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 章、迷夜(一)限,微 book18.org
「來不及了。」鄔尚煜不緊不慢的轉動著目光,沒有漏掉那露出的些許春光, 下一刻,他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嘴角,「再說,又不是沒看過。」 book18.org
又不是沒看過又不是沒看過…… book18.org
這句話在墨九腦中重複著放大,她捂著胸口,下意識的提高了聲音:「沒看 過?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唉,你當然是不記得了。」鄔尚煜扯出一抹壞笑,「那時你喝多了,接下 來……你就醉了嘛。」 book18.org
喝多了?還與他在一起……努力的回憶,這樣的事好像只發生過一次,而且 還是在許久之前。 book18.org
將這種種聯繫起來,難道……難道他趁她醉酒,趁她無意識的時候…… 怔怔愣愣,墨九簡直是難以置信。她瞪起眼睛,臉漲得通紅,抬手指著那一 根挺直鼻樑,抖抖抖的說:「你、你怎麼可以……你、你對我……」 book18.org
「哎哎哎,你喝醉了又哭又鬧,折騰個沒完,我抱你上床還要照顧你,差點 沒累個半死。」鄔尚煜皺了皺鼻子,頂上那纖纖玉指,「不過是看了幾眼順便再 摸了幾把,有必要這麼小氣?」 book18.org
小氣??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的嗎?!這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嗎?! book18.org
那時,她才見過他幾面,根本就不算熟悉。 book18.org
酒樓,是他帶她去的,酒,是他硬要她喝的,等她喝到個不省人事,他就對 她上下其手,將她看了個光光…… book18.org
若不是他親口說出,到現在,她仍是半點不知,他倒好,非但不覺過分,還 一副雲淡風輕,理直氣壯的樣子…… book18.org
墨九那個憤慨啊那個氣悶啊,想要義正言辭的斥責,無奈對方臉皮著實太厚, 她的羞於啟齒到他那裡就成了不痛不癢,她只能鼓起了腮幫,以眼神表情傳遞出 她的氣憤不平。 book18.org
接收到兩束「凌厲」的視線,鄔尚煜不光是不痛不癢,除了好笑有趣之外, 他還覺得有些可愛。勉強抑制住嘴上笑意,他掃過那抹橫著遮掩的雪白,正色道 :「手,別擋著。」 book18.org
這倒提醒了墨九,她飛快的收手重新掩實了,鏗鏘有力的給出回應:「我不。」 「手,拿開。」 book18.org
「我不。」 book18.org
「手,快些,拿開。」 book18.org
「我不!」 book18.org
僵持間,他高深莫測的把她瞧,她仰著腦袋,越發瞪大了眼,倔強勇敢,半 點不讓。 book18.org
他不再催促也不再說話,一陣過後,只見他緩緩眯起了眼,曖昧一笑。 沒來由的,她覺出些不妙,同時,她還感覺到腿間的膝蓋略微退開繼而向上 一頂。 book18.org
「啊!」不由自主,她立時一顫,猝不及防,她叫出聲來。 book18.org
「你!」才剛吐出了一個字,腿心又迎來一記輕撞,這一次,儼然是多加了 幾分力。 book18.org
「咦,怎麼了?」他笑的邪氣,表情卻是無辜至極。她只能羞惱的瞪他,可 那放肆的動作仍在繼續,接連不停,她無法抵擋也無法分神,自顧不暇,慌亂不 已。 book18.org
一下一下,帶給她細微的疼痛,從中而生,更多的是異樣,一種異樣的酸, 異樣的麻。 book18.org
稚嫩的腿心受著撞擊,令她這一時緊繃,下一時緊繃著發抖。待撞擊停下, 他的膝蓋便緊緊抵住那裡,極慢極慢,小幅度的摩挲。她已咬牙忍耐,可身子撐 不住的全軟,本就極難把持平衡,這會兒,她便搖搖晃晃,一頭往前倒去。 book18.org
於是……就真的很不妙了。於是,就被他尋到了間隙,擋在胸前的一雙手被 他輕易的捉住,頂端一顆櫻紅霎時就被一腔溫熱包裹。 book18.org
「嗯……」她哀哀的低吟。他的鼻息好燙,他的唇舌也好燙,沒幾下,小小 的乳尖便是巍巍挺立。 book18.org
「唔……不要……」 book18.org
細細的聲音,嬌里嬌氣的,仿佛還有些委委屈屈。聽的鄔尚煜耳朵熱了,身 體也熱了。嘴裡一粒小硬紅帶著屬於她的香氣,甜甜的,煞是好吃。兩團綿軟又 滑又嫩,只讓他按耐不住的想狠狠咬下。 book18.org
一邊湧上肆虐的念頭,一邊又矛盾的捨不得用力,怕弄疼了她。兇狠的氣勢 硬生生的剎住抑住,滾燙的唇舌改而饑渴的舔舐,吮吸著愛撫。 book18.org
乳尖被他扯動拉起,輕彈細咬,胸脯一片黏膩微涼,沾上了他的口水,承受 著他落下的吻。 book18.org
他的膝蓋還在腿間抵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施與頂弄。她說不出的難受,不知 是因為胸前的敏感淪陷,還是因為私密處逐漸生出了熱,生出了癢。 book18.org
她急速的喘息,斷斷續續的呻吟,腰肢一陣陣的挺起,雙手揪住了他的頭髮, 意味不明的,像要把他推開又似只欲將他摟近。 book18.org
鄔尚煜是情場老手,墨九是潰不成軍。 book18.org
手上胡亂的動,胡亂的抓,無意中,拉下了那一根系發的錦帶。 book18.org
一頭烏絲隨之散下,他自她胸口抬起了頭,精緻五官,俊美得無以復加:「 叫得這麼撩人……很舒服麼?」 book18.org
他的聲音暗啞,不穩的呼吸交織著點點情慾。一室昏黃,他披著發,噙著笑, 妖冶邪魅。他就像暗夜出伏的精怪,誘人身心,勾人魂魄,明知靠近便會被吞食, 卻無法抗拒,無法退開半步。 book18.org
墨九呼吸一頓,看直了眼。什麼舒服不舒服的,她已是聽不到了。 book18.org
第208 章、迷夜(二)限,微 book18.org
見她呆愣,他魅惑一笑:「原來我這麼好看,叫你都看得傻了?」 book18.org
墨九回了神,紅著臉反駁:「我才沒有……」一開口才發覺,原來自己的聲 音啞得可以。 book18.org
「是麼?」兩片豐潤的唇勾得更深,「你大可以口是心非,不過,這裡…… 騙不了人。」他的手指點上她的心口,他的唇上泛著濕潤的光澤,連著那一雙漂 亮的杏仁眼也是濕濕亮亮。 book18.org
「噗通噗通的,你聽,它跳得好快。」他靠上她的胸前,微涼的髮絲滑過赤 裸的皮膚,若有似無的,帶出了點點的癢。 book18.org
「你看這裡,漲的這麼紅,這麼硬……它在說,不夠,再多一點,它還說, 要我含住它,狠狠的舔它吸它,用力的玩它咬它。」 book18.org
「嗯啊……」墨九仰頭呻吟。他一邊說著露骨的話,一邊付與了行動。一顆 可憐的小乳尖被他含在嘴裡猛力的吸吮,接著,他用舌尖頂弄著,用雙唇裹了住, 漲立紅櫻被他擱在齒間,忽輕忽重的咬。 book18.org
「啊……還有這裡……」 book18.org
這邊還沒緩過神來,脆弱的腿心又受了膝蓋的撞擊。 book18.org
他已放開她的乳尖,語調曖昧,繼續說著:「我都能感覺到,它在往我腿上 噴著熱氣了。」 book18.org
有節奏的曲膝輕頂,繼而緊緊抵住,來回摩挲。 book18.org
她難以抑制,一下下的顫動,他卻低低的笑起來:「難受麼?難耐麼?是不 是很癢……嗯?」 book18.org
她無法言語,他也不急著聽她回答。炙熱的雙唇移動著,舌頭伸出來,在她 胸前留下一條透明濕痕。 book18.org
「啊!……」這是他咬上她的鎖骨。 book18.org
「嗯!……」這是他舔上她的脖頸。 book18.org
「唔!……」這是他含住了她的耳垂。靈活的舌尖就像是一條不安份的小蛇, 伴著他呼出的熱氣,鑽入她的耳窩。 book18.org
她只聽到他攪出的黏膩轟鳴,僵硬並著酥麻猛的竄下脊樑。她縮起肩膀偏過 了頭,欲閃躲可被他壓住困住。雙手軟軟的搭在他身上,避無可避,只能一聲接 著一聲無力的嚶嚶。 book18.org
