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驛 白蓮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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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蘭亡國以後三年,娜蘭奴隸阿娜妲在大周的北方軍營,士兵通鋪一側的泥 土地下生出了兒子睦南。睦南的生父者誰當然是一件完全無可查證的事。但是女 奴阿娜妲曾經是那個覆滅小國的最後一代君主,睦南也是她一生中僅有的孩子。   與大周父子相繼的皇位沿襲很不相同,按照女性可以出任國王的傳統,睦南 卻是南方國家娜蘭王位的合法繼承者。大周對於娜蘭廢君的後裔表現出了比較寬 容的態度,睦南就是朝廷所賜予的名字。睦南被允許居住在北方伏虎軍中,他在 那裡度過童年並且接受了漢文教育。睦南七歲時與母親一起入京,十四歲獲封爵 位炎涼侯,他的封地是城邊的一個院子和一座小樓房。在他的後院中建有馬廄和 狗窩。 book18.org

  睦南這以後獨自居住在京城的小院,還有些官府派遣的僕人女傭外加警衛士 兵和他住在一起。而他的母親阿娜妲身為王朝的官奴,在那十多年裡仍然循旨帶 鐐赤身,一直在為國家機構服行勞役。 book18.org

  娜蘭亡國十年以後,王在帝國京城見到娜蘭女人阿娜妲的時候,他覺得那個 女人從身體到精神都已經變成了一個奴隸。對於一個那麼多年以來,一直在北疆 營地里赤身裸體地喂馬勞軍的年輕女人來說,她就是完全變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 子也不奇怪。按照最初的約定,每月規律性的鞭笞和烙燙從來沒有停止,而至少 那些打在人身上的烙印都是終身不會磨滅掉的。沒有人規定過鞭和烙一定不能用 在人臉,所以她的臉頰和額頭上帶有火燙的痕跡,皮肉癒合以後有些變形,她的 眼角和嘴唇也有些歪斜。 book18.org

  王被封賜粵地以後開始處理南方事務,他在晉京的時候向皇兄請求從北方流 放地召回奴隸女王,王自己既然要跟那些奇怪的瘴癘之地打交道,他想找到若干 合適的知情者可以詢問一些舊事。王本意或者只是希望在京城裡為亡國廢君安排 一處地方,娜蘭奴隸送京後也確實在懷遠殿下被羈押過幾年。不過既然皇兄授權 可以自行量裁,再以後他就把娜蘭奴隸帶回了自己的南粵封地。 book18.org

  如果一個來自波斯的船長或者天竺王子代表國家到訪大周,他應該會在朝廷 官設的懷遠殿中受到接待。懷遠殿是周朝為管理外賓覲見和訪問事務所置,隨著 南洋方面外交商貿事務的逐步增加,粵州也開設出來懷遠南閣,作為京城懷遠的 分支機構管理當地越聚越多的蠻夷鬼子們。精研佛法的天竺王子在中國北方已經 盤桓逾年,當他終於遊歷到粵省地方的時候,才發現了一些類似故鄉的熾熱感覺。 不過他也體會到了南部中國的重商環境,以及多少有些玩世不恭的艷俗氣氛。   京都的懷遠殿堂擁有一座真的兩層大殿以顯示大國的泱泱風度,每逢春節元 宵和聖誕,王朝都會在一樓大廳為羈旅於中國的天下客人舉行盛大的招待宴會。 當是時也,不必說萬方樂奏,酒池肉林。就連殿堂上下,桌畔椅邊隨時伺候的侍 女僕傭,都是來自崑崙新羅扶桑交趾各種籍貫的俊秀少年和美女,當然也不會缺 少金髮碧眼的胡兒胡姬,和暴露出肚臍的波斯舞娘。天竺王子甚至在那裡遇到過 一整隊廓爾克男人,他們全都帶上紅布包頭,守在每一扇銅釘牛皮的門前,只是 為了在有客人進出的時候拉一下門。 book18.org

  這都是些暴發後的淺薄炫耀,王子在心中冷靜地批判道。他在中國的僑居生 活既是學習也是觀察。他已經學到了一些關於這些東方人民的知識。他們對於任 何有關口腹慾望的事物是真的具有全力以赴的狂熱,他們從來不能做到像天竺智 者那樣深入而且永恆的滿足於思索。王子也知道中國人是些徹底的拜物主義者, 他們頑固地相信占有更多物質的那一方一定會贏。所以……他們會把自己贏取到 的物質展示出來恐嚇外國人。所有這些經由征戰而虜掠,或者是出於物慾追求自 主獻身,而在異鄉中國擔任侍從僕傭的青年男女們,其實在中國王朝的意識中大 致本來就是被看做物質的。中國人的意思是說我們這些鬼子只配伺候他們吃飯。 不過天竺王子後來在南中國所發現的吃飯,卻並不完全是那樣居高臨下的傲慢擺 設。 book18.org

  王子抵達粵省後所接到的第一個熱情的吃飯邀請,是來自當地的粵港商會。 雖然商會是一種民間組織,但是以它盤踞當地,經營多年的勢力,能夠請動朝廷 命官並將庭席設在懷遠南閣倒也不會令人感到奇怪。懷遠南閣的餐飲花廊由很多 紅木貝殼鑲嵌的門窗桌椅,還有到處擺放的牙球角雕和珊瑚玳瑁所組成。待到客 人登堂入座,四面垂放下珍珠窗櫳和刺繡絲簾之後,走出來的招待小妹妹們基本 就只穿著一小抹的紅色肚兜了。 book18.org

  在這樣令人愉悅的環境里吃掉很多燕窩魚翅和參蝦鮑貝,總體來說還是件不 錯的事,王子也一時的拋開了他憤世嫉俗的批判精神。結果是到最後也沒有人提 醒他,在前往方便的時候可能需要注意的情節,恐怕是當地人早已把那些看做了 司空見慣的日常安排。南閣樓這套設在二層的花廊,如廁居然要從一道盤旋小梯 下到一樓。揭開凈室入門的一層厚緞和一層薄紗,大屋兩邊守著兩位穿木屐的肚 兜妹妹,房屋正前跪立一個長發黑膚,全身赤裸手腳佩戴鐵制刑具的南洋女奴。 一堵牆邊建立高到房頂的柚木衣櫥,另一堵牆前擺放一張軟榻。這種事情都先不 去管它。天竺王子再是孤陋寡聞,沒有見識缺乏想像力,他也能看出來供他使用 的那個便桶,是一個沒有手臂和腿腳,卻只是聳立起兩座乳房的光身女人。   女人下體截斷到腿根,只是留有臀和髖部,那樣的一團骨肉墩頭被承載進一 副琉璃的底座。淺黃的琉璃圓盆整體包覆芙蓉形狀大葉大瓣的晶料。她的肩膀末 端圓如木輪,滑如鵝卵,可就是沒有延續出來,能夠屈伸抬放,扶持抓握的兩臂 和十指。不過更要緊的還是看她的頭。 book18.org

  女人禿頭,青白的頭皮表面有一道深入已經刻骨的凹痕。有一支銅鉤紮實地 鉤進她的兩個鼻孔,這支銅鉤結尾系鏈,那條細銅鏈子環繞過臉面和後腦淺槽, 豎伏在肩背上通連到蓮花寶座去。按照這根鏈子的限定長度,人的臉必須後仰朝 天,她的唇喉也是後仰朝天,她的嘴裡被捅插,而後豎立,那是同樣淺黃琉璃材 質,如蓮花開到盛放時候,遮住女人半邊臉龐的一支敞口漏斗。 book18.org

  雖然……但。王子知道那是用來給人幹些什麼勾當。腿斷到了齊臀的女人, 她安放在地面上的時候,也就是正好蹲在一個男人的胯下。王子勾當完畢是要提 起自己的褲子來,兩位紅布遮住肚臍,可是胸乳腿根齊齊袒露在外邊的小妹從左 從右兩邊輕輕扶住他的身體。他被她們半是攙扶半是挾持著按到了身後的床榻上。 脫掉鞋子,輕輕攏出去下衣,纖縴手指從鎏金瓷碗里絞出一塊溫水浸潤的絨帕, 從前到後為他揩拭起來。妹子們滿目流轉的溫婉淺笑,妹子那些握持在他玉柱之 上的,一根一根丹蔻塗紅指甲的手指頭,讓王子覺得就是立馬吩咐她們為自己舔 乾淨前後兩庭,好像也會是題中應有之意。 book18.org

  前邊王子剛往後退出一步他的盂池,長跪的暗黑廁奴已經按動機括,延放出 吊鏈。原來那件無肢肉女所栽種的琉璃缽盆四面配有鉤環和吊鏈,可以經由頂梁 的滑輪上下起降。轉眼之間盆女身下的地板倏然開裂,女身再加上蓮座,連板帶 人沉落到地面下去,空洞的開口底下竟然傳出一陣澎湃爽朗的水聲,一時給人盪 滌的清爽感覺。赤身戴鐐的廁所女奴這時候起身趨前,奴隸女人身體黑瘦,可以 看到她額上和臉上遺留的陳舊烙傷,嘴臉也因此變形而醜陋,奴隸遍體更是像魚 鱗一樣,層層累積重疊起來創傷結疤後的殘皮壞肉,結果是一個婦女的全部裸裎 變成了一件並沒有多少誘惑,卻只彰顯出獰厲恐怖的事。 book18.org

  女人的脖頸佩鐵圈,腳下拖帶重鐐再加厚木枷板。她的兩隻裸乳扁薄癱軟的 樣子,幾乎就像是兩張破布門帘,門帘下擺使用扎壞的針腳釘上兩塊聳翹不平的 大黑補丁,那個就算是兩邊奶頭。就是這樣萎靡破敗的奶頭,根子上還被打洞穿 環,穿進去的還是兩支大黑鐵環。兩支鐵環各自懸掛一面鐵牌,那上面肯定是寫 清楚了它的主人姓名者誰。只是不必去看也能想到,她自然會是一個聲名地位都 曾經顯赫的王朝敵人。王子對於大周恩威並施的處事手段已經有所了解,如果說 這樣的廁室性戲確實包含有奇趣的設置初衷,部分原因就是為了給客人留下深刻 印象。但是懷遠閣樓是個住滿外國來賓的地方,裸裎廁奴們所表現出的警示告誡 意味恐怕也是不言而喻。 book18.org

  裸裎的廁奴現在展開弓腰馬步,她用力搖動牆邊的一具軲轆,轉眼又將便池 提升進到屋內,地板隨之緊密閉合。只不過這一回琉璃盆底一直抬高到了平齊人 胯的位置上。而且連盆帶著赤身的無肢女人,該是都已經被清水沖洗過了一遍。   方便後的王子斜靠在榻上享用侍女們的清潔打理,她們甚至從壁櫥里取出來 一條白綢內褲,上面用紅線繡有一個涼亭圖紋和「懷遠南閣」四個小字。而在他 眼前上演的廁浴風俗劇正在進入高潮。升高的琉璃盆底下使用鐵鏈弔掛住一副雙 頭媚具,那東西兩頭微彎,長度不止一尺,粗徑更要大過手指環握出的圓圈,鐵 具通體鑄造出累累鐵珠。黑膚廁奴兩手捧住那支連體雙頭的怪物往自己胯下捅弄 進去,已經看得出她扭腰提臀的困難姿態。插進自己身體陷入到了一半的地方, 廁室奴隸分開鐵具中間引出的鐵鏈左右盤旋,環繞自己的腰肢綑紮固定。 book18.org

  凌空的載人璃盆稍微轉過一個角度,大概是在坐盆女人抬翹的下巴正對的方 向。從女人的脖頸胸乳,直到肚臍再下,雖然她是沒有大腿可以分開,但是位居 在盆體底沿,傾斜朝向地板的方位,在那種地方的琉璃表面上堵住一個白銅圓塞, 一定能夠猜到它正對的後邊是個什麼去處。廁奴已經旋開銅塞,拽住塞後連接的 細細鏈條牽拉一陣,從琉璃表面的圓洞口裡往外爬行出來了一團赤紅嫩肉。柔軟 不成定形的肉團像個活的幼小動物,沒長毛,沒睜開眼睛,沒有神情沒有面目的, 只是顫顫巍巍的像一塊果凍,赤紅肉凍的正中有一道粘稠多汁的細小裂縫。那是 盆里坐著的那個女人從身體里往外翻卷出來,拉長後延伸經過琉璃厚壁的一整條 陰道內膜,還有就是陰道最頂頭上,子宮頸處的軟嫩進口。 book18.org

  宮頸軟口的肉膜里穿環,系上那條能把她拉翻出來的鏈子。她的暗道和內宮 都是鬆軟可塑。如果按照醫生的說法,這種事叫做子宮脫垂。女人內里牽連的韌 帶和筋肉變長變軟以後,沒有了抽緊的力氣。拽兩下鏈子就會脫掛出來,大概也 只能靠著用銅塞捅弄才能給她再塞回去。而對於一個下半邊身體永遠堵塞在琉璃 後邊的女人,即使在需要打洞的地方打開一個洞,光是那層透明材料的厚度就要 消耗掉半支男人的長短。要想能摸到她的門邊,只能是採取這種把她硬拖出來的 強制辦法。 book18.org

  現在那個從下體中聳翹起來一支鑄造陰莖的奴隸女人挺身站立在琉璃便盆前 邊,她大概也就用兩三個指頭往宮口內外撥動抽插過幾下,跟下去她舉臂分張, 抓握兩條銅鏈扶穩載人大盆,一邊把自己胯下的整條黑鐵巨物,進進退退,左右 迴旋地,捅弄進入那座膨出在外的宮腔,前後抽插起來。 book18.org

  傳說女人宮口若不到生產,是細密如絲,異物絕難進入的。不過等到被拖出 身體以外硬上進弓去,它好像也就沒有多少抵抗的辦法。慢慢捅弄,弄來弄去, 到最後也就弄到寬鬆了吧。傳說女人宮口分張的時候不是有多疼,只是特別的酸 楚難忍。那當然也就是一種神經反應,磨練多了或者也就好點。那個無肢女體仰 平面龐又被漏斗堵住大半,她在環珠鐵具抽動的時候顯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也無從 看見。當下所要發生的事,卻是王子自己已經面臨到了重大考驗。因為在姑娘們 還沒給他套上去嶄新褲衩之前,他腿縫裡的東西是個什麼樣子總是清楚直白,無 從掩蓋的,而這正是使他憤怒的理由。他不相信自己對這種過分極端的娛樂方法 真有多少慾望,他確信自己是在噁心。問題就是這種事情被一個鐵銬赤身,遍體 鱗傷的老黑女人,再加上一條圓滑柔白,坐在盆中的光禿軀幹操演出來,天竺王 子的眼睛是他的眼睛,身體是他的身體,眼睛,身體和一個人的思想,並不總是 能夠合上拍子。 book18.org

  天竺的訪客起身從榻邊落地。他謙和有禮的彎腰鞠躬向兩位肚兜女孩致謝, 彎腰或許更多是能夠掩蓋一點下半邊身體的問題。女孩們為他掀簾拉門。他在那 個回首一撇之中,已經看到老黑奴隸轉到了盆女的肩背方向,而在那座無肢軀體 脊柱向下沿線直到琉璃盆底的地方,還有另外一個鑄銅旋鈕。很容易想到這個旋 鈕轉開以後拖出來的會是什麼。王子繼續保持住眉眼間含蓄的微笑,一邊腳下用 勁,逃也似的竄出門外去了。 book18.org

  同是處在一個大周的天空,一個身居南方城鎮的天竺客人所能看到的曲巷木 樓緊密小巧,跟他過去在北疆所見的平原大路當然是很不相同。王子是一個周遊 列國,尋找風情和美景的人,他當然可以,也應該,興味盎然地思索一些關於曠 大和玲瓏的美學對比,還有它們和人生哲學的各種對應意義。王子甚至可以推測 一下肛門交那種事所具有的合理性。而一個奴隸女人要操心的只是皮鞭。 book18.org

  同樣是先後經過了北方和嶺南的兩處生活,奴隸女人所知道的北方京城首先 是一個有冬天和雪地的地方。即使是下過了一天的雪,她也不一定會被准許著衣 的。每到午夜時分就是必須走出屋外去幹活的時候,開門的那一股寒流直撲上赤 條條的身體,人可能是要打一個頓,肩背上也就會立刻挨到兩下皮鞭。更狠的時 候再給屁股添上一腳,把你直接踹進雪地里去。這才叫一個羈押於京城懷遠殿下, 嚴加看管的苦役奴隸。 book18.org

  苦役奴隸在每個冬日的雪夜出門,出門以後進去大殿後院,她每天都在院子 露天裡做事到天亮。寬廣的北方大路兩側堆積起雪沿,中間是清掃乾淨的石板, 而後是她光赤的腳掌帶著冰一樣冷的腳鐐鐵鏈,僵硬麻木的像兩塊木頭一樣杵搗 在上面。腳底已經沒有感覺了,可是就連那一下一下硬邦邦的碰撞,都能夠震到 她肚子裡的腸胃生疼。日出以前吹拂過胸口的刺骨冷風,能讓一個南方女人想到 她是身處在一個多麼遼遠空曠,而又毫無遮蔽掩蓋的北邊疆域裡。在那時候她只 是全憑著不停的體力活動,才終於能讓自己光赤的前胸和後背周圍,散發出來一 點熱騰的意思。 book18.org

  京都懷遠殿的後門往外,殿下管轄的四方院是一個建有上百套住房的大地方。 大周王朝在這裡安置到訪晉京,謁拜貿易和遊學玩耍的外國官商行旅,也有不少 周邊羈縻部落送進朝中入質的王親國戚客居住在院中。京城的機構是在天子腳邊, 光天化日下從殿堂直到院子裡邊往來的官員僕役都是衣冠嚴整,道貌岸然的樣子, 不過等到夜半三更再被領出來做事的,就會有她這樣的服刑人犯。她們這些被王 朝終身囚禁的敵人俘虜是一個有意在迎客殿堂之下製造的暗夜傳說,大國順我者 昌逆我者亡的待客之道,大家可以自己偷偷去看看。 book18.org

  南方女人來到嶺南以後,被循例交給懷遠南閣約束。雖然她是王要的那個人, 但是讓一個異國廢君留置在王府里多少有些不合定製。奴隸女人在懷遠南閣中所 見到的形式和制度,都與京城一脈相承。除了舉行官方儀式的正樓和樓上請客吃 飯的花廊,南閣對面一條小街邊的夾道騎樓同樣都是給番鬼居住的客館,很不相 同的只是它們密集堆砌的南國格局。這裡的道路不是那樣的寬廣延伸,路邊樓後 常年碧綠的草樹上還會經常開出一陣一陣花朵。只不過一個像她這樣,赤身戴鐐 走進花叢中間去的奴隸,仍然會是一個奴隸,大周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忘了她,放 過她。人進到閣里其他不論,首先增加一條永遠帶枷的管制辦法,當時就給她腳 踝上釘死一副木頭枷板。原因是場子小了更需要加緊拘束,免得放縱出驕奢的態 度。 book18.org

  女人被羈押在懷遠南閣的以後十年里,每天午夜前一個時辰照樣是被鞭打腳 踢趕到門外。她要在午夜以前拖起一輛糞車,沿著小街去傾倒騎樓底下擺放的便 桶。館中每一套接待居所里都要使用潔具,閣里僱請的洒掃傭人入夜以後換出來 放在路邊的。實際上她在京城懷遠的四方院裡做的就是收桶運糞,到了這裡還是 一樣。雖然這裡的半夜不算有多冷了,地方小了要收拾的器具也少,不過她在這 里要用腳多帶上一塊兩尺三寸長的硬木板子走路,帶著木板拖拉糞車,帶著木板 碰碰撞撞的圍繞車子轉圈,提起木桶來往車子裡傾倒糞水。十年里每天半夜光身 赤腳,帶著腳鐐手鍊再加一塊硬木腳枷走遍每一個門戶收運糞便,她把那輛帶大 箱的糞車拉到院後小門的時候大概用掉了一個時辰,這是做完了第一,第二是換 一輛板車拉上再多走幾趟,去把沿街的空馬桶全給收回來。 book18.org

  當年修造南懷遠的時候房基底下鑿洞引進了珠江水流。這條九尺多高兩尺半 寬的水道有小半沒在水面以下,水道一邊建有可以讓人通行的石沿。花廊廁室中 所需要的那些清潔盥洗,就是吊放進入這裡的水中所完成的。每到花廊里擺開餐 台,水道石沿上也要安排人工待命,一旦那座琉璃大盆連同上面裝置的女人從天 上降落下來,立即將她撳進水裡去,拉起一道蓄水閘門增加短時水量。一陣波濤 喧譁之後,拖出來用大塊浴巾包裹拭乾,那以後就可以送她回到地面去繼續服務。   從地面下到這條水道里的入口是在院子後門,每天半夜這地方堆滿了回收的 便桶,女人把它們一個一個提進地下去洗涮乾淨,再一個一個提上來。收倒糞水 和收桶的時候,當然是一直有人帶上皮鞭盯著她的,她乾的差事是當一個拉車的 動物。到了這裡供她行走的是上下石階,石階上拖過一支長鐵鏈條,一頭通到木 桶堆場裡,用地面打的樁子固定,另一頭是釘死在地下暗河的水中。鐵鏈里穿進 一個活動圓環,女人的腳枷邊上也有幾個連環,木枷和長鏈上的活動零件鎖套到 一起,她就只能沿著這一條直線往返上下。監管她的吏員們也可以少費點心思。 南懷遠的花院小街上有四五十套客房,她洗涮完畢四五十個木桶以後,大概就能 夠汗流浹背地看到升上了房檐的太陽。 book18.org

  平地的空場上整整齊齊的擺放好了一片大紅油漆的起夜潔具,按照規矩,女 人最後要洗涮一遍的是她自己的身體。閣里的庶務經辦總是要四下聞聞,要是那 人聞出來一點異味,她也許就得另外挨一頓痛打。天亮以後把這些閃光的用器送 回住館去替換是普通工役的事務,女人自己只是跪在後門旁邊呆上片刻,就會等 到早晨開去港口的班車。 book18.org

  同樣是處理對外事務的機構,南懷遠與京城很不相同的地方在於港口。南粵 地方是那時候大周的重要海港,從南洋一直連綿到波斯阿拉伯去的運輸航線從此 起始,到這裡為終。國際間的商業發展當然是有很大收益的事,但是從外國船上 爬下來的大批洋鬼水手卻是一件麻煩。他們在粵城的街巷裡四處遊蕩,先急著找 酒買醉,而後就是打架生事。粵省部門與嶺南王府商議之後決定給予約束。當局 給港區周邊圍上木牆,派駐一隊士兵看守,凡是抵港的船舶必須繳納出大筆的保 證金額,才給船員頒發進城的令牌。這些人在城裡要是鬧出事端,那就先把錢扣 掉再做理論了。並不是每個船主都肯出這筆錢的,所以多出來的酒鬼們就只好擠 在港區裡邊團團打轉。 book18.org

  中土大國接受萬方來朝,引領天下道德,處事都講求恩威並施。安撫這些洋 醉鬼子的責任就會落在懷遠閣的職權範圍里。其實也不用多想,天下漢子嘛,不 管是白皮還是黑鬼,總不能逃出去醇酒婦人而已。南懷遠首先大量收購低劣燒酒, 運進港口去高價出賣。而後就是給他們女人。嶺南王是一個具有一些愛國主義情 懷的決策者,他否定了把牢獄中的待決女犯送去港口的建議,意思是大周的蔬菜 不能讓鬼子的羊給啃了——哪怕她們是一些長成了歪瓜裂棗的蔬菜。以夷制夷總 是天朝處理外務的精髓,懷遠南閣於是從瓊州的奴隸市場買回來一批南洋女人, 再加上本來就在閣中服役的幾個蠻族俘虜,每天送進江邊的碼頭上去。同時另作 布置在空曠通暢的碼頭上搭起來一座木台,官方把它命名叫做怡和台。怡情和美 之後的那個意思,就是夷人們就在裡邊自己去樂和吧。 book18.org

  每天早晨懷遠南閣發出一輛三匹大馬拖拉的籠車,籠車裡裝進六個買來的南 洋女人,再加上閣中看押的娜蘭女人和另外三個官役奴隸。有一個棕褐頭髮藍灰 眼睛的白種女人是來自西域,她是那地方的胡人城主女兒,十年以前大周攻破了 她父親的城池;有一個吐蕃女人算是青海部落的首領,還有一個從渤海疆域送來 的女酋長。她們都是在西北的家鄉觸犯了中原王朝,而被押解過千山萬水,送到 嶺南來接受赤裸身體,戴鐐勞役的終生懲罰。依照著懷遠的定例,她們每個人兩 邊乳房都穿鐵環,環下掛鐵牌。娜蘭女人右乳下的銘牌鑄刻的字跡,是覆滅逆國 娜蘭偽王,大周官馭奴妓阿娜妲,除了漢文和娜蘭文字以外,再用波斯、阿拉伯、 印度和西域的幾種語言重複過幾遍,儘量確保了最多的人都能弄清楚她們的身份 來歷。而她左邊的牌上寫出的五個漢字是「男人身下睡」,這是送她進來的王單 獨賜予的一個特別託付。 book18.org

