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book18.org
馬路上大雨滂沱,偶爾駛過一輛汽車把地面的積水壓起一人多高,打在酒吧櫥窗的玻璃上。玻璃後面兩個男女相對坐著,男的是個二十齣頭仍略顯稚氣的少年,女的則已經是個婦人。婦人慢條斯理喝著紅酒,把目光鎖定在少年身上,不知是不敢還是不情願,少年沒有與她對視,只顧著外頭,表面上看似平靜,其實是心猿意馬。 book18.org
「我離婚了。」婦人閃爍著眸子,想從少年臉上捕捉到什麼。 book18.org
「我料到了。」少年從外頭圈回馳騁的「猿馬」,低頭擺弄手裡那隻艱量版ZIPPO火機,他喜愛收藏ZIPPO。 book18.org
「不高興嗎?」 book18.org
「我應該高興嗎?」 book18.org
「不應該嗎?我是你母親,而你討厭他。」 book18.org
母親?這兩字像尖利的刺狠狠在少年心頭紮一下,他緊緊握著打火機,手指被握得發白。她總是結婚,又總是離婚,所有的時間都被她用來忙活這兩件事了,她還能想起她兒子的樣子嗎?等她想起來的時候,他已經長大成人,沒有母親的童年已經成為永不可更改的歷史事實,所以他高不高興又與她何干。 book18.org
「我討厭的人很多。」 book18.org
「我知道,包括我在內,對嗎?」 book18.org
「他對你不好?」 book18.org
「不是。」 book18.org
「他破產了?」 book18.org
「也不是。」 book18.org
「那是你有了別的男人?」 book18.org
「我在這買了房子。」婦人似乎不想糾纏在這上面,她說:「我搬來和你一起吧。」少年假裝出來的淡定終於被驚起波瀾,忍不住抬起頭去看母親。母親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有曾經認識但已經變得陌生的,也有似有若無不容易被察覺的,可是他察覺了。察覺了又能怎樣,他理解得了嗎?他的聰明遠遠比不上母親。 book18.org
「搬來這裡?你……不打算結婚了?」 book18.org
「你希望我結婚?」少年沉默不語,他怎麼可能希望自己母親又結婚,只要是個人都不希望那樣。 book18.org
他雖然沒有母親聰明,但也不笨,所以他心裡是高興的,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第一次高興。 book18.org
「明天帶你去看房子,幫我參考一下,如果你不滿意就不要了。」 book18.org
「不是已經買下了嗎?」 book18.org
「還沒有,只交了訂金,可以退的。」 book18.org
「那訂金豈不是白白送給人家了?」 book18.org
「無所謂,就當錢包掉了囉!」 book18.org
少年剛剛才放鬆的心又是一緊,像被誰捏了一下。這麼多年了母親仍然沒有改掉她的壞毛病,她愛享受,愛享受就需要更多的錢,所以她結婚又離婚,離婚了又結婚,和她結婚的男人都有錢。錢多了也去得多,她花錢簡直就是拚命,拚命花錢,大概是富婆的通病吧。 book18.org
少年討厭母親的這種做法,他曾試圖說服自己去恨她,可是怎麼也恨不起來,同樣他也不能說服自己去愛她,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愛過她,每一次見面,他只扔下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離開了,從來都不需要藉口。 book18.org
但奇怪的是,這次見面和以往不同,從開始算到現在已經超過了十分鐘,這是一項新紀錄。創紀錄總能令人欣喜,連老天都為他們走出融冰的第一步而慶賀,它歡快地把雨越下越大。 book18.org
時間一秒秒流過,紀錄一點點被刷新,除了從馬路上傳來的雨聲,周圍幾乎沒有一點聲音,酒吧早早把音樂關掉,就剩下兩個客人,點的又不多,何必為他們浪費電費。 book18.org
「你餓嗎?要不一起去吃宵夜?」婦人看看錶,很慶倖宵夜的時間到了,不失時機地向兒子提出新建議。 book18.org
「我不餓,你餓了?我煮給你吃。」婦人心喜若狂,就好像一個乞丐意外的撿到了一袋金幣,還不必擔心會人來認領。兒子煮東西給自己吃,那是天塌下來都從來沒有過的啊! book18.org
「哈,我倒忘了你是個廚師,好啊,你煮我吃,順便看看你住的地方。」天公作美,兩人從酒吧出來的時候雨勢變輕了,水滴化做絮狀飄浮在空中,他們可以漫步回家,少年的家就往在附近。 book18.org
婦人是第一次來到兒子的住處,這是租往的一間簡戶型。所謂簡戶型,意思就是它比小戶型還要小,只有一廳一室一衛,而且都小得可憐,廚房更是沒有,在客廳的窗戶前安放個爐灶就算是廚房了。 book18.org
少年下廚的時候婦人全程陪在一旁觀摩,兒子工作的樣子深深吸引著她,他每做一個動作,從配菜、開火、熗鍋,到入高湯、下食材、調火候,她都覺得既新奇又可愛,尤其是他凝神專注的樣子。 book18.org
夜宵做好了,普普通通,不過是一碗湯麵,上面擺放著幾根青菜和一隻荷包蛋。婦人捧起碗先喝一口湯,然後誇張地回味了一分多鐘,誰都看得出她在向兒子諂媚,而且做得相當肉麻。 book18.org
「你不吃嗎?陪我一起吧!」 book18.org
「我不餓,你吃吧。」 book18.org
「來嘛,分你一點。」 book18.org
「我真的不餓。」 book18.org
「來嘛……」母親的嗓音仍和她年輕時一樣悅耳,就算少年的免疫力再強也頂不住,他擺上一副新碗筷,看著母親一夾一夾往他碗裡分面,青菜和雞蛋也都各分他一半。 book18.org
這頓宵夜吃得很痛快,母親情不自禁打了個飽嗝,即使是打嗝她也打得和尋常女人大不一樣,說好聽就是好聽。 book18.org
看兒子收拾碗筷和炊具對婦人來說又是一種享受,她說:「今晚我不想回酒店了,在這住可以嗎?」 book18.org
「嗯……好!」婦人大喜,問兒子有沒有多餘的睡衣,因為自己沒帶,她要穿他的。少年沒有睡衣,他從不穿睡衣睡覺,他給母親一件自己的T恤。T恤很寬大,穿在母親身上卻絲毫沒減掉她的半分韻味,反而增添了一道別樣的風情。母親的身材還是那麼好,少年的臉開始紅起來,不敢多看。婦人偷偷的樂,在兒子面前驕傲地展示自己的腿和腳。 book18.org
婦人出浴的模樣可愛極了,紅撲撲的兩邊臉蛋和亮閃閃的一對眸子,她希望兒子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可惜他已經回房去了,客廳裡不再有他高大健壯的身影。 book18.org
婦人走進臥室,兒子正在收拾床鋪,見她進來,他說:「今晚你睡這,我換了新被單。」 book18.org
「那你睡哪兒?」 book18.org
「我睡客廳。」 book18.org
「嗯,有吹風筒嗎?」 book18.org
少年遞給母親吹風筒,婦人站在鏡子前吹頭髮,當然是站著,男人可沒有梳妝台。正因為是站著,婦人的長腿暴露無遺,很白很美,很能讓人想入非非。 book18.org
「看什麼呢,要不要來幫我吹吹?」婦人扭頭看看兒子,少年才發覺自己失態了,尷尬地退出房去,輕輕關上房門。 book18.org
雨停了,水滴掉在窗戶的遮陽蓬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也許是被這聲音吵到了,少年一直都睡不著,又或者還因為別的什麼,總之他思緒萬千,想理理不清楚,不得已打開窗戶點上一支香菸,以為抽菸真的能放鬆情緒。 book18.org
母親再一次離婚,她說不打算再結了,這是真的嗎?她說她在這買房子,要搬來和他一起,這也是真的嗎?她為什麼突然想這麼做?又為什麼告訴我?僅僅因為我是她兒子?難道……少年有些沮喪,這些顯然都不是他期待的真相。他拚命抽菸,直到抽完整整一包,當要去拿新的時,就發現母親倚在臥室的門框上看著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暗淡的燈光照在她的大眼睛裡,也照在那兩條白白的腿上,反射回來的光芒變得眩目刺眼。 book18.org