從上至下,由下復回,他唇舌並用在她皮膚上游弋兜轉,耐心仔細,仿佛每 一寸,每一處都是不願放過。 book18.org
他像是放了一把大火,烤得她燥熱難耐,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她已出了一身薄汗,手裡揪著的髮絲都沾染上了濕意。心跳失序,一會兒慢 出了空白,一會兒快的似要蹦出胸膛,是舒服還是難受,是折磨還是煎熬,火舌 舞得越來越烈,直將她生生吞噬。 book18.org
這個時候,所有的攻襲突然停止。迷迷濛蒙,感覺他退了開,迷迷濛蒙,感 覺手臂被握住拉下,迷迷濛蒙,聽到幾聲悉索,接著,手心一熱,迷迷濛蒙,她 聽見他說:「禮尚往來,我讓你舒服了,你也得給我些好處。」 book18.org
他開口壓抑,氣息不穩,她茫然的睜開眼。 book18.org
手裡握著一樣東西,很燙很硬,下意識的一捏,只聽他急吸了一口氣。 目光慢慢的向下再向下,她愣住了。 book18.org
這…… book18.org
這是…… book18.org
心裡一個大慌,下一刻,受了驚嚇般的就要掙脫開去。 book18.org
「!!」掙扎間,好像弄疼了他。他臉帶痛苦,卻堅定不移的按住了她的手。 「輕些,你想害我斷子絕孫麼?」 book18.org
他說的那麼嚴重,墨九渾身僵硬,倒是真的不敢動了。 book18.org
他深呼吸了幾次,打量著她的表情,問道:「沒做過這種事?」 book18.org
這種事……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她緩緩眨了幾下眼,依然僵硬。 book18.org
他也眨了眨眼,然後,表情就莫名的有了些高興:「第一次麼?沒關係,不 會我來教你。」 book18.org
教……教什麼?…… book18.org
墨九猶在怔怔,手已被帶著開始移動。 book18.org
「來,握著它,慢慢的動。」 book18.org
「好,就是這樣,不可以太用力,不然我會疼。」 book18.org
他在做什麼?他抓著她的手……抓著她的手去摸他……他的那個地方…… 目前正在進行的事,墨九逐漸的領悟,這一明白,大片紅潮隨即湧上,她的 頭頂快能冒煙。 book18.org
她動也不敢動,看也不敢看,好不容易拼出的一句也是結結巴巴:「你、我 不要、我、你放開、手、手……」 book18.org
「不能放。」他極為認真的說,「如果你放手,我會很難受。如果你不摸我, 我會更難受。」 book18.org
墨九緊緊閉著眼睛,可憐兮兮的搖頭:「我……不要……你不可以……」 「可以的。目前為止,你做的很好,讓我很舒服。」 book18.org
一邊說,他一邊強勢的繼續動作。 book18.org
覆在手背的掌心很熱,可不及手裡握著的東西熱。燙的她手心滲汗,從頭到 腳一併在發顫。 book18.org
「對,那裡……嗯……好舒服……」 book18.org
「還有下面……用力一點……唔……這樣……」 book18.org
簡直要羞死人了。不加掩飾的呻吟聲聲傳入她的耳,不想聽都沒法。 book18.org
好怪,真的好怪,手裡的一根東西像活的似的,它在變化,變的越來越硬, 越來越燙,她都快要握不住。上面好像有條條筋絡凸了出來,她甚至能清晰的摸 到。 book18.org
因著汗水的潤滑,重複來回變得更為順暢。他帶她摸遍了每一處,上面的圓 頭,下面的蛋丸,它在她手心裡跳動,焦躁不安的樣子。最為奇怪的是,感受著 它,聽著他的喘息,除了臉紅心跳之外,有一點異樣在心口擴散,一路蔓延,匯 聚在她的腿心,合著燥與熱一起,隱晦的叫說著一種渴望。 book18.org
腦子裡很亂,鬼使神差一般,她睜開了眼。 book18.org
入目就是一張俊美的臉,濃睫低垂,雙唇半啟,他微皺著眉,似乎在忍耐, 似乎有些痛苦,但更多的是愉悅與滿足。那臉上的表情矛盾又掙扎,襯出的是幾 分曖昧誘惑。 book18.org
往下,越過解開的褲頭,越過濃密的毛髮,一根紫紅的粗大之物正翹頭挺立。 與她所感的一樣,它的模樣甚是猙獰,頂端還吐著透明的水兒,而在它身上,她 的手正在來回撫動。她的白映著它的紅,突兀又刺目。 book18.org
她呆呆的看著,不知看了多久,再抬頭時便對上了他的眼。 book18.org
他的眼裡很亮又很暗,朦朧間,洶湧交織的,是灼灼情慾。 book18.org
第209 章、迷夜(三)限 book18.org
他緩慢的,低沈的開口:「很硬,很大,是不是?」 book18.org
墨九眼中迷濛,說不出話。 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它為什麼漲得這麼硬,這麼大?」 book18.org
墨九仍是說不出話。 book18.org
不知不覺,強勢的壓制已有了鬆懈,大手不再刻意的帶動,只是她似乎沒有 察覺,她就像是一個聽話的學生,下意識的按著先生的教導,來來回回,重複著 不甚熟悉的動作,重複著笨拙的撫摸。 book18.org
「嗯……」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是滿滿的熾熱,「因為它忍不住了。」 「它要進去這裡。」 book18.org
「它要你。」 book18.org
「啊!……」這一次,她以呻吟作為回答。因為他的手鑽下了她的褲腰,粗 糲的手指撥開了兩片花唇,接著迅速,精準,有力的刺入。 book18.org
「濕透了……」他的眸色黯得不見天日,「你也要它的,對不對?」 book18.org
一點一點抽出了手指,牽帶出了透明濕滑,穴肉急速蠕動著,仿佛是不滿足, 仿佛是依依不捨。 book18.org
他捧起她的臀瓣,褪下她下身的衣物。 book18.org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她。雙腿被分開掛上他的臂彎,那根燙人的東西無阻礙 的頂上她敏感的腿心,接下來會怎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無力抑或是接受,眼 前起了水霧,她只是顫抖。 book18.org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的對她說:「現在,什麼都不要想。現在,只看著我。」 話音一落,他的硬挺便直直的沖了進來。 book18.org
她從喉嚨深處吐出一聲嗚咽。緊緻的花徑無防備的被破開,她用力的呼吸, 承載不住的一滴淚,頓時脫出了眼角。 book18.org
他抵著她,埋在她脖頸,吐息不穩。停頓只是一會,停頓過後,他退開,挺 腰,緩緩的開始進出。 book18.org
花徑是狹小,所以每一次的進入帶來的感覺強烈而刻骨。花徑在收縮,緊緊 包裹著侵入者,在它進時吮咬,在它退時吸含,汁液噗噗唧唧,攪動出一片戰慄。 是的,她濕了,她羞恥的濕透了。所以她並未覺得疼痛,甚至沒有覺得一點 的不適。她只感覺到酸慰,酸慰的快意,還有心裡也是一陣酸一陣澀一陣悶,恍 恍惚惚,滋味難辨。 book18.org
「唔……唔啊……」她啞啞的叫出聲來,硬硬的圓端一邊推擠一邊戳刺著穴 里的嫩肉,依著一種煽情的節奏,持續的挺進。 book18.org
聽見她叫,腿間的聳動突然變的大力,粗硬物退的快離得短,接而按耐不住 似的重重的往裡頂。 book18.org
「咬的這麼緊……叫啊,再叫得大聲些。」 book18.org
揪緊了他的衣襟,一個急喘。視線有些發花,他要她只看著他,那麼,她努 力的照做。 book18.org
他生的極好,初見他時,她著實驚艷。從沒見過這樣美麗的「女子」,她還 以為他是從天而降的仙女。 book18.org
他美的張揚,不全似男子的英挺。當他看來,當他笑開,眉眼之間若有似無 的嫵媚,模糊了性別,動人心魄。 book18.org
他勾一勾手指頭,大概沒有人能抵擋。他出身尊貴,是當朝王爺還是皇上唯 一的兄弟。只要他想,這世上,恐怕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book18.org