  木籠在穿越廣州街道的時候四面覆蓋布簾,市鎮上的大周還是要照顧到些禮 儀廉恥的。等到馬車駛入港口木牆以後,所有安排就變得公開而且赤裸。從閣中 運送出來就已經全體赤身的奴隸和俘虜們看到的怡和台,只是一排樁釘繩捆在碼 頭紅土上的寬邊木架。十個女人中間的半數,在整個上半天裡會在台上保持住唯 一的仰躺姿態,而那具木架的寬度只是支撐人的腰背而已。她們分張而後下垂, 落到地面上的雙腳都是使用硬木枷板固定住位置,每一面夾板彼此相連,再從兩 頭用木樁捆綁,所以她們根本沒有剩下多少活動腿腳的餘地。女人的頭臉是從木 架的另一側往後倒懸,她們的手臂也都被向下拉伸到了最長的限度,之後再鎖銬 到腦後木架的橫檔上。值守港口,維持怡和秩序的大周官兵們戲謔地把這一半的 姿勢叫做兔蹬鷹。赤條條的兔子們肩背和手腿被反拗成一個半圓朝向天空打開, 她們所看到的亞熱帶七月的天空上漂浮著大團大團的濃淡積雲。 book18.org

  免費的另外一半婦人事物趴伏在架子上,頭臉沖地。她們的手腳當然也都是 固定住不提了。這一路的姿勢叫做伏雌虎。既有蹬鷹也有伏虎當然是為了顧及到 最多人群的愛好,每到中午兩種路數做一個輪換。還有就是具體到她們四個官役 囚奴的身體底下,專門留出來擺放她們的那一邊木架板上,密密的釘滿了三角形 的小木頭尖樁。木尖不是有多高也不是有多鋒利,扎不穿人的皮膚,可是它們一 方一方的硌進人的胸脯肚子肉里,當時就已經疼到忍受不住,再加上前後頂撞進 來的,那些沒完沒了的男人們。他們一陣凶神惡煞的擠壓推搡,四個女人的嘶聲 喊叫此起彼伏,一個上半天都停不下來。等到下午就看她們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哼 唧,那是因為她們已經被兩邊翻面,前後操弄到哭都沒有力氣哭了。 book18.org

  怡和台從開始就是一副單獨的木台,始終沒有人為它蓋起頂棚和圍牆。碼頭 供給船舶停靠裝卸貨物,總是要留出來一片空地,怡和的台子一直是孤單的,空 曠的,擺放在一片平坦的熾熱干土地上,公開的說法是南方江邊悶熱潮濕,容易 滋生污穢,人和器具都用太陽曬曬,下雨就當洗澡,整個環境就會顯得乾淨。而 沒有明說的意思,卻是免費的東西不會給你到最好。就那麼幾個免費的破爛物件, 給她擱在大太陽大雨水裡,然後就是看你們猴急的樣子,你們愛干不幹吧。   長木台板搭起來是為了支撐住幾個奴隸女人的屁股,供給大家免費使用,那 樣的設備簡單粗暴就好。近海的嶺南入夏以後,每天上午多半是烈日暴曬,到下 午就可能嘩嘩的潑灑過去一陣傾盆大雨。經過了整天整月,一年一年交替輪迴的 日曬雨淋,懷遠閣里送去碼頭出台的女人們一個一個墨墨黑,精精的瘦,所以天 竺的王子在他解手時候看到的場面,才能顯出來那樣對比分明的奇趣意境。不過 怡和旁邊建造的一座警備望塔卻是嚴謹堅固的屯兵住所。這東西代表國家在港區 里施行王法,可就不會跟你們鬧著玩。 book18.org

  港區的望塔分成上下兩層,二樓上駐紮一群備有刀槍,架起來弓弩的士兵, 另外幾個守在一樓的手裡都提上大木棍子。要是洋鬼子們彼此發生爭執打鬥,立 馬衝上去一陣亂棒把他們分開,所以怡和木架上倒是不至於發生被人使用異物捅 弄,或者乾脆掐悶斷氣的死亡案件。只是其它的胡鬧兵們就不管了。有時候江邊 停靠上十條遠洋帆船,碼頭裡轉悠著幾百個離家男人,一夜暢飲都已經醉醉熏熏。 他們吵吵嚷嚷的擁堵到十口兩邊分瓣的女人屁股後邊……阿彌陀佛,讓菩薩去保 佑她們吧。 book18.org

  懷遠的女人們巳時開始的時候出台,酉時中間離場。回到閣里大致算是戌時 前後,其他的囚徒奴隸先不去管,單單挑出來娜蘭女人一個,不管她已經變成了 什麼樣子,一陣鞭打腳踢,哪怕就是要用人拖拽著,把她弄到後門的另外一邊去。 男人身下的那個說法,意思就是根本不能給她留出來閒著空著的休息機會。   懷遠南閣的正樓前這一座安排賓客居住的院子,院子中間有一條小街,小街 兩邊建造兩層的磚石寓所,要拐過三個彎才能見到小街的底。擋住街底的當然是 整座院子的後牆,開在後牆上的小門一側就是女人每天半夜洗涮廁具的堆場,另 外一側的兩進平房裡是給閣院燒煮飯食熱水的灶台。籠車送人去江邊往返,都是 打開院子的後門進出,這個時候院裡大家正在開飯,女人被帶去的地方卻是灶房 外的柴棚。帶進去以後喝令她拉兩捆柴垛子出來,自己爬上去分腿躺平,以後的 整個時辰里她就要一直擺放成這麼個迎來送往的架子。 book18.org

  伙夫抬出來兩籠饅頭一桶空心菜湯放到柴棚外邊。懷遠閣里各種幹活的也有 二十多個僱工雜役。閣里給人管飯,管飯有個條件,那就是每天這個時候來到柴 棚,進去裡邊干一回那個爛女人。 book18.org

  幹完以後的,出來發三個饅頭一碗湯水。真要是因為連著天的交糧,實在干 不成形的呢?棚里的那點子事其實也可以通融。你去找一根什麼柴刀斧頭的,木 頭把柄出來,往女人兩腿中間長著的那個東西裡邊,抽插滿上一百來回折抵你的 一顆人頭。那樣的一天過完,女人下身前後的兩個洞眼都是油光水滑,你喜歡捅 弄哪一個看你自己高興,捅弄進去也不用耗費多少力氣。要記住的只是你得數准 次數。所以一邊使用斧頭木把抽插起來,一邊一定要讓那個女的娜蘭國王,自己 一下一下的大聲喊出來一二三四。 book18.org

  這一輪事畢其實一整天也就輪迴到了頭,亥時以後就要拖車收糞去了。從臉 上到身體都已經全脫了人形的女人,顫顫抖抖的扶住柴棚的木柱,一隻手摸摸索 索,一把一把的抓撓著往上爬。另外一隻手裡還死死攥緊了一滿把人家扔給她的 鴉片葉子。每一天要到了這個時候,這個曾經做過王的黑瘦女人真的有點快樂。 女人為這一手的樹葉子饞的貪的,口角直流出長條的唾沫,眼睛發放綠光。她像 一隻兔子一樣的咀嚼了半天,一邊打著嗝的吞咽下去,一邊快樂得全身直打哆嗦。   閣里上下都是知道,當年嶺南王送進這個女人來的時候,跟人一起隨附入閣 的還有一份役使清單,那張單子上寫明的就是這樣頭尾相接,沒有留出吃飯睡覺 的安排。當時閣里還有人不識趣怕是出了錯漏,請人帶話去王府詢問,結果傳回 來的就是那麼乾淨的一句「男人身下睡」,再沒有更多的閒話。 book18.org

  朝廷底下專職經辦對外事務的懷遠大殿和懷遠南閣,當朝天子的這幾十年間, 大概是真還沒有那麼嚴厲的處置過人犯。不過也是啊,這幾百年來也沒有哪個大 周的皇子,說是讓一個外國女人給殺了。要是這麼一想,那她倒也是應該遭此劫 難的。身下睡已經是南王賞賜的定論,身下吃自然也在情理之中。每天送去躺臥 怡和台的時候,別的奴女是借在中間翻面的時候,也讓她們坐起來吃一頓午飯, 只對這一個女人是立刻按下去鎖雙腳,鎖單手,只是放出一條胳膊來,塞進去一 張麵餅。女人那時候一邊被人捅弄後身,一邊要趕緊著填堵自己前邊的嘴巴,兩 頭緊張起來有點噎住嗆住都是小事,要有哪個殺千刀的洋鬼子轉到前邊,一傢伙 捅進嗓子裡來都還沒什麼,萬一他隨手搶下餅子扔出去呢?那她可是哭死都找不 回來了。 book18.org

  男人身下吃完了,再去男人身下睡一覺也不是就有多難。人睏倦到極處了自 己就會睡著,她的眉眼有一半時間是朝下蒙著,別人反正也看不見。或者水手這 種事再怎麼都會有些人聚人散的變化,一陣忙碌過後也許能閒下一兩個時辰,只 是就算身體前後放空,女人也得憋在那個扭擰的形狀里,能睡成什麼樣子就得靠 她自己調整心情。過完一天總是昏昏沉沉的,全身疼,手腳軟,閣中管事的要想 維持住王的囑託,就只好給她吃點罌粟樹葉,從開始一片兩片的咬嚼,發展到握 住一把一起吞咽進去,她那時候簡直就像一隻吃草的動物。吃進去點那種東西, 提起來幾分精神,她才能夠再支撐起身體腿腳,去對付一晚上的糞車和馬桶。   鴉片激發出來的都是一個人身體里積攢的後勁,提前掏光用完,女人就變成 了一條榨乾凈汁水以後剩下的甘蔗渣子。南方女人住在南方的後邊十年里,還在 三十中間的年紀,已經像一個靠近五十歲的老女人,她的身體四肢枯槁孱弱,連 頭髮都開始生長出斑斑花白的顏色。她很清楚要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女人來 看待,已經不會有什麼男人還能對她感興趣,她到港口是給那地方送去還能管用 的女人零件。可是問題正好在於,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普通女人,到死以前,永遠 不是。 book18.org

                 貳 book18.org

  從天竺來的王室客人在粵州城裡住滿三個月以後,他就能夠慢慢弄清楚了這 個閣里的各種奇巧娛樂和官方制度之外的隱秘遊戲。他也聽到了懷遠南閣里四大 官奴王妓的說法。不過四大之中其實只有娜蘭王是真的當過一個國王,其他蠻方 的部落女人就算湊個數字。現在你是那個富裕而且閒暇的高等階級人士,從天竺 來到中土觀光遊歷,滿心裡想的就是要在繁華綺麗的大周天下里,多看看,多玩 玩,大周跟你並無過節,官方待你敬如上賓,然後你知道在你下榻的那個賓館裡 有一間吃飯的花廊,花廊樓下的廁所里會有一個以前當過國王,現在赤裸身體的 女奴隸,她一直跪在那底下等待上樓吃飯,下樓如廁的每一個客人。 book18.org

  黑瘦衰老的女人並不是永遠跪在這座餐廳洗手間的地板上,她在白天的主要 工作是趴到港口的木台上撅起屁股。不過花廊是個吃飯的地方,它雖然不做散客, 但是可以包場。不管住在懷遠閣中,受到大周款待的這個你,是個波斯船長還是 天竺王子,哪怕你就是大理王國的馬幫頭領,暹羅香蕉園主,東瀛學生,甚至是 個玻里尼西亞船隊的觀星術士,只要你願意付出那筆開銷,大周的嶺南包容開放, 吹沐賓客如同春風。 book18.org

  在為奴十年朝向為奴二十年繼續堅忍前行的過程中間,女人總是不知道她更 願意遇到的事是花廊里有人開飯呢,還是繼續趴在船碼頭上為爛醉的水手做完一 整天。要是晚宴有了預定,中午過後就用車子把她接回到閣里,她也要先把廁所 沖洗清掃乾淨。再是要有這些雜事,最後跪到蔭涼的磨石地面上等待的那一陣子, 也要比大太陽底下水手男人們的不停抽插好出太多吧。 book18.org

  奴隸女人知道有個叫做行屍走肉的中國說法。她真喜歡這種事能夠成真,然 後落到自己頭上。可是她在過掉至今為止的三十多年之後,還是痛苦地認識到人 生實在是一件足夠迅速的事,那就是說所有不應該再記住的事情,她還是能夠全 部都記得。 book18.org

  命中注定了要當一個奴隸和妓女終老餘生,再也不會有改變的可能性。一個 得到了這樣判決的女人,她的生活當然已經變成了完全的絕望。而對於在一間客 棧里充任奴妓的,有經歷,有故事的女人,她的人生更是一場深入到絕望以下的, 燒炙靈魂的烈火地獄。因為一間旅店是一個有最多人經過的地方,而在一間旅店 中經過的幾乎永遠都是陌生人。他們在旅行途中最喜愛的就是聽到,看到,打探 查訪他人的苦難經歷和故事,這才可以給人生提供有益的告誡和警示,或者乾脆 就是趣味加消遣。朋友之間茶餘飯後的閒談是一件好事,有助於活躍氣氛,增進 家庭和睦還有兄弟情誼,只不過這裡總是有個陷阱,那就是你袒露出乳房和生殖 用器被赤裸裸地送進了故事,結果那個飯後談資就是你自己。 book18.org

  事實上確實有不少的晚宴正是為了她,還有她所照看的那具琉璃盆子而發起 的,租用花廊的訂戶可以挑選他們想要的奴隸隨侍。所以這些找上門來的客人, 大概本來就是想著要搜尋點她的故事,或者也有不少是想著要干一條有經歷,有 故事的屄吧。 book18.org

  在樓上桌邊酒過了半酣的賓客們,後來就會漸漸聚齊到樓廊下的凈室。不算 小的房子,有簾有榻,也有女人,熏過香又拋撒過花瓣的,並沒有沾染污垢的用 器和異味,就是把它當成一個異質陳設的休憩套間也算合情合理。食客男人們有 站有坐,紅色肚兜的侍女照例奉茶。老丑黑瘦的女人早已經往身體里安裝好她的 鑄鐵陽具,也用鐵鏈圍繞過腰間固定。實際上她挺起胯下聳翹的那條東西,已經 圍繞琉璃玻盆轉過了兩個圈子,打開了前後的陰道堵塞和肛門旋蓋。圓盆兩邊各 自拖掛出來一團粉紅的子宮凸頂,和一大段脫肛以後翻過了身的女人肚腸,她也 已經用她的鐵器抽插過一遍,再抽插一遍,每一次都是要進出到四五十下才算完 成的。鐵器一半堵塞在身體里一半挺出體外,跟系鏈全部加起來總有四五斤重, 全靠她的腰腿帶動,到這時老女人的腳步搖晃踉蹌,她幾乎已經直不起腰也抬不 起腿來,還好到了那時候陌生的過客們觀察過一陣,多半已經克服了一開始的驚 悚情緒。「嘿,那個女人,過來……過來讓老爺看看……你奶下掛的牌牌!」   在旅行都靠海船和騎馬的時代,能夠在兩個國家之間跑來跑去的人,恐怕除 了文化之外還要倚重體力和意志,所以這些使節和商人大多也是走南闖北,叱吒 風雲的爽快人物。女人用系鏈的兩手扶住身下這條鐵頭,帶著枷板腳鐐走到軟榻 前邊去跪。人家從她奶底下撈起弔掛的鐵牌來看看:「男人……身下睡,呃… …這是個嘛?」 book18.org

  「哦,右邊這個……嗯,覆滅逆國……娜蘭偽王……大周官馭奴妓……阿娜 妲,啊啊,是這樣啊,咱們船來到的時候,還在娜蘭州府停靠過幾天,你亡的那 個國,還是個不錯的地方嘛。」 book18.org

  不錯。那就是我的故國。我在二十歲以前掌握有治理那片河山人民的權杖, 我就是那個統帥過十萬兵馬的女人。知不知道當今皇帝的第六個兒子,就是死在 誰的手裡? book18.org

  「奴妓的確曾經是悖逆娜蘭國的王,奴妓是罪該萬死的偽王。」 book18.org

  「娜蘭國家罪孽深重,君是渾渾噩噩,無道無行的天譴偽君,民都是盜匪賊 寇。奴妓當時的悖逆國里有一百五十萬人口,三千里土地。奴妓也曾任十萬叛軍 的統帥。奴妓執偽王權力數年,期間倒行逆施,處事如同豬狗,令至人神共憤, 大周皇帝順天應命,提軍征討佞邪,所以大快人心。皇帝滅奴妓之逆國,囚奴妓 之賤體,是以有道伐無道,懲凶除惡,理所當然。」 book18.org

  女人沉靜平和,侃侃敘述。「奴妓負萬死莫贖罪責,遵大周皇帝意願,獲刑 終生裸,桎,奴,娼。奴妓是大周治下終身不能赦免的官奴與官妓,受罰終身去 衣裸裎,終身戴鐐勞動。奴妓亦領受嚴訓,任一時,任一地,大周天下任一男兒 皆可命奴妓獻牝,獻肛,獻唇舌以侍奉交接媾合,奴妓不敢稍作辭拒,必即時躺 臥跪伏,從而受之。」 book18.org

  「奴妓以後十年於大周北疆軍營從飼馬奴隸事,為大周駐防官兵充任十年公 娼。因受南王格外施恩,乃遣奴妓入嶺南懷遠南閣服務,以奴之役,清潔閣中廁 衛,以娼妓牡戶尻孔及口吻諸竅,慰撫外洋入港一切操船軍民,令廣眾雖貧,雖 下,甫入大周即可免受陰差陽錯的苦楚。令廣眾服膺大周王朝恩威。」 book18.org

  女人一邊說話,一邊動手去腰間解開鏈鎖,拔出那支黑鐵淫器放到身邊。棍 前棍後都是粘附拖帶著各種的滑膩分泌,一遇到出口當然紛紛流淌外泄,弄得她 腿邊和地面上到處是牽絲掛縷的淋漓漿糊。她的兩腿被木枷支撐總是大大的傾斜 分張,她自己的那具娼妓牡戶,也就一直形狀分明的,面朝賓客們敞盪開來。女 人的這一套說辭可是讓她自己寫出來以後,經過閣中審閱批准的。打一回,改一 回,不知道挨過了多少痛打,才整出那麼一篇既擺事實,又講道理的文章。說完 碼頭水手以後女人喘一口氣,再加上一句拐彎罵人的話。不過這句話說到現在也 沒人提出個不好來,因為它只是個事實。 book18.org

  「奴妓並遵皇帝旨意,於每月定日受鞭受烙,又與大周飼養的犬馬交合。凡 大周禽獸沫濡,奴妓必以牡戶及咽喉容而受之,仿佛承接甘露。」 book18.org

  這麼一篇故事講完,夠曲折夠黃色的吧。希望他們喜歡。男人們一個個聽的 胯中頂起了帳篷,然後有個人說,那現在……偽王就獻個唇舌吧。於是這個偽王 奴妓,就未有稍作辭拒的跪立到了他的身子底下。 book18.org

  奴妓女王的唇舌……差不多也就是個……婊子的唇舌吧。他們在巴格達和羅 馬,也許還有東莞的各種寮里院裡都能碰到。現下眼前的情境差異,是雖然自己 腳下這條亦裸亦桎的女人身體,膚黑骨瘦,口眼歪斜,被鞭烙到了身體糜爛,可 是人家真的曾經是一個管治千里江山百萬人口,率領麾下十萬兵馬斬了皇子的女 人國王……當然了,後邊那事大家在這地方就不要提了。總之是以一己獨夫男根, 入王女之門,一個男人要走過多少路,才能碰到一條女王的屄?一隻鳥要飛越過 多少海洋,才能在女王的屄中棲息?某代先祖,某年於嶺南懷遠閣命娜蘭廢君獻 牝並唇舌侍奉各一,這種事是要寫進家譜的! book18.org

  所以到了那個晚上的後半部分,齊聚在樓下休憩套間裡的吃飯男人們,大致 都還是在軟榻上下,各自抽插了女王奴妓一次。然後……這邊的這一場就能算是 完了吧? book18.org

  女人從地板上慢慢爬起來,往地上摸到鐵鏈鐵莖,鏗鏘帶響的重新插進去, 重新系住。那具沒有四肢的女人軀幹,一直都還坐在琉璃盆里半懸在空中。她現 在要引導滿屋賓客轉移到後邊半場。王奴從那個光禿身體總是朝天張開的嘴裡, 搖動著拔出來一直插在裡邊的蓮花下水,原來那底下是牽連一支一尺多長的真正 蛇皮軟管,估計全部伸進食道里的時候,大概已經夠到了人的胃,所以每一次的 下水才能那麼的通暢快捷。老而黑的女人卸開盆中女體鼻孔的銅鉤,扶起來她的 光頭。除了有點闊大的嘴巴,盆女既有眼睛,也有鼻子,她只是蒼白冰冷,沒有 顯出來多少像人的表情。不過女王奴妓緊跟著就往盆下洞口的方向摸索過去,那 里一直膨脹出來一團陰道內膜和肉壁包覆的子宮。女王黑瘦的五指分張開展,在 柔軟潤澤,起伏波動的赤紅肉麵上摩挲起來已經讓人感到幾分心驚膽戰,而後她 併攏住食指中指戳弄如同嬰兒嘴巴一樣,只是合成一道細縫的稚嫩頸口,略試幾 次就深入進去,她仿照男女歡好的動作往肉縫中一陣抽插。王奴的另一隻手拖帶 粗黑鐵鐐往上抬升,包覆住盆女胸前的一對乳球。 book18.org

  從被抓握住陰道子宮膜瓣的那一刻起,盆女的身和形漸漸變化漂移,或者是 身體有疼,有苦,但又或者是舒暢快樂,女人在那種時候的眉眼,本來就是看不 出哭還是笑,悲傷還是歡喜的。她並不說話,她只是開始更深的呼吸,呼吸很快 就跟隨著手指的抽插變成了呻吟。她在使用自己一身刨白葫蘆一樣圓滑的裸露肉 塊,俯仰轉折,上下顛動不止。 book18.org

  這一坐一立的兩副女人裸身,靠在一起現出了非常鮮明的奇特對比。盆女遍 體的肌膚雪白豐腴,一對乳房不算特別脹大,可是也決不貧瘠收束,形狀也算周 正。盆女滿乳晶瑩的皮膚讓人幾乎能夠看進下一層去,看到肉里暴露出來的青紫 血管。她還是個活人,所以血一定在流,他們覺得他們已經看見了活的血在流。 其實就連王奴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想像,只剩軀幹的這個女人在裝進琉璃以後, 就像是停止了生長變化,她的肌膚只是越來越變到如同妖異一樣的冰清玉潔,她 的時間就像停在了蓮盆的範圍之內。 book18.org

  黝黑身體的王奴現在一手托住墮落的子宮,一手捧起自己腿間的金屬根莖, 她將滿滿鑲嵌有粒粒堅珠的鐵杵一環一環地,慢慢插入盆女懸空的宮頸深處去。 她在開始的時候一直保持住緩和的抽插,王妓朝向觀眾迴轉過臉來。 book18.org

  正與奴妓鐵莖施行著交媾的這個琉璃盆中女人,十年以前是娜蘭逆國的女官, 是奴妓宮中的貼身近侍,她就是那個叫做環的娜蘭女人。她因為騎過馬,動過刀, 抗拒大周天子的征伐,所以被一段一段鋸掉了手臂和腿。她現在有子宮和肚腸侍 奉大周的賓客們。 book18.org

  王妓抬手摸在盆女青白無發的頭皮上,那上面有一道陷入頭骨的凹痕。這是 用來固定鉤入她鼻孔的銅鏈子,連接到身後的璃盆以後,確保她的臉在接受尿水 時不能移動,必須挺直在抬頭仰天的位置上。王妓說,最早幾年是用帶筋的鐵盔 給她每天佩帶,上下用螺紋逐次施加壓力。壓到了一年,就是骨頭也能刻印出痕 跡來。所以人的身體……其實是有很大的改造空間。 book18.org