「睡不著?」 book18.org
「嗯,有點兒。」 book18.org
婦人款款走到窗前與兒子並肩站在一起,向他要一根煙抽。少年拿來香菸給母親點上,自己卻沒有點,他還不想和她做同樣的事情。看來要拉近彼此心裡的距離,母子雙方還需要做出更大的努力。 book18.org
婦人抽菸的姿勢很優雅,既然優雅,那就得慢慢來,抽一根花的時間比兒子要多一倍,她的時間跟錢一樣多,花起來不忌諱大手大腳,抽完了她問兒子煙屁股扔哪兒。少年從母親手中接過菸蒂拿到廁所沖掉,回來就不敢再站並排了,母親的身體太香,他不確定自己還能否抵擋得住,他有些猶豫,直到母親叫了才機械地走過去,站在距離她一尺左右的地方。 book18.org
夜風吹來,吹得婦人的身體發抖,她感到冷了。少年微微向母親挪動了兩步,希望她能夠暖和一些。這小小的兩步看似平常,但此時此刻所起的作用卻是不可估量的。母親抿嘴一笑,輕輕對兒子說聲謝謝,兒子心口也是一熱,情不自禁叫聲媽媽。這聲「媽媽」讓兩個人瞬間都怔住,多少年了,他叫她媽媽還是在他八歲以前,婦人鼻子一酸湧出淚來。少年想為母親去拿紙巾,卻被她迅速拉往,「別走,行嗎?」她央求兒子。 book18.org
少年木偶一樣被母親靠在肩膀,身體筆直僵硬,手也沒處放。母親的幽香像敵人一樣兇狠毒辣地攻擊著他,搞得他神魂顛倒昏頭轉向,從未有一個女人像現在這樣靠在自己身上,這讓他感覺好神奇,即便這個女人是自己的母親。 book18.org
「謝謝你!」婦人說。 book18.org
兒子以沉默來回應自己,婦人並未感到失望,她仍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中,兒子應不應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聽到了也就滿足了,看來失眠帶來的不全都是壞處。只是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她還沒來得及做好思想準備。 book18.org
外面的燈光徹夜亮著,天不明它是不熄的。但人卻不能不休息,母子相互依偎站了很久,都很累了,兒子說:「你去睡吧,很晚了。」 book18.org
「你不睡嗎?你不睡我也不睡,我陪你!」 book18.org
「我睡。」 book18.org
「嗯,晚安,兒子!」 book18.org
「兒子晚安」這是這一整夜婦人唯一的願望。早上起床時兒子已經去上班,走前為母親做好了早餐,仍舊是一碗面,但味道比昨晚的好。吃這碗面婦人花了更多的時間,每吃一口她就閉一閉眼睛,很認真很仔細地品味著,毫無疑問她的認真完全發自於內心,因為眼下沒有旁人,不必做態給誰看。餘下的時間全部被婦人用來期盼兒子早點下班,當然,她也不是光坐著盼,得做點什麼,作為兒子留宿自己的回報。 book18.org
婦人去找活兒幹,轉悠了半天才發現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想收拾衣櫃,櫃子裡疊放得整整齊齊,想洗衣服,衣服早就洗好了晾曬起來,想擦地板,地板已經擦得比鏡子都亮了。她不甘心就這樣失敗,打開衣櫃重新審視一遍,必須得找到破綻。終於讓她發現衣櫃的最底層擺放得似乎不是很規整,男人啊就是粗枝大葉,她搖著頭歎著氣,仿佛自己就是一個專業的家政婦,於是她開始動手整理那些「不太規整」的衣物。 book18.org
在衣物的最下面婦人又所有發現,那裡壓著一隻盒子,既然是壓著,就必定是個秘密,或者是比秘密更重要的東西,所謂壓箱底嘛。婦人很矛盾,盒子開是不開都很困難,開,偷窺是一種很失禮的行為,不開,好奇心終究會害死自己。 book18.org
最終她選擇保命,自己不說沒人會知道。 book18.org
盒子打開了,裡面放著一樣東西,婦人認得這東西,是個自慰杯,她的第二任丈夫也有一個,只是手裡這個要長大了許多。呸!年紀輕輕的怎麼也用這種東西,你有這麼長麼!婦人面紅心跳,當她打開杯蓋,臉就更紅心更跳了,原來假體開孔的形狀居然和自己很相像,簡直是一模一樣嘛,也有寬厚肥大的陰唇,窄窄的洞口同樣也吐出一條小肉舌來,唯一不同的是假體光禿禿的沒有一根陰毛。 book18.org
這純屬巧合還是蓄意為之?一定是巧合,兒子什麼時候見過自己的,不對,他見過,但那時候他還小,才剛剛出生,怎麼可能記得住媽媽的形狀,真是個傻瓜! book18.org
婦人罵自己愚蠢,望著假體開孔的地方出神,這東西又冷又幹,還是死的,能讓人好受麼?她好奇地把手指插進洞裡,裡面凹凹凸凸如崎嶇的山路,握感還算可以,但比起自己那就差得太遠了。抽出手指一瞧,沒有漿,又傻了不是,假貨哪來的漿啊!婦人哧噗一笑,心說你呀真夠變態的,這東西你也有啊,玩個什麼勁呢?她小心翼翼把假體收好,盡可能擺得和原來一樣,又不放心,左看右看半天才逃也似的離開。 book18.org
婦人回到客廳,再沒有心思玩家政婦的遊戲,一言不發盯著自己那根手指,翻過來看過去一遍遍不厭其煩。對面漆黑的電視螢幕上印有她的影子,只看不清那張嬌美的臉蛋到底是紅的還是白的。 book18.org
「叮鈴鈴」一陣手機鈴響把婦人嚇一大跳,原來是兒子來電話了。 book18.org
「你還在……呃,我是說你還在我家嗎?」「在,在的……」婦人像做了虧心事的小孩,回答的聲音很小,連大氣都不敢出,得虧粗枝大葉的兒子沒聽出什麼異樣來。 book18.org
「那好,我做了午餐,這就叫人送過去。」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午餐時間,婦人笑靨如花,兒子關心母親,知道她不會做飯,所以做好了叫人送來。會是什麼呢,又是一碗面嗎?那味道肯定和之前又不一樣了,一定會更好的!瞧她歡天喜地的樣子,仿佛那個撿到金幣的乞丐又得到一碗免費的剩菜湯一樣。 book18.org
午餐送來了,是幾樣小菜,有香煎三文魚、素炒肝尖、蠔油小芛、花樣小泡菜、一盅烏雞湯,外加一小碗米飯,份量不算多,但很精緻,葷素搭配也剛剛好。 book18.org
看得出兒子很用心,因為他還送來一瓶紅酒,雖然比不上她平常喝的,卻也系出名門。婦人在感動中大開食慾,美美地享用專屬於她一個人的午餐。 book18.org
食物越美味就越能激發母親對兒子的念想,婦人不等用完午餐便急忙忙給兒子打電話。 book18.org
「我好無聊,我去看你吧!」「可是我有工作要忙,恐怕抽不出時間陪你。」「沒關係,你忙你的,我只要看看你就行了。」婦人草草結束用餐趕回酒店,她得換套行頭,再化化妝,總不能素顏去見兒子吧,她要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現給兒子,也給他的同事們,他們就等著羨慕他吧!她想。 book18.org
半頓飯的工夫,婦人乘車來到兒子工作的地方,這是一座雄偉的建築,樓頂上赫然立著四個金字「九洲飯店」,每個字足有三人來高。在飯店餐飲部的員工榜上,婦人找到兒子的名字,他排在第一位:熊燃,行政總廚,國家特級廚師。 book18.org
「您好女士,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說話的是個服務員,婦人友善地沖她點點頭:「我是熊燃的母親,他在嗎?我想見見他。」 book18.org
「哦原來是熊總廚的媽媽,他在的,請跟我來。」服務員把婦人領到一間辦公室前,先向裡邊稟報一聲,然後請婦人進去。 book18.org
婦人走進辦公室,兒子熊燃正和他的老闆談話,見到她,他們都站起身來,那位老闆熱情地向婦人打招呼:「想必您就是小熊媽媽了,請坐。」 book18.org
熊燃為母親和老闆做介紹:「這是我們總經理駱少,這是……」 book18.org
