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隨形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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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中流砥柱 作者:pobird 2015/2/5發表於SIS 一個月之後,很巧合的,我和影兒同時出差到了成都,然後我才知道,原來 影兒在出生的地方,都沒有好好玩過,然後決定周末留在成都好好玩一下。 周五下午的時候,我就已經沒事了,影兒的工作也很快結束,我帶她去了離 我們最近的杜甫草堂。 影兒對杜甫草堂感覺一般,在一片環境幽雅的大公園裏,尤其在一群大爺大 媽喝茶打麻將的悠閑氛圍下,很難體會到當年極其惡劣環境中的悲天憫人的詩人 情懷。倒是從杜甫草堂出來的時候,浣花溪公園的詩歌大道,影兒非常喜歡,影 兒一路走一路念著地下浮雕上的各種詩詞名句,說以後,等我們有了寶寶,周末 就帶他來這裏認字讀詩。 提到寶寶,我問她,要不要趁這次到她家裏去見見父母?影兒猶豫了一下, 說還是算了吧,我帶你回去的話,他們知道我和你住一起,一定要我們趕緊結婚 的。影兒還不太想結婚,覺得結婚以後,味道似乎就沒現在這麼濃了。 影兒體貼的問我父母這邊,需不需要她過去看看,我苦著臉對她說:「他們 倒是不一定會催結婚,但是他們一定會催著生小孩。」 然後兩個不乖的孩子決定繼續對雙方家長隱瞞下去…… 為了轉換個話題,我笑著對影兒說:「剛才在杜甫草堂看到的茅廬為秋風所 破歌,這麼多年了,我好像還能背出來呢。」 影兒切了一聲,表示不信,說:「我都背不出了,你隔了十幾年,怎麼可能。」 我笑著說:「要不再賭點什麼?」 影兒可能想到了,當年在深圳她就是這麼失去的初吻,臉一下子有點紅。但 是還是很倔強的應戰:「好,你輸了的話,拖一個月地板,每天拖。」 我笑了笑:「那我贏了呢?」 影兒突然臉紅了,悄悄看看旁邊沒人,然後抱著我的胳膊,在我耳邊小聲說 :「你贏了的話,我讓你弄一次後面。」 我有點暈,影兒不是很討厭這個麼。上周的時候,我倆無聊的看A 片學知識, 情節裏最後有這個,我有點動這個心思,被影兒給按了回去:「不行,太變態了, 而且,前面都已經可以進了,你還想進後面。」 不知道影兒為什麼突然變了想法,但是我聽到這個賭註,還是很開心。我笑 瞇瞇的開始背:「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影兒拿出手機搜出原 文看著我有沒有背錯,當我背到長夜沾濕何由徹的時候,影兒突然說:「不行, 這個太簡單了,後面的我也會背,這個不算,要換個難點的。」 我笑了:「但是換題的話,我背不出可不會天天拖地哦。」影兒想了想:「 不行,減成半個月吧。」我無奈答應,但是聲明不能太難,讓我背九歌什麼的我 肯定背不出來。 影兒歪著頭,想了想:「一會我們去武侯祠,你現在先背一遍出師表吧。」 聽見影兒說出師表,我真的笑了,然後和影兒說:「你這個難度跨越的太大 了吧。」影兒笑嘻嘻的附在我耳邊說:「你要能背出來,我讓你弄兩次後面。」 五分鐘後,當我完整的從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一直背到臨表涕零,不 知所言。影兒瞪大了眼睛,絕對的不可思議的樣子,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怪胎。 我笑著說:「影兒,不許耍賴哦。」 影兒很憤怒的樣子:「一定是你預先設計好陷阱讓我跳的,這篇課文沒有要 求全文背誦,就算背了,你高中畢業快20年了,也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一定是 你提前設計好的!你太陰險了。」 我笑著和影兒解釋,確實是提前設計好的陷阱,但不是針對她的,而是兩年 前針對穎兒的。影兒追問我是怎麼回事,我笑著婉婉道來。 那年,穎兒的家從加拿大搬到了美國加州,穎兒簽了高通,我想起北電的厄 運,心裏為高通祈禱不已,這可是目前通信行業基礎科學研究方面的支柱,這個 公司可千萬不能垮。 然後,穎兒利用兩個工作之間一個多月的空窗期,狠狠的在亞洲玩了一趟。 到中國的時候,我恰好要到成都出差,她的計劃裏正好有建川博物館,就一 起到了成都。順便去武侯祠的時候,穎兒問我,記不記得當初在嶽陽樓我們打賭 的事情,我說怎麼可能不記得,那天走的我雙腿疼死了。 那次和穎兒大學逃課去玩的路線上,有一站是嶽陽樓,剛一進嶽陽樓公園, 穎兒就要跟我打賭,賭她能背完整的嶽陽樓記。我不幹,因為我對她的智商和記 憶力心有餘悸,但是穎兒非得要打賭,然後那一天剩下所有的時間,我都是因為 賭輸了背著穎兒在走。 但是這次我卻笑了:「出國十多年,你還能背誦《出師表》麼?」 然後我們賭下一站去上海的機票,然後,穎兒輸了。 影兒不可置信的問:「她怎麼會輸?」在我各種故事的描述中,影兒已經根 深蒂固的認為穎兒在各個方面都比我強很多,所以對穎兒會輸感到非常吃驚。 我笑著說:「那次嶽陽樓之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明明知道嶽陽樓裏有 兩面嶽陽樓記的大浮雕,為什麼會在公園裏背呢?」 影兒明白了:「因為她可能背的有錯誤。」 我說:「對,不在浮雕前,她背錯背漏了,我都不知道。」 我繼續說:「然後,她到成都來的時候,我想她一定會去武侯祠,因為她特 別喜歡《出師表》、《嶽陽樓記》、《琵琶行》、《天問》、《心經》這幾個長 篇,然後,我就連夜背熟了出師表。」 影兒問:「她背錯了?」 我說:「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茅廬之中' 這句,她 少背了猥自枉屈。」 影兒嘆了口氣:「哎,你們兩個也真是絕配。」然後又問我:「兩個人在一 起,還要天天這麼動腦子算計,你不覺得累麼?」 我笑著說:「是啊,確實很累,所以我現在特別喜歡和你在一起,什麼都不 用想。」 影兒笑著點點頭,然後覺得不對,把我手拉過去掐了一下,說:「你這是在 說我笨吧?」 後來,在武侯祠裏面,影兒對著諸葛的雕塑,喃喃的說:「諸葛先生啊,你 知不知道你的大作,被後世的壞男人,用來騙了一張機票和兩次很變態的事情。」 我在旁邊忍不住哈哈大笑。 晚上,我用積分兌換了總府皇冠的一個房間,影兒看到訂的這麼好的酒店, 猜到我的壞心思,紅著臉,悄悄的掐了我一下。我無奈的告訴她,定皇冠是因為 從酒店後門出來,就是老成都美食的集中地,不是她想的那樣。 影兒又惱怒的掐了我一下:「不是我想的那樣,那你為什麼強調是酒店後門, 你一下午就光想著後門了。」 我這才發現,跟戀愛中的女孩,確實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講的。晚上,吃了一 肚子地道的冷鍋魚,影兒很滿足的回到了房間。沒過一會,又拉著我去酒店下面 鍛煉,我去健身房跑步,她去遊泳。 我回到房間的時候,影兒已經開始在寫字臺前坐著看資料回郵件了,我坐在 旁邊沙發上,也打開筆記本,開始自己的工作。有時候,悄悄看影兒一眼,怎麼 總覺得她今天臉有點紅呢,應該不是熱的吧。 10點多了,影兒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沒有看我,說了一句:「我去清理 一下。」然後轉身去了衛生間。我正想著,清理這個詞,是不是就代表那個意思 了,然後聽到衛生間的馬桶沖水的聲音,我笑了,然後真的心猿意馬起來,脫了 衣服到床上等她。 然後聽到淋浴的聲音,沒有十分鐘,影兒裹著浴袍出來,還抱著一塊大浴巾。 影兒走過來,掀開被子把大浴巾鋪到上面,我猜她是怕弄臟了床單,正在壞 笑的時候,被影兒指揮去她的背包裏拿一樣東西。我問拿什麼東西,她說你看到 就知道了。 我下床打開她的雙肩包,發現裏面居然有一瓶嬰兒油,不知道是她什麼時候 悄悄買的。我爬上床,愛憐的抱著影兒,對她說:「影兒,我不是特別想進後面 的,你不用委屈自己。」 影兒抱著我:「我自己想的,其實上周我就已經想了,我拒絕你,是因為我 怕受傷。然後這周我查了些資料,知道怎麼做會比較安全,才想要做的。」 我笑了,影兒做事是真的踏實仔細啊,我笑著問她:「你還查到了些什麼?」 影兒說:「查到了女方不會有什麼快感,但是會有被完整占有的滿足感,所 以我就想嘗試一下。」 我好奇的問:「那如果我今天背不下來呢?」 影兒也笑了:「那你還是可以做,但是要拿拖兩個月地板來換。」 我笑著把她抱緊懷裏,開始撫摸挑逗,影兒很快的開始呻吟起來。我在前面 摸了下,問影兒:「這麼濕了,要不要直接用前面的水給後面潤滑就行了,不用 油了?」 影兒堅決的說不行,完全是兩個概念,一定要用油。我只好打開嬰兒油,往 手上到了一些,影兒平趴在床上,合著雙腿,說這個姿勢最容易進去,也最不容 易受傷。好吧,一點探索的樂趣都沒有了。我輕輕的把油塗在影兒後面,按摩了 一下,再倒出來一點,用食指推了進去,感覺沒有什麼阻力。拔出手指,用紙擦 了擦手,看到沒有什麼異物,影兒剛才果然是去清理了。 當堅硬的肉棒頂在肛門上的時候,影兒還是很緊張的繃緊了腿,我輕輕柔柔 的往裏面頂,出乎意料的是,比當初給影兒破處的時候,容易的多。只是入口處 很緊,但是進去之後,就幾乎感覺不到什麼了,不像影兒前面那麼層巒疊嶂的。 感覺走後面純粹是為了滿足男人略變態的性幻想的東西,我明顯感覺,從刺 激和快感的敏感度上,比前面差的很遠。只是覺得前面軟軟的,暖暖的,卻完全 感覺不到在前面時龜頭的棱刮在陰道壁上的那種快感。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生理上明明沒有那麼刺激,我的慾望卻來的極為強烈, 慢慢抽插了十多下之後,速度就控制不住的開始快了起來,影兒埋著頭哼哼,不 知道是難受還是舒服,但是明顯沒有不能承受的感覺。 我的速度越來越快,百十下之後,終於到了臨界值,我從後面緊緊的抱著影 兒,用力的刺到最深的地方,然後噴發了出來。 影兒也在重重的喘息著,等兩個人都平息的差不多了,我翻身下來,影兒抽 了張紙墊在後面,拉我一起去和她洗澡,嚴令我這次不能偷懶,必須去洗。 我每次射完之後,都有種瞬間很虛弱的感覺,很不想動,想睡覺。影兒平時 一直很體諒,會用紙幫我擦一下,有時候還會用嘴幫我清理幹凈,然後舌吻…… 但是這次,她堅決的要求我必須去洗,我也只好跟她到了浴房裏沖澡。 