  王妓平緩地說到最後一句,已經開始加力大動。奴王娼妓使用雙頭淫棍,奸 污坐盆禿女脫垂子宮的這一場表演,再大力抽插過另外二三十個回合,才終於攀 登上如痴如狂的峰頂。盆女兜底的一袋翻卷子宮,從口逕到內腔遭受粗鐵合併珠 粒的層層折磨,她自己從腰腹到內心的複雜感受恐怕是無以言表。觀眾們陷入了 一片沉寂,大家只是看到那個如同葫蘆一樣無根無梢,也沒有枝蔓的混沌女人, 坐在琉璃盆中一連聲的慘厲號叫,她也同時扭腰甩頭,狀如瘋虎。王妓伸張手臂 圍繞在她腰上,她們的臉頰偎附,頭頸交纏,黑白兩色的四座乳房擠壓碰撞,棕 黃與青紫的的奶暈奶蕾,加上四朵奶頭此起彼伏,在她們身體周圍奔流噴涌。王 妓運動自己黝黑乾瘦的腿胯前仰後合,她齊腿根處的鐵杵像舂米碾藥一樣直搗血 色肉巢。那是一場一發全身的狂野戰爭,她的兩隻光腳從腳跟到腳趾頭,都在厚 木枷板底下掙扎蹬踢,乒桌球乓的歡蹦亂跳。她就像一隻光身厲鬼,正踩踏在地 獄的毒火上狂亂地奔跑。 book18.org

  在這樣的晚上結束以前,或者最後還是會有些外國使節和客商挺身嘗試,體 會一個孤懸在外的女人肉宮對於男根的神秘接納和包容。反正這種事能在個什麼 地方碰到,一輩子裡也就碰到那麼一次而已吧。每當遇到有自告奮勇,黑老的女 人總是保持住謙卑淺笑的神情,步子踉蹌地繞到盆後去啟用坐女的後庭。那些拖 出體外的人腸其實更加恐怖,臟腑落到人身以外大概是缺失了腹內壓力,所以它 們柔軟滋潤,尤其是它們奇異的青白紅黃的雍容形狀,簡直就像是一攤剖開了的 豬肚。 book18.org

  其實沒有了肛門入口處的擴約肌肉,女人的腔腸,大概是並沒有多少收縮能 力了,它們可能鬆弛橐然,抽插之下如臨腐草朽木的,王妓已經給外翻的腸管表 面箍進兩到三處金環,可以多少的施加一些壓力制約。她也特別的說明,如果哪 位賓客老爺真的想要開展一回盤腸大戰,她作為奴隸和妓女,也會為彌補這個服 務的缺陷努力服侍,她自己會跪在盆子旁邊用兩手環握擠壓腸管增加它的摩擦力 量。當然大家可以確定放心的,就是這件女人內臟經過她每天認真沖刷洗滌,灌 注香油,所以倒是絕對不會存在有任何污垢雜物。 book18.org

  黑而裸桎的王妓在那時已經將自己體下的鐵棒,探進到懸吊女腸的深處,她 與盆女身前正在子宮腔體中奮力插拔的男賓前後默契地呼應起來,被銅鏈懸系的 琉璃大盆悠悠飄搖。他們三具身體的奇特組合,就像是正在園中空地里,推拉搖 移一具鞦韆的新春兒童戲。 book18.org

  春季嶺南的懷遠花廊里,遇到生意開出一兩張台面,酒到七成跑下來八九個 客人,再要多了樓下這間房子也裝不下。當然他們真要高興了,也能錯開時間分 成兩撥三撥的,只是再怎麼個樣子,混在這裡的男人也不能像一群海上勞工那樣 把人往死里干。這樣一場王妓和盆女的風俗演出一般會在凌晨結束,身負手腳鐐 鏈以外,又在下體增加一具鐵贗陽具的王妓跪伏在廁室門邊:「廢王奴妓另有瑣 事煩請諸位客人雅鑒。」 book18.org

  「奴妓已經言明,每月初七奴妓需受一百零八的鞭打,三十六記赤紅鐵印烙 燙。奴妓受酷責,必於竟日中死去活來不計次數,奴妓於撻中,炙下,亦必輾轉 哭號,受創四體血肉腥臭,失禁各竅污穢橫流,有染客人清觀還望原宥。 book18.org

  「雖,然,奴妓以萬死不辭罪責,於公地袒露胸尻受刑,實為悅近遠,快人 心樂事也,奴妓唐突冒昧,仍請諸賢達屆時移玉趾,賞玩奴妓痛。」 book18.org

  還有就是月底的二十五了,那天她要讓閣里養的馬和狗操。這件事更加富於 道德教化和禁忌想像,更是希望大家踴躍參加觀看。 book18.org

  挨打和獸交,等到了當天都是在樓閣前邊,花街出口的地方當眾做的。每遇 一次賓客臨門,她就必須為自己做一次廣告。「閣中要給諸大人助興,還會在當 場分發一些美女月曆和中國結和那樣的小禮品……或者也很有些討喜的趣味呢。」   王奴保持住淺淡的笑容,逐一的以額觸地向每位走出廁門去的客人道別。   可以想到,懷遠廁衛使用覆國王奴為賓客表演到這樣激烈張揚的地步,其中 肯定有不少的次數是有意安排出來,款待那些被認為心懷不軌的外番使者。所以 到了現在戲終人散,除掉天竺王子這樣體會獵奇意趣的觀光旅客,也肯定有些人 心中會是五味雜陳的感覺。而王妓自己此時所能輕鬆一點想到的,卻可能是當晚 閣前院子裡的馬桶們,總是已經安排了別人收拾。不過這一天攤派給她的事情仍 然沒算完。 book18.org

  全體離場以後廁門關閉,房中剩餘下一盆和兩女之外,還會有一個擔當閣院 監事的小官吏另加一個僕役。他們整晚一直駐守在現場的責任,是要管控活動的 正當流程,避免發生爭吵打鬥等等情節。監事也負責奴妓行為的考核評估,而仆 役當然就是那個帶著鞭子的人了。拖到這個時候監事自己也昏昏欲睡,不過既然 是職責所在,他還是努力地睜大發澀的眼睛,提出來幾點莫須有的斥責意見。大 致總是媚笑時不夠淫蕩,抽插動作幅度偏小,旋繞的角度也不夠刁鑽。最後下判 的懲治是重鞭身前身後各五,外帶膣中容納鐵具直到當日事畢,離廁以前不准拔 除。 book18.org

  當日還剩下的事就是打掃這個茅房了。就是說女奴隸要一直在陰道裡帶著那 條兩頭鐵雞巴去擦地板。要說這一個監督的環節也是不該缺少的,否則的確很難 想像一個妓女的表演能夠始終盡心盡責。等到女人環抱後腦跪立在庭中,往胸前 背後挨過了整十下鞭子,監事就匆匆溜走睡覺,只剩下倒霉的役工值守下去,陪 伴著推拉抹布在地下爬來爬去的女奴隸一起等天亮。 book18.org

  悖逆娜蘭的偽王奴妓在滅國二十二年後才終於被南王下令處死。到那時她除 了在北地軍營中度過馬奴和營妓的十年,又在朝廷的京都和嶺南兩處外事機構歷 經十二年勞役,充任廁室奴隸和碼頭公娼。等到臨終的時候,女人大概已經形銷 骨立,鳩體鵠面,枯竭到了只是一把多少散發些熱氣的包皮骨頭,無論身體還是 容顏都完全不足為外人道了。但是就像她在這後十二年中已經了解,並且不斷親 力親為所做的那樣,她自己卻正是一個必須要不斷地為外人所道的樣品。能夠得 到懷遠殿閣接待的王子和遣周使者們都是王朝的客人,他們在廁室中的所見所聞, 雖然已經可以算是一種震撼的體驗,但那仍然不是一個奴隸妓女所需要遭受的全 部。那是因為一個遊歷的官人或者學子所知道的世界,總會是由一些高大的房子, 太湖奇石和牡丹布置的庭院,跳肚皮舞並且推銷西域紅酒的少女們所組成,他們 也會閱讀使用木活字印出來的李杜詩詞。而他們確實並不關心港區里的奴工生活。   在王子們宿醉不醒,繼續在夢鄉中流連的各個早上,奴隸女人從閣院後門爬 進馬車的木籠,出發去關心碼頭工人的性生活。她在那時多少有些神志朦朧,只 是想著能在路途上靠住身邊女人的肩膀睡一小會兒,就已經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但是她隨便掃過的一眼,卻突然看到木欄橫槓上掛著那具平日供她在廁室使用的 鐵制性器,她的心裡難免會咯噔的抖動一下。這是要有使用才會經人關照特別帶 上籠車的。會在早上車裡見到這個東西,那就是後邊兩天又得要有一場能把人整 到死去活來的大麻煩。 book18.org

  大致上就在王奴來到南方的那幾年中,已經成為周朝轄地的娜蘭府治開始與 內地發展出更多的經濟聯繫,一些像豬頭老闆那樣的冒險者正在努力挖掘他們的 第一桶金,粵省的港口也越來越多的停靠上了來自娜蘭的客貨船舶。依照著中原 王朝在殖民領地採取的族群歧視制度,那些財富的所有者中幾乎沒有當地人,但 是從船上的水手直到艙底的划槳奴隸,當然會有很大的部分是在當地招募或者購 買而來。 book18.org

  普通大點的運貨帆船就是幾十名水手,怕的是那種快速樓船,槳倉里可能塞 進去一百個划槳奴隸,依照南洋的航海傳統這些槳奴很可能是男女混雜。跑過幾 次粵州的熟手們都知道,只要是娜蘭來船靠港,碼頭上搞出來的那一場動靜不能 算小,至少能讓頭一次見到的人嚇一大跳。 book18.org

  特別針對娜蘭船隻的動作從早晨的清場開始。駐港軍隊派出帶刀槍的士兵警 戒,一早就把船下的地方辟出一片空地。這時候已經有港口工役敲打銅鑼沿著五 里的停船沿岸走過兩遍,招呼閒人外出觀看。看粗鐵棍子操屄啦,看光身光腚的 娜蘭婊子挨操再加操人……! book18.org

  一點沒錯,喊的就是娜蘭婊子,這裡是港口,用的都是大眾能聽懂的話。要 是正在靠泊的二十條各國商船里各自出來幾成大眾,那空場邊上圍起的人群也就 很是可觀了。到港的娜蘭水手加上艙底的槳奴這時也都按照要求上岸列隊。所有 的眼睛看到跟在銅鑼和婊子的聲音後邊,光身裸足,帶腳枷系帶鐵鏈,正在人群 牆壁中間慢慢穿越而行的那個女人,就是十多年前的娜蘭女王,現在大周官家的 終身奴隸娼妓。她的身邊當然是擁簇著一隊押送的刀兵。 book18.org

  既然是羈押於粵省,娜蘭王奴對抵港的一切娜蘭船民,以一己肉身為大周宣 威施惠是十餘年中的定例。定例中還包括了身負用以交合的臥具,背後插豎公告 木牌,牡戶里填入鉄莖等等具體規定。也就是除了手鍊腳鐐木枷,奶房中所穿的 鐵環加上銘牌之外,女人的陰戶里還要填塞進去那支四斤重的鑄鐵棍子,用鐵鏈 在腰間拴好以後,再往肩上背起一張竹榻,竹榻反面的樁腳有些枝杈,正好方便 捆住一長條的刨光鋸木白板,板上寫的自然也就是廢王奴妓,肉身施惠之類,但 是這個東西豎到人頭之上的四尺高處,黑墨淋漓的樣子當然比乳下的小牌威風了 很多。而且整天只顧往後抽插的水手們,本來也不去管她胸脯一帶的零碎掛件, 等到現在彼此詢問交流一番,才弄清楚了原來這個一直光著屁股趴在木頭架子上, 一直讓兄弟們從早干到晚的黑瘦老女人,原來還是個十年以前的女國王。果然是 人家大周威武,不可逆犯了龍鱗啊。 book18.org

  竹床和木牌都是準備在守軍望台里,娜蘭王奴這天早晨被籠車運到碼頭以後, 綑紮打扮結束,從望台出發到船邊去,沿著碼頭群眾的眾目睽睽和紛紛議論,大 概會走過一兩里地。走到地方放平床榻,自己往床腳捆好那面肉身施惠的招牌, 讓它豎立起來大家都能看到。到這時她身邊左右兩列維持秩序的士兵以外,已經 全都是伸長了脖子圍觀的外國漢子。女人自己再到床前跪正,兩手環腰解開牽繫 的鏈條以後,探到腿中間去握住聳翹起來的鐵莖。這樣一條夠大的鐵,插在夠深 的女人柔軟地方,手動作起來抽拔兩寸再插回去兩寸,整個身子是一定要跟上去 應合才能做到順暢。抽的時候收腰弓背,硬插進去的時候就是挺胸抬肩,那樣底 下的半邊身體才有往前接引的力道。就是她這樣一個整天做到手熟的女人,在眾 目睽睽之下也要等到聳動過六七個來回,才在大勢上做到了收放自如。這以後她 才硬挺起脖頸來看人。站在女人身前從上往下看著她的,前邊的幾排是船上的幾 十個娜蘭水手,他們後邊可是還站著一大群用鐵鏈拴住脖子的划槳奴隸。反正大 致上這些都能算是她的鄉親或者人民吧。 book18.org

  女人臉上綻開的神情跟隨身體起伏,有些閃閃爍爍的混亂曖昧,她也有些控 制不住的雜亂喘息。可是她必須要開口說話,而且手不能停。「奴才現在是… …大周,嗯,大周最下賤的婊子,奴才每天為大周清運糞便,每天隨時挨打,每 天讓幾十個男人,嗯,抽插騷屄和屁眼。」 book18.org

  「奴才,嗯……唉呀……,奴才,婊子,只要還活一天,就要做一天最髒的 奴隸,最賤的婊子,奴才狂妄自大,唉呀,犯亂大周就要受這個刑罰,奴……奴 ……嗯,奴才要光一輩子奶房和屁股,為大周……當一輩子的糞奴……當一輩子 娼婦。」 book18.org

  王奴因為呼吸不勻稱才稍微有些磕絆的說出來第一句話。這可真是個非常平 民方式的開始。在港口的這一天裡,她首先是用這樣的平實口吻講完她的經歷和 教訓,而後當然就是躺到身後的竹床上去,接受每一個船工直到奴隸們的抽插了。 船工雖然是自由人,但是他們已經得到船主的提醒,娜蘭勞工在粵州港口拒絕與 廢王奴妓當眾交合的話,可能會被乾脆地論處謀反大罪。至於奴隸們當然就更沒 什麼選擇餘地。在擺平展開自己的身體之前,王奴也已經將鑄鐵陽具抽出體外放 在床邊。如果這條船也依照慣例使用了兩到三成的婦女槳手,那麼在輪到她們的 時候就要使用上那條東西。還有就是等到圍觀的海員水手們開始覺得厭煩,開始 起鬨的時候。 book18.org

  一群大老爺們,沒完沒了的干一個女人這種事群眾見太多了。就這也值得敲 鑼打鼓的喊上一陣?大家褲子都脫了,就讓我們看這個?! book18.org

  真的,這種事一直那麼搗騰下去的確有夠無聊。「停下停下!」兵們等上一 陣子,就會插進來換個花樣。「你,起來起來!」這是叫的躺在底下剛被輪過去 十來二十回的女人,「爬起來,把你那個鐵傢伙插屄里去!」 book18.org

  這樣就是娜蘭王奴自己帶上兩頭雞巴站在了床榻跟前,底下呢?讓她也乾女 人沒什麼勁了吧?剛才女對女的大家都見過了,咱們給她送個大老爺們玩玩?   挑幾個特別結實大個的槳奴漢子出來,排隊排隊……頭一個該誰的? book18.org

  趴床上去,撅屁股!知不知道做奴才的男人怎麼賣屁股眼子?讓你家婊子大 王好好教教你! book18.org

  從一開頭定下的規矩就是干男人屁股的時候女人大聲報數,報到五十算過去 一個人口。奴隸女人自己被乾的時候躺在底下,旁人就是想插點手都不太夠得著, 現在她弓身屈腿貼擠在一個大男人的屁股上,腰和胯一陣用力聳動,她整一副暴 露朝外的瘦弱肩背也多少顯出了一點柔軟動盪的樣子。帶兵的隊長努了努嘴,他 的兩個手下提起馬鞭子靠過去分別站到左右兩邊。女人已經使出了多大的勁頭, 才黏黏糊糊的往男人屁股里插拔過四五個來回,畢竟男人那個洞口是又硬又小眼 的,他肯定也從來沒經過調教。男人都讓她捅到了哼哼唧唧的就要哭出來。   這算贏回票價了吧?兵們得意地看看周圍觀眾的表情。女人操哭一條大漢這 種事,少吧,稀罕見到吧?咱們這就給她再添上點又痛又快的樂子。 book18.org

  皮鞭甩開一個圓圈抽上去,脆響底下立刻暴起一條鮮紅的肉棱。女人媽啊喊 叫了一聲。 book18.org

  「還他媽領兵打過仗的人呢,你也算是管過百姓人民的?」 book18.org

  另外一邊的抬手再加一下,「連當個操人屁眼的婊子都當不像樣,疼吧?疼 你就快他媽動啊!」 book18.org

  這就叫痛快。女人那種東西有多賤,越疼動起來越快。其實看守的兵們也不 是一定要有多少打人的心情,這就是個幾年以來看守碼頭的行規。該到動手的時 候只管動手,揍婊子這種事根本不用過腦子。老婊子只要一天沒死,她一天就是 個挨揍的賤貨,沒事敲打幾下讓番鬼子們多看看,我朝威武我朝蕩漾,天底下是 個人就該知道大周不好招惹。「對了,數到幾下子了?」 book18.org

  干到五十以後拔出來那個樣子……趴在底下的那條大漢可是沒有灌過肚腸。 女人也沒有乾等著挨打。她只要敢稍微愣怔一下,一定就是被皮靴重重的猛踢屁 股。女人拔出來男人那邊的一頭,一邊跪倒下地去一邊手忙腳亂的解開鏈子。她 做這套程序早已經如同機器,左手在身前背後一把捋開掛鉤,右邊單拳握住莖體 左右的幾下搖晃,那東西已經被卸出體外舉到了眼睛前邊。再就是趕緊著伸長舌 頭舔了。 book18.org

  大家捂住鼻子紛紛後退出去三尺以外,再吐掉幾口唾沫。女人每捅過一個男 人,都要連舌頭帶嘴唇把鐵莖舔舐抿含一遍,清理乾淨用具。一般等到她用鐵棍 捅過了五個男人,就會被命令躺回竹子床榻去,換成下一撥十幾個男人用肉棍捅 插她自己。要是那天來船真有點大的話,這攤事情大概需要她花上兩天才能全做 完。什麼叫做一個官家使役的廁奴公娼?眼下就是個現成的好例子。娜蘭廢君被 囚中原二十餘年的慘酷境遇,終於從賓館和碼頭兩個方面傳播開來,變成一件在 四邊番國里眾所周知的深刻教訓。 book18.org

                 叄 book18.org

  全身赤裸的中年女人在手腳上拖帶著鐐銬,叮噹作響地走過城中街道的時候, 她所看到的娜蘭顯出來日常營生的忙碌和嘈雜。一國之都雖然已經是十年舊事, 中原王朝管制下的娜蘭卻仍然要算是一個州的首府,在這樣的一個大白天裡走完 整條大路,兩邊的各種房屋院落蜿蜒排列下去,除開店鋪就是住家,從頭到尾並 沒有多少鬆散空閒的地方。敞開門窗做著生意的買方和賣方聽到響動抬起臉來, 正好沒事的那些也許就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個來回。走在道路中間的路人也是絡 繹不絕,他們大致就是往她被烙燙弄壞的醜臉上一掃而過,雖然難免是要皺下眉 頭,不過也難免再往胸脯和大腿多瞄兩眼。她知道自己兩邊的奶頭裡穿的鐵環都 在搖動,一邊走路一邊開合的腿胯中間毛髮零散枯竭,也沒有什麼遮擋。要是這 些完了還有個然後的話,那就該是繼續往下,看到了她那雙乾瘦骯髒的光腳上邊。   在大周統治娜蘭的這些年份里,沿街碰到幾個什麼都沒穿著的男女奴隸,這 種事是外省邊區的生態,不算奇蹟。也許偶爾真能遇見一個年輕點,漂亮點的, 那才值得多回過幾次臉去,可是再多一想就會知道,年輕漂亮本來就是個值錢的 資產。家養的姑娘既然漂亮到了值得有人看看,那她的主人用她干點什麼不好, 又何必趕著她上街來給大家過眼癮呢。所以娜蘭雖然是一個收蓄有不少奴隸的地 方,真正被精赤條條領進了城裡的,大多都是眉眼粗疏,身體枯槁,關在城外莊 園裡伐木開荒的苦役奴隸,他們待在林場農莊的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遮羞蔽體 的穿戴,他們這一輩子也都會被鐵鏈鎖住腿腳,提防著他們反抗或者逃跑。主人 要是需要搬運點什麼雜物,領個人出門轉一圈就像是領上一頭牲口,那頭畜生自 己不管是待在欄里還是欄外,當然一直就是這樣的一頭畜生打扮。 book18.org

  大周的娜蘭王奴在這些年裡回過幾次娜蘭。領她進城的主人是為大周鎮守南 疆的王。南王肩負著巡視王朝領土的責任,大多數時候王當然是車馬儀仗,浩浩 蕩蕩地開進去的,不過按照著個人癖好,他也會布衣便鞋的走走街巷,在小麵館 里跟人聊幾句閒天。私訪這種事也算是體察民情的重要辦法。王把自己裝扮成一 個訪問娜蘭的中原儒商,他換好一件文士的長衫,開口說了聲去,把那個娜蘭奴 才弄出來。 book18.org

  在被南王帶來粵省的開頭那一段時間,女人經常被找到王府去問話。問題涉 及到故國的政治軍事,錢糧收支,一直到人民的衣食住行,十分的細緻周全。每 次去那裡邊人家也不會讓她好過,說話不小心出個錯漏的地方,即便是時間長久 了記性模糊,前後言語不能對應,又或者是跟她自己宮裡的檔案記錄不相符合, 立刻就是一頓狠揍。從拶手指到打屁股,跪到尖樁木板上往膝蓋後邊壓棍子都是 家常便飯。反正對於亡國之君,這種事已經不足掛齒,人家把她弄到嶺南本來就 是要聽她說點有用的信息資訊,當然要時刻提醒著她點,咱家老大可不是能隨口 糊弄的。 book18.org

  每次受一回審問,她都要有好幾天爬不起來。爬不起來可以不拉糞車不洗馬 桶,只不過是直接拖到怡和台上躺倒挨操。這樣連問帶打的多搞過幾次,她在當 著一個國王時候所能知道的事情,別人大概也全弄清楚了,後邊幾年裡南王沒再 傳她去受審,可是到了王自己去娜蘭的時候卻還是經常把她帶上。那種時候人家 要算是個什麼心理,可就得走完了一趟才能知道。 book18.org

  王去娜蘭都是帶領艦隊渡海。女人一路上都是鎖在艙里跟槳手們一起划船。 每次領她進船的時候給第一排靠過道的第一個座位上釘住一支木頭楔子,女人要 往上坐,當然就只能把那個東西往身體裡邊容納進去。按照粵省機構的管制規矩, 她的雙腳佩枷是日常定製,只要身在閣中就從沒有寬緩的餘地,也就是被王領出 來公幹,要出門行遠的時候算是格外施恩,才可以拆卸幾天。雖然去掉了重木夾 板,但是腳鐐鎖住坐凳,手腕鎖住木槳的把柄,還要專門安排一個水手帶著鞭子 司職監督。王的船是戰艦,槳手都是王朝士兵,當然也是清一色的男人,其實同 一條槳上的另外幾個人都是彪形大漢,她就是不太使力也能被帶到順風順水的, 所以看管她的那人用處,就是要逼著她拼死拼活的,消耗乾淨力氣。凡是推槳出 去的手臂沒有伸直,攬槳進懷的時候用力不猛,一律正反兩下皮鞭。王船的甲板 下布置有三層船槳,每一層都超過兩百個槳手,按照槳艙的傳統,女槳奴的另外 一個責任是解決男人的性慾望。等到女人輪班休息的那兩個時辰,解開鐵鎖把她 一個槳位一個槳位的領過去。船上的兵們不是奴隸,並不一定要承受嗟來之食, 他們要是對於女人太過老丑有所怨言的話,再給艙里送進一壇白酒,干過以後有 酒喝,大家自然就會個個踴躍爭先。每次大概是只在一層里輪到一半,女人就已 經被操弄到了肢體癱軟,如同一堆爛泥的樣子。 book18.org