「我姓白,白鹿,是熊燃的母親,駱少你好,給你添麻煩了。」 book18.org
「阿姨哪裡話,您客氣了,我和小熊情同手足,您叫我一聲小駱就好了,您請坐。」駱和給白阿姨倒杯茶,再請她坐下。 book18.org
這駱和其實是九洲飯店老闆的兒子,現任飯店的總經理,也算是半個老闆了吧,年紀不算大,長熊燃六七歲的樣子,一派西裝革履,頗顯得精明幹練。 book18.org
駱和中斷和熊燃的談話,和他母親聊起天來,從五嶽三山到九洲四海,內容無所不包無所不納。白鹿發現駱和不但年輕,而且見多識廣,談吐高雅又不失幽默,為人也謙和,沒有半點大老闆的架子,與他談話讓人感覺不到任何不自在。 book18.org
駱和也覺得眼前這位白阿姨人不僅長得漂亮,氣質更是比尋常女人高出一籌,「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被她體現得淋漓盡致,尤其是她娓娓的嗓音和語調,聽起來就那麼的舒服,天籟之音想必也不過如此吧!兩人交談甚歡,彼此傳遞著好感,倒讓坐在一旁的熊總廚感覺自己變成多餘的一個人了。 book18.org
聊天持續了一個多鐘頭,熊燃完全插不上話,弄得他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只能鬱悶地在一旁默默聽著。心細的白鹿發覺兒子的處境尷尬,便站起來告辭,同時也替兒子告辭,為他向駱少請半天假。駱和大大方方地批准了,在送客人離開前,出於善意他邀請她母子參加今晚在飯店舉行的舞會,據說界時會有很多重量級人物現身捧場。白鹿愉快地接受邀請,她自不會錯過這種結識大商巨賈的機會,當然了,主要目的還是出於為兒子的前程著想。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白鹿辭別九洲駱和,帶著兒子直奔她買房的樓盤而來,昨晚說好的要帶他來,要他幫忙參考參考。在路上少年熊燃就已經有些不快,一來母親太任性,怎能隨意就把他從工作中拖走,即便請過假了也是不妥的,自己資歷尚淺,理應多把時間用在工作上才是;二來母親才認得駱和多久,便與他打得火熱,讓他這個做兒子的情以何堪?想起母親有過多次婚姻的經歷,他懷疑她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book18.org
售樓部大廳裡人影寥寥,三兩個溫飽方才解決的看房客對著模型猶豫半天也沒敢出手,看來傳說中樓市火爆的場面許是開發商自己做出來的。 book18.org
白鹿不是看房客,她是買房客,已經交過訂金的,她訂的是最高端的戶型。 book18.org
售樓小姐自不敢怠慢,熱情地為她介紹工程的進度情況,說什麼工程品質和地段都數最最上乘,即便以後有新開的樓盤也不可能和現在這個比。她還不知廉恥地施展出馬屁功,稱白女士眼力如何如何魄力又如何如何。白鹿不是傻子,本不屑於聽她胡說八道,但出於真心買房,也就耐煩下來了。當被問及交房的期限時,售樓小姐又拍著胸脯一再保證定會如期交房,否則願退兩倍房款。看她表演,熊燃覺得好笑,心想別再拍了再拍可就真變成飛機場了。 book18.org
正當售樓小姐唾沫橫飛時,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青年也摻和進來,不到他開口他瞎答話,像蒼蠅蚊子一樣討厭,而且他還不時撈起左手袖,生怕別人看不見自己手腕上那隻卡地亞表。更為可笑的是他居然把一部iphone 6手機時刻拿在手中,動不動就在人前晃一晃,好像手機比卡地亞要金貴許多。看他這人,年紀與駱和相仿,樣貌也不賴,卻無人家半分瀟灑,俗氣得很。 book18.org
「等等,這位先生你誰呀?沒看見我們正在說話麼?瞎摻和什麼,請你離開!」白鹿很不耐煩,語氣也相當不友好,就算是厚臉皮的售樓小姐也尷尬起來,正想介紹那個男青年,哪知男青年搶在前頭說:「鄙人是此處樓盤老闆,請教美女芳名。」他對白鹿的無禮視而不見,涎著臉索要她的姓名。 book18.org
白鹿捂著嘴誇張地哦了一聲,大呼久仰:「原來是樓老闆,失敬失敬,鄙人姓趙。」 book18.org
「呃呃,鄙人是開發樓盤的,並非姓樓,請趙美女不要誤會鄙人的家族姓氏。」 book18.org
「那樓老闆的家族姓氏叫什麼?」 book18.org
「趙美女如果有興趣瞭解鄙人的家世,請隨鄙人到這邊來,聽說你已經交了訂金,鄙人可以把訂金如數奉還,鄙人還可以在房價上給你打個七折,如何?」房價打七折?那可是相當誘人的,然而白鹿卻看不上,不是看不上那七折,而是看不上眼前這人,她藉口有急事拉起兒子扭頭就走。那鄙人在後面拚命追趕,嘴裡直喊「六折五折」,當房價降到四折三折時,已看不見「趙美女」的倩影了。 book18.org
好不容易才逃脫鄙人的追蹤,白鹿母子哈哈大笑,一個笑彎了腰,一個笑岔了氣。笑完了母親問兒子想去哪裡,兒子說想回去上班,母親嗔怪兒子呆腦袋,都請了假還回去幹嘛,不容分說便拉他去逛街,說是要給他買套西裝,這麼大個人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怎麼出來見人。 book18.org
兩人來到城市最繁華的地界,這裡商鋪林立名店雲集。母子連逛了四五家店,都挑不到中意的,原因只有一個:熊燃嫌貴,幾千塊買件衣服?不就一身皮嗎,哪兒就值當了,三五百都嫌貴了。兒子挑三撿四讓白鹿頗為不爽,說你一個年輕人做事如此不痛快,又不花你錢你怕什麼,警告他從現在開始閉嘴,不准再出半點聲音。熊燃也自知不識抬舉,彼此的關係才剛剛有所緩和,母親必定急著討好兒子,怎能拂了她的好意,想想也就同意了,一切都聽母親的。 book18.org
白鹿這才笑顏逐開,挽著兒子走進阿瑪尼,這回她不讓兒子自己挑了,叫售貨員小姑娘把擺在最顯眼處的那套拿來。小姑娘拿來了,熊燃又習慣性地想去翻吊牌,偷眼見母親柳眉倒豎,只好把西服套到身上。 book18.org
「哎哎,看,我兒子!」白鹿洋洋得意,小姑娘也溜鬚拍馬翹起大拇指。俗話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名牌貨就是不一樣,穿在身上立刻就變了一個人,比原來何止精神百倍。 book18.org
「就要這件,算算吧。」 book18.org
「這是今年的最新款,吊牌價一萬七,太太。」 book18.org
「打幾折?」「抱歉,不打折。」 book18.org
「開玩吧,我朋友昨天也在這買過一件同樣的,怎麼就打了八折呢?我是聽他介紹才過來的,怎麼就得不到同樣的待遇呢?你們這是歧視性銷售,信不信我到商管部門去告你們。」 book18.org
「對不起太太,昨天不是我當班,所以不瞭解情況,您那位朋友叫什麼,我可以查一查,我們每銷售一件商品都是有記錄的,如果真像您說的那樣,也可以給您打八折的。」白鹿臉一紅,她哪有什麼朋友來買過,在這裡她壓根就沒有一個朋友,惱羞成怒之下,蠻橫的性格又開始發飆了。 book18.org
「你甭管他叫什麼,要麼八折,要麼告你們,你自己選吧!你們口口聲聲顧客是上帝,可實際上呢?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book18.org
「很抱歉太太,八折真的不可以,這是公司定好的,我一個小小的銷售人員哪有那麼大權力改價啊!」 book18.org
「那誰有權力?」 book18.org
「店長。」 book18.org
「她電話多少,我跟她談。」 book18.org
「對不起太太,店長的號碼是不可以隨便透露的。」 book18.org
「那好,你打我說。」 book18.org
「這……這真的不行啊!太太,我不敢……」 book18.org