為什麼呢…… book18.org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她,他的喜,他的怒,他的無情,他的失望,他的親吻, 他的懷抱,肌膚相貼,緊密相連…… book18.org
為什麼……是她? book18.org
他身形高大,在他面前她是那麼的渺小。 book18.org
渺小,自卑,卑微,他近乎完美,而她只是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book18.org
他的臂膀有力,他的溫度真實,此時他的眼中沒有別的,只映著一個小小的 她。 book18.org
他的喘息為她,歡愉為她。他的眼睛就像一塊墨色的寶石,幽幽的光澤眩目, 赤裸的慾望濃烈,還有一種異樣的情緒與體內埋著的東西一樣的炙熱,緩緩流淌, 無聲傾訴,呼之欲出。 book18.org
她好像明白了。 book18.org
開始好奇,然後感激,他是捉摸不定,卻不知不覺,將她吸引。 book18.org
探究也好,感動也好,她無法抗拒。其實她都未曾意識到,只是她的傷心, 她的委屈,她的悸動,她的無法拒絕,已是最好的證明了,不是嗎? book18.org
原來真的在乎。 book18.org
所以心中柔軟,所以心生酸楚。 book18.org
所以當他的唇初次落下,她只是驚惶。所以當他肆無忌憚的給予親密,她沒 有厭惡。 book18.org
她陷進他的眼神,心跳混著他的,與其同聲。定定的看著眼前這一張臉,拼 命眨去淚眼模糊,小手環上他的肩膀,她輕輕細細的喚:「王爺……嗯……」 book18.org
他封住她的嘴。給她一個近乎窒息的吻。 book18.org
「不要這樣看我。」他說。 book18.org
他將她的雙腿繞上腰身,他抓著她的臀瓣,狠狠一頂。 book18.org
「這樣看我……只會讓我想干壞你,乾死你。」 book18.org
她立時一僵,穴肉絞緊了,腳趾頭都蜷曲了起來:「啊!……裡面……哈啊 ……」 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接著發狠似的橫衝直撞。她被他釘在牆上,小穴容納了他的全 部他卻仍覺不夠。熱燙的粗硬還在沒命的往深處擠,仿佛要將她刺穿。 book18.org
快感噴薄得令她痛苦,她控制不住的哭叫:「唔啊啊……不……嗯啊……啊 啊……」 book18.org
交合之處一片泥濘,隨著有力的抽打,一些水液飛濺出來,一些蜿蜒流動, 沾濕了後面的菊門。 book18.org
小穴被他搗得發麻,摩擦生出了火辣辣的痛意,他的動作粗暴,穴肉隨之痙 攣,她情難自禁的扭著腰,任憑情慾漩渦將她捲入覆頂。 book18.org
暗稠的夜,昏暗的房間,呻吟混合著喘息,意亂抑或是情迷,無休止,不停 歇。 book18.org
第210 章、等待 book18.org
這一夜,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book18.org
早上,獨身醒來,宮女們起得也比平時略晚了一些。 book18.org
之後,穿衣,洗漱,該吃吃,該喝喝,看上去,一切與平日沒什麼不一樣。 有關昨晚,是一個秘密,一個存在於她與他之間的羞於啟齒的秘密。 book18.org
身上,還留有他的體溫,耳邊,他的喘息低語還未散去。他的親吻,他的撫 摸,體內深處他烙下的痕跡,那麼清晰,那麼深刻……變化如此明顯,又怎麼會 是一樣的呢? book18.org
到後來,她已是混亂,所有的神志全集中在他的聳動糾纏。她無法言語,無 法思考,什麼也想不起,可他沒有忘記他許下的事。他對她說,要她莫急。等到 幾日之後,等到機會來時,他就進宮尋她,繼而帶她離開。 book18.org
他還說,除了耐心,她還需做的,就是「如常」。 book18.org
她知道,她必須小心謹慎,不能叫那人看出一點異樣。可是,她怎麼能不擔 心? book18.org
比如,他準備怎麼做,如何瞞過那人;如果被發現會怎樣;如果當時未被發 現,事後又會如何;他將承受什麼;幫了她,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book18.org
是真的如他所說,只受些責罵?還是免不掉皮肉之苦的責罰?又或者,他被 趕回邊界,一年兩年甚至十幾年……相隔遙遠,相見甚難。 book18.org
即便如此,她必須承認。「出宮」這個念頭,已經根深蒂固,而「回去」這 一份誘惑實在太大,她抵擋不了。 book18.org
留在這裡已經好久好久,她早就度日如年。被軟禁,被隔離,時時有人看著, 夜夜要勉強面對一個不願面對的人,這樣的生活無奈而絕望。 book18.org
親人不在這裡,想念的人不在這裡,關心她愛護她的人不在這裡,她的心情 迫切,她的心越過了高高宮牆,飄向皇宮之外,一直飛回到那個令她牽掛的地方。 於是,一邊堅定一邊矛盾。她想的很多,顧慮很多,要穩下心神照舊如常, 談何容易呢? book18.org
這期間,她見過怡妃一次。 book18.org
一個和煦午後,還是在園中。 book18.org
如上次一般,怡妃「湊巧」出來散心,然後,她們便「巧遇」。 book18.org
相比之下,這一次,她是鎮定多了。 book18.org
不管是烏府還是烏家人,怡妃都不陌生,不論怡妃是否受了岳哥哥所託,但 去王爺那邊尋求幫助確實是受了怡妃的提點。 book18.org
她不知道怡妃有沒有再見過岳哥哥,她想著,王爺已經答應,無論如何,這 件事,她應該告訴她的。 book18.org
怡妃聽了之後,平靜的問:是麼。那王爺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帶你走? 她誠實的搖頭,說王爺只讓她等待,她也不知道。 book18.org
半晌沈默,怡妃瞭然笑道:總是夜黑風高,枕邊無人,才好辦事。 book18.org
緊接著,她意味深長的瞥來一眼,嘴角翹得彎彎:你看,我果真說得沒錯麼。 從王爺身上下手,總不會叫你失望的。 book18.org
是嗎?這麼說,怡妃是早猜到王爺會答應的嗎? book18.org
沒有再多言,怡妃離去,留下她兀自怔怔。 book18.org
怡妃的心思,怡妃究竟是敵是友,她沒有閒暇去想。她還要分出心神,去應 對那一個皇宮裡最尊貴的人。 book18.org
他照常前來,問問她白日裡做了些什麼,照常賞下這個賞下那個。夜晚的獨 處親密,依然難捱。她已經忍了那麼久了,這個時候,她更可以忍的。 book18.org
他的態度沒什麼異樣,談話舉止也沒什麼異常。 book18.org
他沒有覺察出什麼,這樣很好。 book18.org
在她這裡連宿了好幾日,這一天,他留話說晚些會去坤寧宮,讓她早些休息。 夜幕逐漸低垂,皇宮籠罩在一片暗色里,寂靜中,無端多出了幾分詭異。 墨九的房間亮著一點燭光,好幾次欲吹熄蠟燭卻是猶豫,坐立難安是因為一 種不確定的猜想:會不會今晚,就是所謂的「機會來時」。 book18.org
忐忑,等待,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外終於有了動靜。 book18.org
她毫不猶豫幾乎是飛奔過去,一開門,高大的身影就迅速的閃了進來。 他反手關門,另一手一抬一拋:「把這個穿上。」 book18.org
她接住一看,這是宮女的衣服,疑惑的抬起頭,只見他神神秘秘的說:「既 然要做壞事就要像樣一些,第一步先易裝,掩人耳目。」完了,他竊竊一笑,「 這是從外面的老東西身上扒下來的。」 book18.org
墨九驚訝了:「啊?你脫了她們的衣服?」 book18.org
「咦~」他厭惡的撇了撇嘴,「什麼脫衣服,不過是外衫而已。怎麼被你一 說,我就覺得噁心得慌。」說完,他還作勢一抖,仿佛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墨九捂著嘴輕輕的笑。與他這樣一來一去的,緊張的心情倒是緩解了不少。 「笑什麼?」他伸指彈上她的額頭,「還不快去把衣服換上。」 book18.org