水流輕輕的打在我們兩個的身上,我好奇的問影兒,剛才什麼感覺。影兒說 :「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很舒服的,但是也不是很難受,覺得脹脹的,然後,就 是被完全占有了的那種滿足感。」 我又好奇問到:「比前面呢。」 影兒說:「當然不如前面,不是跟你說了麼,後面是沒有快感的。」 我哦了一聲,心想,難怪看了那麼多A 片,就沒看見那個女優在肛交時會很 舒服的呻吟,全是痛苦的嘶喊。 我沖完自己下面,開始給影兒清洗,我喜歡把沐浴露打在影兒身上,尤其是 胸上,手感要比純粹赤裸的撫摸還要好得多,極為的柔滑。影兒站不住了,靠在 我身上呻吟,我問影兒:「又想要了?」 影兒很憤憤的:「當然,剛才光想著幫你舒服了,我可什麼都沒有。」 我弱弱的說:「那一會你在上面好不好,我剛才用力太猛了,有點虛……」 影兒恨恨的打了我一下,說:「還說你不變態?」 回到床上的時候,影兒把大浴巾撤下來,扔到旁邊,我把嬰兒油蓋上,想扔 到垃圾桶裏,影兒攔住了。我有些奇怪:「影兒,你不是說後面不舒服麼?」 影兒把油從我手裏拿走,放到了自己的背包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萬一 我什麼時候前面不方便,又特別想要呢。」 我笑著把她摟了過來,第二次的時候,影兒確實很主動,在我身上反復的快 速挺動和上下套弄。而且,估計前一次的肛交雖然沒有快感,但是在心理上的暗 示是非常大的,她居然很快就高潮了,趴在我身上不停的喘息。我自己反而一直 沒什麼感覺,完全沒有要射的慾望,心裏懷疑是不是剛才射的太多了,我不會真 的有些變態吧。我問影兒要不今天就到這裏? 影兒搖了搖頭,休息了一下,又繼續動了起來,這次明顯體力不夠,慢了很 多。我反而很難得的享受著如水一樣平靜的性愛,感覺陰莖在影兒的體內被包裹 著,周邊的肉壁慢慢的蠕動,前後挺動之間,不知在接觸著什麼器官,會有一些 觸碰感和壓迫感,比起激烈的性愛,又是另一種值得記憶的體驗。 沒有太久,影兒就又攀上了一次高潮,軟軟的攤在我身上,動都不想動。我 笑了笑,抽出陰莖,從影兒身下挪了出來,影兒還戀戀不舍的說了聲:「別……」 我的體力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我把影兒扶了起來,跪伏在床上。影兒還是 比較不太喜歡這個犬交的姿勢,她總覺得這樣是很舒服,但是兩個人的肌膚接觸 的太少,只是純粹性交的快樂,沒有肌膚相親的溫暖。但是這個時候,她也無力 反對了,我從後面重重的插了進去,她開始無力的呻吟。 我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重,兩個人交合的位置發出撞擊的啪啪聲, 影兒大聲的叫喊,不停的說:「太深了,太深了,到頭了,到頭了。」 終於快感襲來,我用盡全身力氣重重的沖刺了幾下,暢快的射了進去。影兒 徹底無力的趴在了床上。 但是影兒是沒法一直什麼都不顧的趴在床上的,她必須要處理體內要流出來 的東西。影兒憤憤的說著不公平,然後無奈的起來去清理。回來的是,大聲說: 「啊,兩點半了,我們明天還要去大邑博物館呢。都怪你,這麼貪心。」 我看著影兒,好氣又好笑的,你這是明顯的睜著眼說瞎話了吧。我笑著安慰 她:「放心吧,建川博物館是不限時間的,我們可以多待一天,周日再回去。」 影兒這才滿意,抱著我笑嘻嘻的說:「三次!剛才來了三次!」 我笑著問:「為什麼那麼強烈?」 影兒害羞的轉過身去:「不告訴你。」我伸出手來,舒舒服服的從後面把影 兒抱進了懷裏,靜靜的睡去。 第二天果然沒起來,到了大邑的建川博物館時候,已經是中午一點,影兒站 在入口念著「為了和平,收藏戰爭,為了未來,收藏教訓……」回過頭來,對我 說:「感覺很不錯。」 我點點頭:「穎兒上次來看過,看完之後,她說從美國過來一趟,即使只看 這一個地方,也值了。」 影兒對文革不感興趣,又不敢面對地震的那些死難,所以只看了抗戰方面的 幾個館。也沒有仔細的對地圖,只是信步的走著,最先看到的就是老兵手印廣場, 排山倒海的血手印墻,影兒靜靜的站在一面玻璃墻下,依次的念著手印者的名字, 我在旁邊靜靜的看著,沒有打擾她。 第二個走進的是中國壯士林,200 多尊雕像,黑色不知什麼材料澆築的,門 口寫著幾個大字:國人到此,低頭致敬。影兒在群雕裏,慢慢的看每個雕像腳底 下的介紹,找到自己喜歡的孫立人、戴安瀾、張靈甫,依次合影,路過老毛的時 候,忍不住踢了一腳。這時候,聽到旁邊一個女人大驚小怪的聲音:「怎麼蔣介 石和宋美齡也在這裏,他不是假抗日,真反共麼?」 影兒皺了皺眉,想了想,對我說:「邢哥,要不我們稍微捐些錢給博物館?」 我說:「好,他的影響力稍大一點,腦殘就會更少幾個。」 在正面戰場館,影兒走到最後,看到了那面「死」字旗,終於潸然淚下。影 兒留著淚念著:「我不願你在我近前盡孝,只願你在民族份上盡忠。」又念著: 「幸有吾子,自覺請纓,賜旗一面,時刻隨身,傷時拭血,死後裹身。」 我看著影兒的眼淚順著臉頰留下來,突然感覺真的很喜歡,覺得吾道不孤, 覺得有這麼思想和誌趣都如此一致的伴侶,真的是如此的幸運。 從正面戰場館出來,我看了看時間,說還有一個中流砥柱館,一個飛虎群英 館,一個川軍抗戰館,今天只能再看一個了。我們先去看中流砥柱吧,影兒說好。 走在路上,想起上次陪穎兒過來時,她在中流砥柱館瞪大的眼睛。我笑著問 影兒:「你猜中流砥柱館裏,都是什麼內容呢?」 影兒想都沒想直接回答:「井岡山會師,平型關,百團大戰。」 我笑了:「好厲害啊,上次穎兒過來的時候,以為裏面是國民黨或者是全國 人民的對抗戰的支援呢,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的是朱毛兩個大雕像。」 影兒撇撇嘴:「她是天生的理想主義,把人總是往好處想。我工作上可是天 天看到假賬爛賬,瞞天過海行賄受賄之類的東西,他們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 我也搖頭嘆息,沒辦法,不這麼局部茍且一下,這個博物館也開不起來。不 過,我還是有點好奇:「你既然猜到了,幹嘛還要來看?」 影兒說:「我只是很好奇,這是最大的一個展館,他們就幹了那麼點事,怎 麼能把展館填滿的呢?」 我笑了,說:「你知道怎麼樣能使做出來的菜顯得很高檔麼?」影兒奇怪的 看著我,覺得我怎麼會問這麼不相幹的問題。 我繼續笑著說:「用很大的盤子,裝很少的菜,就會顯得很高端。」 影兒想了想:「我明白了。」然後,轉身拉我去看川軍抗戰館了…… 那天從博物館出來,吃到了傳說中的新場血旺,影兒心滿意足。晚上開心的 抱著我親熱,在我用力的沖刺時,影兒呻吟的過程中,突然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我一頭霧水的停了下來,問影兒這是怎麼了? 影兒有點害羞,但忍不住笑的說:「你這個才是中流砥柱,哈哈哈哈,真正 的中流砥柱。」 影兒居然也有這樣的奇思妙想,我也忍不住笑噴出來,笑的趴在影兒的身上 呻吟。影兒突然發現了什麼,搖著我的腰,不滿的說:「中流砥柱,不能變軟, 不能變軟……中流砥柱,快一點,快一點……」 於是,小城的旅店裏,旖旎的感覺,又彌漫了整個房間。 —— 佛經與教義 11年夏,一天晚上,突然一個噩耗傳來,影兒的父親去世了,腦梗,突然離 去,連影兒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影兒聞訊差點崩潰,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影 兒回去處理喪事的時候,我問要不要我一起回去,影兒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影兒 媽媽身體不大好,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影兒回來之後,精神很萎靡,鬱郁寡歡的,半個月之後,才慢慢恢復正常。 我建議周末出遠門旅行散散心,影兒答應了。然後我訂了到大同,周六一早 出發周日晚上回來的機票。 周六去恆山的懸空寺遊玩,影兒剛剛贊嘆完絕壁上的建築奇跡,就被寺廟內 的供奉亮瞎了眼睛。影兒看著僧道儒三家老大都供在一個祠堂裏,好奇地問:「 他們三個不會打架麼?」 我很嚴肅的說:「不會。」影兒好奇的問為什麼。 我又很嚴肅的說:「因為這裏面還有個關帝廟,有他看場子,誰也不敢亂來。」 影兒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晚上回到大同,影兒一路跟我討論佛教和道教的信仰上的差異,我有點擔心 的看著她:「影兒,你可不能出家,你忍心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寂寞終老麼?」 影兒笑著跟我承諾絕對不會,我才放心。 然後,第二天在酒店吃早餐時,發生了一件極為戲劇性的事情。我和影兒旁 邊居然坐了十來個穿芒鞋緇衣的和尚。不知為什麼,我特別容易招這些人搭訕, 所以趕緊悄悄和影兒換了下座位,背對著他們。 結果,旁邊的老和尚還是沖我打了個招呼:「這位施主……」 我沒有理他,低頭閉上眼睛,用輕輕的,但是能讓旁邊老和尚聽到的聲音念 著:「至聖三位一體,請憐憫我們。主,請您清除我們的罪惡;君宰,請赦免我 們的過犯;聖者,因您的名垂顧並醫治我們的病弱。榮耀歸於父、及子、及聖靈, 從今日到永遠,世世無盡。阿們。」手在腦門到胸前畫了個十字,然後睜開眼睛, 悄悄掃了一下。 影兒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一副忍著笑又不可思議的表情。 旁邊的老和尚見狀猶豫了一下,居然繼續招呼:「這位居士。」 我頭皮一麻,我功夫都做到這樣了,你還不死心啊,又不好駁老人面子,只 好無奈走了過去,果然,聽到了一堆我的臉天圓地方,深具佛意,他從九華山過 來開道場,有意傳我佛家真義什麼的…… 我仍然婉轉的解釋,我已經皈依基督,不能再有別的信仰。 老和尚繼續說,不沖突的,可以信教的同時修佛。 我有點不爽了:「老師父,天主教的教徒不能和其它教派的人接觸,以前甚 至有護教十字軍,是要屠殺異教徒的。至於佛教,似乎也是如此,我記得東方不 動明王就是如來憤怒化身,大自在天自認為三千世界之主,不肯皈依佛門,如來 便化身不動明王打倒了大自在天,還踩著大自在天的頭讓他皈依。