「什麼?你工號多少,我要投訴你慢待顧客,你就等著被解僱吧!」這小姑娘是新聘來的,膽小怕事,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直嚇得要哭。在一旁的熊燃不忍心,勸母親見好就收,不一定非要在這買。白鹿想想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book18.org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你給你們店長打個電話,打八折我要兩套,一套我兒子,一套我丈夫,今天先拿我兒子這套,回去讓他爸爸看看,如果滿意明天再來拿另一套,如果不滿意就換別的款式,總之兩套我一定會要,這總行了吧?」小姑娘每銷一件貨都有提成,這下子一次就賣出兩套,提成可不算少,便轉憂為喜,說:「那好,我問問看。」見小姑娘進裡面打電話,熊燃急了,說這哪行啊,這不是騙人嗎?白鹿狠狠瞪兒子一眼,說剛才的警告你忘啦。母子正要發生爭執,小姑娘就出來了,高高興興說店長同意了,但明天那套要先交一百元押金,到時從貨款中扣減。白鹿同意,讓小姑娘把西裝打好包,又交了錢,拖上兒子迅速開溜。 book18.org
衣服是買到了,但熊燃並不覺得有多開心,反而還感到害怕,不是因為母親貪便宜,而是因為她砍價的方式,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威脅和欺騙,什麼樣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book18.org
其實熊燃並不真正瞭解自己的母親,白鹿是個貪圖便宜的女人嗎?真要那樣她大可去瞭解那個地產商鄙人的家世,何必為省下區區三四千塊大費周章,砍價她是樂在其中,當然也不能否認她的砍價方式是拙劣了些。 book18.org
「怎麼啦,衣服不稱心?」 book18.org
「衣服再貴再好也是那樣一穿,稱不稱心有那麼重要嗎?」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兒子這番話在白鹿聽來是那麼的刺耳,在反駁與沉默之間她選擇了後者。熊燃有些後悔,他不苟同母親的做法,卻不能不認同母親為挽救與兒子及及可危的關係而做出的努力,她是那麼投入,那麼的不惜一切代價。 book18.org
「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咱們回家吧。」熊燃很巧妙地向母親發出一個信號,白鹿聰明,明白他的話外之音,他這樣說無異於默認他的家母親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再多餘地提出任何請求。白鹿皺著的眉頭這才又重新舒展開來。 book18.org
為了晚上的舞會,白鹿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當然她也沒忘記打扮自己的兒子,她給他穿上新買的西裝,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又端詳一番才算滿意。出發吧!她發出歡快的聲音。 book18.org
他們來得早了,舞會還沒有正式開始,但已有幾個心急的客人耐不住性子摟到一起跳了起來。白鹿掃一眼四周,沒發現駱和的影子,也許還沒來吧,她找個地方坐下,叫兩杯飲料與兒子邊喝邊聊。不多會兒她去上洗手間,之後就沒有再回來,而是饒有興趣地欣賞牆上的名畫。 book18.org
「小姐,肯否賞臉跳支舞?」白鹿回頭一看是個中年男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很斯文,便嫣然一笑向他伸出玉手。 book18.org
「恕我冒昧,請問小姐貴姓?」 book18.org
「免貴姓白,白鹿。」 book18.org
「啊,很詩意的名字,和它的主人一樣美!」 book18.org
「謝謝!」 book18.org
「那邊有個小夥子一直盯著咱們,真沒禮貌,難道他不知道這樣盯著一位女士有失風度嗎?這是一種登徒子的行為!」男士的話在白鹿心裡點醒了什麼,暮地回頭望向兒子,兒子也正望向她,看不清他臉上寫著什麼,憑藉女人的直覺,白鹿敏銳地嗅到一股異常強烈的敵意,敵意的背後又似乎稍帶了什麼東西,這種東西是如此難以捉摸,連一向自詡聰慧的白鹿也參不透其中的道理,不由得微微吃了一驚。 book18.org
「他很年青不是嗎?」「但年青不能做為有失禮節的藉口不是嗎?太沒有教養了,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上樑不正下樑歪,對他的家風我持保留意見。」白鹿一聽,甩手將男士推開,招呼也不打就逕自離開了,把他像臘肉一樣晾在舞場中央。 book18.org
恰巧這時候駱和也到了,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白鹿,三步並做兩步向她走來,萬分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不跳了嗎?舞曲還沒有結束。」「那我們把它跳完。」白鹿摟著駱和故意到那位臘肉男士面前悠悠然轉了幾圈,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book18.org
駱和與白鹿一個才子一個佳人,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出盡了風頭,滿場就數他們最為得意。人們的目光都被聚焦到這兩人身上,羨慕、忌妒、憤恨,什麼樣的表情都有,甚至還有的目露凶光,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book18.org
「你有女朋友嗎?」 book18.org
「你看我像嗎?」 book18.org
「不像。」 book18.org
「答對了,你很聰明。」 book18.org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book18.org
「你這樣的。」 book18.org
「呵呵,我老了!」 book18.org
「老了才更有味道。」 book18.org
「你很會逗女人開心。」 book18.org
「你開心嗎?」 book18.org
「想逗我開心,得多下工夫。」 book18.org
「哦?那你看看,我有沒有這個機會?」 book18.org
「機會是靠自己爭取的。」 book18.org
「好,我一定努力爭取!哎,小熊好像不太高興,他怎麼了?」熊燃自始至終都死死盯往母親,絕對不是欣賞她的舞姿,因為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個人臉上沒有表情往往代表他心裡有股怒火,只不過這股怒火被強行壓住暫時沒有爆發而已。 book18.org
「也許是工作太累了吧,小孩子沒關係的,一會兒就好了。」 book18.org
「我很欣賞小熊,為人正直坦誠,工作又努力上進,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現在不多了。」 book18.org
「是嗎?那駱少可得多多提攜喲!」 book18.org
「這個自然,他現在已經是行政總廚了,這都是我向父親極力推薦的結果,我想再過幾年,讓他做個副總也是不成問題的。」 book18.org
「嗯,那我替他先謝謝你了!」駱和在白鹿面前極力邀功,把自己比做蕭何比做伯樂,雖然其中不免有誇大其詞的地方,但熊燃受他恩惠總是真的。 book18.org
男人們趨之若鶩,競相邀請白女士跳舞,駱和顯得大肚能容,並不反對自己的舞伴被別人請去。他有他的考量,所謂上山打獵見者有份,是絕對不能吃獨食的,更何況白鹿不是他的個人財產,如果加以阻止反對,不但顯得自己小器,還極有可能會引起她的反感。 book18.org