  從粵州到娜蘭走過五天這樣的水路。等到終於靠上了港口,水手們急急忙忙 的離船上岸,去過幾天快活日子,她一個人呆在槳艙里,就得抓緊機會睡個像樣 的覺。哪怕是按照槳奴的規矩,睡覺也得是端坐正腰,上身伏槳,哪怕她的下邊 身體里還捅進一根木頭棍子,那也要比讓上百個男人抽插到死去活來的好過許多。 睡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女人閉著眼睛就聽到緊貼自己皮肉劈過去一連串脆響,滿 背上都像是穿起了火苗一樣的疼。她再睜開眼睛就看到天色已經大亮。那是人家 正用鞭子告訴她打點起精神來,出艙下船,陪著微服私訪的南王一起逛大街去。   便裝的王走下船舷的時候下面當然已經準備妥當。王是騎馬的,他的兩個文 武侍從也騎馬,他們一共有三匹座駕再加一頭馱運點雜物的青騾。奴隸除了終生 的腳鐐手鍊之外,進城的規矩是給項圈上加系一條垂墜落地的長鏈,落地那頭再 接駁腳鐐上鎖,腰間要加圍鐵環,兩手要反背上銬。考慮到娜蘭初定的社會狀況, 寫明了身份的牌子倒是摘了下去,不過兩邊的粗鐵奶環底下,還要各掛一口小鐵 吊鐘,帶點響動走失了容易尋找。最後另用一根四尺長的細環鏈條拴住她的脖頸, 這是為了上路以後可以把她牽寄在騾馬的鞍子上。 book18.org

  到了有王,有馬的時候,奴隸必須是那個上馬的墩子。王還在十步以外奴隸 就已經屈身下跪。因為雙手是背銬在身後,跪倒下去前邊不能使用臂力支撐,她 是把兩邊屁股落在自己腳後跟上,借著腰勁放平背脊。跪伏的女人深埋下臉面垂 眼看緊泥土,她只看到身邊走過去四條馬腿,自己的脊樑就踩上來一隻男人的大 腳。那人驅動坐騎小步走開,再是一陣馬蹄子馬腿,再是踩上一個男人。三位官 人都是蹬著她的身體跨上了馬鞍。最後劈下來的是凌厲響亮的兩下皮鞭。 book18.org

  " 起來!" 上面一聲利索的吆喝。 book18.org

  反正人家給她安排的規矩從來都是這樣,先動兩下鞭子,再給個簡單明了的 指派。三個做官的騎馬,還有一夥僕役跟班和她一起站在地下,跟班裡有人帶著 鞭子,帶鞭子就是要照看女人和青騾好好走路。女人趕緊著抽腿抬頭,才挺直起 前半個身體胸脯上又挨一下。這一鞭下手更重,打得她哎了一聲,奶下的小鍾掀 翻起來鐺的一下脆響。 book18.org

  走在前邊的王本來根本不管這種閒事,也就是他的馬聽到鞭聲蹦躂一下,他 也就順勢扭頭看過一眼。王看到他的女奴才黑瘦的身體,馴順的面目,還有嚴整 周全的桎梏刑具,都讓這個女人非常的像一個奴才。王笑了笑。" 給她背個筐子。 進城以後你們看看,哪有奴才能空著手走路的?" book18.org

  王的心思周全,特別能注意到裝扮細節。這就要給她的肩膀用麻繩綑紮住一 座木頭背架,上面擺個竹筐,裡邊放進三十斤喂馬的黃豆,算是到了路上想起來 的時候可以給馬補點精飼料。青騾的鞍上連出來一根鎖鏈,鎖鏈的這一頭拴住女 人的脖頸。全身赤裸的娜蘭王奴在肩上背起那個飼料竹筐,身體手腳拖帶各種鐐 鏈,兩邊奶下弔掛小鍾,叮噹作響地走進城市的街道里去。 book18.org

  背起了東西,身體還被新加上幾道鏈鎖,女人一步一步的慢慢拖動起來腿腳。 一雙光腳板子底下的感覺倒還算平和自然。十幾年的奴隸日子裡是每天赤腳踩冰 踩雪,踩踏糞水污穢的,總不至於走到家鄉的泥土上就有多少不自在。這就算是 件羞辱,也不用去跟袒胸露乳還掛上兩個鈴鐺相比了。 book18.org

  彎腰弓背的女人沿著中央大路,慢慢看過一遍她自己的城市。這裡邊住著她 的人民,也住著後來侵入進來的敵人,當然了,那只是她當著一個王的時候,才 配得上擁有的敵人,現在他們可全都是她的主人。 book18.org

  這就是她的後半輩子人生。這就是她用後半輩子交換下來的城市。只是在她 的一念之間,這裡原本可以化作一片白地。能在一個女奴隸的後半生中赤身帶鐐, 慢慢走遍自己前半生里統治的王國,真可以算是一場難得的緣分。女人為她過去 的人民,還有現在的主子,一步一步慢慢展覽自己的光腳和鎖鏈,遍體的傷痕, 還有赤裸裸的奶子和屄。 book18.org

  " 夾緊你他媽的屄!" book18.org

  每走過去幾家鋪面,管著騾子和奴隸的跟班隨口叱罵一句,緊跟著就是猛抽 上來的皮鞭。竹筐擋住了肩膀和背,挨打的一直是筐子底下露出的屁股。她看不 到自己的屁股有多紅有多腫了,只是覺得一片火辣辣的,水淋淋的。" 你那個狗 屁股紅的像發騷一樣,你還扭來扭去的,招公狗操啊?" book18.org

  肩背上連筐帶豆子四十斤的份量,腳下的鐐銬鐵鏈是要靠她用腳腕子拖拽, 她怎麼可能不屈膝分腿的張開胯來,她只是一步一頓的,儘量能使動腰腹的力氣, 她可沒想過要扭起來招搖。可她就是那個要被人想著法子糟踐折磨的奴隸,難道 當奴才的還能去跟主人講講走路的道理?屁股上疼的那兩下子,女人咬住嘴唇哼 一聲忍過去了,她以為挨過兩下皮條子就算,她可真沒想到第三下是那人握住鞭 杆直挺挺地捅了進來。 book18.org

  從下往上的捅女人腿胯,女人還在走動,那一下捅到了什麼地方去,挨上的 勁頭有多大有多狠毒,上下兩邊其實都沒數。被捅的那個是挨上了才知道,一股 子憋悶的疼痛突然一下狠狠的竄進了肚子,那一團炸開了五臟六腑的疼,滿滿的 頂在嗓子眼裡怎麼也炸不出去。實在是猝不及防,女人大叫一聲哎呀,全身哆嗦 著蹲下地去。動手的那個反正不在乎,沿途沒事多揍她幾下是進城前官家說下的 規矩。 book18.org

  他們幾條漢子冷冷的站在一邊,看著她疼。看著她一對光腳跟子踮起在空中, 左右上下的亂轉。女人的手是銬在背後的,她往左往右凌亂的扭腰,拚命的甩開 肩膀,蹲下去疼,站一半也疼,她的身體帶著竹筐起起落落,半天都沒有找到能 穩住自己的地方。女人的整條身體千迴百轉的折騰過半天,膝蓋是跪下地去,她 總算撐住了沒讓自己躺下趴下。 book18.org

  她那一聲叫喊招來了幾個閒人。兩人走路的時候停下看看。哦,打奴才呢。 哎呀這個揍的有點狠哦,尿尿都揍出來了呢。 book18.org

  沒人提起還不知道,有人說了才覺得腿邊上有點流水的樣子,腳掌底下的泥 土也都浸潤濕了。帶鞭子的工役轉到身前來,用鞭杆一頂她的下巴:「能走了吧? 都等你呢。」 book18.org

  ……能……哎呀……能。 book18.org

  她一踮腳,從腕子一直軟到腰上。這一下子挨的可是真有點狠。可是她必須 說能。她哪怕就是含糊一下,都不知道還要被揍成什麼樣子。女人歪歪斜斜的強 撐起身體來,人都抽縮著站不直了,可是她哆哆嗦嗦的邁出去腿腳。能走上一步, 就算是一步吧。女人抬起臉來看不清前邊的路,她的眼睛裡全都是疼出來的眼淚, 她根本沒有辦法擦掉。她只是模模糊糊的看到前邊有團東西在搖晃,那是跟她鎖 在一起的騾子的屁股。剛才被人拽停下來等著她挨揍的,現在騾子一動,拴她脖 頸的鏈子也就又牽扯了出去。 book18.org

  一路上的虐打羞辱,一路緊緊跟隨著一頭騾子的屁股。拴住脖子的鐵鏈讓女 人自己也像是騾子。她還真的希望自己就是一頭畜生。因為再是無聊的閒人,也 不能沒事盯著一頭母牛的奶房屁股看上一路,也不至於去打聽一條狗操的姓名吧。   光身子,光腳,背上竹筐拖帶鎖鏈鏗鏗鏘鏘的走路。一步一擰起來的那個重 量,墜的人膝蓋酸軟小腿肚子抽筋。哪怕就是被揍到當街撒尿,這都不算是最壞 的事。她可是掛著銘刻王位的鐵牌,走過了整個大周的女人。什麼叫做遊街,什 麼叫做示眾?那是要每到一處敲上銅鑼聚集起人民來,把這個光身子的女人,從 前到後仔細看個遍。想要從根子上毀掉一個女人,能用的也就是那麼幾個辦法。 隨便什麼時候,隨便什麼地方,隨便那裡邊有多少的男人女人,一頓毒打以後, 再加上一場排著隊的輪流強暴。挨打的時候人是哭喪一樣的厲叫嚎啕,在自己的 血里尿里連滾帶爬,一連聲的哀求饒命,就是讓你學狗爬,學狗叫喚你也得顛顛 的做了,哪還會給你留下一點點做人的樣子? book18.org

  誰要以為人真能不聲不響的捱過打去,那都是沒有真的疼過。等到當眾被奸 更是分張起兩腿,大敞開陰門,從屁股到腰身一陣一陣的起起落落,周旋扭擰, 去承接住二十條三十條男人的雞巴。那時候人身人肉的起承轉合,迎來送往,臉 上透出的紅暈,胯底下流出的漿水,一點一滴都是讓每一個男女老少看在眼裡。 你把一個女人能做的醜事全都當街做完過一遍,你以後還能再怎麼回頭去看你自 己? book18.org

  當過了半輩子奴隸的女人不能回頭看。可是這一條女人的身子看不看,給誰 看,不是奴隸自己說了算。天意從來高難問,當主人的恩威莫測。她的命,就是 前邊那個騎馬的男人心裡動的一個念頭。他只要輕描淡寫的招呼一聲,領到城門 底下示眾三天。那就是三天。他要是說十天呢,那就是十天。他還可以再加上一 句,多找幾個男人……讓大家都來看看。讓人民都知道他們以前的王長個什麼樣 的屁股。那她可是想當一條沒名沒姓的野狗都當不成了。 book18.org

  王在那天沿著大路走過去的時候倒是神態平和。王在城門外的馬市下馬,走 了兩步招呼說,領上奴才一起進來。他在馬市裡隨便看看動物的牙口和毛色。從 騾子鞍上解開的娜蘭奴隸,讓一個僕役牽著脖子跟在他身邊。王隨口說一聲,這 東西你也熟啊,看看這頭小馬多大了? book18.org

  女人確實知道馬,她也能算騎過幾匹好馬。這馬一歲大。她說,這裡邊都是 干農活的馬了…… book18.org

  嗯。說起來……娜蘭最後那一年你手下有多少軍馬了? book18.org

  兵馬這種事都是問過很多很多遍的。她是真能報的出來。王再問,你看看現 在這地方,一年能收起來多少管打仗的牲口? book18.org

  王問的輕描淡寫。女人心裡禁不住打個寒顫。她只能說奴才該死,奴才真的 不知道。話一說完就被喝令抬頭。王的近侍親自動手,來回狠抽她幾個大嘴巴。   她是背著筐的。要抬頭就要挺身,要挺身就要分腿下腰。往前是頂出膝蓋平 衡住重量,往下扎煞開十個腳趾頭死死撐住。就連挨幾個嘴巴都要那麼的吃力氣。 那是王身邊的人,空手能打死牛的,抽幾下人臉輕鬆的就像玩一樣。揍完以後那 人冷冷的說一句,奴才跟王說話,還能說個不字? book18.org

  再說,能收多少馬? book18.org

  她只能硬說一個數,說完了再挨上正正反反,劈頭蓋臉的一頓耳光。你家養 那麼多馬是要造反啊?我就問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女人滿臉上濺開從鼻子嘴裡打飛出來的血水,跟她流的眼淚交合在一起,滿 臉都糊成大花了吧。她還是沒法用手擦抹,只能由著它們慢慢乾巴。王進了城門 興致很不錯的樣子,一路都是步行,走著路還要聊天,娜蘭奴隸就得背個筐子, 拖帶一身鐵鏈緊跟著他。他們那個樣子走進米店布店裡去就不用說有多奇怪了。 王問一聲,你看看這布料,是本地產的還是內地運過來的?她估計著說是內地的, 布店老闆也說是內地的。王哼哼一聲,不錯啊,有眼光。我看你那時候也算認真 的管過幾年事情,當年也跑出來偷偷逛過大街吧? book18.org

  再問問你,你那時候城裡有多少賣布的鋪子? book18.org

  邊上一直握著把摺扇的那個文官拿扇子挑她的奶,挑一下,小鐵撞鐘鐺的一 下。布店掌柜躲在櫃檯後邊直勾勾的盯住這場豪客戲女奴的雜劇,那東西一響, 他也禁不住要打個哆嗦。文官不緊不慢的撩撥幾下,催促一聲,說啊,官人問你 話呢。 book18.org

  其實是不管她說什麼,那人揮開合攏的扇子砸在她的奶頭上,就像是用小錘 敲著銅鑼一樣。這一下夠狠,讓布店掌柜一時瞪眼張嘴呆在了當場。女人奶上挨 到那麼一下,疼的人是直想著要打滾要撞牆的,可是她連用手揉一下都夠不著, 她能做的就是呲牙咧嘴的咚咚跺腳,緊衝著布店掌柜一下一下猛挺自己的胸脯, 她奶下掛的小鍾蹦跳搖擺響成了一大串。老闆趕忙低下頭去假裝收拾棉布坯子, 忍不住再抬眼偷偷看看。那兩大朵奶子和鈴鐺,可是一直在他的腦門前邊甩打呢。   " 哼哼,說謊。你什麼時候知道你城裡開著幾家布店了?" book18.org

  這不是要聊天,這就是要打人。王沒話的時候是被拴在騾子後邊讓人抽屁股 捅屄,王要聊天了,就是這樣沒完的打奶子打臉。光著屁股光著兩邊的奶,讓人 抽了一路,打了一路。當然誰都明白,這就是個專門擺開來拿你當猴耍的勾欄, 把你領到自家門口像動物一樣的溜上一圈,讓你自己多體會體會,身子上一層深 過一層的,能有多疼,心裡一層深過一層的能有多苦,生不如死這種事,誰真正 遭受過了誰心裡才知道。就是要讓你既死不了,更沒法活成一個像人的樣子。   王爺那天微服逛過一圈集市,到傍晚去拜訪朝廷鎮守使的官府,女人看著官 府的高牆大屋覺得陌生。可是這塊城中心的地方她不應該陌生。十年以前這裡是 王國的都市,娜蘭的王宮就是建在城市中心的。女人自己也是看過一陣,又想了 一陣才弄明白,這地方是平掉一片街巷新蓋了樓閣。那麼些年裡可是從來沒人告 訴過她,她家的老房子落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結局,要是它們還沒有給拆平,那應 該就是在這座鎮守官邸往後。結果那天她和牲口們被人領著繞過圍牆,要被送去 的地方就是以前的王家大院。 book18.org

  那一年是她自己為大周軍隊打開了這座城市的大門,城裡沒有打過仗,城市 還在,舊國的王宮也在。周朝算是一個王國,不是見到什麼一定要放一把火的土 匪,他們留下了舊國的故宮,只是把它派上了另外的用場。女人在那天看到的宮 牆和大門都是原來的樣子,只是它們已經斑駁破敗,牆上有崩塌的豁口,口子底 下斜鋪出來碎裂的夯土。正面還是那座門樓,不過門洞敞開,能夠閉合的門扇都 已經無影無蹤。她在走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腳邊上的馬糞和磚石縫裡長出來的 青草。 book18.org

  娜蘭的王奴這天是被鐵鏈拴在她自己的王城牆邊上,度過了回到故國的第一 夜,和她一起待在沿牆廊房底下的是一群馬和騾子,這裡現在是大周駐軍的馬廄。 女人背了一路的黃豆倒是有了正經的去處,可以倒進料槽里去饗食王的馬。這天 南王用了一個晚上認真地和郡守應酬吃飯,而把他帶來的奴隸和牲口送到馬房去 過夜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事。女人事先就已經認命般地想到,她在今天這個時候, 在這一塊地方被男人乾上一整夜大概也是合情合理。以後圍到她身邊來的都是住 在這裡的馬夫,他們在房檐下掛起燈籠,擺開帶來的酒菜,十多個男人使用各種 辦法慢慢的干她,他們肯定只是在遵命行事。這一場從半夜開始的輪番媾合,一 直延續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算結束。 book18.org

  等到娜蘭州府的郡守陪伴著嶺南王爺,走進故宮來的時候已經是那一天的下 午。一整天裡娜蘭奴隸被人安排了幹活,她一直在從井裡打起水來,一匹一匹地 洗刷圈裡的騾子和馬。前邊開路的禁衛一聲呼喝,洗馬的女奴扔下舀水的木瓢和 長柄刷子就地跪倒,連磕三個響頭行禮。女人精赤條條地跪在兩個有權有勢的男 人腳底下,其實還是覺得恥辱和害怕的,她不知道他們還能想出多少個折磨人的 辦法。女人盡力維持住平靜的表情抬起頭來,除了南王以外,那是她第一次見到 了大周朝廷派到娜蘭州府的郡守。這人也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她。南王說,就是這 個女人了。見見吧。我把她從伏虎軍里弄到南邊來,大家都長長見識。 book18.org

  他對女人說,起來吧。跟著。 book18.org

  滿地平鋪的青磚都是碎的,赤腳的裸肉底下一步一冷。沒人說話的時候,她 的腳鐐聲音真響。周圍的院牆和牆邊的瓦檐木欄都還是舊物,大院中間高出平地 三尺的砌石房基也是舊物,不過那上面本來應該有一座大房子,而現在只是遺留 下了幾根孤單的立柱。 book18.org

  每一座宮廷都要有一間正殿。娜蘭雖然是個小國,殿堂的形制也是仿照的中 原王朝。王城分成前後兩院,前邊石頭基礎上的這座大堂,是她做王的時候施行 典禮召集官員的地方,它是個國家權力的見證。這件事具有了太多的象徵意義, 也許房梁和屋檐上還有違禁的龍鳳圖畫,征服者們的確是非得把它拆成廢墟才能 甘心。" 我們上去。" 南王說,他回臉看看女人:" 你在這上面召見百官的?" book18.org

  " 十七歲在這上面受傳了王位,嗯,那一年娜蘭有多少戶,多少口人?二十 歲那一年王國顛覆,那時候娜蘭又有多少人了?" book18.org

  奴才初掌偽國時娜蘭戶十七萬八千三百二十,口一百一十四萬三千四百八十 二。三年後口一百五十八萬零一百五十。當年歲入七十三萬四千貫錢,谷十四萬 兩千石。 book18.org

  嘖嘖嘖,王說,記得多順溜,年輕人記性好啊。他再去看身邊的郡守,知道 娜蘭現在又有多少百姓嗎。 book18.org

  " 那個……娜蘭蠻夷沿長山一帶邑居溪谷,山川阻深,語言各異,大周征服 以來多是以羈縻制度設縣,戶口並不入戶部……" book18.org

  所謂羈縻,就是委任一個本地的民族頭領管理他的屬民,中央王朝也不收賦 稅,只是要他們不搗亂就行。顯見得周朝對於當地的管治,還遠不如這個女奴才 執掌大政的時候。 book18.org

  王當然早就知道,他只是要說給郡守聽。西邊城頭以外的長山山脈看過去一 路青黛,南王和州官站在空蕩的台基上看太陽下山。女奴隸跪在殘磚斷瓦里看著 她的主人,她的眼前膝下,就是一片荒廢的死地。王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他提起 衣服下擺直接坐到了一塊寬大的石條上。王說,有故城,有廢君,還要有簫和鼓 才好。昨天晚上說起來的……那幾個老奴才呢。 book18.org

  鎮守府中蓄有吹打簫和鼓的奴隸。帶鼓來的老男人滿頭白髮垂到肩膀,他的 年紀大概已經超過了花甲。即使年老,鼓奴也沒有免除掉裸體赤足,手銬腳鐐的 刑罰。老奴隸白髮,無須,正是因為全身都沒有著衣,再多一眼就能看到他的下 體只留有開口,但是陽具和睪丸都已經蕩然無存。 book18.org

  被施過宮刑再加上終日赤裸的羞辱,不知道這個曾經的男人在忍受了十年之 後有沒有習慣。鼓奴五歲的時候以神童事跡聞名娜蘭城裡,他年輕時代遊歷過中 原學習,回到娜蘭後受舉薦做官。等到娜蘭先王的大女兒開始懂事了,他就是那 個被王室挑選,授太師職位,教導長公主讀書的人。 book18.org

  既然是回到舊國,難免要遇見幾個故人,或者這都是意料當中的事。老師和 學生雖然是多年之後的第一回見面,兩邊也只是沉默的彼此看過一眼,無論是否 還有一些回憶和感慨的情緒動盪,至少他們都保持住了平靜的表情。奴隸應該是 並不需要將自己保留在人類和人類交往的關係網絡之中了,他們當然也沒有權力 去接受,給予,行使或者交流感情。他們現在置身的這個世界裡所存在的全部名 分和人倫,只是剩下了主人與奴僕,役使與服從而已。 book18.org

  全心役使於主人的王奴平靜服從地注視著下一個手握竹蕭走上石頭台階的赤 身女人,那人是她的小姑姑。先王的妹妹們當然是一些真正的公主,這一位上輩 的公主比她並沒有年長很多,她們一起在這座院子裡嬉鬧的時候如同姐妹。公主 當年下嫁封地竹寨的大將軍銀月侯,銀月候在竹寨陷城以後戰死,他的妻妾被勝 利者帶回了中原。妾室銀月妃已經不知下落,將軍的公主妻子則是一直在周朝都 城的洗衣局中服務,直到有一年娜蘭郡守晉京,她才被大周的皇帝恩准了一個回 家做奴才去的賞賜。 book18.org

  娜蘭王在覆國前安排王室經由巴國流亡海外,簫奴也是仍然留在娜蘭的不多 幾個直系王裔之一。簫在未嫁之前已經大有王家才女的聲名,工詩善畫,通曉音 律。她在回到娜蘭以後,自然是能夠勝任為郡守主人吹一支簫曲。娜蘭的王奴現 在看到的姑姑痴呆畏縮,神情和行動都已經如同一個年老的婦人。老婦人細瘦的 足腕承擔上粗鐵重鐐以後,幾乎是一步一停,每走一步都要經過一陣惶惶的遲疑 和戰慄。簫奴低頭注目的所在似乎就只是自己上銬的手中握持的竹簫,而她一絲 不掛的身體上雖然皮膚粗黑,骨枯肉瘦,但是卻仍然能夠使人一望之下,產生出 強烈的驚怖感受。那是因為年老赤裸的簫奴胸前只有一片獰厲的起伏瘢痕,卻並 沒有山峰形狀翹突出來的女人奶房。她的雙乳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齊根割掉 了。 book18.org

  太陽落山以前,蟄伏在院內各處空閒樓閣里的蝙蝠群飛覓食,它們在圮傾的 牆頭和角樓上邊迴旋盤繞。兩個一眼之下幾乎不能分辨男女的赤裸老奴長跪在王 殿的廢基上。一簫一鼓,聲音婉轉零落。 book18.org