「哦。」墨九乖乖的應了。走到桌前,將抱著的衣物放上,開始脫自己的外 衣。她生的纖瘦,老宮女的衣服顯然是不合她的身。等她扣好扣子,轉過身來, 鄔尚煜從上掃到下,笑的甚是開心:「小九子,你這是要去唱戲麼?」 book18.org
墨九打量著那肥大的褲腿,認真的說:「王爺,衣服好像有點大。」 book18.org
「不用說我也看的出來。」鄔尚煜走近,繞其踱了一圈,最後在她面前站定, 一本正經道,「不倫不類,也是別有一番風味。不錯。」 book18.org
伸手摟住那一抹纖腰,低頭往那淡粉唇面啄下一口。 book18.org
墨九沒有掙扎,臉只慢慢的紅了。 book18.org
「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book18.org
他抱著她,聲音里褪去了玩鬧之色。 book18.org
墨九靠在他胸前,安靜了一會兒,小聲的回答:「嗯。」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想我什麼?想我的人?想我的聲音?還是想我這樣抱你,方才那樣親你, 還是那晚摸你舔你咬你干……」 book18.org
又來了又來了!墨九迅速伸手捂住那一張掀動的嘴,一邊紅著臉吶吶:「你 怎麼……怎麼老是說些……」 book18.org
鄔尚煜似是不甘的抓下一隻小手,飛快的接口:「說什麼?說些下流話?」 墨九咬了咬唇,雙頰一片嬌嬌艷艷。 book18.org
「你不喜歡?」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很討厭?」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你嫌我粗鄙?」 book18.org
「你……」墨九微弱的反駁,「你明明知道的……」 book18.org
「知道什麼?」眼睛對著眼睛,鄔尚煜一臉的認真嚴肅。 book18.org
「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墨九羞羞澀澀的擠出了一句。 book18.org
第211 章、出宮(一) book18.org
鄔尚煜捉起那一隻白軟的小手,舉到嘴邊在手背上輕咬了一口。擁緊了懷裡 一具溫暖,他兀自點了點頭:「好吧。反正方才那些「想」你都沒否認。我就當 全是了。」 book18.org
墨九羞澀不語。 book18.org
伏在他胸前,靜靜聽著耳邊傳來的心跳,隔了一會兒,她輕輕的開口:「我 可以回去了……你要帶我走了,是嗎?」 book18.org
也是隔了一會兒,只聽他低沈有力的回答:「嗯。」 book18.org
「那……」墨九淺淺的吸了口氣,聲音里有了細微的顫抖:「我們,要怎麼 做呢?」 book18.org
「接下來,我們離開這間屋子。我是怎麼來的我們就怎麼出去,避開皇兄安 排的耳目,一路到東面的宮門。宮門外面停著馬車,守東門的侍衛我也已打點好。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我們就一刻不停,直往烏家去。」 book18.org
墨九微微一愣:「這樣……就可以了嗎?」出房門,出宮門,上馬車,回烏 府,他說得似輕描淡寫,「逃」的過程沒有複雜曲折,「逃」的步驟簡單而明確 ……就這樣嗎?這樣便可以離開? book18.org
大概是聽出了她的猶疑,他鬆開了雙臂,含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以為呢? 難不成還要大張旗鼓悲壯激昂的,破出一條血路這樣的殺出宮去?」 book18.org
墨九無停頓的拚命搖頭:「不要不要!不要血,不要殺出去!」 book18.org
「是啊,我們呢要做壞事又不是要上戰場,再說了,我這一介翩翩,玉樹臨 風的,刀槍棍棒之類與我完美的形象著實不合~」 book18.org
他臉也不紅的歪著頭笑,逗得她也是「撲哧」一聲。 book18.org
「月黑風高,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要帶的東西,細軟啊包袱什麼的,你收 拾好了沒有?」 book18.org
墨九環顧一圈:「不用的。這裡沒有我的東西。」 book18.org
「好。」鄔尚煜牽起了她的手,「其實我本還有些話想說,不過現在,說不 說已經無所謂了,你都該明白的。」 book18.org
五指交握,他唇上勾起,瀟洒的一仰下巴:「那麼,小九子,你準備好了麼?」 漂亮的杏仁眼,眸光流轉,深深柔柔,他的手心乾燥溫暖,無聲傳遞著一股 安定的力量。 book18.org
她突然覺得平靜。 book18.org
回視他,她慢慢的,重重的點下了頭。 book18.org
寂靜黑夜,時而颳起一陣微風,樹木枝葉隨之搖曳,皎潔月光下,陰影綽綽。 腳下的路是寬是窄,墨九看不甚清,皇宮好大,就像一座迷宮,她緊跟著男 子的步伐,極為小心的走。 book18.org
這個時候,不是所有人都是睡著的。還有忠於職守的侍衛,舉著火把列隊巡 邏。 book18.org
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劃一,逐漸響起再隱了遠去。每隔一段便能看到火光幽幽 一閃,隨之而來的,還有刀鞘碰著盔甲,嘩嘩作響。 book18.org
他帶著她左彎右拐,幾次險險避開了巡邏的隊伍,還有一次幾乎要迎面撞上, 路邊種著的樹木植草就成了掩護,他迅速拉著她鑽了進去,彎著身摒著息,直到 侍衛走近,經過,走遠。 book18.org
天知道她有多緊張,手心滿是黏膩冷汗。可他仿佛是覺出樂趣,一雙眼睛熠 熠發亮,那一絲興奮之色忒的明顯,待侍衛走後,他還壓著聲對她說:「怎麼樣? 刺不刺激?」 book18.org
刺激,真的很刺激,刺激得她心跳加速,都快要不會走路了…… book18.org
若被撞見,多少不算件小事吧?是她膽子太小嗎?怎麼他就一點也不擔心, 一點也不害怕的? book18.org
繼續東竄西躲,偷偷又摸摸,墨九的腳步很輕很輕,抓得一隻大手很緊很緊, 眼睛睜得很大很大,耳朵豎得很直很直,好像這樣就能把周圍的一草一木,遠處 的一動一靜全看聽個清楚。 book18.org
好不容易,東門就在不遠前方。鄔尚煜溜溜的一轉眼珠,掃視過四下,拍了 拍墨九的背脊,自己也挺起了身,穩穩的踱了過去。 book18.org
守東門的侍衛見高大的男子走來,皆低頭一肅:「王爺。」 book18.org
「嗯。」鄔尚煜點了點頭,墨九邁著小快步跟在後面,肥大的褲腳磕磕碰碰 的,差點就要絆上一跤。 book18.org
「這麼晚了,諸位辛苦了。」她聽見他鎮定又自然的說道。 book18.org
「屬下不敢。這是屬下的本份。」侍衛們齊聲回答。 book18.org
鄔尚煜一邊氣定神閒的提步,一邊對墨九拋下淡淡的一句:「走吧。」 「恭送王爺。」侍衛們微微躬身,緊接著,目光齊刷刷的投向鄔尚煜的身旁。 看著墨九一身宮女裝扮,大袖子大褲腿的,顯然有著幾分怪異。疑惑歸疑惑, 他們倒也未出聲,未阻攔。 book18.org
燃著的火把劈剝劈剝,墨九緊張的要命,僵硬的貼在鄔尚煜身邊,怎麼也不 敢抬頭半點。 book18.org
不知道是怎樣走過了宮門,夜風拂過面上身上,熱的一陣冷的一陣,紓緩不 下的是繃起的神經。不遠處,果然停著一輛馬車,鄔尚煜將托她了上去,動作間, 與她耳語道:「沒事了。先休息一下,等馬車停下就是烏家了。」 book18.org
墨九模糊的應了,然後手腳並用的鑽了進去。只是心裡一片茫茫然,猶未回 過神來。 book18.org
已經結束了嗎?她終於離開皇宮了?他們成功了?很快……再過不久……她 就能回去了?? book18.org
鄔尚煜轉到車前,坐到了馬夫身旁。悠悠呼出一口氣,他低聲命令:「去烏 家。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理不要管,駕好你的車便是。」 book18.org