白鹿落落大方,幾乎是來者不拒,盡顯她高超的交際手腕。但有兩個人她沒有跟他們跳,一個是她的兒子熊燃。熊燃沒有邀請母親,也沒有邀請別的女士,有女士主動來邀也都被他婉言謝絕了。整個晚上他都待自己小小的地盤裡悶悶不樂,當舞會進行到一半時他離開了,沒有向任何人道別,包括母親。白鹿本來是想趁這次機會和兒子再拉近些距離,主動邀請他跳跳舞,無奈追求者太多讓她應接不暇,等回過頭來卻怎麼也找不到兒子了,也就只能做罷。 book18.org
另一個就是搞笑的那個地產商鄙人,今晚的舞會他也來了,他應該也算是個「大人物」吧。在商賈政客雲集的場合,鄙人處處陪著小心,儘量不顯露自己搞笑的本質,但藏頭藏尾努力了大半天,最終還是在「趙美女」面前露了陷。他看見駱和被眾人羨慕,難免心裡癢癢,忍不住也去請求美女賞臉跳支舞。 book18.org
「趙女士,你好啊!」 book18.org
「樓老闆,你也好。」駱和聽得一楞,因何這兩人都改的姓氏自己竟然不知?後聽白鹿說起下午的事才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炸了肺才算罷了。那鄙人在一旁窘得無地自容,若是能把駱和剁碎了吃掉方才解他的恨。 book18.org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介紹,這位是大名鼎鼎的地產界巨頭張老闆的公子本市十大有為青年張彪,這位是白鹿白女士,你們來重新認識一下。」 book18.org
「原來是張公子,久仰久仰,鄙人白鹿,請多關照!鄙人在張公子樓盤買的那套房子,打三折的承諾若是還有效,鄙人將萬分感謝!」白鹿效法古時女子的模樣給張彪盈盈施了一禮,她左一個鄙人右一個鄙人,直把張彪弄得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極不自在。 book18.org
「咳咳,白女士真會開玩笑,鄙……我從來沒有開過這麼低的折扣,不知你是從哪兒聽到的?」 book18.org
「怎麼你忘啦,你追我們的時候不是喊著四折三折嗎?」張彪支支吾吾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總之就是不知該怎麼應對白鹿的提問。 book18.org
「可能是我聽錯了也不一定呢,真要打三折豈不是虧大了,就算是傻瓜也不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你說是嗎?張公子盡可放心,我是不會死乞白賴向你要三折的。」 book18.org
「哎哎,是是,一定是聽錯了,白女士不愧是女中豪傑巾幗丈夫,夠仁義夠爽快!但不知女豪傑肯否賞一小臉,和鄙……和我跳支舞呢?」 book18.org
「哎喲,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本來也想答應你的,但駱少已經約定我做他的固定舞伴,他是舞會的主人,我哪敢把他扔下不管,那多失禮呀,你說是吧?下次吧,下次要是有機會我一定賞你一小臉,今晚真的是很抱歉!」張彪討個沒趣,他似乎對駱和有些忌憚,悻悻地離開了。賤人,別落在我手裡!他憤憤地想。 book18.org
白鹿睜眼說瞎話,她和所有男士都跳過,這誰都看見了,駱和望望張彪離去的背影,替她擔心起來。 book18.org
「你得罪他了,這不是好事。」 book18.org
「得罪他又怎樣?瞧他那名字,不就是一個包工頭麼,還怕了他了,又不求他什麼,還能把我吃嘍啊!」 book18.org
「算了咱們不說這個,剛才你說在他那買房,是真的嗎?」 book18.org
「是啊,怎麼了?其實只簽了購房意向,還沒交房款。」 book18.org
「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啊!」 book18.org
「跟你說?為什麼?你能幫我拿到低折扣?」 book18.org
「那倒不是這意思,我們家也有樓盤出售,早跟我說我可給你優惠的。」駱家也涉及地產業?兒子怎麼沒跟我提起過?白鹿一楞,眼珠接著又一轉,馬上做出一個決定。 book18.org
「那我把他那邊退了,在你這買怎麼樣?」 book18.org
駱和受寵若驚,馬上就答應下來:「好啊,給你打九折。」 book18.org
「九折?那我得考慮考慮了,那邊給我的是七折哦!」 book18.org
「有那麼低嗎?好吧,我也給七折,外加送一間車庫。」 book18.org
「那邊也有送呢!」 book18.org
「兩間,我送兩間,再免兩年物業費!」 book18.org
「五年!」 book18.org
「呃,這個嘛……」 book18.org
「駱少……」 book18.org
「好好好,五年就五年!」 book18.org
「謝謝駱少,你看,我在你這買房也算是給你們長了人氣對吧,我在那邊簽意向是交了訂金的,退訂的話訂金可就……」 book18.org
「好吧好吧,訂金我賠給你,這總行了吧?我說姑奶奶,算我求求你行嗎,千萬別再提要求了,我已經是大出血,你還要逼我跳樓啊!」 book18.org
「那好吧,謝謝駱少囉!」白鹿心喜若狂,急於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兒子,但找來找去也找不到他的影子,這孩子上哪兒了,走了也不告訴媽媽一聲。她撥打兒子電話,關機了,許是沒電了吧,他去哪兒了?回家了?回想兒子今晚的表現,她隱隱感到一絲不祥,不等舞會結束便匆匆向駱和告別。 book18.org
依著駱和是要親自送白鹿回去的,可白鹿說什麼也不肯,她說駱少是今晚的主角,為了她把全場客人晾在一邊不合適,有失禮節。其實她哪裡是為了駱和的禮儀著想,她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住在一個簡陋破舊的社區。但駱和說讓她一個人離開實在是不放心,堅持一定要送。無奈之下白鹿只得提了個折中的辦法,讓駱和派司機送她,駱和同意了。 book18.org
然而白鹿並未讓司機直接把自己送回家,而是藉口看朋友在一處高檔社區門口下車,等司機把車開得沒影了才改乘出租趕往兒子的住處。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剛進家門白鹿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彌散在極度壓抑的空氣中。憑藉外面的亮光,她看見兒子孤獨地坐在客廳裡,在他面前橫七豎八躺著幾隻空瓶子。白鹿打開窗戶散散酒氣。 book18.org
「喝這麼多酒,不開心啊?」這個問題明顯多餘,誰都看得出來她兒子不開心。 book18.org
「你很早就走了吧?」第二個問題也多餘,但卻引來兒子異常激烈的反應,把白鹿嚇一大跳。兒子幾乎是喊著說:「我不走還賴著幹嘛?妨礙你開心?我有那資格嗎?」 book18.org
「幹嘛呀喊這麼大聲,耳朵都被你喊聾了!你怎麼了,我跳舞讓你不舒服了?」 book18.org
「是,我就是不舒服,就是看不得你和那些人聊聊我我!我恨所有和你在一起的男人!」 book18.org
兒子的話白鹿不是很明白,有點驚愕地看著他:「你……今晚到底怎麼啦? book18.org
我和他們是正常交際,沒別的意思,你不要太敏感了。」 book18.org
「正常交際?正常交際用得著摟得那麼緊?沒別的意思會眉來眼去?我敏感? book18.org
你知道那都是些什麼人,他們都對你不懷好意!瞧他們那樣我都覺得噁心!」 book18.org
「那你們駱少呢,你也覺得他噁心?」 book18.org
「駱少駱少,叫得好親熱啊!少跟我提他,我最煩的就是他!」 book18.org
「我這麼做只是想為你多爭取機會。」 book18.org
「為我爭取機會?天大的笑話,你是為自己爭取機會吧?哦我明白了,你是看中他的錢才跟他套近乎的吧?那好呀,你乾脆賣給他得了,你不是經常這樣幹麼?我不在乎又多一個後爸!」兒子的話深深刺痛了白鹿,她勃然大怒。 book18.org