佛陀對大自在 天如此,對耶和華怎麼可能好呢?怎麼看我們兩個教派都是互不相容的吧?」 老和尚像看著一個怪物一樣的看著我,旁邊影兒轉過身去裝著喝水,我知道 她已經忍不住在悄悄的笑了。 老和尚無奈的做最後一搏:「我們一共十幾個人,來這裏修行,財物比較緊 張,你如果能幫,就幫我們一些,實在不能,就算了。」 我說抱歉,教規所限,不好意思了。然後走回自己的餐桌,坐到影兒對面, 影兒笑嘻嘻的遞過手裏的粥,說溫度正好,快吃吧。 我低頭吃飯,一幹和尚們起身走出了門口,影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有 些郁悶:「為什麼每次那麼多人,這些和尚們都是直接找我?」 影兒笑著回答:「早讓你減肥了,你這樣肥頭大耳圓滾滾笑瞇瞇,跟彌勒佛 似的,不找你找誰?」 我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然後聽到影兒突然說:「不對啊。」 我擡起頭看,影兒有點納悶的說:「可是為什麼賣黃色光盤的中年婦女們, 也都是直接問你呢。」 我又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嘴裏塞著食物,嘟嘟囔囔的說:「這還不明 顯,我一個大叔,然後挎著個妙齡少女,一看就不是正經人,不問我問誰?」 影兒有些羞惱的在餐桌下踩了我一腳。 吃完早飯,回到酒店房間裏,影兒突然跟我說:「邢哥,其實,我挺想信佛 的。」我問為什麼,影兒靜靜的說:「邢哥,你有沒有想過,宇宙是沒有盡頭的, 時間也沒有盡頭。」 我說:「想過,但是一想就睡不著覺了,所以就不敢再想了。」 影兒繼續說:「按我們現在的認識,人死了之後,是沒有意識的,完全進入 了虛無狀態,然後這個狀態會持續永遠,永遠沒有盡頭。我們之前的恩愛,我們 的所有美好回憶,就都沒了,永遠的沒了,不能重現,是永恆的虛無。」 我抱著頭,很郁悶的跟影兒說:「你說這個真的會讓我睡不著覺的。」 影兒繼續說:「所以,我想信佛,信了佛之後,就會信輪回,就會信陽世和 陰間,樂土和地獄。然後,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怕了。」 我說:「那不是自欺欺人麼?」 影兒說:「能讓我心情平靜就好了,為什麼要去深究他是不是真的呢?」 我想了想,也對,然後說,那我們先去看雲岡石窟把,那裏面全是大佛,沒 時間就先不去應縣木塔了。 結果,沒想到,影兒對雲岡的大佛很喜歡,但純粹是作為參觀者的那種喜歡, 完全沒有信仰者的那種寄託感。 影兒皺著眉說:「鮮卑的皇帝想法好奇怪,信佛就信佛,幹嘛把每個皇帝都 弄成一尊佛,搞的佛也跟凡間的地位掛鉤,做皇帝就成佛,而不是積善成佛,想 法太不合理了。」 我在旁邊心說,就你這種較真的性格,還能信佛? 後來,影兒在出差時,又去了西安的法門寺和洛陽的白馬寺,在商業化的氛 圍中很難找到皈依的感覺,很郁悶。我勸她,真的的非商業的純正的佛教信仰, 只能到藏地去尋找了,建議她去色達看一看。 後來,影兒在網上找了個國慶從成都自駕去色達的車隊,我們就飛到了成都 和他們匯合,一起走上了影兒的朝聖之旅。 在去色達的路上,我們順路去了壤嚢縣的壤囊大寺,看了寺廟裏美輪美奐的 建築群,看了大殿裏刷著金粉綴著貓眼寶石的佛像,出來看到周圍低矮破舊的土 坯房,影兒的心情一點都不愉快,完全沒有同行其他人的那種震撼感。 也許是因為在深圳那段特殊的經歷,影兒對世間所有的不公正,不平等的現 象有著深惡痛絕的抵觸,我和影兒站在不遠處的半山腰,我拍著大寺的全景,影 兒皺著眉頭說:「寺廟比周邊所有農舍加起來的面積還大,寺廟建築金碧輝煌, 但是周邊農家那麼破舊,這樣合理麼?」 我回答說:「這裏的人基本都是信教的,他們會把除了保障自己溫飽外的所 有錢捐到寺廟,來證明自己的信仰,他們的慾望很小,生活很安靜,也許比我們 還要幸福。」 影兒追問:「那,為什麼他們的教義會讓他們這樣子捐獻,為什麼不鼓勵他 們先把自己的生活過得舒適些幹凈些,再把少量的錢捐給寺廟呢?為什麼他們的 教義會讓僧侶們不事生產,卻能享受優越的生活和地位呢?」 我搖搖頭,覺得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到了色達五明佛學院,影兒徹徹底底的被震撼了,如此輝煌的建築群落,上 千的紅色房子綿延覆蓋了整個的山谷,又不斷的延伸,從那座山的啞口望去,真 的如同大山中的一朵靜謐的蓮花。 壤囊的大寺,和這裏比起來,真的如同是盆景了。影兒喃喃的說:這可比故 宮震撼的多了。 很可惜的是,影兒對這裏的佛教,也不喜歡。 可能是看我們這個車隊比較有錢的樣子,學院專門安排了一個覺姆來接待我 們,覺姆居然也是雅安人,年齡比影兒大不了多少,長的還很漂亮。影兒和她聊 的很投機,但是當影兒知道,她皈依之後,就再也不能見到自己的父母,覺得很 憤怒。 覺姆卻覺得很正常,認為自己已經獻身給佛,自然不能再和俗世沾染。她指 給影兒看,大殿裏那成百上千的小孩,將來也都是像她這樣,離開家就和父母沒 什麼關系了,在藏地的各個寺廟做喇嘛,做覺姆,然後坐上師,做堪蘇,做堪布, 甚至做活佛。覺姆一臉嚮往,影兒卻是掩抑不住的怒氣。 在大殿頂層的水晶佛像前,車隊的同行者們依次的磕長頭跪拜,我也好奇的 跟著一起,影兒卻在旁邊一直冷冷的看著,沒有任何表示。 回來的時候,影兒突然跟我說:「我不想信佛了,我信基督教吧。」 我說:「好啊,家裏還有一本香港思高版的聖經呢。」 影兒問:「就是當年你和盤穎姐姐從南市教堂騙的那本?」 我糾正她:「是穎兒騙的,和我沒關系。」 然後好奇,問她:「為什麼突然想改信基督了?」 影兒說:「因為基督教裏有一句話:我愛主,同時亦愛一位世人。」 我心裏暗笑,這明明是歌詞,怎麼變成教義了,但是這句話,卻讓我真的覺 得心裏很溫暖。 回到北京,周末帶影兒去了西什庫教堂,裏面的人虔誠而安靜,影兒聽到了 神父布道時的那句:「主,請允許我們跟隨您,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蒙您的召喚, 面對死亡,坦然無懼……」然後,感覺到影兒突然的就安靜了下來,很平靜的看 著聽著。 後來周末就經常在教堂徘徊,她在裏面聽布道,做彌撒,我在外面拍漂亮的 建築。北京的聖約瑟教堂,聖母汙染原罪教堂,聖母聖衣堂,東交民巷天主堂, 我們一一走過。 直到有一天影兒在神父布道時,聽到這樣一句話:基督的年輕門徒啊,你們 要聽天父所說的話:「耶和華的聖民哪,你們當敬畏他」。影兒臉色就有些變了, 然後一群人站了起來,反復的吟唱一首贊美詩:「主,我們要敬畏你,我們要敬 畏你,因為要敬畏你,就要遠離惡事……」 影兒拉起我的手,示意我跟她走出了教堂,我問她怎麼了?她說:「為什麼 一定要敬畏,我尊敬他不好麼,為什麼要畏懼他?我不喜歡這種不平等的想法。」 我點點頭,說我也不喜歡,然後嘆了口氣,影兒的心結,根本不是宗教能解 決的。她和我一樣,被自然科學影響到深入骨髓,又完全接受了自由和平等的普 世價值觀,和這幾個主流宗教都會有沖突的。 我想著剛才唱的贊美詩,總覺得有點熟,然後不自覺的唱出來:「主,你的 鼻子有兩個孔,感冒時你還掛著鼻涕扭扭……」 影兒在旁邊突然就笑噴了出來,捂著肚子,笑的差點岔了氣。 晚上,影兒抱著我說:「邢哥,不用再陪我去那些教堂佛殿了,我沒事了。」 我問她:「你想明白了?」 影兒笑了:「連牛頓都想了一輩子也沒想明白,我怎麼可能想明白。」 我奇怪:「那你怎麼好的呢?」 影兒微笑著:「其實好了很久了,我只有晚上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但是 晚上我抱著你,想到活著的時候,你在我身邊,死了以後,你還埋在我身邊,想 著你在我身邊,陪我度過那些無限、虛無、永恆之類的東西,我就不怕了。」 影兒繼續說:「後來,我抱著你的時候,就連想都不會想了。」 我輕輕撫了撫影兒的頭,把她抱的更緊了些。                (11)更小的蘿莉 2012年八月的一天,突然收到了一個簡訊:「比利姆哥哥,我要去北京上大 學了,你住在哪裏,我去找你。蘇露妹妹」 我非常震驚,時間過得這麼快?當年的小屁孩都要上大學了?趕緊撥回去, 蘇露拿著哥哥的手機,告訴我時間和車次,我讓她出站後不要亂跑,我去接她。 掛了之後,自己苦笑,時間太快了,從小學5 年級,到上大學,應該是7 年 了,怎麼時間一轉眼就沒了呢。 然後,就回想起來認識蘇露一家的事情。想起那段有些奇幻般的草原經歷, 那真是工作以來,我經歷過的最快活最自由的日子,就似黑白畫卷上一抹濃重的 五彩,至今仍然無比的懷念。 那一年,是我從售前工程師轉成銷售的第三年,那時候,公司財年是到每年 的九月份,然後我在七月底簽了個超大項目,個人業績一下突破了200%,順帶8 月份部門業績也整體超了任務。領導要求所有訂單盡可能壓到下個財年,然後看 我晃來晃去的礙眼,給了我一個月的帶薪假,讓我愛哪玩哪玩去。我看著地圖上 穎兒標的最遠的新疆木斯島冰川,然後就買了從烏魯木齊轉機到阿勒泰的機票, 揣著超額完成任務後的幾十萬加速獎金的銀行卡,樂滋滋的就跑到新疆去了。 到達布爾津縣的時候,已經很晚,客棧老闆仍然在院子裏坐著等我。住下之 後,我從門口旁邊仍沒收工的烤肉攤買了40塊錢的烤肉串,又買了兩罐啤酒回來, 喊老闆亮子一起吃夜宵。吃完第一串之後,我驚訝的爆了粗口:「Cao ,真TMD 好吃。」然後出門,又要了四十塊錢的…… 來之前就和老闆亮子在QQ上聊過很多,很熱情的兄弟。我們喝著啤酒吃著烤 肉閑聊,說起各自走過的地方,亮子突然說:「其實,有時候,看過的景色多了, 最後就會審美疲勞。但是有件事情,比景色重要的多,你永遠不會厭。」 看著我疑惑的表情,亮子繼續說:「是人心。在這裏住久了,你就不願意再 去別的地方。」 然後,亮子慢悠悠的講著他在這裏的故事。 哈薩克是新疆最淳樸好客的民族,也是號稱世界上唯一沒有乞丐的民族,哈 薩克人沒有飯吃的時候,隨便進一個氈房,都有奶茶喝,有煮肉吃。 亮子說這邊的很多學生都住校,放假回家時,家裏轉場不知在草原哪個地方, 孩子孤身騎一匹馬,沿著一個大致方向邊走邊問,什麼幹糧帳篷都不用帶,只要 在草原上或者戈壁灘找到一座氈房就可以進去,有的吃有的住,哈薩克人認為氈 房子是主人家的,也是客人的。亮子曾經在春天花開時,和旁邊店裏打工的一個 哈族朋友一起出去玩,路過朋友的家,朋友媽媽一定要他住下來,吃最好的手抓 肉,把有火盆,有羊毛地毯的氈房給他住,拿出全新的被褥給他蓋,走的時候還 大把的往他懷裏揣酸奶疙瘩。 