呢。誰都是一樣,不就是受 苦嘛。 book18.org

  爬起來吧,咱們受苦去!他拍了拍女人順著木頭箱板,慢慢抬高了起來的那 一盤大黑屁股說,她上輩子肯定是個大象變的。 book18.org

  你丫是小狗變的。熱迦無比順溜的回敬一句。嚇得正要抬腿下坡的王二,一 腳踢在了一段大樹根上。 book18.org

                 叄 book18.org

  安西將軍韓在以後二十一年的和平中變成了一個年老和藹的胖子。他喜愛少 女的赤足,裝在玉中的葡萄酒,還有詩詞和民謠。韓的另外一個愛好是城外郊野 中的宴飲。不過在安西城外的三個方向上,直到地平線出現的地方都只有很少的 樹木和草,第四個方向的大青山是石頭和灌木。而且內陸的氣候,白天總是赤日 炎炎,卻在入夜以後迅速轉換,大漠中的夜晚即使是夏日也是寒風逼人的。韓將 軍統治的是一個只有石山土坡和沙丘的邊疆。在這樣的環境中把酒野宴幾乎像是 一種怪癖。但是韓畢竟是一個曾經馳騁沙場的戰士。在經過大漠中五百里的潰敗, 和安西三日屠城之後,韓和大周的軍隊仍然堅韌不拔地與對手周旋,直到最後終 於能夠戰而勝之。擊敗大食軍隊的韓是整個大周西部最偉大的將軍。即使他已經 年老,將軍仍然希望能夠經常見到如同當年戰場一樣的曠野,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兩個王朝的戰爭最終會在雙方擴展的極限處得到平衡,積雪的那道山嶺就是 近二十年來的平衡。從高原邊界直到安西城府是一片廣闊的土地,那其中零星散 布的城邦和部落跟隨變換的王旗決定自己效忠的對象,它們在這一個二十年中臣 服於安西的管制,向大周繳納貢賦。和平時代絡繹不絕地沿著小河之濱往來東西 的絲綢和茶的商隊,還有綠洲中放養的畜群為安西帶來了充裕的財富。雄踞於安 西內城的將軍府邸高大威嚴,碉樓和大殿錯落的布置,既有武功的蕭煞,也有文 治的肅穆寬宏。安西的外城大道平直,兩邊的商戶林立鋪陳,而連環曲折的小巷 中民居繁密。 book18.org

  安西確實曾經遭到過許多次毀滅,但是每一次都能夠奇蹟般地浴火重生。在 軍隊,人民和城市之外,享受著和平的將軍將他的郊野花園建築在城外大青山腳 下的坡地上。它是由來自歐羅巴的工匠所制,方正寬敞的大理石平台四面樹立著 雕花的粗大石柱,在兩丈高的立柱和屋頂之間空曠臨風,沒有門,窗,和牆垣的 阻礙。水磨的石頭表面上平滑如鏡,光亮鑒人,詩人李河南有時會覺得它更像是 一種象徵,它具有神聖但是卻開放的性質,就像是一座經過儀式化布局設計的虛 擬戰場。 book18.org

  來自中原洛陽的詩人李河南在西部遊歷過許多年,當他回到安西城裡的時候, 經常會接到將軍的邀請,參加總是從正午以後開始,一直會延續到第二天早晨的 宴會。將軍在城裡的政務大殿中接待到訪的各個城邦和部落的官員,但是他總在 大青山坡上為他們送行。石台上鋪墊虎和熊的皮供給賓客們席地而坐,他們身前 擺放紅漆的低案,陶鼎的燉肉,和盛滿在瓦缸里的酒。飲宴中會有胡人男子錚錚 鐵音的琵琶助興,兩個赤足金髮的胡人女孩一直在輕曼的旋舞,她們手中的鈴鼓 叮咚,她們的肌膚在單層的薄紗下像霜雪一樣白皙。 book18.org

  在西域正午的烈日暴曬下,歐羅巴風的立柱以內,三丈邊長的臨空大方里氣 候清涼如秋。安西富足的資源,和安西機巧的工匠能夠反轉天地節令,在酷虐的 混沌中創製出不同位面的實際存在。安西府在每年臘月集水鑄冰,這些六尺長兩 尺厚的冰石大磚深埋在背陰的岩洞中經年不化。它們現在用鐵鏈捆縛,從柱頂石 檐上垂掛而下,高低錯落地懸空成為一圈巨大的冰簾。沿石台周邊築有環繞的陶 瓷水道,清水夾帶著細碎的冰凌突然地從水道里向上噴薄起來,每邊四支,周邊 一共十六道晶瑩寒冷的噴泉凌空如立,在冰磚大簾的方塊組件底邊和側面激濺破 裂,開放如花。 book18.org

  平滑的大理石台延伸向高柱屋頂之外,暗黑身體的崑崙奴在露天中列隊成行, 他們的脖頸上佩戴有象徵臣服的鐵制環圈,半裸,赤足,這些健壯而馴良的黑奴 負責提拉鐵鏈升降,隨時更換那些臨空懸吊,但是即將融蝕凈盡的大塊冰岩。在 那裡唯一一個赤露全部身體,手足都被粗銬重鐐所桎梏的黑色奴隸是那個唯一的 崑崙女奴,她赤身分腿站在烈日之中,上體前傾後仰,全力推拉從她身前巨大鑄 銅箱體中伸出的粗木把柄。那口銅箱高至人的肩膀,與石台基座穩固相連,它是 一具煉鐵風箱的仿製品,鑄造的腔體中也安裝進牛皮活瓣,但是它現在被使用成 抽吸噴射的水泵。女人的腰腿以下紋絲不動,她的腳踝和銅箱一樣,被木枷,鐵 鏈和石墩穩固地聯繫在大理石台上。 book18.org

  但是黑種女奴的肩背和臂膀像硬木的弓和獸筋的弦一樣伸張開合,她胸前的 雙乳在每一次伸張中,像兩尾躍出水面的烏魚那樣撲閃甩打。女人無指的手掌同 樣被鐵鏈束縛在推把上,她們猛烈地推動,並且在距離肩膀最遠的點上壓實了銅 箱中的皮革。冰水在強大的衝力下沿著石台一周水道中埋設的陶管奔涌,周長十 二丈,沿柱四面環邊鋪裝的陶管上安置有十六個花灑一樣的噴口,在那時它們一 同綻放起冰晶和涼水的噴泉。 book18.org

  水在地下。在大理石台的地基以下深埋有一個寬闊的石窖,每到預定的宴會 之前,崑崙奴隸們會往洞穴中運進冰塊,砸碎,讓它們在地下變成漂浮著碎冰的 池塘。銅鑄泵箱的進口也是一根陶管,這支管道向下穿入窖中的水池。崑崙女奴 的每一次拉伸和拖拽,都使大水急速旋流著沖向地表。 book18.org

  在酷熱如同火焰燃燒的大漠戈壁和礫石山坡上,將軍和他的客人們在懸冰和 冷泉的環繞中聆聽李河南吟唱他的七言歌謠。歌謠中有臨死前想念一杯葡萄酒的 戰士,有在洛水北岸用木棒搗衣的徵人妻子。他們為他奇妙的比喻和形容詞彙所 傾倒,為戰士和妻子們悲傷。琵琶弦很慢了,石柱和懸冰的簾幕外漸漸響起來女 人深長的喘息聲。實際上,皮鞭抽擊女人裸肉所發出的綿密的聲響,是自始至終 一直存在的事,每當一直在人們四周開放的水花有些沉寂的時候,鞭笞就會更加 響亮,更加銳利,有時候還會伴隨有女人痛苦的喊叫,而一連串沉重的冰水波濤 總是緊跟著特別高昂地撲上天空。 book18.org