馬夫穿著深色的布衣布褲,頭上戴了一頂布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得了吩咐, 他也低低的回道:「是。」 book18.org
莫名的,鄔尚煜心裡一跳。打量了身旁人一番,他緩緩皺起了眉:「林三找 你來的?他已與你說過了?」 book18.org
林三是煜王府的管事。 book18.org
馬夫的回答簡短:「是。」 book18.org
眉頭鬆開,鄔尚煜面無表情,沈默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出手如電,突然攻 向馬夫的面門。馬夫才剛一動,他手下卻驀地一轉,一把掀去了那頂大帽。 book18.org
雖然晚上不比白日,但月光照下,足以看出個分明。 book18.org
「是你?!……」鄔尚煜的聲音有些變了調。 book18.org
既然已沒了遮掩,「馬夫」便坦蕩抬頭,淡淡一笑:「是我。」 book18.org
第212 章、出宮(二) book18.org
鄔尚煜頗有些咬牙切齒:「你怎會……」 book18.org
這人怎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出現?這人怎會知道他今夜的行動?這人怎會 堂而皇之的坐在這裡?上了他的馬車,換下了他的人…… 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倒不知,原來烏家的少爺是改 了行了?」 book18.org
身穿布衣的男子表情淡淡,未見侷促。 book18.org
鄔尚煜陰森森的露齒又是一笑:「大少爺上竄下跳的,不是忙碌得很麼?怎 麼有這閒情逸緻,混進我府里做起馬夫來了?」 book18.org
「忙裡總能得閒,駕車馭馬我也略懂一二,況且事出有因,這番不請自來, 還望王爺見諒。」 book18.org
鄔尚煜沈沈的盯著面前一人,眼底一片森冷陰霾。 book18.org
略一停頓,烏少正繼續說道:「無論如何,得王爺出手相助,我代自己也替 家弟向王爺道一聲,多謝。」 book18.org
「謝你個屁!」鄔尚煜顯然不及其冷靜,這會兒已是按耐不住,「我幫的是 她!和你們,和烏家沒半點關係!用得著你在這裡虛情假意?!」 book18.org
未等烏少正開口,馬車的前門開了道縫,一顆小腦袋隨即探了出來。 book18.org
坐了半晌,墨九也是聽到了些動靜,這會兒便不安的鑽了出來:「王爺,怎 麼……」 book18.org
話說了一半,人先僵住。 book18.org
王爺身邊坐了個人,而這個人是這麼的熟悉。 book18.org
月光下,他的五官,他的鼻子眼睛嘴巴,朦朧得似籠了層薄紗,與她來說, 卻又無比的清晰。倏地睜大了眼,她難以置信的喃喃:「大少爺……大少爺?? ……」 book18.org
怔愣仿佛只有一霎,下一刻,她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再下一刻,她就壓抑 的哭了出來。 book18.org
烏少正轉身接住,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裡。 book18.org
好久了……離別……真的已經好久了……感受著他的體溫,聞到那熟悉的氣 息,墨九怎麼也忍不住,渾身顫抖,淚如泉湧:「大少爺……是你……大少爺… …大少爺……」 book18.org
這一時,烏少正的從容,鎮定全數瓦解,勉力穩下心神,他的聲音也是不穩 得極:「是我。」緊接著,是一聲嘆息,「讓你等得久了……」 book18.org
這聲聲「大少爺」很是刺耳,這一幕「久別重逢」著實刺眼,明明就一模一 樣的兩張臉,她卻一眼就能辨出,鄔尚煜心裡酸的直冒泡,一邊氣急敗壞的動手 將抱在一處的兩人拉開,一邊低喝道:「姓烏的!要情意綿綿給我回去綿去!你 他娘的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烏少正理也不理。目光幽深,帶著貪婪帶著急切,鎖住了近在面前的一張小 臉。抬手輕柔擦著那道道淚痕,他皺眉說道:「不許再哭了。」 book18.org
這一句也是熟悉的。有些想笑,也想應他一聲「好」,可是不知所措的,一 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眼淚只落得更凶。 book18.org
鄔尚煜看出來了,除了眼前的「大少爺」,別的什麼這小女子是全然不會注 意到了。他也不作聲了,只氣悶的來回瞪著兩人瞧。這時,遠遠傳來了一陣喧囂, 突兀的劃破平靜夜色。 book18.org
「……坤寧宮……刺客……這邊……」 book18.org
模糊嘈雜,腳步聲重重,轉眼,火光大亮。 book18.org
侍衛身後,明黃色的龍袍若隱若現。 book18.org
宮門外,不遠處,孤零零的一輛馬車。 book18.org
鄔辰颺的眼光凌厲,直刺向守門的侍衛。 book18.org
侍衛雖不知是怎樣個情況,這會怎麼也不敢隱瞞:「啟稟皇上,方才王爺與 一宮女出了東門,屬下見他們上了這馬車,屬下不知……」 book18.org
瞳孔一縮,鄔辰颺啟齒打斷:「攔下。」 book18.org
得了令,侍衛們迅速朝著馬車圍去。與此同時,一個毫無起伏的聲音緩緩響 起:「煜,這麼晚了,你進宮又出宮的,是在作什麼?」 book18.org
一時間,鄔尚煜怔住。不過前思後想,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book18.org
「你!」他胸前起伏,對著身旁男子怒目而視。手握成拳,忽松忽緊,仿佛 是在極力壓抑。 book18.org
烏少正顧不得他,他將同樣怔住的墨九推入車裡,嚴肅叮囑:「躲好了。不 要出來。」 book18.org
鄔辰颺站在宮門口,盯著馬車後的門帘,再開口已帶上了絲絲冷意:「煜, 你預備把我的人帶去哪裡?」 book18.org
聽了這句,烏少正眼神一黯。 book18.org
侍衛們將馬車團團圍住,兩個上前拉住了韁繩,剩下的躬身行禮:「參見王 爺。」 book18.org
事已至此,侍衛口中的王爺非但沒應上一聲,馬車那連半點動靜都無,鄔辰 颺語氣嚴厲:「我已站在這裡,你還能如何?帶著她過來,今晚的事,我可以不 與你計較。」 book18.org
火光跳動,一張俊美陰沈的臉隱在其中。同樣躍動著的,是他的眸光。似有 猶豫,似在掙扎,似有憤憤,似有不甘。墨九在裡面聽著這一切,從頭到腳涼了 個通透。 book18.org
耳里嗡嗡作響,心跳急急重重。那人來了……還是被那人發現了……好不容 易,她已經見到大少爺了……難道,她還是逃不掉嗎? book18.org
僵持。 book18.org
鄔尚煜沒有動,烏少正沒有動。 book18.org
主子未下令,面前是當朝的王爺,而王爺周身散出的氣息凜冽,一干侍衛皆 不敢輕舉妄動。 book18.org
鄔辰颺眯起了眼,聲音倏地一低,每一字都是風雨欲來:「煜,不要逼我動 手。」 book18.org
一顆心就要跳出胸口,墨九捂著嘴,強咽下一聲嗚咽。 book18.org
鄔尚煜雙唇抿得緊緊,眼角一掃,正對上身邊男子的目光。同樣的晦暗,一 點催促,一點譏諷,接下來如何,他在等待,只看自己如何做下決定。 book18.org
忽明忽暗,交替翻湧,鄔尚煜眼中突地一跳,猛的揮去拳腳。逼退了身周侍 衛,他轉頭大喝:「還等什麼?!」 book18.org
烏少正再不猶豫,動作起來奪過韁繩,手下狠狠一策,馬兒抬腿嘶鳴,接著 便往前衝去。 book18.org
侍衛們措手不及,一時亂作一團。 book18.org
馬車突圍而去,顛簸中,車簾揚起,露出了一個蜷縮的人影和一張慘白的小 臉。 book18.org
鄔辰颺站了片刻,面無表情道:「弓,箭。」 book18.org
馬車駛的極快,就快要沒入夜色中,弦上三支箭,拉起弓弦,鄔辰颺穩穩的 舉臂。 book18.org
「嗖」──箭矢破空而來。 book18.org
「小心!!」鄔尚煜才喊出一聲,只見身邊的人已扔下了韁繩,回身撲入了 車內。 book18.org