亮子說伊犁的哈薩克人已經被漢化的很厲害,但這邊還是純粹的哈薩克民風, 他在這裏3 年多了,不想走了。 我聽得入神,亮子站起身來說很晚了,歇吧,已經幫你聯系好包車的司機了, 明天一早接你去冰山。 司機師父也是個哈族人,叫鐵恩孜,很健談,一路給我介紹美麗風景和風俗 人情。他很奇怪我為什麼要去木斯島冰山,我有點好奇為什麼這麼說?鐵恩孜給 我解釋,布爾津周圍有很多漂亮的地方,喀納斯,福海,哈巴河,禾木,五彩灘, 都比木斯島美麗的多,極少有旅行者會選擇去木斯島,我笑了笑:當年我有個朋 友想去沒去成,她出國了,我替她去看看。 在大坑套小坑的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之後,我進了木斯島,10分鐘後, 很憤怒的給穎兒撥通電話:「你在地圖上圈出木斯島冰山是什麼目的呢?」 穎兒那邊有點奇怪:「木斯島冰山?我不記得我標過啊?」 我提醒她:「在喀納斯的西南不遠,地圖上沒有,你畫的圈裏面寫的字。」 穎兒突然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木斯島在哈薩克語裏是冰山的意思,然 後,你不覺得一個叫冰山冰山的地方很有意思嗎?」 我氣沖沖的從門口出來的時候,鐵恩孜知道我一定很失望,說:「朋友,沒 關系,我帶你去薩烏爾山下看高山草原,看神秘石城,這邊都是春秋牧場,牛羊 還沒從夏牧場回來,草長的比膝蓋還高,很漂亮。」 薩烏爾很近,不到半小時,就看到了大片的草原,鐵恩孜停車鉆到一個氈房 裏,借出兩匹馬,給我一匹,說前面很漂亮,我們騎著馬去看那邊的草原石城。 草原很美,石城很震撼,不知為什麼平坦草原上會出現這麼多巨大的圓潤的 石群,石群中凸起的巨大的人臉和動物樣子的大石,感覺比復活節島的群雕還要 壯觀。鐵恩孜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個烤饢掰了一半給我,然後又在隨身的壺裏倒 了杯奶茶。遞給我說:「下午我們走出草原,100 公裏外還有個大沙漠,我帶你 去看。」 我連忙說:「不用了,我很喜歡這裏,下午我們就在這裏隨便走走吧。」草 原上的風很舒服,我信馬由韁了兩個多小時,突然很想停下來,就住在這裏,不 再想廣州那些煩人的項目事情。我對鐵恩孜說:「鐵恩孜朋友,幸虧有你,才能 找到這麼好的地方。」 回程路過吉木乃縣城的時候,我堅持要請他吃飯,他也沒有推辭,找了一家 飯館,我點了一個中盤雞,20個肉串,就在門口餐桌上和鐵恩孜吃了起來。鐵恩 孜說可惜不是在布爾津,要不一定好好跟我喝幾碗酒。 「鐵恩孜兄弟,你到了吉木乃,吃烤肉也不叫我啊。」一個粗壯的男子路過, 突然停下來對鐵恩孜大聲喊道,然後鐵恩孜連忙站起來,和那個男人擁抱打招呼。 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若爾巴魯思兄弟,我的漢人朋友請我吃 肉,所以沒有叫你,你明天到我家,我宰羊給你吃。」 我聽出是鐵恩孜的朋友,忙起身打招呼:「沒有關系,鐵恩孜的朋友就是我 的朋友,不嫌棄的話,坐下來一起吃吧。」 鐵恩孜見我這麼熱情,也很高興,請朋友坐下一起,那個朋友也沒有客氣, 扯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下,我喊老闆再拿三十串烤肉來。 鐵恩孜拍著我的肩膀,對若爾巴魯思介紹,說我的朋友出國了,遺憾沒有看 到木斯島冰山,然後我從中國的最東南跑到最西北的地方替她完成願望。我到阿 勒泰的距離,是烏魯木齊過來的十倍遠,若爾巴魯思家最好的駿馬,也要跑半個 多月。 若爾巴魯思聽完,大聲誇獎我,摘下身上的酒壺,請我喝酒。我沒有推辭, 拿起酒壺飲了一大口,是劣酒,也是烈酒,一口酒下去,胸腹間火一樣燒了起來。 若爾巴魯斯的漢語說的也很好,我恰好曾經因為興趣,看過不少關於西北少 數民族的歷史,其中柔然,烏孫,突厥和這個地域及民族都有關系,跟他們聊的 很是投機。若爾巴魯斯酒壺裏的酒喝完了,我讓老闆幫我去旁邊買了一瓶伊力特, 打開和若爾巴魯斯繼續喝,鐵恩孜喝了一杯之後,就不敢再喝,回布爾津還有將 近100 公裏的路要開。 若爾巴魯思問道:「漢人朋友,你懂的這麼多,是不是上過大學?」我點了 點頭:「想看木斯島的女孩,就是我大學時的女朋友。」 若爾巴魯思大聲說:「怪不得,我小學都沒有讀完,聽你說的很多聽不懂, 但是我家裏的小妹子阿依蘇露,是鄉裏小學最好的學生,她一定會很喜歡聽你講 這些。」 酒酣耳熱之際,若爾巴魯斯說:「漢人朋友,你今晚就不要走了,住在吉木 乃,明天下午,我帶你去我家做客,我家的奶茶,是薩烏爾牧場裏最香甜的。」 鐵恩孜也勸我:「你今天不是說想在這裏住下來麼,若爾巴魯思家就在牧場 最美麗的地方,擡頭就能看到雪山。」 我當即答應,若爾巴魯思很高興,說明天會牽家裏的駿馬來接我。 酒終人散,鐵恩孜把我送到吉木乃的迎賓館,感慨著哈薩克人的豪爽與好客, 我趕緊上網查閱到哈薩克人家裏做客的禁忌。然後出去商店想看看買什麼禮物, 居然有瀘州老窖曲酒,趕緊把店裏僅有的四瓶酒全買了,勉強算可以代表我家鄉 的東西。 果然,第二天中午剛過,若爾巴魯思就牽了兩匹馬過來,他家裏在離縣城二 十多公裏遠的牧場,我退了房,然後把酒裝進登山包裏就出發了。 離開城市,駿馬走入原野,立刻感覺到若爾巴魯斯變的歡快而自由,他站在 馬鐙上高喊道:「那邊,翻過那座石頭山,就是我家的氈房,漢人兄弟,你敢不 敢讓馬跑起來。」 這恰好中了我的心意,我很喜歡騎馬,成都溫江有個金馬賽馬場,據說全是 香港賭馬退役下來的賽馬,大學假期我和朋友經常去那邊縱馬,只是那裏是800 米的環形賽道,跑起來煙塵彌漫,哪像這邊一望無際的野草野花。我把登山包的 肩帶,胸帶和腹帶都束到最緊,確保不會隨馬而顛簸,然後大聲喊到:「好,你 在前面跑,我看看追不追的上你。」 兩匹高頭大馬開始縱情奔馳,我雙腿緊夾住馬腹,體驗著難得自由和暢快的 感覺,有種想要縱情高喊的慾望。 新疆馬耐久力不行,跑跑走走的,也正好配合著我的體力。感覺沒有多長時 間,進入一片牧場,若爾巴魯思指著前面的氈房,說前面就到我家了。說著向前 沖去,嘴裏大喊著我聽不懂的話,我這才知道,剛才他還是在照顧我,收著跑的。 謹記著哈薩克人的規矩,快到氈房時,我勒馬放慢了速度。 快到門口,我竟然看到家裏的年長的男女主人出來迎接,知道這是待貴客才 有的禮儀,驚得我趕緊翻身下馬,踩在地上的時候,突然發現小腿疼的不聽使喚, 一跤摔在地上。若爾巴魯思趕緊走過來攙我,虯髯大叔走上來拉開我的褲管看, 一大片淤青,知道是夾馬磨出來的。大叔責怪兒子一定又帶客人騎快馬了。我連 忙說是我自己喜歡騎快馬,若爾巴魯斯在旁邊說這個漢人朋友名字叫邢路,能喝 烈酒,能騎快馬,去過很多地方,知道很多東西,很了不起。然後給我介紹,虯 髯大叔是他的ake ,旁邊的女人是他的qiexie,就是漢人說的爸爸媽媽。 我連忙躬身致意,大叔伸出雙手握住我的手,把我拉進氈房,盤腿坐在地上 給我介紹他的家人們。哈薩克人只有名,沒有姓,身份證上,所有孩子的名字後 面,綴上父親的名字,作為標記。大叔名叫吐爾汗,大嬸是他的老婆,粗壯的若 爾巴魯斯是他的大兒子,名字是哈薩克語猛虎的意思,通常和媳婦住在縣城的工 地裏。二兒子叫阿紮馬特,是健康的意思,正在兩百公裏遠的夏季牧場放牧。旁 邊站著的小女孩,叫阿依蘇露,是月亮一樣美麗的意思。我趕忙一一招呼,然後 從登山包裏把酒拿出了,誠實的說,在縣裏買的,但是我家鄉的酒,代表一點心 意。吐爾汗大叔也並沒有客氣,說今天先喝他們的酒,明天再喝我的酒。 大嬸不會說漢語,總是笑著跟我點點頭,然後讓我喝手裏的奶茶。阿依蘇露 聽大哥說我讀過大學,問我是哪所學校,聽到後,啊了一聲,掩著嘴很羨慕的樣 子。 吐爾汗大叔向我介紹這邊的草原,介紹吉木乃口岸,介紹一些可以買到的鄰 國哈薩克斯坦的特產。然後關切的問我生活的地方,我苦笑了下,把我在成都長 大,北京讀書,上海做技術,廣州做銷售,這一路奔波歷程大概講了。阿依蘇露 很羨慕,這幾個大城市她只在學校電視上看到過,感覺遠在天邊,於是在旁邊不 停的問每個城市都是什麼樣子,有什麼好的東西。後來又問到西安,又問到蘇杭, 問到重慶幾個她感興趣的地方,我又都恰巧去過,一一給她回答。小姑娘眼睛亮 亮的,充滿嚮往。 然後問起來,覺得小姑娘也挺可憐,最遠的地方只到過幾十公裏外的布爾津, 連阿勒泰市都沒有去過。問了問她的學習情況,阿依蘇露很得意的把自己的書包 拿了出來,翻開成績本給我看,基本上全都是紅色的對勾。我看著看著卻發現似 乎不大對勁,5 年級的作業怎麼這麼簡單?然後要來她的數學課本翻了下,確實 是人教版的通用教材,看來就是本身教學水平的問題了。我找了幾道課後的應用 題,稍微變了下條件,拐了點彎問她,她就已經答不出來了。然後問她要平時做 的習題集,小姑娘說沒有,然後低著頭不敢看我,似乎被打擊的要哭出來了。我 搖搖頭,教學的差距比我想像中還要大。 我跟吐爾汗大叔說了聲抱歉,然後拿來阿依蘇露的本子,給她講剛才我出的 其中一道題該怎麼做,小姑娘還是很聰明,一小會就明白了,解出來之後很開心 的看著我。吐爾汗大叔看我和阿依蘇露很投緣的樣子,說要幹些農活去了,讓阿 依蘇露陪我說話,若爾巴魯思在旁邊看了一會,覺得無聊也走了,只有阿依蘇露 的媽媽坐在一旁,微笑的看著我們。 我繼續給阿依蘇露講後面的習題,引導她的做題思路,不知什麼時候她媽媽 也走了,只有我和小姑娘在長案邊,一口氣講了七八道題,感覺有些累了。這時 候阿依蘇露聽見媽媽喊她,高興的說,吃飯了,然後然後把書本收起來,拉著我 的手,到氈房外面舀水給我洗手。 回來時,其他人都已經在氈房裏等著,阿依蘇露看到我的座前的酒杯,不高 興的說:「邢路哥哥明天要帶我去布爾津買參考書,你們不能灌他喝酒。」 若爾巴魯斯哈哈笑著:「放心吧,這個漢人兄弟很能喝酒,我們昨天兩個人 喝了一斤多白酒,他今天不還好好的站在這。」 入席前,我心裏還在默念昨天查到的資料:從羊頭上切一塊右臉頰肉給大叔, 然後切一塊肉給大嬸,再切一塊給兄弟,最後切耳朵給阿依蘇露。 然後看到面前已經做的很精緻的羊排和抓飯,心裏送了口氣,看來風俗還是 已經變化了很多。吐爾汗大叔讓我不要客氣,當在自己家一樣就好。 敬完長者和兄弟酒之後,開始閑聊,我好奇的問大叔,這邊的漢語普及率, 是否都像他們一家說的這麼好。 大叔搖了搖頭,說這邊很多家裏都不說漢語,他是因為經常跟縣城裏的牛羊 販子打交道,才會說漢語,但是近些年說的人多了,阿依蘇露學校主要也是用漢 語教學了。 