「熊燃你放肆!你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麼著,怎麼可以這樣跟我說話,別忘了我是你媽媽,是你的長輩,你必須尊重我!」 book18.org
「媽媽?哈哈哈,媽媽?那真的要謝謝你,謝謝你提醒我讓我知道自己還有你這樣一個媽!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你知道嗎?當你風流快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兒子過得怎麼樣?我被親爹趕出家門,就因為我不小心摔壞他老婆一隻鐲子,這只鐲子值多少錢你知道嗎?兩千塊!就為兩千塊錢親爹連親兒子都不要了!我去爺爺奶奶家,他們說我是野種把我攆了出來,還說我活該不如死了算了,那時候你在哪兒呢?我無依無靠流落街頭,像狗一樣被人欺負,討一塊錢去買饅頭,他們說那錢是我偷的,搶了錢不算,還扒光我用冷水來潑,我沒飯吃沒衣裳穿沒地方睡,天寒地凍倒在路邊生病,那時候你又在哪兒呢?要不是我師傅收留,我早就死了!你真要是我媽,這些事就不能不問!」 book18.org
白鹿臉色慘白,羞愧和自責讓她無地自容,想不到兒子這些年原來過得這麼淒苦。可他為什麼不來找她?之後又為什麼一個字也不提? 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book18.org
「找你?說得輕巧,沒電話沒位址,連個打聽的地方都沒有,你讓我上哪兒找你去?」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一個字也不提?」 book18.org
「提?有用嗎?你還能讓時間倒流回到過去?你還能保護我不讓我受欺負? book18.org
當你知道的時候已經晚啦,懂嗎,晚啦!」熊燃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菩薩。」 book18.org
「什麼,你要趕我走?你讓我上哪兒去?」白鹿大吃一驚,怎麼也料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兒子竟然要把自己趕走,起因僅僅是因為自己跳了幾場舞。 book18.org
「你不是很本事麼?去住你的高級酒店,去找你那些正常交際的男朋友,總之你愛上哪上哪兒,我管不著,只求你不要來煩我就好。快走快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book18.org
「對不起,兒子,媽媽知道錯了,媽媽對不起你!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補償你,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只求你不要趕我走,我真的不想再離開你,求求你,兒子,媽媽求求你!」 book18.org
「放手,你放手,用不著你來補償我,我不欠你什麼,你也不欠我什麼,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各不相干!」熊燃狠心地推開母親,快步走回臥室把門鎖死,不管母親是喊是哭都不給她開門。 book18.org
白鹿見兒子是鐵了心要趕她走,傷心欲絕,把嗓子都哭啞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以往都是她甩別人,從沒有別人甩她的,今天兒子先是大罵她一通,爾後又要把她掃地出門,這讓她感覺自己就像隻陰溝裡的老鼠臭不可聞。 book18.org
被兒子趕出家門的白鹿除了酒店再沒地方可去,在這裡她是舉目無親遍地無朋,無奈之下只得回到原先下榻的酒店,好在還沒有退房。然而服務員說什麼也不讓她住,理由是她既沒有房卡也沒有能夠證明身份的證件,這些她當然都沒有,都兒子被鎖在房中了。真是豈有此理!白鹿火冒三丈,在大堂大吵大鬧,吵鬧聲引來酒店經理,這經理也是個潑辣性子,見死勸不住,乾脆叫來保安把她攆走。 book18.org
兩次被趕的白鹿真成了過街的老鼠,但就算是老鼠尚且還有個窩,而她卻連張鋪蓋都沒有。她幾時受過這樣的罪了,羞憤、自責、委屈一起擁來擠壓她的淚腺,她嚎啕大哭,哭膩了又破開嗓子大罵,罵蒼天不公,罵丈夫不義,罵酒店不仁,有辜無辜統統罵了個遍,就是不罵她兒子,但不罵不代表就不惱他。壓了半天馬路,她累了,想打個車子,可司機師傅們誰都不敢停車,以為遇到了瘋婆子。 book18.org
實在是沒轍了她才不情願地撥通駱和的電話,叫他來接自己。 book18.org
駱和那邊剛剛才結束舞會,他驅車趕到現場,看見白鹿失魂落魄拎著鞋子坐在路旁的花圃邊上,眼影和粉彩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沖涮得一條條的,把柔美的臉蛋裝扮成一隻大花貓,那一頭青絲也淩亂不堪地散搭在香肩上。駱和既驚訝又好笑,忙問發生了什麼事。白鹿自然不會把實情告訴他,隨便撒個謊敷衍過去,又叫他給自己開間房休息。開房對駱和來說是信手撚來,他在自家飯店給白鹿開間最豪華的總統套房,趁機也跟了進去。對不起了熊燃,你別怪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就算明天你把我劈死我也認了,今晚這朵牡丹無論如何是絕對不能放過的! book18.org
此時的熊燃,呆呆坐在客廳裡發楞,母親走了,是被兒子趕走的。他恨她的無情無義和放浪不羈,同樣也恨自己沒本事使她有所收斂,他以為彼此之間的關係已經緩和,但實際上這僅僅是霜凍到來之前稍縱即逝的一絲回暖而已。極度的壓抑讓熊燃感到不適,他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book18.org
熊燃踩著單車像是找人,又像是漫無目的閒逛。不多久他來到一條胡同,這是一條幽深狹長的小巷,由於昨日大雨,積水尚未幹透,道路泥濘不堪,兩邊各家各戶也都門庭緊閉,胡同裡鮮有行人來往,只偶爾能看見幾隻老鼠跳躍著穿過路面。 book18.org
在一戶人家對面立著一支燈杆,杆頂上那盞燈如一隻昏花的老眼,發出的光線既暗弱又飄忽,竟不能把眼皮下的道路照亮,在牆根處投下一大片黑影。熊燃扶著單車站在黑影裡,每次來他都站在這裡,平靜柔和地看著對面那扇門,好像知道門一定會打開一樣。 book18.org
莫約過了十來分種,門果然開了,一個瘦弱的女子送一個男人出門,寒暄幾句男人便趁著夜色消失在巷尾。那女子彈掉手裡的菸頭,轉身把門關上,但馬上又再次打開,用疲憊的眼神望向熊燃站身的地方。熊燃把車子靠在牆邊,起身走向女子,女子並末說什麼,閃身讓他進去。 book18.org
兩人進了屋裡,熊燃照例環顧一周,屋子打掃得很乾淨,僅有的幾樣陳設也被擺放得井井有條,看得出女子是個會持家的人。 book18.org
女子給熊燃遞上香菸,熊燃擺擺手說:「不抽了,上火,嗓子有點不舒服,花花呢?她睡了嗎?」 book18.org
「嗯,坐吧。」女子給自己點上一支煙,久久地吸了一口,才慢慢把煙霧吹向空中。她穿著一套粗製睡衣,頭髮混亂的披散在肩背,蒼白的臉上略微撲上些廉價的脂粉,薄薄的嘴唇緊緊抿閉,神情很是疲倦。 book18.org
「我多久沒來了?」 book18.org
「不知道,大概六七個月了吧,你上次來還是去年最熱的時候。」 book18.org
「這段時間很忙,都抽不出空來看你和花花。」熊燃充滿了歉意,女子也只是笑笑,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book18.org
「你還好嗎?」 book18.org
「還行吧,只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前面新來了一個,比我年輕,人又漂亮,所以來我這的客人不多。你看我,光顧著說話,都沒給你倒懷水。」 book18.org