墨九被大力的撞倒。 book18.org
箭矢接連刺入了車壁。 book18.org
他抱著她,以一種幾乎將她箍碎的力道。 book18.org
他喘息著問:「無事麼?」 book18.org
眼前金星亂閃,她不知發生了什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沒……我沒事… …」 book18.org
聞言,他長長的吐了口氣。 book18.org
冷汗已沾濕背後,五臟六腑像被壓移了位,太陽穴在劇烈的跳,身體止不住 的顫,抓緊他的衣襟,她艱難的呼吸。 book18.org
似乎是無處不痛,混沌間,又只覺麻木一片。 book18.org
第213 章、小產 book18.org
馬車披著夜色,疾駛之後停在了烏府門口。 book18.org
烏少正率先跳下,接而扶著墨九落地站穩。 book18.org
看著面前緊密依偎的二人,鄔尚煜臉色陰沈,目光在那張蒼白小臉上打了個 轉,欲言又止,終是狠力一扯韁繩,悶頭離去。 book18.org
還沒來得及道聲謝,還想說些什麼,只是這時的墨九頭暈目眩,自顧不暇, 其餘的,是也無力,無法。 book18.org
門內,烏伯提著燈籠靜靜等候,烏少正將她打橫抱起,邁步跨過了門檻。 這一晚,歷經了一番驚險,逃出生天,墨九終於回到了日日夜夜,念之掛之 的地方。 book18.org
一切就如夢境一般不甚真實,重逢的喜悅還未來得及散溢,也是在這一晚, 墨九小產。 book18.org
她被抱回了她的小院,山兒在等她,二少爺也在等她。 book18.org
一頭的汗,一臉的淚痕,她是有些狼狽的。腳才沾地,小腹突然一個抽搐, 伴著疼痛而來的是一股濕熱,從她的下體洶湧流出。 book18.org
鮮紅,很快在她的褲子上印開。捂著肚子,開啟的唇間,已含在喉嚨口的話 只變作一聲悶哼。 book18.org
山兒的反應極快,迅速扶著墨九進去,將這略有尷尬的一幕,全掩在了裡屋。 初時,以為是葵水。想來,在宮裡,她的葵水並未如期而至。 book18.org
換下了衣褲,墊上了布條,只一會兒,她就覺得了些不對勁。 book18.org
雙腿越來越軟,儼然快站不住,還有腹中的疼痛,刀絞似的,一陣又一陣的 痙攣,讓她的額頭背後復又滲出了冷汗。 book18.org
搖晃,踉蹌,山兒將她用力撐住,也看出了不對勁。 book18.org
先領她上床,再告知了外面的兩位。兄弟倆吩咐下,等待過後,烏伯領著大 夫匆匆趕來。 book18.org
大夫放下藥箱進了裡屋,經過仔細的診視,轉出將墨九的情況,慎重的告之。 聽了大夫的話,烏少正怔住了,烏風喬怔住了,山兒震住了。 book18.org
顧不上什麼避諱,兄弟倆統一一致的拔腳進房,看著床上那一張慘無人色的 小臉,他們一時失了言語。 book18.org
墨九在痛楚中掙扎,她緊緊皺著眉,模糊且微弱的呻吟:「……疼……肚子 ……好疼……」 book18.org
她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山兒伏在床頭,握住她的手,將眼下發生什麼,將眼 下她正在經歷什麼,低低的,艱難的告訴了她:「你肚裡有了孩子。」 book18.org
「孩子……保不住了……」 book18.org
「你……你忍一忍……」 book18.org
墨九倏地睜大了眼,似懂非懂,茫茫然然。 book18.org
興許是聽清了,興許也是聽明白了,她瞪著眼睛,直直望著上方,片刻後, 似是鄭重的輕點了點頭,繼而平靜的,清晰的吐出一個字:「好。」 book18.org
墨九是受過傷的,身子骨本就較常人來得弱一些。這一晚,忽冷忽熱的出了 一身汗,受了驚嚇也受了寒,未成形的胎兒正化為黏稠血液從母體流出,說完一 個「好」,她便暈了過去。 book18.org
大夫急忙上前,而烏家兩位少爺的臉色難看得極。 book18.org
尤其是烏風喬。他眼中的寒意混著一股暴風,呼嘯席捲,仿佛要將周遭所有 全數凍結。 book18.org
離府進宮,隔了段時日再回時,肚子裡就有了孩子。期間發生了什麼?無需 細辨,再是清楚不過。 book18.org
山兒心裡一跳,接而生出不安,想也沒想,她就「噗通」跪下:「小姐定是 委屈!奴婢求兩位少爺莫要為難她!小姐身子弱,怕是再經不起……經不起……」 山兒哽咽著說不下去了,烏風喬的目光緩緩的落在她身上,面無表情中浮出 了一絲古怪,他突然後退一步,緊接著一個轉身,二話不說,直往外衝去。 book18.org
烏少正是知道他的,一邊動作飛快,將他攔在門口。 book18.org
「你……」開口暗啞,烏少正清了清喉嚨,這才得以順暢出聲,「你要去哪 里?」 book18.org
「回房。」烏風喬答的極快。 book18.org
「回房作什麼?」 book18.org
烏風喬頭也不抬:「取劍。」 book18.org
烏少正吸了口氣:「然後呢? book18.org
烏風喬終於抬頭,視線轉至裡屋方向,他冷冷啟齒:「進宮。」 book18.org
烏少正重重的吸氣,吐氣,說服對方的同時也在說服自己:「風喬,莫要衝 動。」 book18.org
目似薄冰,銳利中散著戾氣,烏風喬看著自己的兄長,沒有吭聲。 book18.org
「她在裡面,情況不知如何,你好好想想,這會什麼更重要,是進宮還是她?」 「你想做的何嘗不是我想做的……」相似的面容,密布著的是同樣的陰霾, 眉眼間跳動的森冷也是如出一撤。 book18.org
「只是眼下,不見她醒來,不能確定她是否無礙,你可能放心?」 book18.org
「風喬,冷靜些,那丫鬟說的不錯,她定是委屈極也怕得極。這個時候,你 要舍她而去麼?」 book18.org
腳步聲動,山兒掀簾出來,兩個高大男子堵在了門口,她便福了個身,低聲 道:「小姐流了好多血,大夫吩咐奴婢去燒些熱水來。」 book18.org
猶豫,不甘,掙扎,最終,冰寒戾氣被強自抑住,烏風喬側身讓開,山兒越 過他匆匆而去。 book18.org
一夜又一天,墨九暈去不醒,兄弟倆守在她床邊,寸步不離。 book18.org
飯食由山兒端來房裡,只是誰也沒有心思動一下,烏伯未多言,山兒也未敢 相勸,氣氛是凝重而壓抑,她識相的閉緊了嘴,只專心手下照料。 book18.org
同樣不眠不休的還有一個人。 book18.org
烏岳站在房門外,一天一夜,沒有動過一下。 book18.org
山兒都不知道他是何時出現在那裡的,只不過進進出出,見了也是不忍。 又不是鐵打的人,他的臉上還帶著干透的血跡,像是受了傷的,這樣一番… …怎麼支持得住…… book18.org
想送些水給他喝,他緊抿著嘴,以沈默表達拒絕。 book18.org
烏岳低著頭繼續直挺挺的站著,直到前方地面出現衣衫一角。 book18.org
關節處已有了僵硬,曲膝跪下,引出幾下不穩搖晃。 book18.org
他的聲音乾澀而沈悶:「屬下辦事不利,有負大少爺的囑託。屬下自甘受罰, 但憑處置。」 book18.org
若那時,不應允她的拖延,若那時,當機立斷的將她帶回……他心知不妥也 預感到了危險,可他竟應允了她留下,沒有及時把她帶離皇宮。 book18.org
小九……他難辭其咎。 book18.org
第214 章、難眠夜 book18.org
責怪。 book18.org
若無責怪,那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只是追根究底,是誰的責,該怪的又是誰? book18.org
若把責任全部推及他身,是否這樣就能得以輕鬆? book18.org
若將責任全部撇凈於己,是否這樣就能無愧無疚?告訴自己,事實已就,他 無力改變,結果已成,他無法扭轉? book18.org
沈重的吐息,看著面前這個男子,眼中隱隱,閃爍著痛楚,而他知道,自己 的眼裡,自己的臉上亦與他一般。 book18.org
烏少正垂下眼帘:「她還未醒。」 book18.org
聞言,那垂下的雙手有了細微一顫,像有一把匕首直插進了心口,疼痛之外 連呼吸都倍覺艱難。 book18.org