大叔很感慨:「若爾巴魯思漢語說得好,就可以在工地裏當工頭,阿紮馬特 說不好漢語,就只能在家放羊。阿依蘇露說好漢語,就可以嫁給縣城裏的讀書人, 說不好就只能嫁到牧民家做飯洗衣服。都是開車,鐵恩孜會說漢語,就比我的老 朋友阿吾勒掙得多一倍。」聽阿爸提到嫁人,蘇露的臉有點紅,在旁邊不說話。 若爾巴魯斯也說:「我是工頭,在漢人的工地上幹一天活,有120 塊錢,可 以請朋友喝酒吃烤肉,不會說漢語的工人一天只有50塊錢,只能回家自己喝酒打 老婆。」 阿依蘇露在一邊好奇的問:「邢路大哥,你懂得這麼多,在廣州能掙多少錢 呢?」吐爾汗大叔可能知道對於漢人直接問收入是不禮貌的事,連忙喝止女兒。 我笑著說沒有關系,然後對蘇露說:「在內地,我們講的是稅後的工資,正 常情況我應該每月兩萬多吧。」 我並沒算超額時獎金在內的數字,已經讓在座幾個人都發出感嘆,若爾巴魯 思站了起來,端起酒,大聲說:「邢路兄弟,你這麼有錢的人,昨天卻喝我那麼 差的酒,我喜歡你。」 我趕忙也站起來,端起酒,誠懇的說:「喝酒不在酒的好壞,在於跟什麼樣 的人喝。和義氣相投的朋友喝酒,渾酒也是瓊漿,和姦詐的小人喝酒,茅臺也是 泔水。」 吐爾汗大叔拍桌子站起來:「好,就憑這句話,老漢也敬你一杯。」 阿依蘇露在旁邊看著,眼睛亮晶晶的。看我酒杯空了,就立刻給我斟滿。 一杯接一杯的,很快我就被灌得不省人事,但是真的很快活啊,原來有這麼 遼闊的天空,有這麼豪爽的朋友,不用心機的世界,真好。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阿依蘇露叫醒的,喝了奶茶,吃了一點大嬸炸的包爾薩 克。阿依蘇露問我還能不能騎馬,我原地跳了兩下,感覺已經不是很疼,就說沒 問題。小姑娘拿出兩個羊皮墊子幫我綁在小腿上,說我比爸爸和哥哥都高很多, 腳太大穿不下他們的馬靴,綁上這個就不會擦傷了,心裏不禁感激她的細心。 阿依蘇露牽出昨天那兩匹馬,說哥哥已經回吉木乃縣城上工去了,她帶我去 布爾津。她媽媽從口袋裏拿錢給她,又叮囑她了一些什麼,我聽不懂,但是暗笑, 出去了我怎麼可能讓小姑娘花錢呢。 和阿依蘇露騎著馬並排走在草原上,陽光下發現小女孩其實長得很漂亮,昨 天小姑娘臟兮兮的,今天換上了一襲綴邊紅裙,梳洗打扮之後竟然像是兩個人了。 眼窩深深的,眼睛大大的,居然是個小美人胚子。我由衷的說:「阿依蘇露, 你今天真漂亮。」 聽著我的贊美,阿依蘇露開心的笑了,格格的聲音像是銀鈴。小女孩對外面 的世界充滿好奇,對我經歷過的一切似乎都聽得入迷。我們跑跑走走的,中午前 到達了布爾津我住的客棧。拉著亮子一起吃飯,給他倆互相介紹了一下,亮子這 裏可以上網,跟阿依蘇露說有上網需要時候可以來這裏。 吃完飯,阿依蘇露想去結賬,被我和亮子兇了回來,小姑娘委委屈屈的說阿 媽交代她,出來吃飯不要讓客人付錢。我嚴肅的告誡她,除非到邢路哥哥很老的 時候,否則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阿依蘇露付錢。 下午在書店選了很久的書,我擔心我走後小姑娘很難再有出來買書的機會, 把從小學到初中能用到的所有科目都挑了一些,厚厚很重一大包,店老闆幫我們 裝進袋子紮好,擔在阿依蘇露的馬匹上。 回去的路上,阿依蘇露問我:「你們漢人上學都要買這麼多參考書麼?」我 笑了笑:「我初中時候看過的書,是你這些的10倍都不止。」 阿依蘇露驚訝的叫出聲來,我繼續說:「不過呢,看書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小時候喜歡看書,我的爸爸媽媽就拿出我臥室的一面墻,專門打了一大排落地 書架,從地板到房頂都放滿了書,上面的書,我要踩著椅子才能拿到。」 阿依蘇露暢想著,一臉很羨慕的樣子。我轉了個話題:「阿依蘇露妹妹,我 叫你的名字總是太拗口,我只叫你蘇露妹妹好不好?」 她很開心的點頭答應,然後說我的名字也拗口,問我有沒有哈族的名字,我 說:「沒有,你幫我取一個吧。」 蘇露居然臉有點紅,說她不能給我取名字的,必須是家裏的老人才可以。 回到氈房,蘇露纏著爸爸說這個事情,吐爾汗大叔想了一會,給我起名叫比 利姆,然後說,真主賦予了人類才能、知識、意識和智慧,Bilim 就是知識的意 思。阿依蘇露很喜歡這個名字,拍著手叫好,我也躬身表示感激。從此後,蘇露 一家,就都叫我比利姆了,若爾巴魯思喊我比利姆兄弟,蘇露直接喊我比利姆哥 哥了。 第二天,我按照哈族風俗,不能在主人家超過兩天,想要告辭,但是蘇露拉 著我的手說什麼不讓我走。我說已經打擾大叔兩天了,再住下去不大合適,蘇露 急的拉著爸爸的手讓他留我。吐爾汗大叔也說,如果我沒有什麼急事,就安心的 在這裏住下。大叔還說,布爾和斯太的金礦石是有價的,我給蘇露帶來的知識是 無價的,我這樣的貴客在這裏住的越久,他們就越有榮光。聽到吐爾汗大叔都這 樣說了,我也不再推脫,又住了下來,沒想到一住就是半個月。 每天早上,吃過早飯,蘇露就會牽著那兩匹馬,帶我去草原上各處走,去薩 烏爾山,去大峽谷,去北沙漠,去紅樺林,更多時候,就是在草原上信馬由韁, 聊些閑話。有兩天,吐爾汗大叔去邊境做生意騎走了一匹馬,蘇露就取下剩下那 匹馬的馬鞍,在馬背上鋪上兩層氈子,和我騎在同一匹馬上。蘇露很輕很小,坐 在我前面,頭剛剛頂到我的下巴,我單手攬著蘇露,放開韁繩,讓馬兒隨意的慢 走,蘇露靠在我懷裏,聽我講故事。 有時候我會直接躺在草地上,懶懶的曬太陽,什麼都不想動。蘇露就坐在我 的旁邊,笑話我說沒見過這麼不愛幹凈的漢人。 後來,帶的換洗衣服不夠,我讓蘇露帶我去她們洗衣服的地方,蘇露卻不肯, 堅持讓我把衣服給她,她一起去洗。熬不過她,也就從了,把外衣交給她,然後 慶幸帶的換洗內褲足夠多。想起我小時候,家裏只有我和哥哥兩個孩子,天天只 會打架,打來打去我還總打輸,那時候身邊如果有這樣的妹妹該多好。 每天中午回到氈房吃完飯,我就開始給蘇露補課。我很急切的想把學習的方 法教給她,而不是純粹的知識,但這個很難,從若幹道題裏提取解題的思路,對 於一個邊境上的牧民女兒還是太難了。我補課的時候,很嚴厲,蘇露就有些怕我, 總是怯怯的,但是每天上午出去玩的時候,就很親昵很放肆,完全沒有對哥哥或 者老師的尊重感。 蘇露還是很聰明,學習又很用心,晚上有時候天黑了還要點起油燈看書,看 到自己的付出被尊重,我很是欣慰。 這天晚上,蘇露對我說,明天阿紮馬特哥哥就回來了,她要去草原接他,問 我要不要一起。我問到,是不是牛羊要轉場回來了?蘇露說是,驚訝我連牛羊轉 場也知道,我非常興奮,傳說中可以媲美肯尼亞動物大遷徙的新疆牛羊轉場,居 然讓我碰上了,運氣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居然起的比蘇露還早,滿懷期待的等著精彩旅程。催蘇露出 發的時候,她很奇怪,說哥哥離這裏還有10多,下午才會到,然後看著我失望的 樣子,蘇露很開心的咯咯笑。 於是,只好上午留在氈房給蘇露補課,居然出現講課時候心不在焉的情況, 被蘇露反過來笑話。下午,終於出發了,我迫不及待的讓蘇露催馬帶我飛奔到了 牧民轉場的牧道。 但是,和我想像中的萬馬奔騰,黃沙漫天的場景不同,感覺就是一兩個牧民 騎著馬,趕了群羊過去了,又一兩個牧民騎著摩托趕著羊過去了……不過隨著隊 伍的增多,漫山遍野都是牛羊的時候,感覺仍然很震撼。 等了兩個多小時,我坐在地上,都有些審美疲勞的時候,蘇露終於對著遠處 大聲招呼,是她的二哥阿紮馬特帶著羊群回來了。 阿紮馬特剛滿20歲,長相和若爾巴魯思差別很大,很瘦,黝黑。他的羊群很 小,只有七八十隻的樣子。蘇露說,以前都是大叔帶著阿紮馬特一起遊牧,今年, 是阿紮馬特第一次自己完成放牧和轉場,雖然是和其他幾個家庭組成的一個大組, 但也非常了不起。 阿紮馬特過來沒有理他的妹妹,直接先下馬向我行禮,我趕緊過去握住他的 手。他說了幾句哈薩克語,蘇露給我翻譯說,你是蘇露的老師,就是我最尊貴的 朋友。突然感覺鼻子有點酸楚,為什麼我在草原上遇到的人,和在生意場上的差 別那麼大呢。 回到氈房,蘇露大聲叫著:「吐爾汗家最辛苦的男人回來了,阿紮馬特一隻 羊都沒有丟!」吐爾汗大叔和大嬸拉著他說哈薩克語,我聽不懂,但是看著都感 覺很溫暖。 離晚飯還有一些時間,大叔和大嬸去做飯收拾東西,我們三個晚輩坐在長案 前聊天,我問了很多遊牧方面的問題,比我之前的想像還要艱苦的多,餐風宿雪 的辛苦不說,經常還因為各種惡劣天氣等因素造成牲口丟失,冬季遇到暴風雪甚 至有生命危險。然後大概問了一下收入,吐爾汗家80隻羊,每年能賣大概30多隻, 總共收入不足3 萬。 然後我問阿紮馬特,這80隻羊,你這種大轉場要幾天,他回答每天最多走20 公裏,大概不到10天。然後我問,如果有輛卡車,一天把你的羊全部轉場完,每 只羊收你20元錢你願不願意。阿紮馬特說當然願意,羊在轉場時候會掉膘,而且 遇到壞天氣容易走失。 我讓蘇露算一下,一輛輕卡,按照來回兩次共700 公裏,每百公裏耗油15升, 每升5 元錢的價格,算一下成本,蘇露說525 元,我說,這樣是不是就有超過1000 塊錢的利潤。 我說按照一天1000塊錢的利潤算,每年的兩次大轉場,一共持續30天,這些 利潤差不多就是3 萬塊錢,比你放牧一年的收入還高,如果其他時間你去幫別人 做些小轉場,再運輸些貨物,一年收入最低在五六萬應該不是問題,而一輛5-6 米的輕卡,大概成本是10萬元左右。阿紮馬特和蘇露都有點呆,似乎從來沒有想 到過這個問題。 阿紮馬特說現在從禾木到吉木乃沒有貨車道,只有馬道。我笑了笑說:「喀 納斯的旅遊越來越火爆,阿勒泰市政府有錢之後一定會先把路修好。只要新疆自 己不出什麼大的民族亂子,這一天應該很快就會到來,那時候第一批做這個生意 的人,一定會很賺錢。」五年後,七五事件,我想起這段話時,都想抽自己這張 烏鴉嘴。 我接著說:「今天的轉場我很震撼,很喜歡,但是我並不覺得它會一直存在 下去。第一,你們實在太辛苦,更年青的人恐怕不願意做。第二,回報率低,容 易被更先進的模式替代。第三,可持續性差。」然後說起新疆冬期比蒙古長,可 用草場面積更少,但是出羊的數量卻比蒙古多,所以我推測一定存在過度放牧, 草場會越來越小越來越差,阿紮馬特表示同意。又說到現在內地的圈養技術和舍 飼餵養,阿紮馬特卻有點不服氣,說他們的羊不如新疆草原放牧的羊肉好吃。 我搖搖頭說,我不是說那種更好吃,我只是分析哪種模式生命力更強。給他 舉例,寧夏的灘羊已經開始逐步圈養舍飼,然後牧民發現,市場上對圈養羊和散 養羊的價格並沒有什麼差異,但是出欄時間少一半,就紛紛開始改變養殖方式。 農耕文明取代遊牧文明的唯一原因,就是它的效率更高,單位土地產出更多。 