  南王起身說,來,王奴,為主人舞。 book18.org

  王奴站在一支沒有傾倒的木柱前邊,她脖頸上系帶的鐵鏈現在被牽扯到身後, 圍繞過樁柱上鎖。奴隸的舞也應該是鏈寄在柱下的。女人在做一個國王的時候當 然沒有學過舞,但是她在以後的敵國北方,為軍隊做奴隸的時候,經常需要為成 群的士兵們赤身起舞。或者男人只是要看一個沒有布片遮掩的女人踢腿和揮手, 還有扭動軀體就可以。沒有人教,她也沒有學過,但是一個淪落的女人或者天生 就能夠做到表演自己。雙手戴銬雖然不能分展,但是可以上舉,她把她們高舉過 頭頂,依照鼓聲朝向一邊揮舞。女人在那時抬起這一邊的赤腳來,盡力地翹曲上 面的全部五個腳趾頭。她在雙手揮舞到最高的時候往地面頓下赤裸的腳跟。   那個咚的一下是合上鼓點的,而且能使胯骨突兀地挺出到身體的另一個方向。 舞需要韻律和節奏,她為觀眾做到了這兩個方面,而且她奶下懸掛的鐵鈴晃動了 起來,加入到簫鼓的合奏中去。當過王的女人以自己的赤身舞之,裸足蹈之,使 主人們獲得娛樂,或者是,韻律和節奏其實並沒有多大關係,對於圍觀的勝利者 們,她的赤裸和馴順已經是一個賞心悅目的象徵,可以使觀眾得到許多掌握權力 的快樂和羞辱敵人的自豪感。 book18.org

  嶺南王負手站在女人正前審視地看她,她在男人的凝視下赤裸馴順地揮手跺 腳。王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笑容,略略的頷首,好像他也在踏足和上拍子。這個 男人掌握著折磨,羞辱,能要她生能要她死的權力,女人不知道還要這樣赤條條 的扭動多久才能讓這個男人滿意,而她身上的鐵很重,她已經開始喘息踉蹌。男 人心平氣和地說,還應該要鞭子吧。他轉臉去尋找郡守:" 叫兩個娜蘭兵來?"   王朝的州縣已經建立多年,軍隊也在徵召當地居民入役,州官的隨從中確實 有娜蘭族裔,只是他們應該都已經算是大周皇帝的臣民。那兩個帶著鞭子的娜蘭 士兵以後一直守候在粗大的立柱旁邊。他們站的並不靠近,不過皮鞭夠長,鞭稍 疾速飛掠過空中的時候,幾乎是一道沒有形狀的影子,但是它有令人戰慄的呼嘯 聲音。它的力量使人疼痛到心碎。皮條的銳利打擊使女人的神經和肌肉緊張而且 敏感,恐懼也使她從身到心都迸發出了更大的力量。執刑者謹守著順序,總是保 持一左一右的規律,在她抬腳不夠快,不夠高的時候施加以嚴厲督促。挨上鞭子 的地方大多是她的兩條腿,也有時他們是在故意抽打她的胸脯,乳房上挨到的重 重一擊會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尖銳的喊叫。 book18.org

  她疼的站立不住,更不用說抬腿蹦跳了。她已經沒有力氣甩開滿臉披散的頭 發,她只是覺得在自己蹲下的有一個瞬間裡,似乎是透過髮絲的縫隙看到了一些 天上的星星,那就是說她已經舞動了很久,天都已經轉黑了。汗流浹背的女人緊 緊抱住自己的胸脯跪到地面上去,她往地下碰撞自己的額頭,像尺蠖一樣扭曲身 體,她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辦法排解開乳房深處凝聚的巨大痛楚。她同時絕望地想 到,立刻就要落下來更多的皮鞭了,她腰背上的肌肉已經本能地抽縮成硬結,准 備著承受新的打擊。 book18.org

  不過她實際上挨到了橫掃的一鞭,那一下撕裂了女人臀上的皮膚。皮鞭的節 奏清晰頓挫,它們像音樂一樣動盪,而後會留出間隙。女人在停止的間隙中終於 能夠掙扎著支撐起來身體,她需要繼續舞動下去。雖然南王已經不在看她,王在 石台的另一邊和郡守低語交談。他等了一陣,才在一聲一聲沉重的鞭撻中踱步回 來。 book18.org

  鼓和簫都在繼續。鼓點和鞭聲似乎一直在互相探索和容納,它們最終融合成 了心照不宣的平衡。瘦高的老鼓奴抬頭朝天,半閉住眼睛,身為一個樂奏奴隸, 他所要關心的只能是韻律。而竹簫發出的曲調像一團被扯散的絲線那樣纏繞牽連, 它的曲折但是無限延伸的敘述感,使人覺得壓抑和瘋癲只是同一件事情所具有的 兩個方面。而思想只是夢魘。 book18.org

  嶺南王說停。他說停下吧,過來跪下。王在吩咐奴隸的那一刻甚至顯得有些 和顏悅色。女人快步趨前,第三步卻被鐵鏈重重地扯緊了脖子,那一下使她接連 幾個踉蹌,往後一屁股坐到地下去。她一時緊張,忘記了自己是和身後的立柱連 鎖在一起的,而且她的確是筋疲力盡了。 book18.org

  這樣失態的奴隸可能會被抽上一整夜。女人在地下掙扎打滾,急切地要讓兩 邊的膝蓋趕緊挨到地。跪者,兩膝隱地而體危,但她是趴伏著爬近到了主人的腳 邊。女人其實是在哭,她被嚇壞了。她喘息抽泣著仰起頭來,一整張臉面上的汗 水和涕淚縱橫淋漓。 book18.org

  滿把的鼻涕眼淚底下,有一張中年女人粗疏斑駁的老臉。那麼多年裡有過那 麼多的鞭打烙燙,鞭子抽的狠了,長好以後也會留疤,要是用烙鐵往人臉上按過 一下,那個印子就永遠陷進了皮肉。眼梢嘴角被這樣的凸痕凹坑牽連進去,橫看 不平豎看不直,再加上昨天剛挨過了那一連串左右開弓,沿路抽過去的大耳刮子, 她的眼圈青紫充血,兩邊臉頰紅腫發亮。王還在上面看著,女人強壓下去哽咽, 抬手抹過兩把臉,一邊把散亂的頭髮順到耳輪後邊去。 book18.org

  後悔嗎。 book18.org

  女人怔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麼。王接下去說,你當初怎麼不抹了自己 脖子呢? book18.org

  要知道,那麼多年裡,有很多人問過我。你怎麼會蠢到要去救人民?人民是 最沒有記性,最忘恩負義的東西,你老師怎麼教你的? book18.org

  王看看站在兩邊的兩個帶鞭子的男人。我是讓她跪下聽我說話,誰又叫你們 停手了? book18.org

  是,奴才疏忽。兩邊都嚇的各自機靈一下。他們趕忙拉開身架,揮揚起手臂 來重新開始。王既然是站在女人身前,重新開始的鞭子走的方向是她後背。鼓點 已經不算快了,鞭子也不是太重,做跟班的當然知道主子的意思不是要把她揍到 說不成話。只不過人都聚攏到了一起,那一下一下皮條平拍在人肉上的爽快乾脆 聲音,就是在人的眼睛底下炸響開來,聽著可是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女人在王的 眼睛底下強撐住身體,每挨上一鞭,再怎麼撐人也要有個抖嗦,胸口裡的氣息沖 出來憋不下去,難免還要哎呀一聲。 book18.org

  女人說,奴婢……哎呀…… book18.org

  奴婢只能那樣做吧。人世間有那麼多事……哎呦…… book18.org

  最後總是要挑一件去做的。 book18.org

  我聽說人固有一死。王說。我可以不怕死。可是我確實會怕疼。你這樣的活 過來了十年,或者還要再活下去二十年,不知道如何窮盡的奴婢生活會很難過吧。   人性都是要趨利避害。一死之下,道義文章對我們都是空無。你單騎入敵營 中就是奔馳十里而已,交換一生的疼痛羞辱。英雄和俠這種事,對我們有理可講 嗎? book18.org

  女奴隸跪立無言。簫曲已經低微慘澹到幾乎難以延續,恐怕是簫奴已經筋疲 力盡。或者那是沉默中的錯覺,但是女人聽到周圍上下,迴旋動盪的,像是只有 打擊在她自己肩背上的皮鞭聲。疼痛一條一條的交織成片,而且它們正像炙燙的 流水一樣浸透她的身體。女人緊咬住嘴唇忍受,她在張嘴之前慘笑了一下。   英雄並不是一個道理。女奴輕輕的說。英雄是我們一定會遇到的事。因為沒 有英雄的族群並沒有能活到今天。 book18.org

  人人都只計算自己得失,絕不為群體獻身的民族,一定曾經有過,但是我們 既然沒有遇到他們,他們恐怕是都已經死了。王爺南征北討,文韜武略的成就之 外,閱歷見識勝於賤奴猶如雲泥。王當然知道,為族群,獻自己,這樣的事總是 會有。少,但是一定有。如果那是愚蠢的事,又怎麼能夠歷經千萬年而不絕呢。   女人閉嘴伏身下去,承受住另一下鞭打。但是氣息和水泡從她的鼻中吹鼓出 來,她抬手再抹一次臉。 book18.org

  當初奴婢臣服而自獻,娜蘭城中或者還是多活下來一些人口。每遇存亡關頭, 若有勇士甘願犧牲,族祚或者尚可以延續,否則……血脈斷絕而已。能有所疑, 是能生者幸。覆巢底下,奴婢恐怕並不會剩下論者去檢討應當不應當,值得不值 得的是非了。 book18.org

  那天晚上嶺南王沒有再對他的奴隸提出問題,他也沒有理睬那個女人。王只 是對郡守說,我明天出城去到處走走,大概要有個三天五天,這人我就不帶著了, 留她在州里給大家看個消遣。 book18.org

  每天把她枷到你府門外邊去,讓人實實在在的多打幾下屁股,讓她記得她是 個奴才。 book18.org

  在以後更多的幾年裡,每一次被帶回到娜蘭城去的時候,出之於州府門外的 裸形枷號由此就被當成了照例執行的規矩。覆國的女王奴隸除開鐐鏈鈴鐺之外, 每有閒時還要給脖頸腿腳增添重枷,委派兵士驅趕著沿州治官府前的大路往返行 走示眾。每到下午挑揀行人絡繹過往的場合,再按到地下公開施刑,往屁股上狠 打一頓板子。 book18.org

  南王每次視察守地中的各處州府,一般大概三到五天,遇到興之所至,王不 恥下問和奴隸檢討論辯一些治國守土的正誤得失,清談漫議完畢,就是讓她肩扛 踝負兩具木頭大板,一絲不掛的去街上巡遊。女人的臀和腿挨過一天兩天笞杖之 後,一般總是紅腫潰爛,不能夠繼續站立和跨步了,等到後邊幾天她多半只是跪 伏在地下,沿途抖抖索索地依靠著搬動膝蓋勉力前進。 book18.org

  官方一直沒有公布這個赤身女人的身份和罪責,只是聽任坊間民眾私下去交 流關於她的各種傳說。總之她必定是一個對於大周王朝非常狂妄悖逆的惡徒賊子, 才會遭致這樣酷虐的嚴厲刑罰。關於這一點,每一個見到她面如土灰,神色悽愴, 趔趄踉蹌地在重枷之下輾轉掙扎的路人,都會得到非常清晰深刻的印象。 book18.org

                 肆 book18.org

  國家覆滅的那一年娜蘭女王還是個二十歲的年輕姑娘。她以後在征服者的王 朝中慢慢地度過了二十年兼以奴隸和娼妓的後半個人生。她甚至還生下了一個兒 子。歲月常常是一些無限的延長,而又可以倏忽消逝的事,當娜蘭奴隸開始感覺 到這一切終於將要結束,她很可能是快要死了的時候,再轉回去想想就知道無論 是一個國王所掌握的權勢,還是娼婦所遭受到的悽苦,它們最後的所有留存都只 是記憶里的一些暗影。人會死,影子也會在長夜裡永遠消失。女人那天跪在粵省 懷遠閣上的花廊地板上,咬緊著嘴唇想,二十年那麼久都真的忍過去了呢。再忍 幾天吧,女人寬慰著自己,總有一天能夠忍到死掉,等到了那時候不管王冠還是 腳鐐,還是奴才婊子這副光了半輩子的胸脯屁股,又能有什麼還會留下? book18.org

  那一天娜蘭的老女奴隸是被領到了樓上的餐廳里去為一場飲宴服務,結果走 進門來的賓客是又有十年沒有見過面的兒子睦南。女人心中突然湧起來一陣強烈 的預感,那就是她自己十有八九是活不過今年的年底了。 book18.org

  人所謂的預感,總是在各種聽聞的閒言碎語積累綜合之後,經過潛在意識思 慮判斷的結果。娜蘭後來發生了波及全境的民變,周朝的鎮守也告顛覆,到這時 再用她的身體去宣示王道本來就已經不成道理。等到易公主突襲瓊崖失敗,巴國 從娜蘭撤走軍隊以後,周朝歷經過三年時間,仍然沒有表現出要重回故地去恢復 王權的意思。很明顯,王朝的南疆戰略已經發生了變化。而變化之中最容易發生 的事,就是拋棄掉那些不再有用的零碎物件。她現在就非常的像一個零碎物件。   另一個更加重要的理由是她自己的身體。置身於這樣艱辛苦難的生活境遇, 她能苟延殘喘到二十年真要算一個奇蹟。女人現在並不能挺直起腰背,她的腰骨 僵硬而且彎折,就像是一支被雷劈歪的樹幹再也長不回正直。無論是要站立起來 走路幹活,還是跪下挨打,她總是那麼一副弓背低頭的樣子,撒開到眼前肩膀上 的發梢也已經全變成了銀白。如果不是要特別的硬拗起脖頸,她幾乎就看不到叱 罵責打她的主人們的臉面。抬不起頭來也就不用再抬了,跪倒的老女人光是緊盯 住自己膝頭前邊的一片泥土,嘴裡一邊囁嚅著唯唯諾諾。挨上幾鞭子也許還能忍, 要是人家再踢一腳,那就往一邊翻滾過去先抱緊腦袋,其他隨便什麼都任由著他 們去糟蹋吧。 book18.org

  挨過的這些鞭子和腳踢腿踹,再加上烙鐵熨燙,人的皮上是能夠結痂癒合, 癒合起來變成斑斑疤痕。可是皮膚底下的肌肉骨頭承受住撕扯打壓,火力炙烤, 受的那些傷是要沉澱滲透到全身的血脈經絡里去,再慢慢散發出來。那種疼是在 她身體裡邊安下家的成千上萬根鋼針,它們還會像蟲子螞蟻一樣,從早到晚慢慢 的往各處爬,慢慢往各處齧咬。到了半夜都不肯消停。人躺下去的時候疼到睡不 著覺,動一動全身各處的骨骼關節,都是要吱吱呀呀的發出鉸接又不契合的聲音。 她站起來的時候兩手哆嗦拿不住東西,腿腳哆嗦走不穩路。人的記性也壞了,有 時候迷糊到把剛洗過一遍的馬桶,又一個一個的搬回地下河邊去,當然她也就挨 到了更多的毒打。衰弱到了這樣的地步,女人根本經不住打,打過一頓一天爬不 起來,可是等到晚上恢復了些神志,她會感覺到自己的前後兩處,外加下半個身 體,照樣是整片的汪洋泛濫,就像是剛退下潮水的爛泥海灘一樣。那是因為女人 就算已經不省人事,照樣會被運送到碼頭上去,照樣睡木台子。要是就連鬼子水 手都嫌她老弱殘敗到不像個活的女人,不怎麼願意干她的話,兵們也有辦法對付。 籠車開進港口以後,把另外幾個女人全領到瞭望台里的二樓呆下,外邊就光是捆 住一條娜蘭的老屄。這個破爛講明就是留給人免費敗火的。要想玩好一檔的,給 錢,上樓。兄弟們整天辛苦守在這個爛地方就像當龜公一樣,弄幾個零花能算多 大事情? book18.org

  越打越做不動,越做不動越打。這是一條循環加速,直奔終點的單行路。女 人知道自己正在被榨乾耗盡最後的一點氣血。更加的衰敗還在人的精神。她現在 對於光身赤腳,露奶露屄這種事已經絲毫的也不在意,當過王有什麼,當婊子又 有什麼,女人幹嘛要長出一條屄來?本來就是為了讓男人抽插。誰要蠢到連這樣 一條爛成狗的屄都要插,那就留給他們去插好了,使勁插,花樣的插。反正這條 東西已經骯髒敞盪到如同一條騾馬大道,隨便怎樣的往來踐踏都可以聽之任之, 她自己這個大道的主人不光是沒有感覺,就連心情都沒有。喜樂當然不必去說, 就是連哀怒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其實她一整天裡,全心全意,魂牽夢繞的唯一 一件事情,就是等到男人們抽插完畢,她跪在柴房地下能滿手捧起來的那一把鴉 片葉子。那些東西塞進嘴裡去咬嚼起來,滿天上看到的星星月亮晶瑩皎潔,心裡 是圓圓滿滿的快樂。臉上挨兩個嘴巴,屁股被踢上一腳一點也不疼,脖子手腳上 的鐵鏈枷板都像紙糊的一樣輕盈。那樣一個時辰才真是個值得再多活上一天的人 生。 book18.org

  所以到了後邊這兩年里,娜蘭奴隸的命就是一件對誰都沒有懸念的事,只是 等著要在哪一天開開大門往外送。其實女人的感覺倒是真的沒有錯,嶺南王的確 是在這一年開初籌划過西南邊疆的事務,他那時候想起來了娜蘭王奴,也就順便 決定了她的死法。 book18.org

  巴國的易公主戰敗被俘,到這時已經被大周關押了三年,公主王父的統治也 被推翻。兩年過去以後巴國的政局趨向穩定,嶺南王派出使節前往巴國,要求他 們付出贖金換回易公主。實際上這幾乎是一個勒索,因為對於叛亂奪權的現任統 治者,易公主當然是一個危險的敵人,萬一大周把她直接送到娜蘭邊境上,幫她 招兵買馬東山再起,那立刻就要再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所以只要能把易控制到自 己手裡,多少花點錢財真不算是大事。而在南王這一邊的考慮,則是娜蘭和巴所 在的西南已經不是朝廷的戰略方向。易被長期關押只是個棄子,乾脆就把她扔到 敵方的棋勢中間,讓對手去操心她的死活問題好了。也許是靈光突然的一現,他 想到順便把娜蘭廢君給他們一起送去或者也是有趣的一手。他會讓他們親眼見到 與大周對抗的結果。南王再想過一遍就勾畫出來大致的運作路線。他想那個女人 住過了二十年的王庭宮殿,又再住過二十年奴廄妓寮,就算是諸般善根孽緣,因 循報應,都可以有一個了結。他會賞賜給她一個求仁得仁的結局。 book18.org

  娜蘭的王奴在那一頓晚飯開始以前所知道的全部消息,只是晚上有人預定了 花廊的飯局。她從港口回到閣中以後,也是跪在廁所的牆邊等待著要為進來方便 的客人做表演的,但是以後卻有人來領她上樓。想想被送進懷遠南閣以後做到現 在,也都已經又快要過掉十年,她是個廁室奴隸,那麼長久的時間裡並沒有進過 幾次吃飯的地方,就是進去了也不會讓她觸碰杯盤碗筷,更不用說各式菜肴。她 每回被叫到上邊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跪在地下當一條支撐飯桌的腿。   娜蘭奴隸也在樓上見到了那個棕色頭髮的西域女人。白人女奴平常是交給閣 里的廚房管制,她吃住都在柴房,每天半夜起身,每天在去港口充任公娼之前要 做的,就是把大樹樁頭砍成足夠一天用的細小柴禾。或者是因為西女的身形有些 健壯,懷遠南閣對她的約束辦法是給脖頸日夜配枷,勞動休憩都不去除。娜蘭和 西女算是南粵懷遠的兩個成名王奴,閣中也只有她們兩人被執行了永遠帶枷的制 度,而且一個在頸,一個在足,甚至還讓人感覺有一些高低對應的意思。兩個女 人現在並排直立讓廊上的僕役先行拆解掉木頭枷板,這算是依照形勢,從權處理, 以下還有多多仰仗她們脖子和腿腳的安排。 book18.org

  十年里砍了幾千天的木柴,拉過幾千天的糞車,偶爾一天被帶進布置陳設都 是富貴堂皇的餐廊之上,兩個奴隸被人喝令著前行轉身,下跪仰頭,行行止止起 來多少有點戰兢木訥。那並不光是因為生疏,更多的還是因為害怕。過去的前例 雖然不多,可她們並不是第一次做,她們都知道接下去的那一場苦刑會有多煎熬。 南懷遠的女奴隸們長跪立身,憑藉臂膀承擔住餐檯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人在那 底下壓著是要一次一次的疼昏過去,再疼醒過來,她們都知道要死過活過多少回 才能熬出那一頓大半個時辰的飯局。 book18.org

  通透延長的花廊中這時已經移除了全部桌椅,沿著落地格窗走到一半的地方, 橫擺一張大紅顏色的長方台面。那扇寬幅超過兩尺,長度靠近一丈的檯面上紅色 磨漆,使用鑲嵌的珠貝拼出一幅漁港豐收圖,但這東西同時也是一面可以拘禁住 兩個人頭頸的長形木枷。台面的兩端都有凹凸相對的榫合結構,面板底下有拴有 銷,兩個女奴間隔開十尺距離面對跪立,給她們各自裝上夾持脖頸的枷板,這兩 副枷板同樣是光亮考究的紅色漆面,和進餐長台製作的時候就是配成一套,現在 給她們兩具脖枷的空檔中間插進去台板,使用拴銷拼裝成為一體,她們也就在肩 膀上抗住這副台面,變成了兩座下跪姿態的飯桌樁腳。 book18.org

  南懷遠的兩大成名王奴現在相向跪立起來,一起袒露出的兩條赤身上下遍體 盤旋糾結著鞭痕烙印,既是對應又有參照,那些積年累月里風霜侵蝕浸潤的殘皮 敗肉就像是木刻石雕一樣,鋪陳堆疊,形形色色,變化不可方物。她們的肉身被 用來配套成一件家具,讓人看看,想想,也許真能體味出一些歲月的滄桑感慨。 按照懷遠使用奴女立台的幾回前例,設宴主旨可以是揚威,也可以表達輕鬆的娛 樂意思,全看要請的那個客人是誰。當年曾經有番國的使者向周朝送交一份番文 寫成的國書,朝廷上下一時沒有人能看懂,這個行為被認為是有意要對大周皇帝 不敬。所幸詩人李河南當時正好客居京城,他受皇帝召見翻譯出外國文字,而且 以書信原文撰寫一篇回函,可以算是保全了王朝的顏面。不過等到那個使者抵達 粵州,準備搭乘海船回國的時候,他在懷遠南閣就受到了奴女跪台的宴請招待。 那一次閣里使用帶刺鐵鞭先把娜蘭和西女兩個奴隸周身上下重重抽過一遍,再把 她們皮開肉綻,血肉淋漓的身體用在案頭侍宴。像那樣兩邊跪下兩個全身不停地 滲透出鮮紅血水的赤裸女人,陣陣血腥瀰漫起來,當然可以想見那頓飯食能吃成 個什麼樣子。 book18.org

  奴女們這一回在餐廊里倒是沒再見到要使用鐵鞭的安排。直接給她們使用的 就是立木大方。女人在肩上扛起桌面以後,都要安裝兩具沉重厚實的木塊緊緊夾 持住她的身體兩側,木塊的高度到人腋下,內側有淺槽,外面環繞銅鏈,等到她 們的腰肋髖骨和大腿填充到槽里,一圈一圈收緊銅鏈,女人已經被擠壓到了全身 的骨頭架子格格作響,而後再是抬高手臂與肩膀齊平,她們的大臂向外展開,手 肘關節擺放的地方就是在兩側木頭方塊朝天的表面上,小臂曲折回來,雙手指尖 接觸,兩臂繞環在身前布成一個菱形。這時候的餐檯面板還是虛架在她們的肩膀 和手臂上,人肉是軟的,活人也難免要有一些扭轉搖擺的動作,所以才要使用穩 重木方固定住女人身體。如果單靠她們跪在地下用肩膀抗起木板,整張桌子一定 會東倒西歪,那種搖晃動盪的樣子大概就像是出海的小船了。布台的最後一道步 驟就是要把台面往下按壓到嚴緊平正。 book18.org

  要做出這樣一件既可實用又有蘊含深意的家具都會經過整體設計,台板底下 可以拼裝橫檔和落地的方木基座連接,其中設置的機關齒輪牽引大板一級一級向 下沉降,每到這時兩邊女人的呻吟號叫都是此起彼伏,悽厲哀婉到了令人髮指的 地步。因為她們手臂就是放置在台板和基座縫隙里的那個支撐,現在的臂肘關節 被木板木塊上下擠壓,所遭受到的疼痛就像是被官府逼供使用的夾棍收壓住腳骨 一樣。而且這場刑拷並沒有一張一弛的收放,她們要在一直抽緊的夾棍底下等人 吃完整一頓飯。 book18.org