  在整場宴會中一直要有兩個黃膚黑髮的中原壯漢守候在黑種女奴身邊,他們 赤裸的上身肌肉虯結,看起來不亞於任何黑種男人,他們的責任是交替鞭打崑崙 女奴,逼迫她不能停歇地推出冷泉。王二則一直蹲伏在黑女人的腳邊,他面前的 地下依然放有半爿烤羊,一個木桶和一隻木勺。他在鞭稍的呼嘯中很輕的詢問道, 兩位大哥,歇一歇手,我能抽空給她喂一瓢水嗎? book18.org

  暑熱和寒涼在傍晚的前後交接,熱迦在那時候終於可以得到一個稍長的休息。 當她在男人們的嚴格監督下,被帶到石台以外的地方稍作方便回來,王二甚至可 以像在土塬鐵場那樣,往她的身下塞進一張木頭板凳,讓她可以坐在那裡吃掉羊 肉。熱迦的赤身上一層層外溢的血汗沿著石板地面粘稠滑膩地流淌。而在牛油銅 燈照亮的石柱和屋頂底下,將軍,詩人,還有城邦部落的貴族客人們正在喊叫著 召喚奴隸抬進去另一缸酒。王二在一種突然的畏懼中打了個哆嗦,那是月亮下的 沙土正在變冷。帶皮鞭的漢人慢慢的走近過來,他朝空中甩響了一個鞭花。他說, 該動起來了,動起來吧,大姐姐。 book18.org

  在半夜以前開始,熱迦重新推動銅箱發出沉悶的流體涌動聲音。崑崙奴隸們 正在石柱的周邊四面,靠近陶管噴口的地方點燃起火把。這些火把傾斜著偏向到 水槽上方。因為地下石窖中的虹吸入口已經被重新安置,現在跟隨著熱迦的肩臂 運動,衝激進入水槽陶管的是遇火即燃的猛火油。 book18.org

  整夜的玉樹銀花。玉是紅玉。整夜環繞周邊的十六道明亮熾熱的焰火。一整 夜裡在光影之外搖曳動盪的,光裸而黑暗的女人身體。醉酒的將軍看到有白女人 的縴手在光焰圍繞下剖開解暑的西瓜。但是一直到天色再亮,他才終於從熊皮上 站起身體來,一腳高一腳低的,試著走到石柱外邊去。現在他看到整座石台上橫 七豎八的躺著醉酒的人,但是詩人還是能夠跟隨著他。李河南天生滴酒不沾,他 整晚就光只是喝水了。 book18.org

  女人的雙手還是被鐵鏈系在銅箱把手上的,天大亮了也沒有解開,僅有的一 個寬容是將她腳下的枷板從石墩鐵鏈上拆解了出來。深黑色的女人全身血肉淋漓, 她蜷縮回腿腳來高抬手臂,身體歪斜著倚靠在銅箱和石地的拐角中間。 book18.org

  累吧? book18.org

  他俯身去問她。他看了她一陣。 book18.org

  我也有點累了。 book18.org

  跟我喝酒的那個胡人你一定記得吧。那一年他猜我是要不行了,帶著自己部 族的五百騎兵投奔大食,他給你們帶過路的。他也一定還記得呢。 book18.org

  每回他們來給我送牛送羊的時候,我都特別願意讓他們見見你。這一下子就 見到現在了……日子可真快。老將軍笑。就這麼都過完二十年了。要不……這一 回我就真的讓你死了算了? book18.org

  這孩子在這……將軍轉過臉來朝向李河南,你每次來喝酒都見的吧?孩子真 是個好孩子,就是黑點……我覺得我還是得換個什麼法子留下她。我也就會埋在 安西了吧…… book18.org

  我想把她的身子留下來給我守門。我想起來了,我該把她燒鑄成個鐵的物件, 一直呆在安西城門底下陪我呆上十輩子二十輩子。 book18.org

  肥胖年老的將軍再低回頭去,說,沒死以前可還是老規矩。進來安西都得要 在門樓前邊多住幾天才回的。孩子,再去好好的最後當幾天女人吧。 book18.org

                 肆 book18.org

  從宿醉中漸漸清醒過來的客人們在那天下午終於恢復到了能夠踏上歸程。騎 馬出城的大路環繞內城外圈,從城中的鐘鼓樓下直走五里,兩邊酒樓瓦肆,蘭州 拉麵小館裡的各種漢胡男女,都已經在正午的陽光下看到全身赤裸,拖帶腳鐐鐵 球和手足枷板,沿街正中慢慢走過去的崑崙女奴。健壯的漢人兵士上半裸裎下體 戎裝,他們分成左右,走在單獨孤立的黑種女人身後稍遠的地方。將軍的侍衛使 用手中一丈長的鞭稍破空直擊,可以在九尺半外打碎瓦罐,現在他們的功力被用 來在開放的公眾場合里,展演一個曾經對抗大周王朝的,女性敵對勢力的慘烈命 運。女人暗黑寬大的光腳在踝骨上承載著平直規整的木方和連綿延展的環鏈鐵具, 她的腳弓像瀕死的貝類動物那樣凝聚成卷,她們俯伏在石英砂礫中顫抖了很久, 才終於積攢起來足夠移動一次的力量。黑女人滯重結實的腳掌和腳跟實際上是沿 著粗大的砂石顆粒拖拽前去的,她們就像是石頭磨盤一樣顛簸搖擺著,碾壓過熾 熱滾燙的大路表面。 book18.org

  一丈長的鞭稍從手中垂落拖延到大路表面很遠的地方。押送崑崙女奴的兵士 好整以暇地跟隨他們的獵物,他們可以走的散漫而且寬鬆。單獨孤立地走在市鎮 大街的正中,赤身,光腳,遲鈍而且緩慢,正是勝利的一方在懲罰他們的女性對 手時,所希望看到的事。他們等待著聚集起來更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滿足 窺私慾望的好奇人群。然後他們在萬眾一心的目光焦點下,輕鬆隨意的給裸體女 人施加痛苦。鞭稍突然的跳躍起來,它像一種掠食的猛禽一樣揮擊過從後往前的 距離,從右到左橫掃女人赤裸的肩胛骨頭。在那對骨頭底下掩藏著她的心臟。   熱迦的肩背和臀下幾乎從來就沒有完整癒合的機會。被兩道,或者三道深切 入肉的鞭傷環繞圍出的肌體腫脹潰爛,裡面灌注著飽滿的肉汁和血漿,血管經脈 失掉了皮膚的保護,她們新鮮稚嫩地裸露在陽光和風沙中,光線尖銳得像荊棘上 的刺,吹過去的風是疼的。而四個邊長都是帶棱的皮條被強壯的男人全力揮舞起 來,每一次都會超出她的忍受限度。疾速的皮革可以像鋤頭那樣挖掘,像鐮刀那 樣收割,她的反覆受傷的肌腱和筋膜都已經是紅艷潤澤,柔嫩不可輕觸的,在這 一瞬間被連根剜出絞碎,變成了一些飛揚在空中的鮮紅濕潤的花絮。 book18.org

  一直都是疼,而現在是嘔吐。疼痛會有臨界的限度,但是鞭擊的重量像潮湧 一樣力透肩背,穿越胸腔,它們在一瞬間就能夠直達女人雙乳的尖頂,女人的乳 頭挺直聳立著凌空蹦跳,那是一種翻捲起伏的,錐心炙肺的浪花。熱迦聽到她自 己胸前那一對深黑色的巨大肉鍾發出渾厚的轟鳴,像兩顆實心鑄鐵的攻城炮彈一 樣迸射出去。她一直低頭束手遮擋在胸前的木枷像浪中的舢板一樣,被她的乳房 撞擊上翻。女人在那時無法抑制地發出動物一樣的號叫。 book18.org

  高大暗黑的赤裸女人佝僂起身體,半蹲在大路中間瑟瑟發抖。她的內臟翻滾 著發出響亮的液體旋流聲音,黃白紅綠的漿汁一股一股地從她的嘴唇齒縫裡向外 噴濺,流溢過半個身體。女人死命地抽縮自己的尿道和肛門,但是再也抵擋不住 迸氣的勁力,各種排放水物噴洒流溢,遍及腿腳上下和前後。 book18.org