我斷言,這個過程在新疆可能會慢,但一定會有,大批的牧場一定會變成農 田,然後農作物的稭稈用於飼料。而且,就像內地一樣,會出現大規模的養殖公 司,進一步擠壓普通農牧民的生存空間。 我最後說,200 年前,美國農業勞動力占90% ,現在只有2%,經濟模式總會 要高速變化的。 我說的內容裏,很多詞蘇露理解不了,就用最通俗的語言和例子給她解釋, 然後,她開始給阿紮馬特翻譯,一邊說,一邊很擔憂的看著他。阿紮馬特明顯陷 入迷茫當中,我甚至在他眼中看到恐懼。我安慰他,我這幾天一直在培養蘇露的 學習能力,希望她學會資料收集,分析思考,歸納總結的一套學習方法,可以大 概講給他聽。沒有想到,幾年之後,阿紮馬特真的放棄了遊牧的生活,也不知道 是好事壞事。 阿紮馬特站起身來,誠懇的說:「比利姆大哥,我阿紮馬特腦子笨,連漢語 都學不好,這一輩子就是這個樣子了。但是我的妹妹,是鄉裏最聰明的女孩,你 教她本領,就是我阿紮馬特一輩子的恩人。」 晚上吃飯,阿紮馬特頻頻舉杯,唱著歌向我敬酒,沒想到這個瘦削的青年, 比他的父兄酒量還大,很快在蘇露氣憤憤的眼神中,我又被放翻了。 阿紮馬特就在家附近的草場放牧,我和蘇露上午沒事也騎馬過去幫忙,或者 是添亂。和阿紮馬特的聊天過程中,引發了我對蘇露的進一步擔憂,擔心現實環 境的限制,會對她的未來有極大影響。晚上,看著煤油燈下認真讀書的小女孩, 突然想到,我也許真的可以做點什麼。 我對蘇露說,我明天去趟阿勒泰市,後天回來。蘇露問我去做什麼,我不確 定我的想法可不可行,就不肯說。蘇露又耍賴要跟我一起去,我嚴詞拒絕,我再 怎麼說也是單身男人,吐爾汗大叔會罵死她的。 第二天一早,阿紮馬特送我去布爾津坐車,走了沒多久,就聽見後面呼喊的 聲音,蘇露騎著馬氣喘籲籲的追了過來,不等我說話,就笑著說:「爸爸同意了, 還讓我照顧比利姆哥哥。」我有點無語,在遊牧民族眼中,是不是漢人到了草原 全都生活不能自理了,我好歹也是從廣州奔波幾千公裏過來的,還要讓這個小黃 毛丫頭照顧?。 到了布爾津,阿紮馬特帶著三匹駿馬回家,我帶蘇露到亮子的客棧上網查資 料,順便給筆記本和手機充電,亮子也很喜歡乖巧可愛的蘇露小姑娘,在旁邊教 她打字上網。確認了我的想法是沒問題的,然後抄下來地址和聯系方式,就跟亮 子告辭,然後和蘇露坐大巴直奔阿勒泰。 在阿勒泰市區,找到了那家專營家用太陽能系統的店鋪,詳細了解了一下, 價格比我預想的要便宜的多,最終選擇了一套3000多塊錢的系統。讓蘇露給店老 板畫出了她家氈房的布局,店老闆給配好了足夠的防水線纜和燈泡,然後,又在 旁邊雜貨店給蘇露買了一個小臺燈。 這時候天色已晚,不可能趕得回去,打電話給攜程,讓他們幫我定兩間房。 蘇露在旁邊聽到住一晚要將近300 塊錢,心疼的說只要一間,我沒答應。蘇 露說她去年還和阿紮馬特哥哥住在一個氈房裏,為什麼不能和比利姆哥哥住一個 房間,而且她還帶著參考書,晚上可以在我旁邊學習。我想了想,覺得自己想的 太多了,就取消了一間。 入住之後,帶蘇露到下面吃了一頓想了幾天的青菜大餐。回房間洗了個澡, 刮完鬍子換好衣服出來,蘇露拍著手說,原來比利姆哥哥長得這麼好看…… 蘇露出生之後就很少洗澡,只有夏天有時候會去河裏洗一下,知道我在廣州 幾乎每天一洗都很奇怪,也很好奇,有點躍躍欲試的樣子。我把她帶到浴房,告 訴她怎麼使用淋浴器,然後把浴巾和浴袍給她放到旁邊。 很久之後,小女孩終於洗完出來了,裹著浴袍,頭發還濕漉漉的。我笑了笑, 找出吹風機,把蘇露拉過來給她吹頭發,小女孩居然不認識吹風機是什麼東西, 我心裏酸酸的,暗自下決心,一定要幫助蘇露,不能讓她以後繼續過這麼苦的生 活。 晚上睡覺的時候,蘇露在另外一張床上,對我說:「比利姆哥哥,你花了這 麼多錢,回去爸爸會打死我的。」我寬慰她,說我這次出來旅行預算是兩萬塊錢, 結果現在天天白吃白住,連五千塊錢都沒花到,花3000塊錢給她裝個電燈也是應 該的。只是可惜蘇露家沒有自來水,要不換個大功率的太陽能系統,她就也可以 天天洗澡了。 第二天,我們趕上最早班的大巴,中午到了布爾津,我突然想到些別的事情, 去農信社辦了張銀行卡,拿給蘇露。蘇露嚇壞了,不敢要,我兇她:「怕什麼, 又不是給你錢,你又不知道密碼,好好收著。」 蘇露怯怯的把銀行卡貼身收起來,我叮囑她,不能告訴吐爾汗大叔和她的哥 哥們,蘇露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我打電話給鐵恩孜,請他送我們回蘇露家 裏,鐵恩孜聽說我是給蘇露家買太陽能系統,說什麼也不肯收我的錢。 到了蘇露家裏,我搭好太陽能板,把系統連接好,鐵恩孜和吐爾汗大叔把電 線穿到了每個氈房。晚上吃飯,吐爾汗大叔舉著酒杯,贊美真主,感謝真主把善 良而博學的貴客送到了他的氈房,我暗自腹誹,我是心疼我的蘇露小妹妹,跟你 們老大有個毛關系。 晚上太陽落山,蘇露半信半疑的按下小臺燈的按鈕,乳白色溫暖的燈光立刻 充盈了她的小氈房,蘇露高興的撲在我懷裏抱著我哭。我的心裏卻是酸酸的,我 從出生就認為是理所應當有的東西,在蘇露這裏卻是如此的珍貴。 隔天的早晨,我又和蘇露策馬奔馳在我最喜歡的草原,看著遠處的雪山,想 著即將要離別,念念的說著不舍的話。 蘇露問我:「比利姆哥哥,你這麼喜歡這裏,為什麼還要回去呢?」 我笑了笑:「葡萄酒雖然好喝,但終究不能當飯吃啊。」 蘇露撅著嘴:「比利姆哥哥,你說的話太難懂了。」 我笑著說:「廣州,有我的生活,也有我的事業。新疆很好,草原很好,但 是外面的世界裏,也有很多很好的東西。上海沒有駿馬,但他的磁懸浮列車8 分 鐘就跑完30公裏,比吐爾汗家離吉木乃縣城還遠;草原的大鷹可以飛到3000米高 空,但是我過來坐的飛機,一直都在9000米的平流層上空飛行,從廣州到阿勒泰, 不要一天的時間;新疆可以看到雪山草原,但是廣東可以看到大海,這世界最深 的馬裏亞納海溝11000 多米,比新疆喬戈裏峰還多出2000多米。廣州中信廣場的 高速電梯,不到1 分鐘就可以上到80層樓高。在我的家鄉,冬天也全是綠樹叢陰, 每個時間都有鮮花開放。新疆的秋天瓜果飄香,但是別處也有很多很好的水果, 楊梅、枇杷、荔枝、山竹、櫻桃各種都很好。我喜歡這裏的大盤雞,手抓肉,也 喜歡廣東漁船上新捕的海鮮,也喜歡北京的烤鴨,重慶的火鍋,雲南的酸辣魚。」 我想起當年穎兒的話,豪氣縱生,策馬奔馳起來,馬鞭指向遼闊的天邊,大 喊:「世界這麼大,人生這麼短,這一輩子不多走一些地方,該多麼遺憾。」 阿依蘇露縱馬到我旁邊,認真的說:「比利姆哥哥,認識你真好。」 快樂的日子很短暫,終於要到了告別的時候,臨走的那個晚上,若爾巴魯思 沒在家,吐爾汗大叔和阿紮馬特拉我喝酒,阿依蘇露坐在一邊抹著眼淚。多日的 相處,讓我完全不再拘束,暢飲著大叔家裏自釀的渾酒,從來沒有覺得縱酒是這 麼快意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阿紮馬特牽著馬送我回縣城,阿依蘇露沖過來抱著我哭泣,我 蹲下來單膝跪下,牽著她的手和她說,我一定還會回來看他們。 後來,我離開了新疆,回到了自己繁忙壓抑的都市節奏中。阿依蘇露有時給 我寫信,說家裏學校草原的情況。一年後,阿依蘇露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了 吉木乃縣中,我買了些參考書和新衣服寄給她,信裏告誡,不要驕傲,如果想將 來考到大城市上學,吉木乃是不夠的,至少要考到阿勒泰市的高中。 初中時候,吉木乃縣城裏有了網吧,阿依蘇露開始經常給我發郵件,我工作 忙,回信文字總是寥寥,大多是鼓勵和支持。有一天,阿依蘇露從亮子那看到我 的QQ,然後加了我聊天,被我臭罵了一頓,告誡她在初中時不能玩這個,有事發 郵件,我每天都會收,QQ太浪費時間。小女孩真的很乖,每次期中期末,主動把 考試成績寫給我,很喜歡這個懂事的蘇露妹妹。想起之前資助的兩個小孩,瀘沽 湖那個漁家男孩,我資助不到兩年,五年級輟學,因為不喜歡上學;甘孜那個藏 人家女孩,成績不好,我資助條件是要看她每學期成績單,一年後,沒給我成績 單,也沒再跟我聯系。 所以當幾年後,阿依蘇露打電話給我,哭著說不能再上學了,我出離的憤怒。 蘇露考上了阿勒泰二中,但是第一學期末,冬牧場的大雪,把吐爾汗家100 多隻羊凍死大半,阿紮馬特不願意再放牧,去縣城找哥哥打工去了。他們本身就 不富裕,而學雜費,住宿費,生活費一年要幾千塊錢,家裏無奈讓蘇露退學。 我告訴蘇露,當初我就擔心會發生類似的情況,所以留給她的那張銀行卡裏, 有2000塊錢,然後給了她密碼,讓她先取出來用,後面的事我去找吐爾汗大叔說。 我然後打通了大叔的手機,誠懇的和大叔說我把蘇露當作是自己的親妹妹, 以後她上學各種費用全部由我來承擔,請他為了蘇露的前途,務必不要推辭。 幾經周折之後,蘇露回去上學,從此對我更是信賴,也知道學習機會來的不 易,更加拚命努力。我開始還經常從網銀上看看支出記錄,知道蘇露不會亂花錢, 但怕她太過於節省,後來發現她確實太節省。我發了兩次郵件,告訴她,第一, 吃飯絕不能省,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等她掙錢的時候,會發現她在學生階段省 出的那點生活費是多麼微不足道,而身體對未來又是多麼重要。第二,參考書不 能省,不要讓我在遠方買,我的時間很貴,不是浪費在這上面的,何況我也看不 懂高中的教材了。 後來看到蘇露的花費用度基本正常了,就很少再看,後來特別忙了,顧不上 她,就一次性打了差不多整個高中夠用的錢進去,就沒再管了。今天聽到蘇露考 上北京的重點大學,真是非常欣慰,懷疑這是不是我工作以來做的最有價值的事 情。 給影兒把之前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影兒猜疑的說:「小女孩不會是喜歡你, 過來千裏尋夫吧?」 我好氣又好笑的敲著影兒的頭:「想哪去了,我比她大哥大四歲,她比你還 小四五歲,只可能是當大哥哥看的。」 周五下午,我請了假去接阿依蘇露,從車站出來時候,幾乎認不出她來。小 姑娘已經長得比影兒還要高了,臉也比以前白凈了,記憶中那兩個紅撲撲的小臉 蛋也不見了,挽著一個馬尾辮,如果不是黑黑的眉毛和深深的眼窩,都看不出和 漢族女孩有什麼區別了。 蘇露看到我,高興的叫著跑了過來抱緊我,我看到蘇露只背了個大包,問她 別的東西在哪,蘇露說沒有別的東西,生活用品學校都給配的。 雙手扶著蘇露的肩,好好看了看她,然後嘆了口氣:「連蘇露都長這麼大了, 我能不老麼。」 