「有酒嗎?我想喝酒。」女子進廚房拿酒,熊燃看她的背影,目光裡充滿崇敬。十二年前熊燃乞討經過她家門,她給他一塊錢買饅頭,錢雖然少,但熊燃從此把她記在心裡,因為那麼多人裡就只有她給他錢。多年以後,熊燃跟隨師傅學廚,還有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和收入,他曾去找過她,可惜她已搬離原來的住處,聽人說是因為賭錢欠下高利貸,賣了房子也還不起,躲到別的地方去了。 book18.org
後來熊燃因工作關係搬到現在的城市,在一次偶然中他再次遇見她,原來那些關於她的傳聞純屬子虛烏有,全部是捏造的,事實是在她父母相繼過世之後,叔叔伯伯們來搶奪遺產把她趕了出來,她走投無路,只得到別處去討生活。 book18.org
慢慢的熊燃知道了她從事的職業,卻並不因為她的卑賤而瞧不起她,相反他更加尊敬她。無論生活多麼艱難,她都從未虧待過自己的孩子,為了讓女兒過上好日子,她幹過最髒最累的活,包括出賣自己。 book18.org
熊燃曾想過要接濟她,但是她不接受,她是個倔強的女人,不用別人來可憐自己,而且一塊錢也不值得他這樣。 book18.org
女子拿來啤酒和杯子,給熊燃倒了一杯,她自己不喝,這些酒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book18.org
「還有煙嗎?」女子把煙遞給熊燃,熊燃狠狠抽了一口,拿起杯子一飲而盡,再倒一杯仍舊是一飲而盡,他喝酒的方式和他的體魄一樣強勢。 book18.org
「遇到不順心的事了?」 book18.org
「我媽來了。」 book18.org
「哦?又走了吧,每次她走你都這樣。」 book18.org
「這次不走了。」 book18.org
「那你應該高興才對呀,你不是說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媽媽生活在一起嗎?呵呵,你們吵架了吧。」熊燃不否認,他沒必要對她隱瞞什麼。 book18.org
「都說兒子是母親前世的情人,其實吵吵架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不會讓人感到活著是那麼枯燥。也許你該多給她一點時間,她以前做過什麼都已經不重要,關鍵是以後她想做什麼,我想她這次來必定是有了目標的,不管這個目標是什麼有多麼複雜,最終指向的都一定是你。記住了,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 book18.org
「謝謝你!」 book18.org
「謝我什麼,我只不過隨便說說而已,又不是什麼大道理。」 book18.org
「那也要謝。」 book18.org
「那好,我收下了,給我煮碗面吧,我有點餓。」熊燃欣然走進廚房為女子煮麵,他是大廚,以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報答恩人是件最快樂的事情。能免費品償到熊大廚的手藝,女子很開心,雖然久久才能有這麼一次,卻令她倍感珍惜。 book18.org
這是一碗素麵,除了青菜和麵條沒有別的材料,和普通人做的也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即便是如此女子依然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這就是一道世紀大餐。 book18.org
看女子吃面,熊燃不禁想起自己的母親,她現在在哪裡?是不是餓了想吃兒子煮的夜宵?沒有兒子來煮,她是否吃得下去?她的手袋被兒子鎖在房中,房卡和身份證應該都在裡面,她會不會沒地方可住?深夜裡她一個女人孤零零獨自在外,會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熊燃越想越擔心,越擔心冷汗冒得越頻,坐立不安起來。 book18.org
「怎麼了,想你媽了?」 book18.org
「沒,你慢慢吃吧。」熊燃心口不一,擔憂逐漸加重,終於沉不住氣他站起來說:「我得走了,過段時間再看你和花花。」 book18.org
「哎,你等等,」女子放下碗筷追出來,欲言又止,似乎難以啟齒:「如果你想……我是說如果,我可以……」熊燃回過頭來,驚訝地看著她。女子很尷尬,支支吾吾又說:「我最近手頭有點緊,花花轉校要花不少錢,所以……」 book18.org
「差多少?」 book18.org
「五六千。」熊燃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這張卡你拿去,沒動過的,密碼是六個八。」 book18.org
「不不不,我不能白拿你錢。」女子不肯收,但熊燃的氣勢又讓她無法拒絕,況且她也真的需要這筆錢,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收下了。 book18.org
「我只拿五千,剩下的一定會還給你。」 book18.org
「你買股票嗎?」 book18.org
「不買,我哪有錢去買股票。」 book18.org
「買一點吧,會賺的,買駱氏,持股一周,一周之後賣掉,我給你一個電話,去找他就行,剩下的錢你拿去買股票,賺了再還給我。對了,讓花花住校吧,這樣對她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 book18.org
「謝謝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女子說著數度哽咽起來。 book18.org
「還有件事我差點忘了,我在我們飯店給你找了份工作,明天就可來上班。」 book18.org
「謝謝你,我想還是不必了,我身體不好,幹不了體力活。」 book18.org
「很輕鬆的,就是在收銀台收收錢什麼的。」 book18.org
「真的不必了,我懶散慣了,脾氣又不好,免不了會給你添麻煩,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熊燃很失望,他不想她一直幹這個,但他無法說服她放棄,她太要強,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尊重她的選擇。 book18.org
「那好吧,我走了,記住,持股一周,一周之後必須賣掉。」熊燃把單車騎得飛快,他來到母親住的酒店,一打聽,酒店說之前是有個自稱白鹿的女人來過,因為沒有房卡和身份證就沒讓住,現在她已經離開了。熊燃對酒店的做法非常不滿,忍不住要和他們理論,但他明白現在不是時候,目前最要緊的是先找到母親。 book18.org
熊燃匆匆離開酒店,滿世界尋找,又是打聽又是打電話,卻終是未果。到派出所報案,人家說報人口失蹤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是不能立案的,況且現在警務繁忙,也抽不出人手來幫他尋找。萬般無奈之下,熊燃只得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裡,追悔莫及就不用提了,在心裡他不下千萬次地對母親說對不起,懇求她的原諒。他知道自己的做法確實太過分了,母親不過是跳跳舞而已,自己何以如此小肚雞腸連這點也不能接受?然而錯已鑄成,再怎麼責備自己也是於事無補,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母親聰明伶俐,把危難化解於無形之中。 book18.org