  光身走路,光身挨打,這是沿街示眾羞辱的遊戲規則。精赤條條的女人大分 兩腿,一步接上一步扯動開展的那個屄嘴口子,是緊窄還是寬鬆,是濃毛還是白 虎?胸前晃蕩的奶房又到底是圓是扁,她們大小高低的樣貌,是咕嘟著挺立往前 還是綿軟的趴拉下地?你再是有過多麼悍勇的當年經歷,現在每個拖鼻水的半大 小子都只見到你淚流滿面,涕泗交加,滿嘴裡一連聲哀哭號叫的求饒乞憐。市井 男女街坊長幼看到的,是你滿身淋漓的從口鼻里流泄出來的腥膻污穢,是你沿著 街面一路滴撒過去的黃濁尿水。在後邊的二十多天大半個月里,你的奶子和陰門, 反正就會是蘭州拉麵小館裡粗俗下流的談資笑料。他們會評論你的屁眼被男人插 過二十年以後,夾擠在漆黑飽滿的兩團大屁股肉里,靠近了細看,好像真的還有 點嬌小軟嫩的逗趣可人呢。 book18.org

  即使如此,女人仍然正在強迫自己挺起來胸脯。挺起赤裸裸的胸乳不是為了 驕傲,只是為了能夠拖動出去下一隻左腳。她告誡自己,還要抬腿……抬腿。她 必須儘快開始。但是她的小腿肌肉在痙攣中完全失去了控制。女人已經聽到身後 馬靴的步子正在懶洋洋的靠近。 book18.org

  努力行走的褒獎是你赤裸的肩背臀腿上遭受的鞭打。直到你再也無力行走的 時候。接下去你精赤的裸體會在大路正中熾熱的砂石上,帶著手銬腳鐐和木板大 枷一起輾轉翻滾,扭曲掙扎。走不動的懲罰是更多的人手和更多的皮鞭,更加殘 暴狠毒的鞭打。光身走路,光身挨打,在走不動的時候挨到更多的打……這是沿 街示眾羞辱的第二條遊戲規則。 book18.org

  騎在馬上踏入了歸途的客人們提轡緩行。他們在黃昏到達安西城門的時候昆 侖女人的遊街示眾已經結束。他們現在看到的,已經是被朝天放置在門內大路上 的黑人女王。赤身裸體的黑種女人不是簡簡單單的仰面朝天躺在那裡,女人的肚 腹高聳成弧,頭腳墜落,她在大路正中被安置成一座肉身的拱橋。女人總是戴著 枷板鐵鐐的腳,是大敞開來捆綁在釘進泥土的木樁,女人被解開了頸手木枷的兩 只手腕,是依舊被鐵銬收束著合併固定在腦後的木頭板壁,在女人倒懸的腦後承 負起她腰背的,則是往她身下墊進去的一個三尺圓闊的木酒桶。木桶是圓的,木 桶搖晃,女人的身體也在顛簸搖晃。漢人士兵看守在她的身邊,他們仍然在手裡 提起皮鞭,但是推撞著女人搖動的原因卻是兩個高大健碩的黑種男人。他們一直 插入在女人體內,從身前身後兩個方向猛烈動作。這些在將軍府中侍宴的崑崙黑 奴強壯得像一群猩猩,但即使是他們,也不可能做到依靠肉身一直抽插在女人的 牡戶和咽喉中堅持過三天三夜,更不必說奴隸女王的黑屁股還享有著嬌艷逗人的 市井傳說了。 book18.org

  將軍的崑崙奴在這時這地已經是脫光全裸的,在他們粗黑長直的陰莖外環套 空心犀角,犀角表面裹覆鱷魚皮甲。從尖銳的頂端彎曲悠長地過渡到粗放根基的 犀角,還有斑駁糙糲的鱷魚皮張,都被粗繩捆綁維繫在他們的胯部以下。黑壯的 男人緊貼住奴隸女王的腿根分叉處昂然直立,他正將他那支蠻橫的戾器深深地貫 注進入王奴的牡戶,狂暴地抽插搗弄,黑男人的攻擊凶勇、粗壯、挺直、漫長, 盤旋時左右周邊大幅開合。他的大手緊掐深陷進入女人堅韌的腰腹,他的肌肉勃 發的黑屁股像鐵匠揮舞的大錘一樣,猛烈連續地敲打女人下陰的鐵砧。女人一身 黑紅相間的赤肉在木桶上噴湧起來,像漫捲過礁石的黑潮一樣動盪迴轉。男人的 動作恣意,持久,他在經過了一整場幾乎是沒完沒了的馳騁掃蕩之後,才顯露出 心滿意足的表情抽拔出皮角淫具。他推拉,托舉,擺布著女人身體嘗試找出另一 個合適的角度,讓自己可以更加用力地塞擠進入女人的肛門。 book18.org

  對陰戶和肛門的強暴交替輪換。但在女人的眼睛前邊永遠垂掛搖擺的,是一 對巨大的黑種男人的睪丸。睪丸帶著燥熱的臭氣扑打在她倒懸的臉面上,而那支 獸角蟲甲的棍棒假扮成為雄性生殖器官,一直在她深入喉管的軟膜里激昂地吞吐 含咽。在這樣暴烈的公開姦淫下女人沒有可能注意到皮鞭的響動,但是依照正在 觀賞著這一切的,那兩個兵士的意願,他們仍然會為了快樂而突然地痛擊她的乳 房和肚子。女人碎裂的皮卷和肉屑從抽開的鞭稍之下,蒸騰起一陣又一陣的血霧, 星星點點地染紅了兩個黑男人菱形怒放的胸肌。女人慘痛的狂叫被滿嘴裡的犀牛 和鱷魚所堵塞,她的嘴裡是胃液,口涎和血,在她抽搐的兩腿中間,她的枯竭開 裂的肉鋪從門面到店堂整路上都是尿和血。女人在氣息奄奄中意識到她的苦難已 經從前,從後,又從前身再次進入……前後輪迴了一遍。 book18.org

  僅僅是第一遍。安西城門是進出安西的唯一道路。每一個出行和回家的路人, 都必須要從這場公開性交的黑種男女身側經過。尊貴的客人傲慢收斂地從馬背上 往下瞟過一眼兩眼,他們的視界寬敞全面,而那些行路的腳夫農人瞠目平視,卻 減少了很多間離效應。他們看到那兩扇女人滲血流湯的大黑肉瓣子,就是直接在 眼睛前邊,像一隻羈絆在套索中的大黑烏鴉一樣飛撲著翅膀。 book18.org

  這是城門小住的第一個白天。熱迦在以後的三天也許五天中總是要度過這樣 的每一個白天。在路邊樹下的陰影里另外的崑崙黑奴列隊而立,他們同樣是上下 赤裸,高大,健壯,可以在酷暑中替換同伴們,確保輪姦表演一直能夠精力旺盛 地連續不斷。 book18.org

  " 晚上會讓她……睡一陣子嘛?" 一位騎行在馬隊末尾的年輕隨從嘀咕了一 句。他倒是看到了那個從鐵場來的孩子,又是蹲在一邊守著他的羊和水呢。   晚上……看到他們在路邊架著的麥草帘子沒?晚上給她一圈圍起,裡邊點燈 籠外邊排隊,輪上一個,進去一個。你是說睡覺?……也行吧,只要是她自己能 夠睡得著…… book18.org

  安西城裡那麼多人口,總有那麼幾成幾的願意,愛玩點鬧點的……要是上來 了百來條漢子,那可不得一直干到明早才算完了。 book18.org

                 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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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使用了比較細緻的手法做的故事。過程中化費了一些時間和精力對 句子進行整理修飾。 book18.org