蘇露笑嘻嘻的拉著我的手:「比利姆哥哥,你一點都不老,還是和草原上一 模一樣。」 我拍了拍她的頭,佯怒道:「越大越不像話了,在比利姆哥哥面前都敢撒謊。」 蘇露抱著我的手,笑嘻嘻的不說話。 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我問蘇露,考的什麼學校,學費和住宿費多少錢。蘇 露說:「中央民族大學哈薩克語文學系,不收學費的,比利姆哥哥的卡裏還有幾 千塊錢呢,夠用好久了。」 我奇怪:「哈薩克語文學系?居然還會有這種專業?學制多久?三年還是四 年?」 蘇露不好意思的說:「五年……」 我皺了皺眉,大概明白了,然後嚴肅的問蘇露:「是不是只有這個系才免學 費?然後你才考的。」 蘇露有點害怕的點了點頭,我非常不高興:「你是怕比利姆哥哥付不起你的 學費麼?你知不知道大學裏少交幾萬塊錢,選個不合適的專業對未來影響會有多 大。」 蘇露抱著我的胳膊,央求說:「哥哥不要生氣嘛,我挺喜歡這個專業的,而 且,這個專業對哈薩克族考試有照顧,要不我的成績也考不進這麼好的學校。」 聽到這個解釋,我才算略微消了消氣。告訴她我租的房子裏有好幾個房間, 讓她開學前先住在我這裏。蘇露從來沒見過大城市的樣子,出租車一路走,蘇露 一路不停的往外面看,好奇的問個不停,進到我住的小區,看到一棟棟30多層的 住宅,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進了房間,我把包放到一邊,然後拉著蘇露坐在沙發上,問她一些家裏的事 情,蘇露說都還好,縣裏要建牧民安置點,他們家也要搬過去,以後用水用電就 都方便了。 聊了一會,問蘇露第一次來北京有什麼想法,本意是問她想去哪看看,沒想 到蘇露猶豫了一下,突然小聲問我:「比利姆哥哥,你成親了媽?」我說沒有啊, 怎麼了,我語氣很輕松,心裏卻咯噔一下,不會被影兒說中了吧。 蘇露有點害羞,但是很勇敢的看著我說:「比利姆哥哥,我想要嫁給你。」 雖然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蘇露,我不會娶你的,我是一 直把你當親妹妹看,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蘇露有些委屈:「你在草原的時候,我就喜歡你,我每天穿最好看的衣服, 把臉洗的幹幹凈凈的,才和你出去玩,你第一天就誇我漂亮,我特別歡喜。我還 喜歡在你給我講題的時候,看你很認真的樣子。你走了,我就總想著你,我很用 功的讀書,就是怕你對我失望,然後不要我了。」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你那個時候,才那麼一小點,怎麼會想這些事情?」 蘇露說:「草原上的女兒出嫁早,我上初中時,就已經有小學同學結婚了, 我高中時,他們有人已經抱上了孩子。」 蘇露低下頭,有點害羞:「你到草原的前幾天,我來了第一次月經,阿媽說 我長成大人了,可以結婚生小孩了,真主會選一個最好的男子出現在我面前,就 像她那年在轉場時遇見爸爸一樣。然後,幾天後,比利姆哥哥就出現了,我就覺 得上天對我實在太好了。」 我這才知道,為什麼從一進吐爾汗家裏,小姑娘就對我那麼親切,還以為哈 薩克族全是這樣,沒想到有這種的機緣巧合。我無奈的跟小丫頭解釋,漢人這邊 的風俗完全不一樣,大多數的女孩25歲以後才會考慮婚嫁,十二三歲的時候,還 是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懂的年齡。 蘇露難過的看著我:「比利姆哥哥,你在吉木乃的時候,親口說過要娶我的。」 我瞪大了眼睛,完全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絕對沒有,我完全不記得我說過 這個話!」 蘇露肯定的說:「你走的前一天晚上,你和阿爸還有二哥在一起喝酒,我穿 著紅裙子跳舞給你看,我跳完了問你,等我長大了嫁給你好不好,你說好,讓我 好好讀書。」 我有點崩潰:「你阿爸和你大哥二哥都是把伊力特當白水喝的人,哪次我不 是喝到最後不省人事,我怎麼可能記得。」我又想起點事來,補充說:「而且, 你那時候才最多十二三歲吧,那時候我就算答應了,也肯定是以為你在玩過家家 的。」 蘇露有點哭腔:「比利姆哥哥,你走的時候,還抱過我。」我搖頭:「我記 得是你沖過來抱的我。」蘇露繼續說:「你還親過我。」我大叫:「是頭發!不 對,是當時你頭上帶的花環。」蘇露又問:「那你臨走時候為什麼單膝跪著跟我 說話,電視上你們漢人求婚時候才會這樣。」我有點崩潰:「那是西方對孩子的 禮儀,我那時候比你高太多,單膝跪下來是平等的和你說話的意思,是為了讓你 感覺到自己被重視……」 蘇露真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我一直以為你要來娶我,我還在日記 本裏悄悄寫詩,寫比利姆哥哥回到了草原,阿紮馬特騎著駿馬馳騁在戈壁灘,薩 烏爾山下每個牧場都知道了,草原上的月亮有了心上人,吐爾汗家的明珠要出嫁 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生硬的轉移話題說:「蘇露,你的漢語水平真的很好了。」 蘇露擡起頭:「比利姆哥哥,你為什麼這麼強烈拒絕我,是不是你已經有了 心上人?」 我趕緊糾正她:「我是有了女朋友,但不是因為這樣才拒絕你,而是我從來 都是只把你當小妹妹,我看見你的時候,你才十二三歲,我卻已經28了,比你大 哥還要大四歲。」 蘇露很奇怪我的想法:「我媽媽比我爸爸也小十多歲,草原上這樣的事情很 多。」蘇露緊接著有點難過的低下頭去,「但是我媽媽是爸爸的偏房,我兩個哥 哥都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很尊重她。」 我好奇的問了一下,原來那次見到的大嬸,是家裏太窮嫁到吐爾汗家做偏房 的,我去的時候,大叔的正房已經去世,所以一直沒有發覺。 蘇露說完,突然又擡起頭,看著我,怯怯的說:「比利姆哥哥,如果我願意 做你的偏房,你要不要我?」 我被搞的有點抓狂,對她說,她就是我的親妹妹,不是什麼偏房,然後問她 這個奇怪的想法是哪來的? 蘇露說:「我在班裏有個最好的朋友叫哈依夏,比我學習好也懂的多,總聽 我說你的知識比春天牧場裏的野花還多,就提醒我,在這樣的男人家,我可能只 能當偏房。然後我就難受了很久,後來想通了,只要能天天和比利姆哥哥在一起, 當偏房也可以。」 我心裏暗罵,這是什麼朋友啊?出這種的餿主意的人,也能算懂得多?然後 也沒有什麼辦法,只是盡可能的安慰蘇露,讓她平靜下來。然後給影兒打電話: 「沒事早點回來,被你烏鴉嘴給說中了。」 蘇露好奇的問我,什麼是烏鴉嘴,我大概和蘇露講了講影兒的事情,以及昨 天影兒的猜想。蘇露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滿的問我:「影兒姐姐和我一樣是很小 的時候遇見你,我從新疆過來找你比她還要遠,為什麼你只要她不要我?」 我有點郁悶:「什麼很小的時候,影兒遇見我的時候,和你現在一樣大,我 那時候比現在小五歲,我遇見你的時候你才多一點。」 蘇露認命似的低下頭,有點擔心的問我:「影兒姐姐知道我想嫁給你,會不 會把我趕出門去。」 我笑著安慰她:「放心吧,你是我的親妹妹,沒有人能從我這裏把你趕走。 而且,你影兒姐姐是個非常好的人,我昨天和她講你的事情,她很喜歡你, 說你的經歷很像她,她會把你當親妹妹一樣照顧的。」 影兒居然真的提前回來了,我給她們互相介紹,影兒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瞪 大了眼睛:「蘇露妹妹,你長的真漂亮!」然後很羨慕的看蘇露的大眼睛和深眼 窩,說異域風情的感覺好美。蘇露被誇獎的有點手足無措,影兒仔細看了看蘇露 的臉上和手上的皮膚,發出可惜的聲音,讓她在這裏等一下,她換件衣服就來。 兩分鐘後,影兒換上休閑裝,抱了幾瓶護膚品出來,教蘇露怎麼使用,然後 說,這麼漂亮的女孩,皮膚不好好保養,真的是暴殄天物。我在旁邊無語,怎麼 感覺蘇露像是你的芭比娃娃似的。 蘇露被影兒的熱情搞的有點不知所措,膽怯的說:「影兒姐姐,我不知道比 利姆哥哥已經有了心上人,所以才想來嫁給他的……」 「比利姆哥哥?你還有這樣的名字?」影兒轉過頭,詫異的看著我,我連忙 舉手:「這個蘇露的父親幫我取的哈薩克名字,是有知識的人的意思,不是QQ上 泡女孩的網名……」 影兒瞪了我一眼,回過頭對蘇露說:「沒關系的,這事完全不怪你,你的比 利姆哥哥一直是這樣,對別人好的時候沒有分寸,總是讓女孩子誤會。」我臉上 有點悻悻的,什麼叫總是,不就蘇露一個女孩麼。 影兒繼續和蘇露說:「邢哥把你當親妹妹,你就不要客氣,把我當姐姐就好, 邢哥完全不會照顧女孩,生活上有任何事情,直接找我就行。」 我在旁邊弱弱的附和:「是的,現在這邊生活上都是你影兒姐姐說了算。」 影兒又好好的寬慰了蘇露一會,我在旁邊看著,覺得好奇怪,為什麼在蘇露 面前,影兒就是那麼成熟的大姐姐樣子,甚至就和記憶中的為嫂一個模子。但是, 在我面前,為什麼永遠是那個撒嬌耍賴,還不愛動腦子的小女孩呢。 影兒要去廚房做晚餐了,我提議去外面吃,影兒瞪了我一眼:「自己家的人 來了,第一頓飯你就要帶到外面吃,不覺得太怠慢了麼。」 我只好乖乖閉嘴,蘇露也要去幫忙,影兒想了想,也就沒有拒絕。看著兩個 人在廚房忙忙碌碌的,心裏感覺很幸福,覺得人生好完整。當然,如果蘇露沒有 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就更好了。 吃完飯,影兒讓我去洗碗,蘇露搶著要去洗,我沒說話,想看看能不能借機 偷個懶。但是影兒很堅定的把蘇露拉住,告訴她我原來吃完飯就去沙發躺著,不 能慣我這種毛病。我只好很郁悶的去洗那一大堆碗碟。 從廚房回來時,影兒正在跟蘇露聊大學的一些瑣碎事情,有些東西還不時寫 在記事本上,聽了一會,我這才真正認識到,我在照顧女人生活上,確實是個白 癡。 晚上,影兒給蘇露小同學收拾了她的客房,安頓下來休息,然後兩人在蘇露 的房間嘀嘀咕咕說起話來,說了很久。我乖乖的等在臥室裏拿本書出來看,然後 心虛的等著影兒回來發飆。 影兒理所當然的很憤怒:「你居然答應人家要娶她!還抱過她!還親過她!」 蘇露這小丫頭,居然把這些都給說了,我很郁悶的申辯:「這件事上我真的 是清白的!」然後把下午和蘇露的對話情況和影兒說了,影兒的臉色緩和了些。 