白鹿一進套房就噔噔兩腳把高跟鞋狠狠踢飛,叫嚷著開酒開酒。駱和從酒架上取下兩瓶洋酒,都是二十年以上的陳釀,但白鹿說這些不好,他馬上又叫人送來兩瓶更好的,剛撬開瓶蓋便被白鹿一把搶了過去。白鹿直起脖子對著瓶口就吹,那個鄙人不是說我是女中豪傑麼?我今天就豪傑一回了!咕咚咕咚,高貴的洋酒如同白開水被她貶得一文不值。 book18.org
駱和目瞪口呆,他還從未見過有哪個女人這樣喝酒的,這哪裡還有個淑女的模樣?分明就是土匪嘛!不過土匪是土匪,卻是最美的土匪!駱和抱著手欣賞白鹿喝酒的姿態,只見她高高仰起臻首,一手握著酒瓶,一手撐在腰間,萬千青絲如瀑布飛流直下,仿佛一尊雕塑一樣美;皎白如羊脂的脖頸下雙峰傲立,隨洋酒下肚而大起大落,似乎那雙曲線是活的一樣;長裙之後隆起一座丘陵,渾圓挺翹,雖稱不上巍峨,卻是風景獨好。這一切宛如在夢中方能見到,「靚妝眉沁綠,羞臉粉生紅」,這萬種風情想必是柳下惠親臨也不能不亂吧! book18.org
不消一分鐘,滿滿一瓶洋酒見了底,又不消兩分鐘,白鹿就變成了「紅鹿」。 book18.org
把空瓶子一扔,「紅鹿」打起酒嗝晃晃悠悠抓住駱和的領帶,把他緩緩牽到自己跟前,紅唇對著鼻尖,稍一張口便可把它吃了下酒。 book18.org
「親愛的駱大少爺,你不是說要爭取機會嗎?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book18.org
「白姨,你醉了。」 book18.org
「醉?醉了最好!花前明月,孤男寡女,輕衫羅,俏綸巾,醉是最消魂!駱大少,你就不能帶點詩情畫意?別枉費你這身灑脫的皮囊,讓那張鄙人趕超了過去。」話到如此,還道貌岸然假扮聖賢,豈非是傻子白癡才幹的事?駱和急匆匆寬衣解帶,動作笨拙同猴子。白鹿咯咯媚笑,倒在沙發裡,輕支粉臂妙目含春,饒有滋味地觀賞起猴子耍戲來。美人越是笑猴子越是緊張,猴子越緊張就越容易出洋像,只見他手忙腳亂連褲子都不會脫了。駱和好不容易才解開褲腰帶,該死的手機就恨人地大呼小叫起來,他懊惱地拿出來一看,慌忙又提上褲子,卻冷不防被白鹿把手機奪了去。 book18.org
「江飛?江飛是誰?喂,你誰呀……沒出聲,掛了。」白鹿聳聳香肩,很無奈的樣子。駱和卻是一片慘白,仿佛被人生塞硬灌了五十斤幹麵粉。 book18.org
「你你你……」 book18.org
「不怪我哦,本來想替你解釋解釋的,誰知他不願意聽。」白鹿一臉無辜,忽然間又變了顏色,對駱和破口大駡:「駱和你混蛋,你搞男人還來找我,噁心!變態!臭不要臉!」 book18.org
「你,你胡說!那是我媽……快還給我!」駱和極力反駁,卻發現自己中了圈套,既惱羞成怒又無可奈何,伸手想奪回手機。白鹿輕靈閃躲,哈哈大笑。 book18.org
「不還!要還也可以,你得先告訴我你媽為什麼找你。」 book18.org
「這與你無關,快還給我!」白鹿揚揚手做勢要把手機丟出窗外,駱和嚇得直冒冷汗,雙腿瑟瑟發抖,許是手機裡有什麼別人看不得的東西。 book18.org
「別……別扔!她……她找我有急事。」 book18.org
「急事?這麼晚了還能有什麼急事?」白鹿笑了,笑得那麼媚又那麼妖,似乎是看透了「急事」的本質,在把駱和嚇得慘白之後又把他鬧個大紅臉。 book18.org
「還給你吧,慫樣!我可告訴你啊,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機會只有一次,是去是留你掂量著辦吧!」白鹿把手機扔回給駱和,她的警告讓他左右為難。思前想後駱和終於還是選擇離開,他迅速穿戴整齊開門而去。憤怒的白鹿操起酒瓶惡狠狠砸在他身後的門板上,「咣當」一聲砸得粉碎。 book18.org
「呸!臨陣脫逃,孬種!沒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還是做女人的好。哎喲喲,我的頭怎麼這麼暈啊,該死的洋酒!咳……」這一吐把奢華的總統套房變成泔水桶,到處彌漫著腥臭酸腐的氣味,白鹿的人也跌倒在沙發裡,她真的醉了。 book18.org
醉生夢死。她夢見兒子張開雙臂興高采烈向母親奔來,她夢見自己惡毒地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挽著一個有錢的闊佬風流快活去了,兒子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來,血流滿面撕心裂肺地哭喊……惡夢也好,美夢也罷,到頭來終將被一縷陽光給驅散。 book18.org
臨近午牌時分,下屬報告熊總廚沒來上班,駱和微微一怔,熊燃曠工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聯想到昨晚他母親的表現,不禁納悶這對母子同時發生狀況究竟所為何事?應該是拌嘴了,想想自己也常常和母親拌嘴,不覺搖頭笑笑。只可惜惹非是母親來電話,恐怕昨晚就要得手了,他摸著下巴吧唧嘴做出相當遺憾的表情。給熊燃打電話吧,他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別讓小人借機到老爺子那裡嚼耳根子,那就不好看了。 book18.org
直到手機一再響起,熊燃才從沙發上驚醒,他搞不清楚自己怎麼會睡在這裡,又是何時睡著的睡了多久,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原來在潛意識裡他已經把臥室當做母親的私人領地,私人領地總是神聖的,不可擅闖,更不可趁她不在偷偷去覬覦什麼。他到龍頭下衝衝水醒醒腦子,洗漱一番便匆忙趕往九洲飯店。 book18.org
見到駱少,駱少並未馬上要他上班,而是讓他先去看看母親,說她昨晚喝醉了,現在正在客房裡休息。熊燃暗暗吃驚,她怎麼會在這裡?他本想立刻就去看望母親,但既然已經安然無恙,晾她一晾也好,省得她總是氣焰囂張。所以和往常一樣他走進廚房,開始忙碌地投入工作。 book18.org
時間很快就過了晚上八點,熊燃妙完最後一道菜,換件乾淨衣裳才來到母親休息的總統套房。門沒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要窒息,地上到處散落著酒瓶摔碎的玻璃碴子。熊燃探頭向臥室望瞭望,床上躺著母親的背影,薄薄的絲棉蓋巾披在她身上,勾勒出優美流暢的線條。他知道她沒有睡,這一整天她已經睡得夠多了,他也沒去打擾她,就躺在外面的沙發上閉目養神,等她自己出來。 book18.org
早在有人推門進來的時候白鹿就已經知道,而且還知道進來的是誰,她沒有理他,一動不動等他來叫,等他來說聲對不起。但左等右等也不見人進來,她心煩了,一骨碌爬起來光著腳丫子走到沙發前,拿膝蓋用力頂他。 book18.org
「哎哎,我餓了,快叫吃的!」原來白鹿起床是給餓逼的?!也難怪,整整一天顆粒未進,盡喝水了,那哪飽得了呀,回頭一泡尿又沒了,就算是神仙也該餓成瘦狗了吧!期間駱和倒是派人送過餐,但都被扔了出來,不稀罕他的東西。駱和本人也是來過的,來是來過,卻差點被扔了一身菜湯,便沒敢進去,灰溜溜又走了。 book18.org
熊燃馬上叫餐,他可捨得了,什麼鮑魚龍蝦的都有。可就這麼樣奢侈的東西白鹿居然不去細品,也不叫兒子一塊兒來吃,撤開了胃口就是一頓狼吞虎嚥。 book18.org
熊燃也餓了,他也還沒吃飯,所以叫的是雙人份,他坐下和母親一道用餐。 book18.org
可只要一夾菜母親便來跟他搶,夾這塊她就來夾這塊,夾那塊她也去夾那塊,不論夾哪塊她都要插一筷子。熊燃有氣,也去夾她的,一來二去弄得誰也不敢貿然先出筷子。哼,不吃了!白鹿氣鼓鼓摔筷而去。熊燃不理她,也不問她飽沒飽,反正他是飽了。 book18.org
休息了一刻鐘,熊燃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要起身回家,走到門口他回頭向裡喊了一嗓子:「哎,我回去了,你來不來?」白鹿早就等著這句話,一聽便立刻跑出來,拖著高跟鞋「啼噠啼噠」跟在兒子屁股後頭回家。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