  寫西域故事的衝動來源有兩個。其實在最早開寫中南亞洲的時候,在做一個 古典還是做一個現當代之間,我是有過一段猶豫的。古代故事寫折磨奴役應該是 可以搞到很有趣味。當然由於一些理由,最後的孟虹還是一個生活在現代的女人。   在孟虹寫到一半的時候發生過兩件使我十分震動的事。其一是看到了紫狂的 星天旋轉,二是幽欣的大唐舞妓——大唐奴妓?——所給予的強烈衝擊。星天旋 轉是一部具有遼闊背景的書,我很喜歡那個草原大漠的滄桑感覺,游吟歌者的開 篇也使我著迷。崑崙奴的李河南或者就是他的一種扭曲的倒影吧。而使人更感惶 恐的,是紫狂表示過星天旋轉與阿娜妲的故事具有某種聯繫。現在我不得不繼續 將這種聯繫延續下去。崑崙奴也與星天旋轉具有聯繫,我已經在文中第五章向星 天旋轉做了致敬。 book18.org

  幽欣的舞妓最後並沒有在崑崙奴中得到直接的反映。只是當時一撇之下的震 撼感至今記憶猶新。作為文者,我不由自主地會去設計那個女人的前生往世,和 她在台上幕後可能發生的林林總總。製作一個廣闊的西部,和在那裡邊生活的男 女們的清明上河的風情畫卷,是具有著沉溺和奔騰般雙重的魅惑力量。不過… …我會清醒地認識到,那種任務其實是需要紫狂那樣的筆法才會更加適當。   幽欣的白描是我所見到的最有力量的虐戀畫作。雖然熱迦是一個黑女人,但 是我希望我已經儘量地為她賦予了,我從舞妓中體會到的大唐豐腴樸厚,無所畏 懼的勇敢放達的氣質。 book18.org

  紫狂和幽欣是寫意國畫的潛移默化的情感因素,而十面聽沉的作者月玖是逼 迫我一定要趕製出這篇東西來的現實理由。月玖針對中南亞洲的結尾部分提出過 一些意見。實際上,我當然認真考慮了她的意見,但是最後……我卻沒能做到她 的希望。於是我在逐漸地揣摩著她的想法和意願的時候,最終孕育生長成為崑崙 奴的結局這樣一種堅定而且永恆的事。我現在還不能確定,月玖對於我這樣的特 立獨行的演繹,是不是會產生哭笑不得的感想。 book18.org

  我過去在給友人的信中說,我為別人願望所做的事,會是更加倍的認真。顯 然,我並不應該說崑崙奴就是為了實現其他人的希望,但它是在一個獨特的異次 元中,幾位偉大的創造者在我的世界裡因緣聚會而催生的產物,所以……我覺得 我還是應該找到一個地方說明一下,作為我的謝意和敬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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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西國大秦古法製造的灰漿遇水變硬,可以用來豎立石柱,澆灌石砌的房頂。 紅塬鐵場要用灰漿製做燒鑄崑崙女奴的范器。西域的軍政命令迅速而且高效,熱 迦在安西城府的門樓前住滿三天以後,她回到紅塬就看到用來煉化她的場地已經 準備完整。 book18.org

  塬上爐前的空地從右到左布置成三段區分的運作格局。在一座錐形四樁的原 木支架籠罩下,她看到中間的主場是離地一尺,寬長如同八仙桌面的平鋪鐵欄, 鐵欄柵板上安裝一具高齊人腰的敞口木箱。女人在這一天的晚些時候將會被放置, 跪立到這具箱體中間,她的身體周圍會被注入灰漿填滿。待到水泥乾結再在鐵框 下點大火燒乾她的身體。那以後澆灌進去的鐵水就可以填充泥中的空洞,而她剩 余的脫水的身體將會半是消解半是包容的,永遠禁錮在沉重寒涼的黑鐵深處。   在她身前的右側平放另一張鐵柵欄板,這裡是要用來燒紅鐵鋸,陶墊等等分 割承載女人身體的器物。中間偏左是向地平以下挖掘進去的方正的深坑。坑洞邊 角豎立鐵柱和橫樑的框架,可以將製作完成的泥范向下吊入。開爐以後,從化鐵 高爐下延伸而來的粘土坩道以及一些巧妙布設的燒陶坩嘴,就會在這裡向人形模 具中注入熔解的鐵水。 book18.org

  暗黑高大的女人熱迦被緊緊捆綁在一支孤立的木樁下凝視眼前的工場。在以 後的幾天中她將在那上邊被緩慢地燒熔澆鑄。僅僅只是在剛剛過完的一整夜裡, 張三和王二領著牛車把她從安西城裡裝載回來。去安西的那種離家旅行總是非常 的辛苦勞累,而且是始終沉浸在疼痛和羞辱之中。脖頸的項圈系住鐵鏈,鐵鏈拴 到牛車的橫檔上。每一回女人都是依靠著她自己那一副光腿赤腳,帶著那些枷板 和鐵球,一步一頓的,沿著五十里遠的黃沙淌過去的。很容易想到,因為後邊那 幾天的連續性交會耗費女人太多的體力,所以每次的歸途她倒總是可以坐在牛車 上了。 book18.org

  女人頸上架著木板幾乎沒法躺下,但是牛車穩固結實的邊欄可以算做一種依 靠。每次安西之行必定少不了那一場朝向公眾開放的輪姦,但正是在那幾天裡女 人才會被拆解開木製刑具。很奇怪的,那其實卻是她恆長的奴隸生活中,唯一能 夠獲得的躺臥機會,即使……她是躺在一個晃動不停的大木桶上。而伴隨著車板 輕微的搖晃和牛頸下鈴鐺的響動,送她返回鐵場的牛車其實是熱迦唯一能夠靜坐 的夜晚。 book18.org

  經過一整天的鼓風煉鐵,還要繼續站在風箱旁邊維持住一個挺出屁股去的姿 態,後邊那一堆男人的抽插與其說是噁心,還不如說是使人精疲力竭。沒有一個 妓女能夠扶住床頭,分開兩腿,站在地下一口氣做掉幾十單生意的吧,而這只是 女奴熱迦在鐵場每一天都要經歷的普通生活。鐵場女奴根本就沒有被允許得到一 張床板,甚至哪怕是平整地面的機會。她的休息是脖頸懸樑,曲膝跪立。就連嘴 里都是整夜被卡上口枷的。她從來迷迷糊糊的弄不清楚,一晚上過去到底有多少 個無聊的士兵在她的嘴裡射過精,放過尿。這真是一場讓人疲憊不堪的人生,一 年裡總要被安排上三回五回的安西之旅,卻成為一種荒謬意義中的休閒娛樂的假 期。 book18.org

  一夜旅程之後就不再給予更多的休憩。牛車到達紅塬坡下,女人被帶上土塬, 已經準備周全的士兵和工匠對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她捆綁到一支穩定豎立 起的木頭柱子上。腳邊上一直用來固定枷板的整副鐵墩鏈條也已經安置就緒。這 片瀰漫著灰塵鐵屑,骯髒雜亂的紅土坡地二十年里給予女人的只有苦難,可是她 卻對它已經稔熟如同家園。黑女人熱迦對於自己光身赤腳,終日身處鞭笞下的奴 工生活也已經習慣變成了自然。羈旅異國的二十年可以這樣的漫長,也可以這樣 的潛移默化,毀骨鑠金,熱迦或許已經說服自己懂得,即使你確實曾經是一個英 勇的戰士,同樣可以赤身裸體地服行著苦役,度過後邊的半個人生。她確實已經 習慣,接受,甚至是認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服從這樣的命運。她或者就應該是如同 一個終生的奴隸女工那樣,在撻伐荼毒的虐役苦作,還有勞工兵士的胯下宛轉交 合中,歷經生老病死,瘐斃異鄉的。 book18.org

  熱迦在這天早晨甚至想到,她再也不會被工人們攙扶著,坐到坡邊胡楊樹下 的河水裡去,洗涮下一次屁股了。其實甚至是到了今天晚上入夜之後,她還有沒 有屁股這件事都不太確定。熱迦突然意識到了作為一個具有思想和感情的生命, 但是卻被一些主人所完全擁有而產生的極端局面。她一直都知道所有者們可以任 意地使用一個女奴的體能和性器,他們可以為了最單純的哈哈一笑的快樂,而把 一支燒紅的鐵條插進女人的陰戶里去。但是她還從來沒有那麼真切地意識到更加 本質的事。他們可以突然猝不及防把她的生命也當作玩具取走,就像是一聲" 我 們都是木頭人" 的兒童遊戲一樣輕巧嬉鬧。 book18.org