  收緊壓實的這一整幅大紅桌面現在倒是是平整乾淨,可以用來待客吃飯。桌 案兩頭孤孤單單的伸出兩顆女人腦袋。女人自然是面孔朝向桌內,如果入座的食 客往桌子底下撇上一眼,還能看到她那兩頭被木方擠成一堆的赤裸奶房。團團的 肉塊先朝外聳,再往下墜,穿過奶頭的鐵環里還掛著鈴鐺和招牌。坐在桌子一側 的這個客人,膝蓋旁邊就是那麼擁堵著一個光裸女人的前半身,這個跪立女人後 一半的背脊和屁股可以從桌子外頭看到,那地方還會有一副往外平行伸展出去的 小腿和光腳。 book18.org

  侍宴的小姑娘們手捧一些酒壺杯盞團團忙碌,她們往兩個老女奴才的臉前桌 上擺開餐飲用器。左右上下都被各種木件和鏈輪緊緊壓制的娜蘭女人喘不過氣來, 心裡邊好不容易才能悶悶的跳動一下,跳一下,疼一下,疼的就像是刀子在絞。 要知道這還只是以女為台做出來的第一步,她們可是體驗過各種叫人慾仙欲死的 玩法。除了使用鞭子把人抽到滿身滿臉開花,要是使用一根竹管,放進一條小蛇, 然後把這東西硬塞進下邊身體里去,那時候的人會變成個什麼樣子? book18.org

  要是請的那個客人對待朝廷謙和恭謹,不給人找彆扭,送行的時候就給他擺 個逗趣的喜宴。那時候娜蘭奴隸還年輕幾年,皮膚面相沒到現在這樣讓人一望之 下心生厭憎。整場宴會裡主賓在桌面上喝酒,她的蛇就在桌子底下拱她的屄。女 人要扭是扭不開身體,要喘也喘不出大氣,一桌的客人談笑風生,偶爾看看奴女 暴露在桌面上搖頭晃腦,面紅耳赤的苦悶嘴臉,十分具有別致的樂趣。 book18.org

  每到了使用女人撐起台面的時候,其中必定有一條桌腿要留給對面那個來自 西域的白奴。這算是懷遠花廊多年以來並不成文的慣例。按照懷遠奴婢們私下流 傳的說法,把活女人當做家具的支架其實還是她家裡前輩的發明。西女的父王過 去統治著一個城邦國家,他在西域那片群雄並立的地方也曾經戰勝過不少強敵。 傳說這個城邦之主在宮中製作了一張女人枷床,枷床也是紅漆的寬闊面板,兩邊 可以各枷住三個女人。被他擄回城中的敵人妻女就受到了這張枷床的折磨。城主 把亡國的嬪妃們脫剝赤身,枷住頸手,讓她們跪立在地下用肩膀支撐大床,而在 這些床腳母親眼前的咫尺以內,就是連續整夜的淫虐公主的演出。城主自己,也 有時還要加上他的將軍一起在大床面上翻雲覆雨,輪番姦污失敗者的女兒們。   不幸的母親都是用鐵鏈鎖住脖頸通連到房樑上去,等到天亮的時候,可能其 中有一半已經因為力竭昏迷而被勒斃在床枷之中。當然對於她們來說這樣的結局 甚至要算一件好事,因為到下一個晚上沒死的母親就會和女兒調換一個位置。赤 裸的女兒會在一整夜裡肩扛著床板,自始至終地觀看媽媽在遭受輪姦時候身體的 屈從姿態,還有眉目中流露出來的慘痛表情。 book18.org

  按照傳說這座西方的城池最終被大周攻破,周朝的官兵們在慶祝勝利之餘, 也為這張女人床的構思所折服。從那以後朝廷的懷遠機構才特別增添了這樣一座 仿製的餐具。因為請客吃飯是正事,不比胡人宣淫起來有些搖晃翻滾也沒有大礙, 所以工匠在製造餐檯的時候,也做出不少能夠收壓緊固女人身體的改進。相比於 奸女用的裸母之床,使用跪女立桌已經要算負責任大國應有的嚴肅態度,而那個 不幸的西域女兒每一次都被分派到這樣的角色,當然也會隱寓一些因果循環,報 應不爽的教化意味。 book18.org

  「嘿,嘿!娜蘭奴才,張嘴!張嘴!」 book18.org

  有個男人附身下來對她說話,抽她一個嘴巴,招呼一聲嘿字。來回挨過幾下 她才聽清楚了意思是要她張嘴,然後她就看到那人另外一隻手裡握住一支帶把柄 的鑄銅鉤子。 book18.org

  全身上下泛起來一陣刺骨的寒氣。反正就是要給人家當完一輩子死囚的,人 家要你張嘴也只能給他張開吧。女人先是緊閉上自己的眼睛,這才大張開嘴巴。 那把尖頭鋒利的鉤子直捅進來,在她的口腔里連鉤帶刺的一陣翻攪撥弄,最後到 底扎穿了她的舌頭。 book18.org

  一副平整乾淨的大紅桌面,擺放整齊兩套銀飾青花的瓷碟瓷碗,還有兩副象 牙筷子。桌面兩頭枷住兩顆孤單的女人頭顱。兩個女人的兩條舌頭各自拖出嘴唇 以外,舌面上穿進一隻銅鉤,銅鉤尾巴連繫銅鏈。這兩條精緻的長鏈伸上屋頂, 繞過掛環,懸置在長案居中的地方,吊住兩盞大紅的燈籠。 book18.org

  娜蘭的奴隸母親在那天晚上赤身,吐舌,帶寬大紅木台枷,帶手銬和腳鏈, 奶下懸掛名牌和鐵鈴,挺身跪立在花廊餐廳的鋪地瓷磚上撐起一張設宴的桌面。 她聽到兩個赴宴的男人在她裸體前的長桌兩邊相對入座。那時候兩個女人都是滿 唇滿嘴的淋漓鮮血,全身各處的各種疼痛也使她們流淚不止,頭昏眼花的娜蘭女 人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朦朧的影子。可是她是媽媽,如果一個兒子走近到媽媽的十 尺距離之內,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book18.org

  受大周王朝封侯炎涼的睦南跟隨奴隸母親在北方邊疆長到了七歲,那當然都 是些艱辛苦難的日子,娜蘭的王奴在那幾年中每月要去駐軍統帥的官府接受懲罰, 但是她也被准許在那裡和兒子見面,駱將軍對待娜蘭俘虜的態度可以算是比較寬 容。歷經過北疆的十年奴役,奴女和孩子一起被解送到京城繼續關押,八歲的睦 南就是在那一年第一次親眼見到了母親赤裸受刑,並且與動物交合的樣子,做母 親的恐怕也會永遠記住自己在皮鞭抽打的逼迫下面對兒子手淫的情形。 book18.org

  娜蘭奴隸在京都服行勞役三年以後再被南王帶來懷遠南閣,兒子睦南仍然留 在王朝都城當一個寄人籬下的侯爵。炎涼侯今年是按照朝廷的安排南下粵省。這 樣一場變遷下來,首尾又是將近十年,二十歲的睦南肯定已經不是她心裡還能想 起來的樣子。當媽媽的慢慢疼著,慢慢的哭,一邊強撐起精神仔細用心地聽他們 說話。睦南已經變過聲了,可她當然能聽出來兒子的聲音。 book18.org

  巴國退兵以後,娜蘭陷入了軍閥割據,戰事紛繁的亂局。依照著最為簡單, 但是往往有效的策略設計,大周王朝挑選出其中最強的兩支軍政力量,而對較弱 的那一方面提供支持。支持的政治手段就是禮送娜蘭舊朝的合法繼承人回國。嶺 南王在年初時候制定出了整套的西南攻略,其中就包括了關於睦南的安排。   這一天南閣花廊里開出的這場晚飯只有兩個客人。和睦南對談的官員也不算 是完全的陌生人,幾句寒暄之後就能聽出來他是那個喜歡用扇子打人胸脯的南王 侍從。兩個人的交流進程都是跟循著他們自己已經知道的邏輯線索,肯定已經發 生過很多的事情,很多安排,緣起前因她都不知道,可是她能猜,也能計算,她 是掌管過國家的女人,還是能夠把斷斷續續的聽聞拼接出一個大概的局面。她能 聽出來方案已經籌劃完畢,即將施行,王的人和要送出去的這個禮物使用這種方 法見面,是一種帶上了官方背景的私人關係,可以規避開太過正經的繁文縟節。 有什麼需要乾脆說清楚的話可以直接說。比方說娜蘭方面已經準備恢復舊朝名號, 等睦南回國以後就要擁立他登臨王位,這種事在公開場合討論起來就並不十分妥 當。 book18.org

  睦南要回國了! book18.org

  再是經歷過多少起伏動盪的人生體驗,鍛鍊成了什麼樣榮辱不驚的心情,娜 蘭女人一時恐怕都沒法管住自己山呼海嘯一樣翻卷過去的各種念頭。而等到她千 回百轉的思慮之後,她當然知道睦南回去當王有九成不會得到好的結果。娜蘭地 方的武裝豪強本來就是要用他當一塊招牌,他既沒有軍事班底也沒有權斗的閱歷, 只會變成一顆被人隨意擺弄的棋子。雖然聽起來有點諷刺,睦南最安全的地方其 實是在大周。對一個遭到滅國命運的王族母親來說,她的兒子沒有被閹割以後送 去當太監已經是一種足夠寬容的待遇。只不過是再反過來想想,周朝當初留下睦 南而且還封賜了爵位,本來也就是等著看看還能把他用在個什麼地方,否則他們 憑什麼要白養一個異族奴隸的孩子? book18.org

  不管那一天晚上做母親的女人有過多少想法,她是一個負罪待誅的奴隸這一 點並不會改變。她反正什麼事都不能做。也許把她這樣緊緊枷死在桌子的一頭, 讓她在手腳身體都是絲毫不能動彈的情形下聆聽一遍兒子的命運,本來就是一個 惡毒的玩笑。鉤出她的舌頭讓她無話可說,雖然她本來也不敢說什麼話,但是萬 一來個歇斯底里的大哭大叫滿地打滾呢。其實她到現在都沒能看清楚睦南長大的 樣子,舌頭被穿通拉長出去還要掛上東西,人的眼淚根本就停不住。 book18.org

  那一天晚上直到晚餐已經結束,娜蘭母親才突然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變到清 晰澄明。她的眼淚竟然還能夠奇蹟般的流乾了。那時客人起身謙讓以後正在離席 退場。她看到一個男人的側臉從她身邊一晃而過。那是個高大的男人,遠遠高過 十歲前後的睦南。不過那就是她的睦南。他應該是從自己的身後繞過了媽媽的光 腿和赤腳。即使嘴裡那條讓人痛不欲生的舌頭,是被沉重地拉扯到朝前朝上的方 向去,媽媽還是儘量往外斜撇過一眼。可她只是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走向門口的 背影。 book18.org

  女人現在能看清東西了。小姑娘們正在清理飯桌,她默默地等待了一陣才看 到那幾個管燈籠的男人走近過來。這回他們手裡拿的是尖刀。他們告訴她要割掉 她的舌頭。 book18.org

  「剛才那些都是軍機大事。王府那邊傳話說了,讓你聽到呢,那是格外施恩, 聽過以後一律尖刀子封嘴。這個就叫做法不容情。」 book18.org

  割完以後記得謝恩啊。讓你們娘倆能夠見上一面,這個是要拜謝王爺的天大 恩德…… book18.org

  活割人舌比光是掛進一個鉤子更費勁。所以派來的人多。有人抓她的頭髮, 有人握住鉤子狠狠的往外拉,女人被拉扯的滿臉漲紅,哽咽作嘔,好像是嗓子都 要翻到嘴唇外邊去。伸長了一頓飯的舌頭本來已經僵硬的沒剩下多少知覺,刀子 生生割下來就大不一樣了。一刀兩刀還沒有割斷,她被來回鋸過了四五下子,那 才真的能叫做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book18.org

  每一寸每一寸的疼。每一寸每一寸的斷。全身上下不知道疼過了多久,娜蘭 奴隸迷迷糊糊的看到眼前有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她看到那人分張開腿腳仰天躺 在一張木頭架子上,她的膝蓋打彎,兩個腳腕被緊緊捆到木架底下。仰臉朝天的 女人看不見自己分張的腿腳正對的那個地方,可是她心裡突然就知道那地方站著 她的兒子。兒子長到那麼大了,可是她這輩子再也沒機會看到他長成大人的臉。 她使勁的想來想去,能想起來的睦南永遠是一個八歲大的男孩。八歲的男孩總是 呆在五步開外的地方,不聲不響的看著赤身裸體的媽媽。她在兒子跟前從來就沒 有穿上過衣服。 book18.org

  有個男人掐住女人一邊的奶頭朝上提溜出去。「看清楚沒有,這是個什麼? 這個是你媽的大奶頭。」 book18.org

  她聽到啪的一個耳光。「說!這是個什麼?」 book18.org

  那是朝廷派來教她兒子讀書的老師。老師有權管教他的學生。 book18.org

  「這是我媽的大奶頭。」她聽到男孩單調刻板的回答聲音。 book18.org

  女人的眼前漫過去一片黑色的雲霧。她在木架這一邊悄無聲息的閉上眼睛。 不過這大概只是她的本能反應,人家給她定下的規矩從來是要老老實實的盯住自 己挨打才行。稍微一個含糊,做媽媽的女人臉上噼啪的連挨幾個大嘴巴。 book18.org

  「睜開你他媽的狗眼!」 book18.org

  總是這樣。每一次都是母親和男孩從兩個方向緊緊凝視著那支烤紅的鐵尖子, 一直到它緊緊地煨燙到了母親的奶頭上。女人總是在她的兒子面前一次又一次的 扭曲掙扎,一次又一次嘶聲嚎叫。她在兒子面前失去控制地排泄,大大敞開的腿 胯上下一片淋漓污穢,而後再是嘔吐。 book18.org

  告訴你兒子,你是個什麼東西? book18.org

  「兒子啊,兒啊兒啊……」女人含含糊糊的念叨。「你媽媽是個奴才……下 賤的奴才……哎呀媽呀!」 book18.org

  刺啦的一下,鐵條直捅進她的腋窩底下去。她的身體像蛇一樣甩成了弧線。   你兒子沒聽見!使出勁來叫喚,告訴你兒子你是畜生! book18.org

  烙鐵舉在她的眼睛前邊。不大喊大叫的可能就要燙臉了,他們可不是沒有真 的干過。 book18.org

  兒啊你聽見沒啊!媽媽是個每天啊……每天,讓人操屄的婊子啊!兒啊… …兒啊……你媽媽就是個讓狗操出來的畜生! book18.org

  原來這個女人就是她自己。娜蘭女人迷迷糊糊的想到。我那時候還算年輕幾 年,還有勁頭喊到那麼響呢。女人又迷糊了一陣子,又想,睦南八歲的時候… …該是住在京城的那幾年吧。 book18.org

  那塊地方是睦南在京城住的小院。她自己在京城懷遠殿下幹活的時候,每個 月中要按照皇旨受刑,都是被人裝進馬車送到睦南家裡去做的。官員們覺得京城 懷遠以端莊肅穆為要旨,並不適合用作淫虐裸女,找到個僻靜的地方那就想玩什 麼花樣都沒有人管。而且偽王的兒子也長大到了可以接受恩威教化,分辨是非的 年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抗拒大周就是大非,他們要讓他牢牢記住前輩的教訓。   最早在北疆的幾年裡她被人用那種三角形的鐵錠烙過胸脯肩背。後來慢慢換 成了細小的鐵條。那當然不是要讓她能好過點,那是為了不讓她一時疼死過去, 可以慢慢活著慢慢受苦。皇帝的旨里要的是數字,現實操作起來每一次燒烤的火 候都可以調整,鞭子也可以有輕重,這樣她才能熬過二十年里每月一百零八下的 抽打和三十六的火燙。不過不想一下子燙死她,並不等於一時興起了,就不能把 她玩到痛不欲生。再細的鐵尖子燒紅以後,橫著豎著把女人奶房熨煨過一遍,她 那副滿滿蕩蕩的酥胸也要變成一間黑紅相間,流油冒湯的燒烤肉鋪。昏死的女人 被澆過兩桶冷水,男人們那些粗大硬朗的手掌手指頭就都挪動到她的胯底下去, 一陣摩挲抽插,捏住她的小肉芽苞掐一掐,擰一擰,多多的搓揉幾遍,女人能喘 出來的聲音都不一樣了。 book18.org

  到那時候又會有人說話。看到這地方沒?這東西叫個屄。你就是從這地方爬 出來的。這回全聽清楚了? book18.org

  這就是生出你來的狗媽媽,這是你狗媽的騷屄。說!這是個什麼? book18.org

  這是生出我來的狗媽媽,這是我狗媽的騷屄。 book18.org

  自己那時候肯定是哭了吧。娜蘭奴隸抽泣哽咽著睜開眼睛,她感覺到自己整 張臉上淌滿了眼淚,她現在看到淺藍色的熱帶天空上漂浮著大團的濃淡積雲。她 確實是仰躺在一座木頭的架子上,手腳確實捆的很緊,她的身體擺成了一個所謂 的兔子蹬鷹形狀。女人的嘴裡結結實實的塞滿了一大團棉花,外邊用布帶勒緊打 結。這是在粵城江邊的船碼頭上,她昨天晚上剛被人割掉了舌頭。 book18.org

  從懷遠夜宴往後再過去二十天,南王率領艦隊開始他最新的一次巡查航程。 那一整天裡娜蘭奴隸仍然被捆綁在港口的怡和台上,依靠黑瘦的肉身接應著一個 一個的洋鬼子。她所經過的這一天與前邊過去的二十天裡並沒有什麼不一樣。女 人感到自己被割掉的舌頭斷口處正在癒合,除了再也不能說話之外,那一回設宴 布台的時候桌面往下壓合的太緊,她被壓斷了右邊的手肘關節。實際上她的左臂 也有很長時間不能活動,等到白天被捆綁上台的時候這些地方當然都很疼。不過 既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娜蘭奴隸是真的沒辦法再拖拉糞車和清洗馬桶,她被人用 鐵鏈拴進柴房,好歹算是能夠躺平身體睡過幾夜。再也沒有人告訴過她睦南的事。 實際上是沒有人再告訴過她任何事。她只是在那天下午被一群士兵從木台上拖拽 起來,昏沉中看到岸邊已經停靠上一條巨大的海船。她還能認的出來那是嶺南王 爺的座艦,她自己也算是在這條船上當過槳奴。女人現在可以想到,這就是王已 經開始執行他的計劃,睦南很有可能就在船上。可是他們要拿她來幹什麼用呢?   娜蘭的王奴在多少有些熟悉的三層槳艙底下見到了另外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 女人。那個女人被鎖上了非常沉重的鐐銬,坐在第一排靠過道的第一個座位上, 她的左邊乳房有一塊顯眼的鮮紅胎記。娜蘭奴隸被按到年輕女人的腳邊跪下,有 人提起她奶環下掛的身份鐵牌來,那個女人看上一眼,閉了一下眼睛。她知道她 是誰了,但是沒有人對娜蘭奴隸說話。實際上娜蘭女人繼續跪在那個地方也沒有 等待很久,因為需要用到的鐵錘鐵釘,還有繩子和一根粗木圓棍都已經放在船舷 邊上,早就準備好了。 book18.org

  對於見慣殺伐流血的南王士兵們來說,跟下去要做的也不是件很大的事,只 是按部就班起來需要花費時間。事情的開頭是把這個當過二十年婊子的老醜女人 釘上木頭。王要她慢慢死,所以拉開來手臂以後使用木棍墊底,光是釘住兩邊的 手腕。繩子是用來系住圓木往船艙頂上弔掛上去。 book18.org

  女人當然是哭著叫著,跟隨上升的長木棍子一起豎起來身體。她的腳底還沒 離開地面,不過要各自往外拖出一尺,大概做成的樣子是上身挺直,分腿而立, 這時候才用兩支長釘扎穿她的腳背。鐵釘的那個尖子,當然就是深深扎進地板里 去定死位置。要是擔心她掙紮起來扯散腳掌的骨頭,可以再用些繩索連帶腳腕一 起捆住。 book18.org

  這些事情在大船出港之前就已經麻利的做完了。順江而下的艦隊啟動了人力 操槳,船艙中鼓聲滾滾,將士用命,等到離開江口進入伶仃洋中,海風正是自北 向南,所有的戰船掛起滿帆破浪前進,槳手們倒是安靜了下來。這算是個空檔, 幾個閒下來的水手各自找一把尖刀,把那個釘死了手腳,但是四面凌空站在槳艙 最前邊的光身子女人,細細密密的割開全身皮肉,再塗抹一層粗鹽。王的意思是 要把她活活的腌成一條鹹肉。他的計劃本來就是借著事情再搭上個死人過去,惡 心噁心那伙巴國蠻子。雖然這個腌人的想法聽起來驚悚,但是要想在南方保存一 具屍體,除了用鹽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book18.org

  肉頭厚實的屁股和腿這種地方,腌漬起來需要耐性。第一遍每一刀間隔半寸, 深入兩分,傷口裡全都嵌進去鹽巴顆粒就不會腐爛發臭。第二天看看表面的人皮 都是泛白收乾的樣子。這回用刀再切一個四分深的裂口,要是能有滲出來的血水, 那這個尺寸就正好合適。都按這個再割過一遍以後,再腌一遍咸鹽。 book18.org

  這兩天裡女人都還沒有死,還有人去給她喂過粥和水。當然這兩天裡她疼成 了什麼樣子,大家也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跟著下來,全都看在眼裡。其實是真正 得到了那麼一個隨便擺弄女人的機會,男人們肯定不會老實。從這件事情剛開頭 的時候,一直做到最後,男人們翻來覆去糟蹋作踐,總離不開她的胸脯和身子底 下的兩個開口。女人的兩邊奶房上,光是奶頭就被豎下去切成了四瓣,整團皮肉 筋膜被一層一層的割出縫隙,全都蓬鬆著朝外翻卷,紅血白肉層層堆疊起來,就 像那種大盞的花朵開到了敗謝的季節。走過路過,誰想起來了就去給她身上劃兩 道口子,手賤的再撕出一片肉來翻開。慢慢的女人腿叉中間也垂掛出來筋筋吊吊 的皮條肉瓣,雖然凌亂糾結,又被腌漬到了灰暗皺縮,發僵發硬,可是還能分辨 出來有幾條是大腿根上切出來的肌肉,也有幾片本來該是她遮擋入口的肉唇。她 們還活著的時候不知道被割划過多少道細碎的口子,浸泡過多少鹽滷,反正現在 被兜底剜出到身體外邊,表面上斑斑駁駁的傷痕,就像兩條刮翻了鱗片的乾巴咸 魚。 book18.org

  門戶是掀翻以後掛到了胯下,進口大開。以後用的是削出倒刺的木棒,蘸上 一回鹽粒,往身體裡面一陣抽插旋轉。這件事也是任誰高興就可以上去親手試驗, 而且試過前邊還有後邊。娜蘭女人在這樣的一天裡可能已經苦苦的求過了一百回 生,再求上一百回死,死去活來的疼過了一個整天,兩個整天,天上地下還是沒 有一個神靈答應。對於她來說唯一的運氣是經過了前邊二十年的做奴做娼,她本 來就是只靠著那麼一兩口人氣苟延殘喘的,她反正撐不過第三第四天去。 book18.org

  撐到第三個晚上大家都看出來她已經沒有多少進出的氣息。大家也就不再顧 忌她的死活。這一輪首先是從頭上動手,刀刃一陣橫豎的切割下去,女人滿臉上 翻開一片淋漓的肉皮,她的鼻子嘴唇,兩邊面頰,一直到兩顆眼珠全都離開了原 來的地方。往那個血葫蘆一樣的東西上抹鹽的時候她嗓子裡多少還有些噝噝的動 靜。用來對付女人下身的主要還是棍棒,女人的前後兩處開口都被塞進去粗鹽, 塞一陣,搗弄一陣,她的前身很快就被填堵成了缽滿盆滿,白花花一片的作料罐 頭。人後邊的穀道就完全不一樣了,填一個晚上都不一定見到底,到了這時候也 不能再拖延,最簡單的就是放鬆繩索木頭,讓這條鹹濕的人肉疙瘩躺平在船板上 直接開膛破肚,再提一整桶鹽來,一瓢一瓢填滿她的腔子。 book18.org

  當時這條大船並沒有用槳。按照一直以來槳艙下的傳統,女槳手划船之外的 另一個責任是要解決艙里男人的性慾望。被安排在第一排第一個座位上的那個年 輕女奴當時被人抱住腰杆,往後撅高了屁股。她的上身是趴伏在大槳上,手腕也 跟划槳的木柄緊緊鎖在一起。後邊的男人往她身體里一陣洶湧的衝撞,趕緊忍住 心性換成慢慢把玩的路數。他一邊在那條牡戶里閒散的遊蕩,一邊伸長脖子打望 著前邊活腌豬肉女的樂趣。 book18.org