但是還是很生氣,讓我把之前在新疆的事情詳細講給她聽,不能像之前提交 個summary 就過去了。 我無奈,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講了一遍,說了有半個多小時。影兒聽完,很氣 憤的打我的手:「你這種人!你這種人!你還無辜?你這麼做,小女孩一定會喜 歡上你。你就是到處留情,當初在深圳對我也是這樣,後來在新疆對蘇露也是這 樣。不知道在別處還有多少風流帳要還。」 我弱弱的糾正影兒:「不是,是先在新疆,後在深圳……」剛說完就後悔了, 影兒這次真的生氣了:「那好,你們認識早,是我進來搗亂的,你們在一起吧, 我明天就搬走。」 我趕緊抱住影兒,連聲道歉,賭咒發誓從那時到現在,一直是把蘇露當作小 妹妹看待的,絕對沒有其他的想法。安撫了好半天,影兒終於緩和下來,但是還 是很生氣,讓我自己去搞定這件事,還說蘇露真的是好姑娘,不能傷了人家。我 苦惱的說,蘇露可能還好辦,小孩子解釋清楚就好,我現在擔心吐爾汗大叔和她 兩個哥哥,會不會也把這個事情當真了,我還想以後再去那邊草原住上一陣呢。 非常郁悶,這個事情實在太狗血了,狗血到可以寫玄幻小說了。我搖搖頭, 實在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只能明天看情況再說吧。 在床上,抱著影兒,我開始上下其手,影兒惱怒的把我撥開:「人家小姑娘 在隔壁可能還哭鼻子呢,你還有心情做這種事。」好吧,我很郁悶的停住了手。 影兒若有所思:「蘇露這樣的女孩,其實挺可憐的,這種學科留在北京很難 找到合適工作,在這裏呆上5 年,開了眼界,再回到那個地方,心理落差一定很 大。所以,做你小老婆對她來說也是不差的選擇。對了,蘇露說他們管小老婆叫 什麼來著?」 「tokan.」我老實的說。 影兒嗔怒的掐了我一下:「你就記這個記得清楚。」然後在我下面捏了兩下, 有點壞壞的說:「是不是想一起娶進門,跟你玩雙飛啊?」 偏偏這個時候,我下面不爭氣的挺了起來,影兒不滿的用力捏了一下:「你 還真的想啊!你一定是想了!蘇露長得那麼漂亮,胸還那麼高,你一定是看到就 饞了。」我覺得好冤枉,影兒只穿了個小內褲,這樣近乎赤身裸體的抱著,還來 捏兩下,不說這些話我也會硬啊。我假裝有點惱怒的說:「我精力也就勉強滿足 你一個人,哪有什麼雙飛的想法,而且,那麼小的女孩,我怎麼可能那麼禽獸呢。」 影兒呸了一聲:「當年我不也是19歲,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怎麼就沒覺得 禽獸呢?」 我心虛的不說話,手上又開始撫摸影兒,影兒慢慢有了感覺,但是還是拒絕, 我在影兒耳邊小聲請求:「房間隔音很好,我們輕一點,她聽不到。」然後手上 加劇了挑逗,又輕輕的咬著影兒的耳垂。影兒終於忍不住嗯了一聲,小聲說:「 就這樣側著做吧,聲音小……」 進入的時候,我愕然發現,影兒似乎比平時還要濕很多,我側躺著扶著影兒 的臀部,一下一下的抽插,影兒反應很強烈,為了不讓自己叫出聲,自己把枕頭 扯過來咬住。 側式比背入式緩和的多,進出速度也慢很多,用了幾乎是平時兩倍的時間, 終於射出來了。影兒幾乎癱在床上,長長舒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感覺太強 烈了,差點叫出聲來。」我也是虛脫了的感覺,激情過後,兩個人都有些負罪感。 我有點猜疑的說:「這個有點明顯是禁忌的快樂吧?」 影兒表示肯定,然後心虛:「蘇露應該不會聽見吧?」 我也心虛:「應該不會。」 影兒第二天一早過去試探,還好,果然沒有聽見。影兒過去的時候,蘇露剛 剛睡醒,影兒看蘇露還是有些倦容,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蘇露搖搖頭,說:「睡的很好,昨天太累了,從家裏過來,用了4 天4 夜, 一睡下就再也起不來了,現在渾身都疼。」 影兒聽到回答,首先確認她確實沒有聽到,然後,奇怪的問4 天4 夜是怎麼 回事?蘇露把騎馬到吉木乃縣城,然後大巴到阿勒泰,然後從北屯坐十幾小時硬 座夜車到烏魯木齊,從烏魯木齊坐兩天兩夜到北京這一路說了一下。影兒很心疼, 把我喊了過去,問我從阿勒泰到北京機票多少錢,我拿出手機查了下,說現在正 在打折,一共一千五的樣子。 影兒很憤憤的問我,知不知道蘇露從家到這裏用了多久,我心裏大概算了算, 不確定的問:「4 天?」 影兒很氣憤:「你居然還知道要用4 天?那你還不給她買飛機票?」 我撓撓頭:「我忘了這回事了……」阿依蘇露趕緊在旁邊解釋:「影兒姐姐, 真的不要緊的,我以前幫哥哥放牧轉場,比這個累多了。」 影兒白了我一眼,有些心疼的拉著蘇露的手,對她說:「姐姐今天帶你出去 看看,然後給你講講姐姐的故事好不好?」 吃完早飯,影兒就帶著蘇露出去了,要給蘇露買幾身北京穿的衣服,我留在 房間裏加班。突然福至心靈的想起一件事,立刻上網查詢,果然是被我猜中。我 長出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然後卻又因此開始為蘇露而擔心。 中午時分,影兒和蘇露回來了,大包小包的拎著,影兒很不滿足:「就買了 一雙鞋,幾件秋冬衣服,蘇露什麼都不肯要。」 我叫了份必勝客上來,簡單吃完了,我很嚴肅的問蘇露:「蘇露妹妹,你這 次過來想要嫁給我的事情,你爸爸和哥哥知不知道。」 蘇露搖了搖頭:「我害羞沒有和他們說,只有我的好朋友哈依夏一個人知道。」 我點了點頭:「千萬不要和他們提這件事情了,也和你的好朋友說一聲,讓 她不要往出說吧。」蘇露有點害怕的不知所措,影兒和我呆的久,知道我用這種 嚴肅平淡的口吻時,一定有事情,問我怎麼回事。 我搖搖頭,說:「上午我查了一下,全國所有民族中,哈薩克族和漢族的通 婚率最低,0.21% ,一千人裏只有2 個,還主要是哈男娶漢女。」 影兒立刻明白了問題要害:「有宗教信仰?」 我點點頭:「哈薩克人絕大多數都是穆斯林,蘇露,我記得你在信裏說過, 你家裏每年都要過納吾肉孜節,你們的牧場有很多的活動,你還邀請我那時候去 玩。」 蘇露點頭:「嗯,那時候天氣轉暖,雪還沒化,你說過你想在雪原上騎快馬, 看叼羊和摔跤。」 影兒聽得眼睛一亮:「我也想去。」 蘇露說:「好啊,我家裏還有好幾匹駿馬,我可以帶你們去雪原上撿凍死的 雪雞和山鶉。」 然後影兒興奮的問雪雞是什麼樣子的,蘇露就在那連說帶比劃。我在旁邊忍 無可忍,大聲說:「我在說正事,你們能不能不要打岔!」兩個女生立刻乖乖閉 嘴。影兒非常小聲對蘇露說:「等他說完,你再給我講哈。」蘇露嗯嗯的使勁點 頭。 我無奈的搖搖頭,繼續說:「我基本確認,蘇露所在的鄉是比較傳統的穆斯 林,你如果真要跟外族,尤其是漢人通婚,你的阿爸阿媽,大哥二哥,有可能都 會被其他人看不起的。就算你走出來了,你家人還是生活在那裏。」 蘇露低聲說:「我和二哥曾經說過我的心思,二哥說只要你肯信教就可以。 二哥說,你這樣的人想加入穆斯林,大家都會很歡迎。」 我搖搖頭:「我是不可能信教的。」 蘇露有點奇怪:「為什麼呢?」 我問蘇露:「你有沒有想過,真主有可能根本不存在,古蘭經裏有的話有可 能是錯的,再德高望重的阿訇你都可以平等的站在他的對面?」 蘇露搖搖頭,很迷茫的樣子。 我又說:「你再想想你的課本裏,哪條公式,定理,化學方程式是沒有經過 實驗證明過的?你學過伽利略的鉛球自由落體實驗,科技史上很多的進步是像這 樣,在推翻前人的結論上開始的。我不是否定伊斯蘭教,但是從事科技方面工作 的人,對所有事情驗證,去質疑,去挑戰的信念,已經深入骨髓,不可能改變。」 我繼續說:「所以,我不會信教。」 蘇露苦著臉,沒有說話。 我站起身,在房間裏踱步:「我和你本身就不可能,我並擔心。但是你以後 留在北京,如果不能喜歡漢人男孩子,那你的選擇範圍就太小了,你走出來了, 但是可能最終也要被迫回去,北京的哈族太少了,漢族的男人也很難為你洗腸, 信教,拋棄自己的父母。」 影兒皺著眉頭:「這種宗教有問題。」 我搖搖頭:「也未必全是宗教的問題,也可能是傳統問題,古時候那邊都是 遊牧民族拼殺爭奪草場和牲畜的地方,那是保護人口的實際需要,那時候,部落 的人口就是競爭力。女人是生育機器,更不願讓她們嫁給外族。」 蘇露站起身來,很堅定的說:「比利姆哥哥,你放心吧。今天,影兒姐姐跟 我講了她在廣州努力學習的事,姐姐能做到的事情,蘇露也能做到。我的命運只 在我自己的手裏。」 我點點頭:「我相信你。蘇露,這是個高速發展的時代,這30年產生的信息 量,超過過去五千年的累積,如果用心,你在大學一周能接觸到的信息,會超過 400 年前普通學者一生接觸到的。不要拘泥於你的專業,大學5 年,如果你畢業 時,你的知識不能超過你們寫古蘭經的前輩,你大學就算白上了。」 蘇露眼睛亮晶晶的:「我將來想做記者或者編輯或者老師,我想讓我後面的 孩子能夠看到的更多,讓不合理的事情越來越少。」 我贊賞的點點頭:「非常好,你可以努力試著讓這個世界變的更好一些。」 又聽到了這句話的影兒沖我微微一笑,蘇露的眼中則全是理想主義的神彩。 我拿出了一個影兒替換下來的舊手機,和一臺我替換下來的筆記本,一起拿 給蘇露。影兒每月公司給報上千元話費,所以都參加了承諾話費送手機活動,每 年換新手機。而我的筆記本恰好用了滿3 年,公司剛剛給換了新的,舊的歸了我 自己。昨晚和影兒商量的時候,我本來想筆記本給蘇露用舊的,手機買個新的, 但影兒堅持全部給她用舊的,說女孩子的心思我不懂,讓我不要管。 影兒說:「都是我們兩個用舊的東西,但你拿著還是有用,希望你不要嫌棄 。」 蘇露卻很開心:「給我買新的東西,是把我當客人,把舊的東西給我用,是 把我當親人。影兒姐姐,比利姆哥哥,謝謝你們。」 影兒聽到自己的心意被完整的體會到,很是欣慰,眼睛又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滿滿的都是真心的欣賞和寵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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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小臉貓於2015_11_18 3:29:15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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