  熱迦或者不是真的害怕自己會死,而是這些事件銜接的如此緊密而荒謬,如 此的沒有緣由,沒有前世的追憶也沒有往生的承諾。人類會本能的以為命運存在 著某種起承轉合,在雷雨以前會出現蜻蜓低飛那樣的提醒和暗示。但是現在她已 經確信自己還能夠繼續聽,看,感觸和疼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正飛馳著永遠離開, 像從指縫中流灑的砂子那樣唯一,決絕,不可逆轉。她將在一個收斂的定點上看 到空洞的時間斷口,就像是她自己這一對乾淨澄明,已經握不住一切實物的掌心。   置身於這樣一場永遠絕望的漫長監禁和奴役,熱迦在三天以前得知自己會死 的消息。她在這三天的時間裡也許已經在黑奴和市民的姦淫中想像過死亡這種永 恆的事。作為一個命定的終生奴隸,熱迦落入了一種既沒有生命的意義可以留戀, 也沒有心甘情願地接受從此灰飛煙滅的無所適從之中。 book18.org

  到那時女人分張開的腿腳已經在穩定的生鐵樁座上綑紮完畢。這是一個在一 開始,表面雷同於普通工作日的贗品。腰,胸脯和腋下是皮帶。接下去的事就完 全不一樣了。鋒利的刀刃沿著黑種女人熱迦的小腿腓骨周圍,尖銳地切割進去, 陷入到肉中半寸之深後,再開始緩慢地轉向。轉向朝下的刀刃在肉中牽連羈絆, 切劃割鋸,努力著要從女人的身體中分斷出足夠大的裂口。在那之後就會有一些 象樹葉,花瓣,以及活潑的小秋刀魚那樣離散的人肉條縷,往外翻轉滑落出來飄 搖臨空。 book18.org

  將軍想要的並不僅僅是永恆的赤裸,他特別的關照過還要有永恆的疼痛。只 要願意,將軍當然可以輕易地得到成群結隊的皮膚光潔的女人,但是她們都不會 是永遠陪伴他的女人。他要他的赤裸的,女性的敵人皮膚翻卷脫落,肉體上被切 割出來縱橫交錯,淋漓盡致的刀傷。他要這一切最終能夠在鐵器上得到表現。那 是一種雕刻和塑造的工程。皮鞭只會是一些表演的道具,堅硬而鋒利的金屬才是 真正改變事物的本質力量。 book18.org

  一種一刀一刀如同雕刻時光的耐心。有兩個男人分開在兩邊同時動作。粘連 在皮張上,總是沒有被完全分離的筋肉塊件高低大小各不相同,凌亂雜碎地環繞 在她的兩條赤腿上下。這件事是從她的兩座黑暗沉重的臀部肌肉開始的,那上面 現在已經不再像是半圓的烏木,而成為一種鮮嫩紅艷的插花作坊。 book18.org

  他們做到小腿了。他們終於快要做完了。熱迦迷迷糊糊地想到。這才只是前 往死亡旅程的第一件開始。熱迦在疼痛的開始可能是撼動木枷木柱,大聲喊叫過 的,她的嘴角流淌下來咬破自己嘴唇的血。但是她現在已經感覺有些遲鈍恍惚。 王二給她嘴裡灌進來的汁水有些苦澀,厚實。女人的舌頭茫然地舔舐過自己的嘴 唇。 book18.org

  在以後幾天中王二的工作是一直給女人喂進去參湯和糖水。工人有理由需要 女人在那幾天中一直存活。中國人總是十分相信人參的效力,好像它甚至真的能 夠挽回一段生和死的距離。這是一件開銷不論的任務,張三在一邊支起大鐵鍋燒 煮湯水,鍋中密密麻麻的參須簡直就像是一口麻辣龍蝦煲里伸張出來的蝦腳。只 要有必要,他們甚至可以用上這鍋湯來為女人洗澡。 book18.org

  停留在木樁上的熱迦被人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向她的陰戶里堵塞進去一截 圓柱形狀的陶杵,那東西將使她的生殖器官永遠保持在擴張開放的樣子。她回到 鐵場是太陽升起來的早晨,作為一具將要容納鐵汁的人肉內膽,她在上午被雕刻, 再接下去的工序就是烘烤澆鑄的外范了。從肚臍以下,雙臀兩腿都是一片皮肉支 離的女人隨後被解開束縛,很多男人圍攏在身前背後抓緊並且按壓住她,迫使她 跪倒在樁柱和煉場中間。人參的味道確實使熱迦振作了一些,可以承載起她需要 遭受的下一個打擊。將軍要的鐵是跪姿的,女人跪進木箱以後不能再發生位置偏 移。人們能夠想到的最牢固可靠的辦法只是鐵釘,他們需要先行一步,釘穿女人 膝蓋往後半寸的小腿。 book18.org

  手不要哆嗦。心裡別慌。速度快了變形就小。鐵場總管叮囑說道。鐵鉗夾緊 一尺的長釘扎進肉中去確定位置,實際上是偏離了一點正中,可以避開腿骨的, 因為折斷了腿骨的女像恐怕要被看成工藝的瑕疵。那個一輩子都在運用鐵錘的老 鐵匠面無表情,他突然揮動鐵錘砸出一個清晰的半圓弧線。長釘應聲直入。   當然他又完美地做到了第二次。女人幾乎不覺得疼痛,她只是被震撼到兩條 腿是麻木的。不過她的兩條長腿都已經完全,徹底的,喪失了屈伸的勁力。女人 在被很多工人拖帶著登上熔煉鐵場的時候,她的雙腿非常鬆弛的擺動,鐵釘在她 膝後僅僅只留下一個圓形的鐵帽,但是卻從小腿前緣穿通出來很長一截染血的尖 刺,它原來在打穿小腿肌肉以後釘入膝蓋下的紅土,不過土質疏鬆,人們在將她 拔出來的時候並沒有遇到太大的阻礙。 book18.org

  在女人身體被放入澆注木箱以前,箱底已經鋪墊有一層凝固完成的大秦灰漿。 灰漿基座經過度量,準確地鑲嵌進兩截中空的陶瓷小管,經由穿通的孔洞可見土 下的木質底板。搬動女人的膝蓋使釘尖榫入小孔。用小錘打平釘帽以後,在這兩 個點上女人的骨肉實際已經和箱體卯接成為一體。這時她的雙腿是傾斜地分向兩 邊,在灰漿傾入,滿溢,並且凝結的整個過程中都不再可能發生改變。她的腳和 腳下的枷板也被泥漿淹沒,在這方面枷板的重量和面積起到了為她的足部定位定 型的用途。 book18.org

  因為出鐵的效率和均勻性,各個鐵爐一直都有各自的澆注場地。工人們沒有 來得及做成多爐共鑄的聯繫鐵槽。因為每一次出鐵數量的限制,熱迦將被分成兩 段鑄造。女人現在跪立其中的箱體邊緣高至肚臍以下一寸,實際上灰漿就是淹沒 在她胯骨中部和臀肌三分之二的地方。水泥在開始時粘稠流溢,無孔不入,它們 向那些深長的傷口中滲透進去的時候,使女人幾乎重新感受了一遍凌遲的劇痛。 水和泥在隨後的互動中趨向於凝結成為細小的晶體。石晶互相連鎖鉸合,最終在 木欄里形成整塊勻質的石方。女人下半的裸肉包裹進入石體之中,除了所有割裂 出的刀痕以外,她的牡戶唇片上的毛髮,肛門周圍的皺摺,甚至趾甲的縫隙都在 石化的泥料上印綴出細緻清晰的紋理。 book18.org