  哎呀看啊……看那個腳趾頭,你快看她的腳趾頭,上面還有筋在抽抽呢。   從粵州起航一直划船,一直被奸的操槳女奴,沒興趣要看另外一個女人的腳 趾頭。那兩隻瘦骨嶙峋的光腳是被釘死在她身體前邊三尺以外的船板上,兩天兩 夜過了下來,她一直就看著她們腌漬在血里鹽里,沒完沒了的抽抽。後邊的男人 可是越看越想多了 book18.org

  妹子我和你說啊,也就是那個老屄本來不夠精氣,沒到第三天就給整死了。 要是換你上去,哥哥們一定小小心心的割,一點一點抹鹽,那麼結實的兩個屁股 肉辦子……咱們保證一點也不動你臉蛋。說不定過個十天八天,妹子你全身都變 臘肉了還沒斷氣呢。一張小嘴紅紅的,濕濕的,還能給哥哥舔雞巴呢。嘖嘖嘖。   王率領的艦隊這一年出巡首先直航南洋深處,從最遠的檳城一路停靠過來, 回程快要結束的時候才訪問了已經陷入全國內戰的娜蘭,這是要給他們送回去前 朝的王位繼承人。這樣一個月的海路走完,可以讓王子多多見識大周艦隊的氣度 和實力,也要讓易公主多受幾天折磨,順便再曬過幾天太陽,把鹹肉里太多的水 分蒸發出去。從娜蘭起航轉過陸地邊沿,再行駛三天三夜,所有戰艦在洋面上擺 成一字直線停航下錨。它們的正前方向就是一片碧綠如茵的蚌城海港。 book18.org

  經過了三年前的屠殺劫掠,蚌城以後再也沒有恢復。普通居民使用木材建造 的住房過火以後不會留下多少痕跡,青草和樹木也會迅速的生長起來,最終遮蓋 掉所有血和火的人生氣息。在長山山脈以西的這一片平地上現在是沿著海岸線蔓 延出去,茫茫無邊的荒野叢林。 book18.org

  從北方的京城出發,使用了很多時間在大湖平原上跋涉,又穿越過濱海叢林 的巴國官員走到沙灘的盡頭去迎接大周的使者。有一支很長的奴隸隊伍跟在他的 身後,他們抬著的很多木箱裡裝有很多黃金。已經有一些登上海岸的大周軍隊在 巴人的兩翼外側布陣警戒,身經百戰的王當然會永遠保持戒備。大艦不能靠上灘 頭,它們從舷側放下手劃的小艇運送人員貨物。巴國官員看到朝向他划過來的那 條船上除了兩排槳手,只有一個身穿青色衣服的年輕女人,她是個剃度過的尼姑。 女尼的額頭上裸露出一片疤痕,等到她跨過船舷站到沙和海水裡的時候,他看到 她腳下甚至都沒有穿鞋。她的一隻腳上缺少一個腳趾。 book18.org

  那個年輕僧女說,南王受大周皇帝封賜粵地,守邊,撫夷,比丘尼依照王的 囑咐,給你帶來這些東西。 book18.org

  第二條手劃的船上裝著她說的那些東西。全身赤裸,手腳帶著鐐銬的女人是 他認識的前公主易,她的左邊乳上有一塊胎記。另有一個蒼白的女人端坐在一具 寬大的琉璃盆里,這個女人赤身禿頭,沒有手臂和腿,她的嘴裡插進一個料器水 斗,鼻孔中掛住帶鏈子的銅鉤。盆中裸女的脖頸上戴有一支透明的水晶項圈,以 後他們會聽到關於這支項圈是嶺南王親手為她佩戴的傳言。最後是一具使用竹蓆 和草繩胡亂打卷綑紮起來的死人屍首。蓆子往上遮蔽了她的頭臉,只是能看見一 些白色的頭髮條縷散亂在外邊,蓆子底下卻伸出來半截小腿和兩隻蒼黃乾癟的光 腳。它們歷經過腌漬和暴曬,枯皺的肉皮和尖峭的骨節扭曲伸張,慘厲猙獰的樣 子十分嚇人。她的小腿根子已經細瘦到只有一握,但是仍然套住兩隻連繫上整串 粗環長鏈的鐵箍,只是依靠草繩拴吊才沒有脫落出來。 book18.org

  中原上國根本就沒有派遣王朝命官跟他見面,只叫個尼姑出來,算是對他的 侮辱吧。而且他也不知道除了易之外,另外那兩個東西能夠幹什麼用處,不過巴 國的官吏仍然謹守著禮節,面對僧女屈身長揖致謝。他的奴隸們往灘頭卸下盛放 黃金的木箱,已經圍在那座琉璃盆子旁邊安排綑紮和搬運的事。抬走另外一個死 人應該很簡單,她不可能有多重。官吏對易說,走吧,鐵籠囚車在樹林邊上等著。                  伍 book18.org

  法號證菡的僧女在她的寺院門口可以俯視海邊城市的廢墟。她看到那上面覆 蓋的樹林每一年都在長到更高。證菡每一年都要穿越這片樹林,徒步走過大湖平 原前往巴國的京城,而後再徒步走回來。她所住持的廟宇坐落在長山西面的山半 坡上,山腳下是多年以前被大周焚毀的蚌城海港。 book18.org

  斗轉星移,這裡現在已經不是居住著許多人口的地方。當地的達官貴人們如 果要找到她求禪問道,請教一些佛法,同樣需要長途跋涉,行經大片荒無人煙的 曠野,他們最後還需要勞動自己的腿腳爬上山來。但是他們仍然樂此不疲。巴國 前一個朝代的王尊崇傳自天竺的教法,而在以後的這些年裡,社會各階層中開始 增長出敬佛的風氣。傳說證菡寺里這位來自中原的女僧人雖然年輕,但是她在周 地的粵省掌管著駐有上百比丘尼的寺院,甚至有人懷疑她可能是大周嶺南王的私 生女兒。雖然如此,證菡在長山山腰建造的這座修佛的處所,只有一間神堂和堂 後兩間住人的草屋。廟裡還有兩個跟隨她的巴人尼姑,她們可能是山下漁村的寡 婦,因為家中發生變故落到走投無路的處境,才出家住到了廟裡。證菡和她們兩 個人在簡陋的寺院旁邊種植木薯蔬菜維持生計。 book18.org

  證菡也許並不缺少財富。前來謁見她的高官和富商為廟裡捐獻香火都是心甘 情願的一擲千金,但是證菡每次都要求他們帶回去自己保管著,而她會在需要的 時候上門去取。按照巴國官商兩道中流傳的說法,結識證菡是與大周王朝建立良 好關係的直接途徑,但是廣大民眾卻漸漸的相信這個年輕的大周女和尚是一個能 夠治病救人的菩薩。女和尚的法術包括使用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草根和樹葉熬湯給 人喝,或者是用細小的尖針扎滿人的背脊。而且這些法術管用。傳說她曾經用一 根小針扎了一個一輩子瞎眼的老頭,那人立刻就能看見光亮了,還有一個遇到風 浪在外海翻船淹溺的漁民,當他被沖回岸邊的時候應該已經斷氣很多天。大家把 他抬到證菡寺門口放下,然後就見到他開始從嘴裡往外吐水。 book18.org

  伴隨著佛學佛風的傳播蔓延,巴國的都城裡也建造起一些富麗堂皇的珈藍寺 院,它們總是邀請證菡前去參加各種重要的佛務活動。修行當然是一件重要的事, 行路也是一件重要的事,從海濱去大湖的這條路很遠,靠人的腳要走很長時間, 可是證菡走過很多遍都沒有厭煩。證菡寺的女住持會留下一個僧女看家,帶上另 外一個僧女徒步走上一個月。這條道路經過的許多地方看不到什麼人跡,相反倒 是常有野獸出沒,女人總是在手裡提著一根白蠟木的棍子。對於證菡來說,她用 這東西能夠和易公主最精銳的禁衛士兵對戰到第十個回合,這個國家裡大概也找 不出多少男人能夠打得過她,實際上這支護身長棍很快就成為大周得道女高僧的 特別標誌。證菡住持另外一個特立獨行的地方是永遠赤足,反正大家都知道她腳 下有殘疾,但是沒有人見到她穿過鞋。即使是嘯聚山林的土著強盜見到走過來一 個這樣扮相的女人,也會知道他們這一回撞見了什麼樣的好運氣。匪徒們爭先恐 後的奔出藏身的地方擋在道路中間,卻是為了跪在地下懇請女菩薩摸一摸自己的 頭,祝福他們以後打家劫舍能夠多有斬獲。 book18.org

  證菡提著她的棍子,赤腳走在巴國京城的大路上,她去訪問那些曾經迢迢行 遠,專程趕到證菡寺里上香拜佛的大人物。證菡請求他們在城中各處寺廟中安排 布施。布施的都只是普通粥飯,但是希望能夠每天進行,一施一年,等到她下年 回來再另請一位可以接替的人。 book18.org

  不管是國王的文武官員還是修佛的僧眾,京都巴城的各色人等見到證菡都是 恭而有禮,笑臉相迎的,不過他們可能並不是真就那麼喜歡她,他們也許只是怕 她。巴國自居藩屬已經向大周朝貢了不少年份,但是中間爆發出一場惡戰,被殺 光了一座城市的人口,巴人心懷怨恨是可想而知的事。他們現在的國王鼓勵傳播 佛法,或者是一種打壓前朝政敵的手段,也是要向大周表示臣服的態度,連年征 戰的結果是積貧積弱,他們確實沒有餘力再為爭霸打仗了。 book18.org

  證菡在巴城裡出席各家寺院的佛事,它們甚至為她組織過法會講經。很早就 有官員邀請證菡移居京城,他們會專門造一座大廟供她住持,證菡沒有接受這個 建議。但是她保證每年都會來。她在餘生中每過一年都要走一趟大湖,那是證菡 以前曾經立過的誓願。 book18.org

  如果知道熊和老虎不到惹急了並不傷人,多見過幾次蛇蠍也習以為常的話, 人會覺得山里除了寧靜致遠,修身養性之外,其實還很安全。證菡知道對於一個 名聲遠揚的周朝尼姑,巴城才是個危機四伏的地方。巴國新舊王族的血腥權斗並 沒有結束,對於大周勢力的滲透究竟是利用還是抵禦,各方也都心懷算計。即使 不去考慮這些統治者的複雜矛盾,就是哪個狂信的天竺教徒為了捍衛自己的信仰, 從後邊捅她一刀也不是不可能。不過這些並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正因為她 可能會死,她才要去。 book18.org

  證菡覺得有太多的事情都還活在她的身上。她常常覺得有點活不動了。走進 可能會死的地方讓她心跳加快,呼吸也更長,更深,不管她是不是願意對自己承 認,那卻可能是一種隱藏在暗處的快樂。那些躲藏的事也許從來沒有離開,它們 幫她做出決定,為她指出可能會殺死自己的方向,而後她就會順從地走過去。她 遵循召喚,遠離中原,來到這塊隱藏著敵意甚至仇恨的巴國地方傳道並且行善, 這像是一個命運指定的目的地,她並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別的事可做。 book18.org

  證菡停留巴城的時候是在尼庵里掛單居住,有一天晚上一夥穿灰色衣服的人 走進庵中找她。那麼我終於等到了我應得的?證菡想,就會是在今天了嗎。   證菡想,他們會折磨我嗎?年輕女人心跳的快了,呼吸也緊。可是她覺得自 己並不真的就有多害怕。那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體驗。大周女僧人平靜地等待著 他們開口,或者直接動手好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安詳如水。 book18.org

  這一天找上門來的是些巴國王室的宦官,他們非常和氣地安撫了從大周來的 年輕尼姑。領頭的公公告訴證菡說巴王景仰中原的文化,他們依奉了王命前來, 完全沒有要對她不利的意思。他們只是邀請她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聚會。不過證 菡當然並不相信他。尤其是以後他們乘坐馬車走了很遠,她被帶進一個高牆環繞 的院子,裡邊一路上層層門禁,誰都能看出來那是個用來操辦特別事務的地方。 而且還有一個通向地底下去的入口。那些太監們對她說,敝處地方狹小了,有點 響動互相妨礙,做成暗室可以避開閒人。關上門以後就算有點喧譁也不容易傳出 來。台階高,女和尚小心著下。 book18.org

  不用再聽人的閒話,證菡已經聞到了隱隱散發上來的血腥氣味。棍子什麼的 在這種地方就不用提起了,她只是跟往常一樣赤著腳,下到洞中以後腳板不光是 濕的,她還覺得鋪底的石板有點發粘。證菡見到的頭一進空地是座很大的窖室, 邊上開出隧廊通到更加深遠的暗處去,裡邊有些含混瑣碎的響動,能夠聽出來那 裡邊還住著人。證菡是以後才被領進去看過,廊道兩邊各自連串排下去一個人寬, 小半人高的砌磚低窯,外邊關上柵欄鐵門,被關在裡邊的有男有女,個個都是曲 腿貓腰端坐在地下,沒見有一個人穿著衣服。 book18.org

  大周的僧女證菡那天在地室里坐過了整整一個晚上。太監們在她面前使用各 種刑法,慢慢的折磨一個年輕女囚犯。滿屋裡血雨腥風,鬼哭狼嚎,整一個晚上 沒有停下,不過證菡在那天晚上真的就只是一個旁觀的客人。 book18.org

  受命於巴王的宦官們是在秘密偵辦特別的案子。這座在地下開挖出的窖室是 一間拷問囚犯的刑堂。堂前上首擺放長條台案和高背椅子,供給主持訊問的公公 還有客人證菡入坐,堂下陳列有各種刑拷用具。巴國地處從大食來,到東方去的 往返海路中間,他們也容易得到一些出自極西邊地的稀奇器物。光看那座鐵椅的 使用就是中原罕見的刑拷辦法,它的面板靠背和扶手上都有尖刺,把赤身的女人 按坐上去鎖住手腳,再給鐵椅底下放進燃燒的炭盆。還未等到另外施刑,那個女 人就在漸漸熾熱的重重鐵釘上,連番的聳動搖擺豐臀大腿,哀叫哭號,自己把自 己的臀股撕扯出了一片淋漓的血肉。證菡也從來沒有見過那種有些類似梨形的恐 怖鐵器,它是由數枚鐵瓣收束而成,使用時插進女人的身體再旋轉尾杆,各支鐵 葉便會在女體深處紛紛伸張開來。 book18.org

  證菡閉上眼睛等過那一陣。那種時候女人嗓子裡還能發出來的聲音當然很不 好聽了。整個晚上都是慢慢用過幾輪酷刑,昏死一回潑一回冷水,幾回反覆以後 才扶到台前來,按跪在地下問一遍口供。證菡當時所聽到的,都是那女人為了准 備攻打大周的瓊崖,而與她的王父王兄們秘密謀劃的情形,她也供認了在瓊州粵 省幾處地方安插的眼線,還有賄賂收買的當地官吏。每回錄下供狀都讓女人按過 手印,而後不管她如何的哀哭求饒,一律拖下去重新施刑。大家冷眼看著她再熬 過三番五次的死活,才會賞賜給她下一個開口做供的機會。 book18.org

  證菡現在知道所謂的鐵姑娘就是依照著人身的形狀,塑造出兩扇可以開啟的 厚重木模,用來把人犯關合到裡邊。而且她也知道了人被關進鐵姑娘並不是必須 要死,那兩半模塊內側雖然豎立有許多參差的鐵釘,不過它們的長短都可以調整, 也可以完全拔除。這天晚上用來安置那個赤裸女人的刑具就是取掉了頭臉和胸腹 部位的釘尖,而留在肩背臀腿各處的那些都以觸入肌肉為限,唯一留下了銳利長 釘的地方就是準備要包容住她乳房的凹坑。等到這件人形木塑合攏之後,還可以 抽出墊底的踏板,封閉其中的女人實際上是被釘子鉤掛住肌肉懸吊在一片黑暗深 處,她在整個逼窄壓迫的空間裡還能夠聽到的,大概就是無窮無盡地迴蕩起來的 她自己的慘叫聲音。 book18.org

  證菡看到從鐵姑娘的基座底下慢慢流淌出來一道,又一道的鮮血痕跡。鐵姑 娘從表面看上去結實嚴密,其實聲音仍然會絲絲縷縷的泄露出來,一開始都是清 晰響亮的掙扎哭嚎。公公們後來恭請大周女和尚參觀刑庭後邊的整座地下監牢, 等到他們禮送證菡走回地面上去的時候,肅立在堂下的大木頭人形里似乎仍然有 些響動,不過那最多只是幾下微弱的嗚咽了。 book18.org

  各位公公恭恭敬敬地把證菡一直送回去住處,還給她留下了一份當晚的人犯 口供。雖然證菡不肯接,可是人家也沒有帶走。證菡猶豫過一陣,最後還是沒把 那東西直接扔到門外去。中原的海船有時也會行經過蚌市沿岸,用船的豬頭駱生 他們也不算生人,也許有人願意捎帶一下,也許國中還有誰等著想要看上幾眼呢。   這就算是個兩邊的心照不宣。從這以後證菡再上京城,除了講經論道之外, 也少不了要受公公們邀請再走一遍那個地下的去處。她也在那裡看到了更多花樣 翻新,能夠讓一個女人死過去,活過來,最後還是沒死掉的打人辦法。她看到的 那個女人雖然一直沒死,不過每一年都要大變一個樣子。證菡第三次去看她挨打 的時候,算起來她大概剛到三十,但是身體已經佝僂的像一隻猴子,滿頭蓬亂的 髮絲里遮掩的一張瘦臉起皺打折,看著也像猴子。那時候公公們已經根本不問閒 話。一陣鐵針扎奶香火燒陰以後,就是把她拖到桌邊往一疊紙上按出一串手指印 子,這些就都是她承認了的供詞。按照巴國市井裡流傳的說法,公公們要是看誰 不順眼了就給他寫一篇勾結前朝餘孽的謀反罪狀,帶到地底下去讓女人按手印。 兩天以後那個倒霉傢伙就會光著屁股坐在鐵釘椅子上,承認自己犯下了活該千刀 萬剮的滔天罪行。 book18.org

  證菡每次在地下刑堂里一坐就是一整夜。她在桌子後邊坐的安安靜靜。證菡 在那裡邊幾乎就沒有開口說過話。不光是無言,無聲,僧女空洞的眼睛裡像是根 本就沒有眼神,她看上去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物。其實就是證菡自己回憶起 來,她也記不住當時一件一件的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證菡還是安安靜靜的坐著, 慢慢的想。在她的眼睛前邊會慢慢浮現出來一張被疼痛煎熬著的女人扭曲痙攣的 嘴臉。她有時候這樣獨自坐著,一遍一遍的聽那個女人悽厲的哭叫和哀求。證菡 知道確實還有些事是她一直都能記得。 book18.org

  證菡記得後來有一年聽人提起了塔林。那已經是她第三次走到巴城,又要走 回去的時候。送她出城的和尚們說,等到女住持明年再來,就能看到塔林重開的 樣子了吧。 book18.org

  離開巴城走出一天能見到大湖的邊沿。旱季時的湖沿淡薄敷衍,迷迷茫茫的 往前鋪出去無窮無盡的淤泥淺水,鳳蓮和青萍在水面上四處漂浮,間雜著絡繹生 長的野薑茭草。巴國的旱季總是晴空碧日的天氣,熱烈明亮的太陽照耀底下,一 道青石建築的長堤分隔開泥水中叢生的低草,同樣是無窮無盡地朝向漫漫平湖的 遠處伸展出去。長堤的盡頭湖光氤氳,水天蔚藍,平鏡一樣的水面上浮現出五支 高低錯落的尖頂,仿佛是從太虛投射下的神秘幻境。 book18.org

  石堤盡頭就是那座聲名遠揚的巴國塔林。塔林的基礎是從湖水深處使用大塊 石料壘砌的一座方台,台上建造層層走高的殿堂迴廊,殿內廊中各處地方遍布的 浮雕坐像姿態萬千,其中都是依照故事傳說刻畫而成的帝王戰士,妖魔鬼怪,還 有各種飛禽走獸。三層大殿的樓頂四角各有四座尖頂的塔樓,它們簇擁的第五座 主塔高聳兩百餘尺,可以俯瞰湖面縈迴的低雲。旅行的客人圍繞著湖濱漸行漸遠, 從早晨走到黃昏的時候,再回過頭去看看,它們神聖的剪影仍然凸顯在嫣紅的晚 霞中間。 book18.org

  塔林原本是佛外之地。證菡從來不看。前朝國王為了禮拜天竺的神魔動工興 建這座水中園林,從頭到尾超過了三十年時間,最後還是靠著王女易公主親臨運 籌,使用王家的人力廂車趕運石材木料,才終於能夠順利的竣工,但是也就在那 一年中巴國發生了世代更迭的政治動盪。登基的新王以附逆罪名逮捕關押為前朝 守祀的男女祭司,以後更誓言要重新再造塔林,光大釋家的大慈悲和不思議境界。 巴國的統治者開始構造新的意識形態,證菡也就是在那時來到巴國,依傍著長山 建立起了她的供佛小院。 book18.org

  國家封閉了塔林,禁止民眾登臨其中去禮拜邪教妖魔。上萬的奴隸和工匠日 以繼夜,在湖心裡勞作了另外三年時間。證菡有一天終於重新站到了深入大湖的 石堤入口,她抬頭遠遠的眺望過去,看到那裡不再顯現出五座參差尖頂的舊日輪 廓。殿堂頂端最高的那座寶塔已經從底到頂變成了一具高大頎長的人身立像。她 是一尊寶相莊嚴,姿容妙曼,手持凈瓶普度眾生的觀世音菩薩。 book18.org

  皈依於佛的巴國塔林在它最終湮沒於淤積的大湖叢林以前延續了很多百年。 佛像使用大塊雲石貼面,她在剛剛建成的時候潔白乾凈,與自己腳下立身的陰暗 大殿和群雕形成非常不同的對比。雖然當政的新王曾經表示過要改造整座塔林的 宏大心愿,不過不管是因為巨額耗資的經濟壓力,還是依照形勢做出了不必急於 求成的政治決定,自從主塔變成了立佛之後,後續的工程已經接近停止。實際上 有些傳說認為塔林改建是有來自大周的和尚參與,他們負擔了很大部分的建築費 用,而他們關心的也許是香火收入,他們想要先試一試能夠分到多少錢。 book18.org

  不管這些幕後的是非究竟如何,塔林終於能夠重新開放接受瞻仰和禮拜,每 日前往觀看的人民絡繹不絕。整座建築群落以它壯闊的氣勢還有精妙的蘊義,無 可爭議地成為巴國全境也許是整個中南亞洲的最大禮佛勝場。證菡下一次返回巴 城的時候也受到邀請,前往觀禮了改弦而重生,佛光普照的新開塔林。她如同置 身於地牢之夜那樣,自始至終保持了沉默的態度。無論我們禮拜的是哪一個神祇, 最終我們要做的仍然是回來人世,首先解決掉眼前面臨的生死問題。神只是可以 為我們殺死別人,也許還有殺死自己找到理由。我們愛佛,是因為它使我們在互 相的屠戮之後可以找到地方躲藏起來,而不至於陷入完全的瘋狂。 book18.org

  證菡不知道她正在進入的地方是不是足夠瘋狂。在行經過長堤和石砌高台以 後,人們會見到觀音造像腳下層層堆疊的蓮花底座,這座佛像的身體就是現今塔 林的正殿,它有一個寬廣的圓周,壁立參天的外廓,蓮座上對外開啟的大門以下 鋪墊石階,門頭裝飾雕刻的拱券。朱紅的厚木門檻以內跪立著一個赤裸身體,脖 頸佩戴藤圈的年輕女人。她的項圈裡穿進一支青錫小鈴,項圈後拴有可以牽引的 環鏈。 book18.org

  青鈴裸女的頸鏈掌握在一位黃衣僧人的手中。不過僧人只是沉默地雙手合十 迎接訪客,女人卻移動膝蓋上前兩步,伏身到證菡腳下響亮地磕頭。 book18.org

  帶青鈴的女人以後一直在地下拖動膝蓋關節支撐著自己。因為除了全身沒有 一絲一縷的遮蔽之外,這個全裸的女人也沒有兩隻腳。她的小腿根處是切平的斷 面,斷面處覆蓋住兩盞銀質圓碗。女人的斷肢殘根被銀器嚴密地收束進去,碗邊 上還凸出來一圈鉚釘的尾巴。封閉腿腕的銀器表面帶環,環里再穿上一條粗短的 銀色鏈子,那樣她的兩腿就被限定了分展的距離,而且也增加了她使用膝蓋走路 時候所要負擔的重量。 book18.org