「下去吧。」烏少正淡淡道,「回去整治傷處。之後,興許還有事未完。」 隔了一陣,烏岳才吐出一個「是」。 book18.org
轉身邁過門檻,略一停頓,烏少正拋出一句:「若她醒了,我會讓你知曉。」 焦急無用,悔恨無用,自責也無用,不能替她擔下所受的一切,不能守著她 陪著她……但若能知道她無礙,這便夠了。 book18.org
烏岳閉了閉眼,啞聲再應:「是。」 book18.org
當日頭西沈,夜幕降臨,墨九終於醒來。 book18.org
山兒紅了眼睛,烏少正與烏風喬強抑激動,對視間,皆是鬆了一口大氣。 同樣鬆了口氣的還有大夫。確定了墨九已無大礙,重開了方子再仔細囑咐一 二,大夫背著藥箱離去。 book18.org
只是,繃起的心神似乎並沒有那麼容易緩下。 book18.org
醒雖醒了,但醒來之後的墨九卻是有些不一樣了。 book18.org
她睜著眼睛,定定的看著上方的床帳,之前大夫在說話,她仿佛沒有聽到, 房裡有人床邊站著人,她也仿佛是全無意識到。 book18.org
突然暈了過去,這會兒人醒了,一時半刻神志未醒,也是正常的。山兒這樣 想道。 book18.org
於是,她湊過去,小心,輕輕的問:「還疼不疼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墨九的視線緩緩的轉了過來。直愣愣的盯著山兒,沒有說話。 book18.org
山兒心裡一陣發酸,只把聲音放的更輕更柔:「你暈過去了,還記得麼?」 墨九的目光飄飄渺渺,落到了山兒的身後。 book18.org
山兒知趣的讓開,烏風喬步來在床邊坐下,眼神深幽,烏少正也走了過來, 淺淡的侷促淺淡的無措,猶豫過後,他低沈的開口:「沒事了。你已回來,這裡, 是你的房間。」 book18.org
墨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仍是安靜。 book18.org
「大夫說,你身子根基弱又受了驚嚇,母體不穩,胎兒……便保不住了。」 即便艱難,定了定神,烏少正繼續說著,「大夫還說,按方子調理休憩些時日, 你很快就能恢復,也不會有什麼後患。」 book18.org
這幾句令那呆滯眸光中生出了點滴動容。 book18.org
孩子…… book18.org
墨九微微一顫。 book18.org
原來……在她也不知道的時候,她的肚子裡竟然有了孩子…… book18.org
原本清澈的黑眸似罩了層薄霧,裡面有水光若隱若現。一點哀一點怨,幾分 錯愕還有幾分的痛,這樣的眼神令烏少正胸口一揪,略偏過頭去仿佛是無法直視, 嘴上力持平穩道:「總之,養好身子要緊。其他的……莫要再想了。」 book18.org
墨九的視線復又投回頭頂的床帳,僵硬而麻木。 book18.org
「九兒。」伴著一聲低喚,烏風喬觸上那抹臉頰蒼白。 book18.org
墨九一動不動。 book18.org
「都過去了。你……」看著她的樣子,烏少正欲言又止。 book18.org
墨九理也不理。 book18.org
她只兀自睜著眼出神,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見,魂魄像是脫離了開來, 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蕪。 book18.org
身體的傷缺可以癒合,那心裡呢? book18.org
心裡的……又該如何? book18.org
嘆息,無力,無法,兄弟倆人頹然離去。 book18.org
房裡只剩下山兒,她撲在床頭,一聲聲的喚,急急切切。 book18.org
「你這是怎麼了??」 book18.org
「你害我擔心得要死,我還要找你算帳!不讓我罵個痛快,才不饒你!」 「你這傻子……你這傻子……」 book18.org
「說你傻還真是了麼?我是山兒……你不認得我了?」 book18.org
「……你應我一聲,你倒是說句話啊……」 book18.org
床上的人不為所動,山兒抹去把眼淚,為她掩實了被子,咬牙起身。 book18.org
張羅來了清粥熱茶,千求萬求,床上人才是有了動作。張嘴喝下些水,飲下 了幾口粥,接著繼續發愣。 book18.org
她知道她難受。 book18.org
原本好好的,她為了那個丹兒,趁自己不在,偷跑出府。 book18.org
這一去竟是數月之隔。 book18.org
張媽還病著,她定不能放心的,大少爺二少爺眉間深鎖,臉色日益凝重,府 里的氣氛亦是。自己看出情況不妙,心裡也有了猜測,她不會不想回來,那麼, 她定是被困住了。 book18.org
日盼夜盼,終於盼來了人。可還沒來得及說上話,大夫來了,接著,就是一 夜的不平靜。 book18.org
懷孕,小產…… book18.org
到現在,她仍難相信。 book18.org
那人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娃娃肚裡懷了小娃娃,這不是太稀奇了麼? 虧皇帝長的人模人樣,居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無論是否心甘情願,喪子 之痛,總會有的,肚子裡的一塊肉,也不是說割捨就能割捨的。 book18.org
山兒不知個中曲折,墨九不說,她便不問。她能做的不多,唯有悉心照料, 靜靜的給予陪伴,心病還須心藥醫,這是勉強不得的。 book18.org
離去只是半時,沒一會,烏風喬復回。 book18.org
山兒退至外間。烏風喬注視著床上一人,一貫的冷冽冰霜全化作了難忍心痛。 「九兒,你與我說話,告訴我你無事,好麼?」 book18.org
「九兒,其實你不想見我,是麼?」 book18.org
「九兒,你不願看我一眼,你可是在怨?可是在恨?」 book18.org
「你怨我未能救你於水火,你恨我沒有保護好你,對麼?」 book18.org
「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book18.org
「你該恨該怨的,最該恨的……是我。」 book18.org
墨九充耳不聞,無動於衷。一堵高牆,一道厚壁,她蜷縮其中,將他隔絕在 外。 book18.org
再過了一陣,烏少正也跨了進來。 book18.org
他只沈默坐著,一言未發。 book18.org
夜,漸漸的深了。 book18.org
直到她抵擋不住疲累,直到她緩緩閉上了眼,兩個男子猶是端坐,四道目光 悠悠綿綿,落在相同一處,始終沒有移開。 book18.org
夜,漸漸的深了。 book18.org
一點燭光,昏昏黃黃,映出這一個寂靜而漫長的夜。 book18.org
第215 章、打架 book18.org
這一晚,除了墨九誰也未是成眠。 book18.org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山兒去外面的廚間張羅早點。絞了熱乎乎的面巾給房 里的兩位男子凈手凈臉,沏了濃茶用來清口,至於早點,兩位男子皆只動了三兩 下。 book18.org
待床上的人醒來,山兒又是一陣忙碌。把早點熱過一回,為她整理擦拭一遍, 三人聚在床邊,哄的有勸的有,喂她吃下了一些,接下來,兀自怔愣的繼續怔愣, 沈默的繼續沈默,房裡重回了安靜,這樣的狀態,烏家兄弟倆無法改變,即便心 疼,即便心有焦灼卻是束手無策,強迫不得。 book18.org
一直到了午後,烏伯出現在了門口。他似有躑躅,並沒有進房。兄弟倆相繼 走出,他便壓低了聲音對其耳語了幾句。 book18.org
聽完,烏少正的表情略有一肅,與烏風喬互看了一眼,隨即邁開步子,三人 前後一併出了墨九的小院。 book18.org
步伐匆匆,才走到半路,遠遠就見到了一個人影,人影的後面還跟著府里若 幹家僕婢女。 book18.org
「王爺!請王爺稍待片刻!!」 book18.org
「王爺!烏管事已去通報了!您……」 book18.org