  第一天的夜裡是風。包覆熱迦下半身的漿料在一整夜的時間裡陰乾。從四足 鼎立於整個作坊上空的原木支架上垂落鐵鏈和繩索,將女人的上半個身體從石器 表面牽拉向上,保持住垂直的關係。夜裡已經向放置女人身體的鐵欄下鋪進去木 炭。不過真正的點火烘烤是從第二天的早晨開始。考慮到石模新凝的脆弱性質, 前半天是文火。平鋪的木炭表面捲起一薄層兩寸高低,飄動游移的火苗,石塊外 包的木質箱體漸漸地碳化剝落。 book18.org

  小火的燒煮也許都沒有能夠讓泥石模具達到燒滾開水的溫度,但是蘊積在石 壁內部的熱量對於烤乾人體的皮革脂肪,還有富含水分的肌肉纖維肯定是綽綽有 余的。對於熱迦來說,可怕的是自己被活活烤死的速度實在太緩慢了。人類的筋 和肉在遭遇到巨大的痛苦時一定會本能地迸發出激烈的力量,為了可以迅速地移 動自己逃避,或者嘗試反擊。但是熱迦現在遭遇的痛苦遠遠不只是無從逃避,她 的下半已經溶入岩石,一種還能夠感覺到燒灼和疼痛的岩石。而她上半邊身體通 過頸手的木枷,被非常穩固地安裝在原木支架中間。當王二繼續鍥而不捨地走近 鐵床去,喂給女人飲水和參湯的時候,石方正在散發出寬廣渾厚的熱氣,聳立在 石鍋平面之上的大半個女人,已經陷入了一種毛髮戟張的癲狂形狀。她並不像是 在流汗,王二覺得她滿身的肉塊就像一些正在被壓榨的橘子果瓣那樣,激射出鮮 黃色的粘稠漿汁。那就像是岩石中躲藏著的一頭猛獸從下面衝進了她的身體,正 在她的皮膚內側撕咬抓撓。女人的筋和肉像潮水一樣在她的身體表面激流,沿著 她的肩,胸,腰,背,甚至是臉頰眉眼之間,狂亂地翻滾起伏。女人的身體不能 移動,但是她的肉和皮像大風中的浪涌一樣起伏激盪。那是女人被疼痛所激發出 的瘋狂的勁力,被封閉在肉體之中形成的掙扎和反噬。 book18.org

  工人們開始按照預先的準備為女人降溫。他們有那條長而軟的羊皮管子。這 條皮管被纏繞到女人身上,從腋下開始旋轉了好幾個圓圈。現在整個鐵場的人力 都被發動起來從塬下打水,用木桶一桶一桶地運送上來,他們冒著火場邊上的酷 熱持續不斷地往皮管里注水,讓涼水環繞女人流動起來,帶走她裸露的上半個身 體承受到的熱量。 book18.org

  這使上半個熱迦保持住了新鮮和清醒。在熱迦右側的操作空間裡同時開始燃 點大火烘烤鋸片。那些伐木用的鋸子寬長鋒利,中間的鋸齒都被燒灼到了發白耀 眼的程度。真正操作的時候需要戴上二十層棉布縫到一起的保護手套,並且也澆 灑涼水降溫。熱迦是在那天中午的時候,被熾熱的鐵鋸從肚臍以下一寸的地方鋸 斷開的。前邊整半天的慢烤是要收干她屁股以下,連腿帶腳裡邊的汁水,等到鋸 斷她的時候就可以減少流血。燒熱的鋸片同樣可以烤焦封閉住流經過她腰肢的血 脈。那一副白熱熾烈的鐵牙口緊貼著泥石模具的平面上拉扯過來,兩頭四個工人 戴著的厚布手套上都在蒸發出騰騰霧氣。 book18.org

  大家喊個一二三的號令,同時發力,猛烈地完成一次推拉。火力的烙燙加上 鋸齒的撕咬,僅此一個回合鐵刃就已經往女人柔軟的黑肚皮里鑲嵌進去小半尺的 縱深。 book18.org

  這時候一定不能立刻抽出鋸片。鋸片要插在女人的肚子裡直到它變涼。壓實 在鐵沿上的皮邊肉麵,和截成了許多片段的肚腸,都在她的肚子內部吱吱作響著 燒結成為團塊。上半個熱迦坐放在一平片火熱的烙鐵上,只嚎叫出了半個嗓子, 跟著就像是拔了嘴的皮球一樣泄光了勁氣。她的滿身黑肉變成了光是顫顫巍巍的 哆嗦,鼻子嘴巴噏動張合著沒有聲音,慢慢流出來的也只是一些粘稠的黃湯了。   等過小半個時辰才左右搖動著退出來刀口,果然那條肉縫裡沒有見到一絲血 水。換過新燒的鋸片鋸下去第二道,已經把女人割裂到了最靠後的脊椎的邊沿。 鋸開她兩邊骨盆的時候還是多少花費了一些力氣。第三刀先是圍繞骨頭烙燙一圈, 燒束住周圍可能有的血管,最後才發力拉扯三四個來回,把熱迦完全的分離變成 了兩截。 book18.org

  腰斬完成以後大家將黑女人頸上的木枷從四腳支架中間解開。直到那時半個 身體的熱迦仍然被木板夾持住脖子和手腕,他們也就是那樣把她從石器上抬高起 來,放置到火場以外的一張陶土底板上。鐵架中間現在只剩下了孤單的硬石模具, 石頭表面上清晰完整地保留有熱迦屁股的橫截面。她的骨盆在那個斷開了的軀體 里反白,中空,往下看進去像是一座拆除掉尖頂的玲瓏寶塔,內部構造層層堆疊。 骨頭沒有收縮,而皮肉都會有些乾結枯萎,堵塞在半面盆腔里的一小卷烤到半熟 的膜瓣,也許就應該是她被橫切分割了的子宮。 book18.org

  在將人體完整取走之後現在終於可以放手大幹一場。鐵架上下鋪排住成捆成 垛的木炭柴草,灌注火油,緊接下去就是漫捲在石模周圍的熊熊大火。憑藉著這 樣剛猛的熱力,可以在最短的時間中燒煉乾淨人體殘渣,冶鐵高爐到這時也已經 火光沖天,鐵水翻湧。後半天環環相扣的接續作業是燒空模具,熄火移位,吊放 入穴,開爐出鐵。直至灌注冷凝一氣呵成。 book18.org

  熱迦自己是到以後回想的時候,才覺得這一切做起來讓人眼花繚亂。就像是 在中午一時迷糊撞進的一個短暫的夢魘。女人熱迦最先感到的不同尋常,是她自 己低平到了靠近地面的視線。她現在幾乎是從所有人的一腿之高望向遠方的。那 是每個人終其一生都很不可能嘗試到的神秘體驗。每一個男人的屁股,都在她的 頭頂上方。當然了,如果熱迦能夠向下看到自己的胸乳和肚腹,那種幾乎要被土 地淹沒的震撼感覺一定會更加強烈,因為她的土地已經不在腳下,而是擁堵在她 的肚臍邊沿。她的身體現在就像是一盞倒扣在泥土上的杯子,那些黑紅斑駁的皮 和肉的杯口有些捲曲翹角了,黑種女人自己的重量,將她肚子的截面周邊壓出了 一些皺褶和缺口。她真的感覺到有一種無邊無際的疲倦正在瀰漫起來,淹沒掉她 的感情和思想。 book18.org

  但是她就在那時候茫然地看到了擱置在她眼前的半座鑄鐵人像。在她慢慢清 晰聚焦起來的視線中顯現出一盤黑暗寬大的屁股。即使熱迦已經是那麼的疲憊和 厭倦,但在那一瞬間她確實感受到了如臨深淵般的恐懼。 book18.org

  在她看到的腹股溝中隱藏著一朵小巧皺縮的肛門。她看到自己被拘套在寬大 枷板兩端的一對光滑的赤腳。從臀圍到足跟,她們看上去都是十分沉重結實的樣 子,她還看到了自己在痛苦中伸張分散,凌亂屈伸的,鐵鑄的腳趾頭。她們都在 下午的陽光中黝黑髮亮。 book18.org