  證菡在那時候已經看到她也沒有手。女人的小臂頂端同樣是嵌入在銀器以內, 也用粗短的系鏈連接到一起。殘肢的女人略微彎曲起肘部,把兩隻銀質的禿腕收 攏在肚臍偏下的地方,而在她赤裸的臀後還赫然拖出一條毛髮森森的動物尾巴, 那支東西像是使用狐或者犬的獸皮做成,它應該是被直接插進了女人的肛門。   斷肢拽尾的女人把自己介紹給客人的時候自稱狗婢。因為狗婢的罪孽深重尤 甚於畜類,其實有一個賤名可供招喚已經是狗婢的大幸。她說,狗婢的第一個業 報,就是使用鐵鋸截斷手足,又裝合上銀蓋,橫向打入尖釘。每隔十天開啟一次 這四處的覆蓋,再從狗婢的兩臂和兩腿上各截一寸長度的骨肉,澆淋沸油收口以 後,重新敲釘封裝。斷肢覆銀是為了狗婢的創口可以不腐,不臭,當然……那個 女人勉強的微笑一下,當然狗婢總是很疼。 book18.org

  按照這樣施刑下去,三個月後狗婢就被斷盡四條肢體。那時狗婢會被裝置進 入一具琉璃盆中,體味另外一場業報。總之眼見是實,各位客人入殿登頂之後就 可以見到分曉。 book18.org

  狗婢於是附身下去,往石頭地面上咚咚地再磕三個響頭。狗婢說,現在請貴 客跟隨狗婢前去觀賞這座妙像萬千的正大佛境。 book18.org

  萬物成就正大的要義總是在其巍巍乎的高,亭亭然的直。走在殿內底層抬頭 仰望上去,大殿周圍垂直幾百尺高的牆面上從底到頂沒有一個窗口,除了底樓大 門外邊斜照進來的陽光,就只能看見空中有一些高低錯落,零星散布的蠟燭火焰。 整個空間一片混沌,所以也不能知道哪裡才是穹頂。方圓二十餘丈的殿底還有另 外一種奇巧格局。大堂地坪的中間是供人行走的道路,把握兩邊臨岸的欄杆向下 張望,兩邊又是再深入地下數尺的水潭,那是淤積在石台地基,和塔林周圍的大 湖水涌連通的暗湖。有一條汩汩轉動的索帶從水面以下爬升起來,豎直地通向黑 暗的高空中去,索帶上綑紮住一支一支傾斜排列的竹筒,看上去是一具從地下汲 水的水車。人們能夠聽到從頭頂上傳下來嘩嘩的水響,還有一種連綿不斷的隆隆 滾動聲音。 book18.org

  斷肢女人用她光裸的屁股拖拽住一條長毛的尾巴,引導客人走向大門對面的 高牆,她的兩隻膝蓋漸次撞擊石板地面發出砰砰悶響,還有銀鏈拖沓的鏗鏘,幾 乎遮蔽了她頸下搖動的鈴聲。對面的殿牆一側搭建出倚靠著石壁傾斜上升的台階, 人行的石梯環繞殿堂循循攀援,就像是高山峭壁上的棧道,每繞過一圈,登高上 去一層,每一層上都建有一座向外伸展的平台,那就像是棧道旁邊供人歇腳的草 亭。沿著樓梯步步登高的客人們走到台邊去上下觀望一陣,鐵木支架承載的小台 挑懸在半空中間,當然會有些觀光的樂趣,不過還有另外一件事物非常值得一看, 那就是被赤身裸體地鎖在台上,不停踩踏滾輪車水的奴隸女人。 book18.org

  大殿從底到頂壁立的兩百尺牆垣上挑空建成九座懸台,每一座台上安裝一具 木架水車,車上鎖住一個女人踩水。那種依靠腿腳發動的水車構造十分簡單,前 邊立起一個木頭支架供人擱放手臂支撐身體,底下安裝一個橫釘木板做成的滾筒。 人的兩腳落在筒上一步一步的行走,木滾子碌碌旋轉帶動平台外側的上下索道。 軟索上綑紮的竹筒先是朝上盛起來清水,每到轉過了輪軸要掉頭下行,頓時一股 水柱噴吐出來,澆灌到台邊安置的水槽中去。水車和槽頭一層一層接力運轉,輸 送流水源源不斷的升上穹頂,而每一個踩水女人只是留駐在一桿和一筒中間,她 的兩隻赤裸的腳板周而復始,此起彼落,可是她那條無窮無盡的木筒道路永遠走 不到頭。她也永遠走不出周圍一圈駐足觀看的人群。 book18.org

  塔林重新開放是巴國的大事,聞訊前來的信眾和遊客們一整天中川流不息, 爬上最高的殿堂極目四望更是必須要試一回的體驗。結果是眾人一入佛地,先見 到一夥沒穿衣服的女子,當然都要花費時間理一理來龍去脈,這時候見到有殘肢 的狗婢扭動尾巴移動過來,大家也都紛紛為她讓開通路。狗婢雖然一直是被人牽 帶住系鏈,但是那個僧人並不開口說話,他的責任應該只是防備狗女做出意料之 外的行動,比方說登到高處以後突然想要跳樓。 book18.org

  證菡現在可以分辨出人群之中的朦朧光影,那是在水車木架的一頭點燃的蠟 燭。燭火映照出來一具精赤條條,扶持著木架不停行走的女人身體。那個女人交 疊的手臂平放在身前的橫杆上,她的小臂和木桿被兩圈上鎖的鐵環箍套在一起, 走動的雙腳也少不了是被戴上了粗環鐵鐐。有人勞動當然也有人監管。另有一個 管事的男人守在水車旁邊,他穿著僧衣可是手提皮鞭,每等到人群集聚起來,鞭 僧就要抬手狠打車水女人的屁股。圍觀人等被嗖嗖飛旋的皮梢逼退出去一圈,兩 鞭下去一聲吆喝:「狗畜生,抬頭!」 book18.org

  證菡當然已經知道她會認識這一張抬起來的臉。本來是聳肩弓背低低俯視的 人頭,慢慢抬起來擺到平正的樣子,那個車水奴女的一雙眼睛茫然直視,滿臉散 亂的頭髮里有下巴,有臉頰,也有耳朵和鼻子,可是她的鼻子底下並沒有長著嘴。   一個沒有嘴的女人大概是真能叫人過目不忘,看上一眼,也許後半輩子都會 經常想起來。女人的鼻翼以下敞盪開一口血紅色的窟窿,如果它是人的嘴,那是 因為它被割除掉上下嘴唇,再拔光了牙齒,裡面兩道參差的稚肉應該是她的牙齦, 她的下頜更淅淅瀝瀝的掛滿了一圈收不住的口水。佩青鈴的狗婢這時已經爬到了 車水女人的腳下,她從滾筒和木架前邊迴轉過身來:「現在請貴客們仔細觀看這 張畜生的嘴臉。仔細觀看畜生的奶和畜生的屄。」 book18.org

  「她和狗婢一樣,都是在地獄中消受業報的牲畜。如果謹依著佛理而論,她 們並不能算是奴隸,牲畜並不是奴隸,只是一些如同豬狗那樣的東西。牲畜沒有 廉恥,也無從教化,所以她們和狗婢都必須赤露身體,必須使用鞭打烙燙的嚴刑 才能夠驅使。」 book18.org

  雖然牽領青鈴狗婢的僧人並沒有帶著鞭子,但是這個婢女確實遍體鱗傷。 「狗婢每天在晚上接受鞭和烙,」她說,「佛是有地獄的,她和狗婢都是在地獄 里受苦的畜生。」 book18.org

  現在婢女困難地扭動身體,咚咚地走向平台的另外一側。「狗婢知道客人們 也許早就覺得好奇,想要知道將另外這具肉身鎖在台子上的用處。」 book18.org

  「她是一條被活腌的豬狗,」青鈴狗婢說:「用處是喂養另外的豬狗。」   像是觀景露台那樣伸進大殿空間裡去的石坪三邊環繞鐵欄,水車擺在坪邊朝 外的一角,車旁留出空檔,靠近棧道的這頭也有一座豎立的木架。這座木架倒只 是一個簡單的門形方框,框里還吊住另外一個女人。 book18.org

  女人是赤身的不必再說,她也沒死。女人腳邊放置一具瓦瓮,一口瓷碗,里 邊盛滿了碎白的大粒粗鹽,她的全身各處也染滿了斑斑的鹽漬。女人的手腳伸張 開展到木框的四角,四條肢體都是用鏈銬固定,為了要讓她面對看客們一直仰起 臉來,她的頭髮也用繩索捆綁牽拉到框架的橫樑上。女人往前瞪視的眼球赤紅, 充血,像是兩個山楂果子一樣凸露到眼眶以外,她已經被人圍著看著經過大半天 了,可是她好像從來就沒有眨過眼睛。 book18.org

  「被鹽腌漬的牲畜不能合眼。」青鈴狗婢平靜地繼續解說。「她的上下眼皮 都被利刃割除掉了。」 book18.org

  「赤體車水是一業報,剜身施肉是另一業報。誰都逃不出去。牲畜踩踏滾輪 汲水都有定量,如果鞭撻督促之下,每天仍然走不到五千步數,隔日就是領出水 車,鎖到這邊的門架上充作肉畜。」 book18.org

  「至於活割生腌的各種情節,無非是切碎皮肉以後遍刷咸鹽。為要延益其痛 楚,總是從奶房臀股,肩膀手臂各處肌膚豐厚的地方先行入手,每每四肢贅肉已 經枯黃如同敗木,苦咸透骨入髓,而牲畜依然兩目炯炯猶是生焉。其形,其神, 諸般的悽慘恐怖狗婢不能以語言盡述,還請客人們自行觀看。」 book18.org

  客人們自行觀看到的那個女人,究其實也,也許只能算做大半個女人。除了 她已經沒有兩邊的乳房之外,她也不一定還能算長著臂膀。她那兩條被拉伸開去 鎖緊在木框邊沿的手臂,其實只是兩支鉸接相連的長條臂骨。那兩對裸露的骨節 周邊還有一些殘斷的筋脈,不過連皮帶肉都已經被削刮的乾乾淨淨,同樣被剮成 了骨頭的還有她的兩條小腿,那些鎖銬她手腳的鏈條,其實就只是綑紮住了四截 枯骨而已。至於她的兩隻仍然踩在地下的鹹肉腳板,當然也被剜出許多創口,只 是一般生靈的腳爪總是骨多肉少,結締堅實,不易剔除的筋腱仍然鑲嵌在趾骨的 縫隙里,幫助她們保持住了一些藕斷絲連的形狀。 book18.org

  「縱然是截斷四肢,只要繼續飼以食水,也並非就是必死。」匍匐於地下的 青鈴狗婢從遊人腰際的高度仰視他們的驚慄表情,略微的等待片刻才繼續發言。 「一般總是要剜盡股肉以後,才會從腰背肚腹腌割軀體,到那時畜生周身巨痛, 鹽滷亦滲於心肺肝膽之中,她便會在兩三日內送掉狗命。」 book18.org

  狗婢最後略略淺笑,她提高了嗓音:「她現在還有大腿可以貢獻。現在請諸 位客人觀看牲畜相食。」 book18.org

  腌了肉是要吃的。守在平台的管事和尚從水車上解下刈唇拔齒的汲水女人。 女人雖然離開了水車,她的兩手還是併攏起來懸舉在頜下胸上的部位,那是因為 她的手腕一直和項圈鎖銬在一起。如同證菡在地室下曾經見到的那樣,女人的步 態蹣跚,身體佝僂,那兩隻細瘦到就像母猴腳爪一樣的赤足在石板地下抽搐踉蹌, 輪流拖動起來一長列粗環大鐐,鐵鏈在地下動盪著爬出一段,又爬出一段,總也 沒有爬到個頭尾,原來她腳下鎖住的鏈子是要一直連接到鐵欄杆上,也算難為她 戴著這條東西,還要整天不停腳的去踩木輪子。 book18.org

  管事和尚只是跟在女人的身後,並不開口說話,女人自行跪倒在木架懸掛的 鹹肉底下。女人朝向身後觀眾們擺放端正的赤裸肩背上一片淋漓模糊的血肉,這 里是她一天車水的時候挨打最多的地方。木架底下擺放備用的物件除了割取人肉 的刀子,還有並不是平常使用的鐵鞭。執事的僧人去提起那條鞭子來,給大家看 過鞭身上轔轔的金屬鉤刺。 book18.org

  一鞭抽打下去,飛揚起來一路血肉。車水女人痛叫一聲往前栽倒,她的手被 拘束在脖頸上,沒法用做支撐。女人是被抓住頸環從地下提起來身體,她的臉面 已經被口鼻流血染成了赤紅的顏色。脖子還被人提在手裡,大腿和屁股又重重挨 過兩腳:「跪挺直了,跪好!」 book18.org

  抬手再加一鞭。 book18.org

  每一次被打倒下去,總是要被再一次拖拽起來。和尚最後終於放開女人去撿 刀,他有些費勁地拉扯割劃一陣,從架中懸掛的女人大腿上切出一小條鹹肉,肉 條也被高舉起來展示過一圈,那上面絳紅的廋肉略帶點乳白的脂肪,不過都凝結 著鹽末。跪在地下的車水女人仰起臉來承接,她大張的嘴巴毫無遮掩,幾乎像是 一口包覆著蠕動肉膜的深井,而後她更加貪婪地伸長出舌頭。 book18.org

  那已經很像是在給動物喂食。僧人手提腌漬的餌料在女人臉上抖動過幾下, 直扔進她的嗓子裡去。女人沒法咀嚼,她只是伸直脖頸努力地囫圇吞咽,她的喉 頭一陣起伏痙攣,同時發出了響亮的哽咽和呃逆。 book18.org

  「牲畜無可理喻,只是知道畏懼疼痛。不論發生任何抗拒的情事,只管一頓 痛打必然可以馴服。她當初就是在種種酷刑的威逼下吃掉了一整具同類屍骸。那 東西曾經與她同船共渡,也算她的造業,所以才要她獨自負擔。她現在或者已經 覺悟到了什麼才是牲畜的正見。」 book18.org

  青鈴狗婢再加上一句補充:「整日勞動的牲畜其實喜歡吃鹽,而後她就會有 排泄。」 book18.org

  從大殿穹頂高遠的黑暗當中傳下來桀桀的鐵鏈沉降聲音。一座粗鏈牽吊的琉 璃坐盆漸次下落,緩緩地停靠到平台邊緣。琉璃盆中安置有一具斷絕上下肢體的 赤裸女身,女人仰臉向天,她的嘴裡插進一支晶料的漏斗。 book18.org

  管事和尚打開欄杆上的一扇小門,抓住系鏈將盆子和女人一起拖進平台上來。 台上的燭火映照出那個女人潔白的光頭和赤身,但是她的臉頰腫脹泛紅。盆女的 頸上緊密地環繞著一支透明的項圈,她戴著那東西一直在不屈不撓地扭動身體, 努力地要把脖子伸展到更高的地方去,那時她的鼻翼用力噏動,從她的胸脯深處 發出嘶嘶的進氣聲音。她像是很難吸到空氣。 book18.org

  跪伏在地下的車水女人終於吞咽進去四到五條幹肉,她在進食完畢後才被允 許爬起身來。不過在她走回水車的道路上現在增加了那具琉璃的缽盆。車水母畜 在盆邊周轉自己的身體,她分張雙腿騎跨到盆女仰天的嘴臉上,正對觀眾擺出一 個屈膝下蹲的姿勢。而後牲畜開始便溺。 book18.org

  沿階一路登高要經過九座天台,置身在這樣高遠的地方踩輪車水,當然不能 經常上下走動。實際上依照狗婢的解說,殿中牲畜一旦被領到了台上,按例都是 至死不能再離開,無論睡眠休息還是吃喝拉撒都只限在這座兩丈見方的台面以內。 飼喂是依靠看管僧人帶上來的粥飯,另一件日常用具就是移動使用的便盆。等到 晚上殿門關閉,也許她們還可以繼續汲上一些水來,打掃乾淨平台並且沖洗一下 身體。 book18.org

  狗婢繼續娓娓的講述,這座琉璃盆女是中原上國大周的玄妙贈禮,她的寓意, 當然是告誡眾生口腹貪慾都只是枉然虛幻而已。而且凡生,即是如窒息般的苦。 這個盆女頸上的水晶環圈采自南洋的深海,平常放置的時候都分成兩個半圓,只 是環套到有體溫的活物上榫合起來,晶環就會自鎖。傳說晶環是由遠海深淵下至 純至凈的冰水,歷經過成千個世代的上萬重壓力才能凝聚成形,凝結以後堅不可 摧,但是卻有一種特別的變化,那就是鎖錮的項圈必須經常浸水,才能保持住最 初的圓周尺寸。 book18.org

  盆女被鎖上了頸環之後如果不洗,不濕,一直與水隔絕的話,晶環就會漸漸 起皺萎縮。雖然每天收小的幅度細緻入微,光靠著人眼都看不出來,但是自己脖 子上日益增加的壓迫感覺一定會是點點滴滴的,全都落在那人的喉頭和心上。如 果聽憑晶環繼續變化,大致會在一兩個月內完全阻斷呼吸。最可怕的就是在最後 那幾天中,嗓子裡若即若離,將斷不斷,從口鼻一直到喉管,連心帶肺牽腸掛肚 的整個身體要扭曲抽搐過大半柱香的功夫,才能吸進去小半口空氣。到那時人的 臉已經被憋悶成了豬肝的顏色,嘴唇青紫,兩眼反白,至於下身前後一陣一陣迸 放出來的骯髒污穢,她自己還有沒有感覺都不一定。反正到了人就要斷氣,那些 事情早已經微不足道,那時候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念頭,只能是拼死拼活的再把 一小口子氣息往外吐。 book18.org

  全程反轉過來,倒回去再做一遍。花費了多少力氣收進去的東西,還要花費 多少力氣再翻出來。這樣的反轉不是一次兩次,也不是三五十次,這樣的事一天 要做上一萬次,根本就不會停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從今往後的第二天還是 第十天裡,她只是知道但凡一天不死,這一整天裡就要這樣一正一反的撲騰,那 就像是沒完沒了拉扯在脖頸上的一把鈍口鋸子。 book18.org

  至於鎖閉喉頭如何吞咽的問題,那是因為盆女口含的晶料水斗底下連接有插 入腸胃的蛇皮管道,皮革軟管內安置長串截成小段的陶筒,如此就能夠既易彎折 又有支承。所以即便已經到了氣閉身死的最後關頭,她的食道卻仍然可以暢通無 阻。 book18.org

  說到了這裡狗婢準備做出親身展示。首先是由當場的兩個僧人合力挾持住盆 女的左右臂膀,把她的身體按倒在平台地下。琉璃盆底雖然有些重量,但是邊沿 圓滑,所以也就順勢的往前滾轉過去。琉璃明凈透光,一個順帶的好處是圍觀的 客人可以看到平常難得顯露的盆底,那底下滿滿塞住兩團橫截的大腿斷面。不過 狗婢要做的是拖動殘肢和狗尾從前邊爬過盆女的光禿頭頂。她有些吃力地分張開 胯部,夾持住底下那條女體的後脖頸子。狗婢全身抖索幾下,她的尿水噴洒了出 來。 book18.org

  「狗婢騎住她的脖頸撒尿可以潤澤她頸中晶環,環圈遇水略略鬆弛,又可以 為她延續幾天性命。只是狗婢的兩腿每隔十天也要截去一段,總有一天賤婢的狗 腿會短到不能再橫跨她的身體。到那時一切順應自然,她會在月余之內勒斃於環 中,而那也就是狗婢被絕肢裝盆,承受下一場業報的時候。」 book18.org

  「狗婢已經命中注定,要使用口舌為殿中受罰服役的一切惡緣孽障收納糞尿。」   青鈴婢子搖動她的屁股和肛門中插進去的黑狗尾巴,向後倒退著離開身下盆 女的身體。她說,晶環遇熱而合,無水自緊,等到屍身寒冷以後卻會自行分成兩 半。到時注水浸泡恢復它的原形尺度,就可以再用到賤婢的狗脖頸上。 book18.org

  到了這時車水的女人已經被重新鎖回扶杆滾筒,抽過兩鞭讓她打起精神趕緊 踩水,看管狗婢的和尚也牽起頸鏈拉扯幾下,領著那個赤身佩鈴,拽尾膝行的觀 光導遊走上繼續環繞大殿攀登的樓梯。才看過了第一層奇景,嘴中都是嘖嘖讚嘆 的客人們紛紛跟隨上去。傳說在沿途的另外八座高台上還有金木水火諸獄,木橛 穿肛,灌陰烙乳,施加在車水女人身體的各種淫虐手段不能勝數。這樣看來在入 門時候捐獻的十兩香火銀子可真是花對了地方,要不是親自耳聞目睹的走過一趟, 我們這些庸常凡人怎麼能知道善惡都是因為緣起,能施霹靂手段才見菩薩心腸呢。   沿途而上登遍了九層高台的客人,最終能在九層更高見到籠罩的大殿穹頂, 從這個地方往腳下看去,底下走過的來路已經是一片黑暗的深淵。不過上升的台 階還在繼續延伸。人們在穿過一個狹窄的樓梯出口之後,突然會發現自己的周圍 已經是一片光明。他們已經從佛像體內攀登到了頭顱的高處,從塑像的下頜到頭 頂是另外的一層分隔樓廳,菩薩的眼睛和發頂的裝飾都是使用透光的琉璃做成, 她含笑的嘴唇之間是鏤空的欄杆。 book18.org

  從這個高處再一次聽到的水響是來自於人們腳下。從欄杆俯視可以看到菩薩 胸前寬大的衣襟和她手中握持的凈瓶,一支噴泉正從傾斜向下的瓶口奔涌而出。 那就是佛像身內的九座水車源源不斷地汲取上來的湖水,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懸 的弧線,重新濺落到塔林石基前的大湖湖面上。散開的水霧甚至顯出了彩虹的顏 色。 book18.org

  我們在茫茫黑暗中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條復歸流水的彩虹。從這樣一個高 處遠望自己日常住家的地方是一種奇特的體驗。十里以外的綠色湖濱變成了一條 細緻的絲帶,在那以後的一整片平原盡頭,人們居住的巴城已經渺小的如同蟻穴 一樣。我們或者從來都知道生活是一種凡庸的瑣事,但是當它有一天被這樣俯視 的時候,更加令人震驚的也許是絕望的湮沒感。無論在那裡面曾經而且正在發生 多少的疼痛,怨恨和別離,它仍然顯現出安詳靜謐的外表,疼痛,怨恨和別離都 不是它們自身,那只是一場漫無目的茫然,那就是既沒有分別也沒有差異的大慈 和大悲。 book18.org

  佩戴青錫小鈴的婢女拖帶著她手腳斷面上連繫的銀鏈,引導客人們登上九座 石台,一直到達最高處的觀景樓層。她陪伴大家一起返回地面的時候變得沉默, 因為已經沒有更多的事情還需要解說,她只是在大殿出口的地方併攏膝蓋,伏低 身體向遊客道別。證菡在回到巴城以後找到適當的機緣詢問過塔林的事,塔林現 在也能算是一個禮佛的場所,她想知道被送進塔林的人們是不是還有機會回到外 邊來。比方說如果證菡寺想要領走那個佩鈴的女人去自己寺中服務,這樣的請求 會得到哪一位管事的大人物批准嗎? book18.org

  證菡住持在巴城已經要算是一個不會被輕視的名字。她後來等到了回應。首 先是依照著相繼的因緣,那些正在殿中經歷地獄苦難的眾生都是國王為佛的獻禮, 她們終身不能離開塔林的命運無可更改。但是如果證菡憑藉自己的智慧和覺悟, 針對其中一人一事發起願心,那麼她會得到她的善果。 book18.org

  這個意思是說如果證菡希望解除那個戴鈴女人的痛苦,可以變通的解決辦法 是殺掉她。居中轉告消息的人特別提到會是用絞,雖然依照定例都要經過三到四 絞才能斷氣,不過比起截斷全部四肢再去坐蓮盆肯定還是好過很多了。現在的問 題就是,住持已經確定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book18.org

  「是的,」證菡平靜地回答。證菡知道我們在覺悟之後,所要做的仍然只是 重新回來人世,依次解決掉庸常的諸般生老病死。 book18.org

  於是她說,「那確實就是我想要的。」 book18.org

               (全文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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