  剛剛完成的半截鐵塑這樣迅速地從澆鑄坑洞中取出而且拆解,也許並不是因 為工程上的必要。很多人很努力地砸碎泥石外殼,讓這具黑鐵的軀體暴露出來, 真的有些像是一種惡作劇了。他們將她安置在滾木上,使用一些撬棒幫助她移動。 其實這些兵士和工匠們是有意無意地要將她放置到她自己的臉面前去的。 book18.org

  通常的人們肯定都只能在夢中看到自己下一半截的身體如此的特立獨行,看 到一個從身後審視自己屁股的視角。粗獷的鐵件被人推動著旋轉,熱迦看到她自 己的大腿正在朝向她轉動,並且分張開放。她看到屬於她自己的陰戶和自己的臉 面平齊。由於那裡邊被塞堵的陶土,它在凝結之後顯得闊大幽深,像是一張飢餓 的鱷魚的嘴巴,或者是如同一支倒插的中空獸角那樣,擁有一口陰暗的截面。熱 迦確實並不太喜歡它那種粗魯、空曠的樣子,但那正是他們想要永遠施加給她的 恥辱。所以……女人沉默著想,她對此反正是完全無能為力了。願所有小狗們的 牙籤在裡邊永遠遊盪如孤魂,無物可依,空虛至死吧。 book18.org

  腰斬以後的人生確實是一個恐怖的體驗。但是腰椎和其中的神經被高熱破壞 到了這樣徹底的地步,再加上人體遭受巨大創傷的應激反應,熱迦卻一直是意外 的清醒,而且也並沒有感受到太過強烈的痛苦。她需要再一次忍受的疼痛其實是 發生在第二輪的雕刻過程。在鍛造她的上半個身體之前,她剩餘的皮肉仍然要被 割裂出密集的創口。拿著刀的男人們朝向放置在陶座上的大半個女人俯身下來。 即使她已經只剩下了一半,但是她仍然保留有完整的肩背和胸脯。尤其是有胸脯。   最難以忍受的折磨仍然會屬於乳房。熱迦並沒有想到一個女人已經處於她這 樣的形狀,乳房那種地方仍然會有些特別的敏感,會那樣幾乎是撒嬌一般的害怕 疼痛。即使是一個奴隸,熱迦自己甚至都沒有敢於想像過直到臨死前的片刻,臨 死前的須臾,剎那,她都已經是半個人了,還要聚集起來全部的勇氣,精神,意 志,去苦苦的熬過一場額外的零切碎割。這種矢志不渝,死心塌地的刻薄,狠毒, 和殘忍,像太陽下的影子一樣粘連在她的肉身上,不死不休,她真的是一個就要 死掉的女人,她只是想在死以前安靜一小會兒。她已經為他們奉獻了二十年的苦 役,凌辱和折磨,那麼多年代裡的,那樣深重的苦難,都還不能交換到僅僅一刻 最後的憐憫嗎? book18.org

  因為大量的失血,以及蒸發流失掉的水分,女人熱迦的哭泣沒有聲音也沒有 眼淚。女人爆發出的怨恨或者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其實這仍然只是一個開始。還 須要另外一些時間和更多的痛苦才能抵達結束。無論這大半個赤裸的女戰士和女 奴隸是否已經意志崩潰,她反正只能被擺放,拖拽,切割並且燒煮,她只能逐一 分,逐一秒地細緻體會所有的刻薄,狠毒,和殘忍。當她被封閉進入岩石內部, 沉沒在一片寂靜和黑暗深處,感受到裸體四周逐漸泛起火氣,她的緻密的空間逐 漸地從回暖,燥熱,變到燒灼和炙燙,在那個正在被緩慢煮熟的開始,她還可以 再想到一次,她確實就是身處在一個毫無憐憫的世界之中。 book18.org

  憐憫那種事很遙遠,是居住在安西內城的將軍們所要考慮的事。他們戎馬經 年,出生入死,對於生命和死亡都擁有更加深入的把握。相對於籌謀,運作,火 燒連營和坑殺降卒的奇術與正道,單獨的女人個體可能感受到的疼痛從來不是兵 棋推演中需要設置的變量。孟姜只是在城牆裡才留下了她自己,如果她是被長驅 直入的匈奴們擄掠姦淫,客死異鄉的話,她就只是一個族群征服史中很乏味的模 糊數字了。如果安西的歷史需要一座銘刻敵人的鑄鐵,將軍就會給它留下這樣一 座鑄鐵。而他的敵人都將被刀劍割裂,流淌出鮮血。就是這樣。 book18.org

  奴隸女人的整上半個身體在刀劍的割裂中,只是滯重遲緩地滲透出一些黑血。 王二等到這些流溢的漿汁漸漸增加到影響工作的時候,幫助用棉布擦乾它們。女 人所有那些仍然凝聚成型的肌肉團塊,在交替的切割和擦拭中漸漸分裂疏離,剔 出到體表之外,僅僅依靠著一點黑皮或者是青筋粘連在身體周邊。王二現在已經 不太能夠確定,他給她喂進去的流水最終會聚集到一個什麼地方。但是也許她的 胃還存在,也許人類光是憑著胃部,還是能夠吸收進去一些水分,一些人參皂苷 和人參多糖吧。 book18.org

  直到最後即將為女人的上身合攏模具以前,工人們才開始處理她的頸手木枷。 雖然應該是已經沒有多少實際意義,但是他們在放鬆她的脖頸和手腕之前,仍然 使用鐵錘,釘子,還有一個木墩的協助,釘穿了熱迦兩支手臂的肘部關節。理論 上那是為了防止她反抗。這一回使用的釘子相當細小,它們的長度並不足夠從反 面穿出到體外。這樣在即將發生的人鐵置換中也就不會遺留下痕跡。另一方面, 鑄鐵器具的外型反正還需要經過更多的打磨和拋光,總會有辦法可以消除掉這些 細部瑕疵的。 book18.org

  女人從木板夾持中解脫了出來的手腕仍然戴有鐵銬。這東西以後再也沒有被 解開。戴銬的手臂會是一個封閉的圓環,熱迦的身體被人握持住兩邊腋下從地面 上提高起來,順便就把她緊密相連的雙手從腰部以下繞到了背後。等到熱迦重新 被放回中場的鐵柵鋪板上去合模製范,她已經保持著一個在身後上好了背銬的婦 女奴隸的形制。對於一個第一次遭到腰斬的女人,這甚至會變成一項製造即時困 惑的智力謎題。很顯然,對於所有身處正常的世界,並且擁有正常身體的人們, 這真的是一個有些匪夷所思的解決辦法。 book18.org

  為固定住背負於身後的手腕另外使用了鉤具。因為泥漿流動的關係,固定手 腕的位置和限制膝蓋的理由相同。女人接近橫斷截面的皮膚已經基本上乾結壞死, 往那上面打洞穿環倒可以不算是太過分的殘忍,其實女人這一處部位也感受不到 多少痛苦。簡單的用刀尖往女人脊椎骨頭的兩側刺穿小孔,用鐵鉤從背部插入女 人腹腔,鉤子環繞過脊椎從另外一面的洞中穿出。這裡被用來當作手銬的支點, 手銬和鐵鉤的把柄綑紮到了一起。 book18.org

  器物齊備。諸事遂心。按照預先籌劃,燒煉女人上體是使用豎立的外范。已 經固實的兩座陶土立方,從腰際起算,高度略略超過受鑄人體的頭頂。陶模內部 刻劃出大概的人形。一置於前,一阻於後,相向對進合龍。並體以後的土范還是 要靠鐵鏈綑紮收束。再往後當然就是從頂端留出的孔洞中灌注大秦泥漿,填滿人 肉和陶器之間的柔軟空隙了。 book18.org

  在前置的半片范器之內,凹陷入土的人形胸部為熱迦定製了兩口寬敞深入的 空穴,用以收納她的乳房。為了確定乳房的聳立形狀,空洞正中安裝兩根長至四 寸的鐵尖,鐵尖中端鑄成倒刺。人形上方包容女人臉面的地方略淺,橢圓,很像 是一個翻轉過來的面具內殼。面具以內正對人眼的一對尖刺高只是寸半,大概可 以正好楔入眼窩,但是不會觸及靠後的大腦。事先已經用軟木填堵住女人的鼻孔, 迫使她只能張嘴呼吸,而面具的口唇部位也就理所當然地留有一個貫通向外的洞 口。 book18.org

  不管是因為熱迦的體力已經流失大半,還是因為黑種女人的驚人忍耐。當她 坐落在鐵架上的身體被推搡著裝進陶型的時候,在邊上幫手的王二並沒有聽到她 發出的喊叫,又或者是王二的神經過分緊張亢奮而沒有注意到的。但是他確實看 到女人深黑色的背脊上在一瞬間滾滾的迸發出來,已經是像醬湯一樣粘膩的汗水。 那時候女人的脖頸被人往後拉扯著,她的臉面上仰,因此她當時還是有眼睛的。 工人們先是要把她酥軟的胸脯與那兩處鐘形的洞穴緊密契合到一起。鐵尖是定製 好了要從她的乳頭上貫注進入,這一點毫無疑問。熱迦先是被強力重壓到底,再 往後稍微拖拽回來。這一個頓挫的目的,卻是為了讓滯留在乳中的倒刺生效。女 人身體的後退,等同於倒鉤提拉乳肉拖前。她的兩隻乳房都會始終保持在一種前 突,伸展,挺直和聳翹的緊張狀態。 book18.org

  現在再向他們的燒土面具中按進去女人的頭。王二這一次轉臉向外,沒有看 到她在眼球被刺穿時做出的掙扎。無論如何,女人的疼痛肯定不會停止在這一個 瞬間。後半塊陶模朝向她的背脊貼近上去,陶土內面森然凝立有星形排列的五支 釘尖,它們穿越過女人被割裂剝離出來,蓬鬆凌亂的皮層肉塊,最終將深入地落 實在肌腱與骨骼粘連的基底上。 book18.org

  和她的腿腳曾經忍受過的一樣,她的肉現在在各種穿刺和約束中保持恆定。 在從合范的陶土頂上開始注入灰漿的時候,王二站在這座大件土型的正面,往那 個溝通內外的洞眼裡塞進去一根竹管。經過了一些可能是嘴唇和牙齒的阻擋,他 可以感覺到竹管最後穿插進入一個綿軟的空洞中間。那只能是她的口腔和咽喉。 當她的肉身完全沉浸於陶模中容納的水泥灰漿以後,她從這個唯一的窗口得到空 氣。王二代表生存者的世界,將通過這支管道與漸漸死去的女人維持住最後的聯 系。 book18.org

  直到半夜以前烘烤她的都是非常克制的小火。不過再也沒有羊皮軟管和流水 能為她帶走熱量了。很多人相信在緩慢中死亡的屍體能夠最大限度的保持住她生 前的樣貌。很顯然的,這就是人們希望自始至終維持住她生存的原因。王二被要 求繼續定時地向管道里注入溶有人參和食鹽的湯水。他甚至覺得靠近到那具土范 的旁邊,能夠聽到陶土水泥的深處會有液體潺潺地在肉質上流動,那可以被想像 成一種吞咽和容納的聲音。其實陶土很薄。其實女人離王二很近。王二總是忍不 住地要去想像,那還剩下大半個身體的女人佇立在五寸粘土以內的黑暗、疼痛、 還有無時無處能夠逃避的地獄一樣的酷熱之中,王二努力地想像了她可能度日, 度分,度秒,如同度過一年的焦灼心情。她現在所能盼望的一切,大概就只是祈 禱自己可以更提早一點被小火煮熟。 book18.org

  王二一直注意到了那些獨特的信息交流。有時會有一些黑暗粘稠的流質從管 口滴落下來,似乎是來自仍然存活的生命。這些體液已經是那麼的乾涸與稀少, 王二覺得她是真的正在逐漸變到枯竭。其實如果王二踮高一點腳尖,自上而下, 他是可以從土方鑄范的上緣,看到那個留出的澆注入口,那裡應該是填堵上來女 人生長著捲曲黑髮的頭頂的。但是僅僅產生出來這樣的念頭,就已經足夠使王二 心驚膽顫。一直到最後他都沒有真的去做這件有些鬼畜行狀的事。那天是從午夜 的正中開始鼓風添柴,溫和的炭火開始轉化成為沖天烈焰。王二已經抽出竹管, 用粘土填補掉了最後的孔洞。他扔開手裡的木頭勺子退向山坡的邊緣,在那裡躲 避開撲人臉面的熾熱火氣。 book18.org

  星天旋轉,大火重光。鐵爐和陶場同時啟動,鐵工們推拉風箱鼓入大風,燒 熔即將澆注入范的鐵汁。 book18.org

  王二是在早晨,在模場的大火熄滅之後,大家齊力搬運陶土范具的時候,才 有機會從上向下地看到陶模頂部的開口。那時范具已經從燒制鐵板上推出落地, 正在被吊放進入最靠左邊的澆注土坑。安放完畢的陶頂已經是在地面更加偏下一 點的位置。現在每一個人都可以從鑄洞中看到陶器內部,那裡邊擁有一具黑暗的 空虛。至少是在有光線映照到的上半部分,並沒有發現人發,頭皮以及其他瑣碎 宵小的贅物,女人的身體應該已經非常萎靡地聚攏收縮成為碳,鈣,以及也許一 些油脂和皮革的渣滓。工匠們後退避讓。爐膛迸裂。坩道中鐵白煙紫熱浪飛騰, 火汁長泄而來,澆灌如注。 book18.org

  願我佛慈悲,廣渡眾生。願真主至大,讚美安拉。願基督在第三天從十字架 上復活。願拜火教徒們的恆久光明戰勝黑夜。 book18.org

  熱迦跪立在搖晃的牛車上被運送前往安西城的將軍府邸。張三身邊的王二稍 微一恍惚,就覺得還是像上一次那樣,正在運送活著的黑女人進城,去為將軍推 拉出來冷泉和焰火。只是再一激靈,他想到那一次他們都是坐在牛車上的,也有 押送警戒的兵,兵們都騎著馬,只有黑女人自己是拖帶著鐵球木板什麼的粗笨物 件,一個人在沙土裡緊扭著高大的個子,拼著老命才能跟上他們的車輛。沙土上 往後留出去一個跟著一個,又深又大的光腳印子。現在這對大腳,可是腳心朝天 翻起來在車板上擺著。他自己,倒是一步一陷的走在沙窩子裡呢。按照老張三的 說法,這可就是勘定點算好了的,命數啊。 book18.org

  她身上的腳鐐手銬什麼的都是原配。腳枷大板的木頭,被火力燒烤鐵水浸泡 得殘損開裂,以後工匠們把它拆解下來單獨起模,用鐵汁重新澆鑄了一個。它那 種特別破敗滄桑的木頭樣子,倒是全都復刻了回來。女人上下兩半雖然是以後拼 合起來的,他們把原來的腰環給她重新戴上,正好遮擋住了一圈的鑄縫。五個小 鐵鈴鐺也都各據其位了。 book18.org

  女人大張開嘴,眼睛裡的鐵釘被打磨成了一副黑眼珠。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 來悲喜,一身的前後可真是被做成了大開大合的滾刀肉皮。女人一對大到像紫紅 李子那樣的奶頭上插進去兩支長鐵釘,朝向兩邊斜杵出來的腿根中間,就是一直 敞盪著那麼粗黑的一副屄嘴口子。要是去看屁眼……倒還是細細小小的,老實巴 腳的眯著。她就得在安西城門分張開腿腳,大敞開一千年的屄口子,跪在黃沙里 看一千年的西邊雪山了。這都是命啊。王二想。可他又一想,她的命好像已經不 在這裡邊了。她應該已經能夠轉世托生了吧。 book18.org

  就是不知道她下一輩子,是不是又能變回大象去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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