家僕們慌慌張張,前方男子的氣勢活像要殺人似的,他們伸手不敢拉,想攔 也是不敢攔,只聽一聲夾雜不耐的怒吼炸雷般的響起:「別想拿這套來敷衍老子! 等他個狗屁!滾開都滾開!!」 book18.org
行走間仿佛刮伴著一陣颶風,甩開了後面跟著一干人,沒一會,這個人影就 席捲到了面前。 book18.org
見到二位少爺,家僕婢女們都停下了追趕的步子。 book18.org
只見一個面容精緻俊美的男子黑著臉直衝過來,二話不說,出手就是一拳。 烏少正迅速擋下,身旁的烏風喬卻跨前了一步,悶聲不吭的直接來了一下。 鄔尚煜始料不及,生生受了這一拳,他反應極快,回頭抬手,惡狠狠的瞪起 眼睛,毫不留情的加以奉還。 book18.org
「咚」,擊打聲重重又沈悶,烏風喬後退一步,鄔尚煜還要撲上,烏少正一 邊將他拉住,一邊面無表情的動作,舉臂,精準的揍了過去。 book18.org
一時間,手上揮舞,腳下生風,你來我往,三個人誰也沒有開口,只扭打成 了一團。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在場的家僕全部呆住。 book18.org
大少爺二少爺在打架? book18.org
大少爺二少爺與王爺打起來了?? book18.org
大少爺脾氣不好,但壞則壞,風度總是有的,而二少爺更不用說了,向來是 冷冰冰淡漠漠,就算是天大的事他都不會動一下眉毛的。 book18.org
這一副混亂的情景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幾難想像,令家僕們的眼珠子 彈滾了一地。 book18.org
男男女女直愣愣的看著那來回拳腳舞得風生水起,誰敢說話呢?誰敢上前勸 阻呢?烏伯嘆了口氣,使去個眼色,眾人便閉上了嘴,低下頭,默默的散開退下。 許是打累了,許是打夠了,三人的動作逐漸的慢下。不知是誰先停的手,反 正鄔尚煜收住身形,原地站了一會兒,腿一彎,屁股率先落下,烏少正烏風喬身 形不穩的瞪著他,停了片刻,也跟著坐下。 book18.org
三人不作顧忌,這麼大喇喇的躺在了地上。身周只聞一片粗重的喘息聲,三 人無一倖免,眼角臉上皆掛了彩,氣恨也好,是宣洩也罷,總之這一場架也是打 得暢快淋漓。 book18.org
舔去嘴邊滲血,咽下口中咸腥,鄔尚煜低低笑道:「混蛋……兩個混蛋…… 你們可害慘了我。」 book18.org
半是咬牙半是無力,安靜了不多時,他兀自繼續喃喃:「皇兄要趕我回邊界。」 「他不聽我解釋,對我避而不見,他下了詔令,要我即日啟程,若有耽擱, 便是抗旨不遵。」 book18.org
「你們的目的達到了,這下,你們滿意了?」 book18.org
兄弟倆望著一片湛藍天空,誰也未作聲。 book18.org
陽光著實有些刺目,鄔尚煜閉上了眼,再隔一陣,緩慢的啟齒:「她……怎 麼樣了?」 book18.org
呼吸有了平復,烏少正咳過幾聲,略帶疲憊的開了口:「我想你該已知曉了。 既是知曉,又何須多此一問。」 book18.org
「我不知她……」欲言又止,眼帘掀起復又闔上,掩去了其中的隱約痛楚, 「她本不甘願,挺過這些日子極為不易。這一番……興許是註定,強迫來的,終 究要落空。」 book18.org
「一國之君,強逼民女,如何取信於天下?」烏風喬一字一字,森然出聲, 「禽獸不如,枉是為人。」 book18.org
「天下?」鄔尚煜倏地睜眼,冷冷譏道,「那你們呢?你們又在做什麼?憂 之百姓,憂之天下,所以,你們就通敵叛國??」 book18.org
午後拂過的一陣風,明明是日頭高照,和煦送暖,卻無端攙上了些寒意。 「你們知不知道,此舉會招來什麼樣的後果??你們是不怕死,那麼她呢? 若她無辜受了牽連……你們不為她想一想麼??」 book18.org
鄔尚煜深吸了口氣,方才一團亂,胸口處也不知挨了誰的一拳誰的一腳,這 會兒便震出了悶悶的疼痛。 book18.org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就該沒有顧慮的將她帶回邊城!離你們兩個 不要命的瘋子遠一些!!」 book18.org
烏少正幽幽說道:「若她願意,就不會有那晚波折,你……」 book18.org
鄔尚煜恨恨的打斷:「她就是一根筋通到了底!一門心思想回這鬼地方!說 也不聽!勸也不理!蠢得要命!」 book18.org
「即便如此,你還是答應下,幫她回來,不是麼?」 book18.org
鄔尚煜的胸前急速起伏,顯然是氣結的極:「是我大意,中了你倆的算計。 不過你們也別得意,鄔朝江山,沒那麼容易垮,鄔朝疆界,也不會任外蠻踏足上 半步。」待紊亂的呼吸緩下,待眼中的波瀾回歸寂靜,他突然再道:「我不會幫 你們的。 book18.org
以前是這句,以後還是這句。那個位子,我本就無謂,其餘的,我鄔尚煜做 不來也不屑、不齒去做。他是我皇兄,是我的兄長,我不會背叛他。」邊說,邊 一個用力坐起,微微垂下的臉龐,有著晦暗,有著堅定,還有幾分日光渲染之下 的淡淡溫度:「我還記得在這裡飲酒聊說,甚是痛快。若心無芥蒂,想必更是歡 暢。人說,酒逢知己千杯少,可立場不同,奈何不得。」 book18.org
「這時這刻,不問不究,言盡於此。但這一別後,待他日,如若有兵戎相見 的一天,我不會留情。」 book18.org
第216 章、受傷? book18.org
「好好照顧她。若她有事,我不會饒了你們。」低低的說完這一句,鄔尚煜 一骨碌的起身,不作停留的離去。 book18.org
午後的風微微吹拂,半晌,烏少正自語般的聲音淡淡響起:「若心無芥蒂… …他不失為一個好酒友。」 book18.org
烏風喬沒有應聲。 book18.org
待起身,烏少正看了看二人同樣皺巴且沾著髒污的衣衫,失笑般的搖了搖頭 :「這番,倒也是痛快。」才剛走了兩步便是一個不穩輕晃。 book18.org
前面的烏風喬聽到動靜,轉身回來:「大哥?」 book18.org
烏少正勉力站穩,擦去嘴邊的血跡,平靜道:「我無事。走吧。」 book18.org
兄弟倆人沒有回去墨九的小院,在烏少正的住處,烏伯備了藥酒熱水之類, 擦拭的擦拭,上藥的上藥。 book18.org
平日無大病小痛的人,若一發作便是來勢洶洶。當晚,烏少正燒起了高熱。 興許是因為連日有了疲累,興許是因為午時那一場動手,反正他不甚在乎, 也不許烏伯請大夫來看。 book18.org
早前墨九發燒時,還剩下了些藥材。他就令家僕煎來了藥,喝下之後,暫且 早作休息。 book18.org
夜間雖睡的不怎安穩,但發出了一身汗,第二日醒來,頭裡的暈眩似乎是好 過了許多。 book18.org
凈過了臉,梳整了發,也不知那憔悴病容能掩去多少。跨入墨九的房裡,床 邊已坐了他的同胞兄弟。相似的面容上有著明顯的淤青,見他進來,眼光一轉一 掃,接著又重新定回到那張呆滯的鵝蛋小臉上。 book18.org
他叮囑過烏伯,將昨晚的不適瞞下。那個丫鬟向他福過身,也未覺有異。他 便在桌前坐下,如之前一般,沈默的守候。 book18.org
一動不動,毫無反應,床上的人依舊是這樣。 book18.org
清澈的黑眸是灰暗是空洞,她已醒了麼?或者說,其實她根本就還未醒? 她在想什麼?自己又在想什麼? book18.org
是否因為思緒太過繁複,所以到目前,她抑或他都未能理清? book18.org
他知道,她受了傷。而小產,只是諸多傷害中的其一。 book18.org
她是瘦弱,她是無辜,她經受過了什麼?他不願想,也不敢去想。 book18.org
若問,若詢,若要知道事情始末,個中細節,無疑是一種殘忍,一種折磨。 殘忍的提醒他,即便決心不令她捲入紛爭,卻未將她護住,即便不願波及於 她,卻使她逃不過醜惡。 book18.org
擔驚受怕,逼迫受辱,無助一人,生生的承受。日月交替,一天天的過去, 這些,她可以忘麼?自己呢?自己又可否放下? book18.org
對著她,他的弟弟唇上開合翕動。他在說什麼,他聽不清,他只知道胸口糾 成了一團,繼而像有把鈍刀在來回緩慢的割,人說,雙生子皆有感應,他想,他 的胞弟定與他一般。 book18.org
痛楚,間隔劇烈,麻痹,一陣又一陣,逐漸擴散蔓延。 book18.org
天色暗下,為了生意之事下面的人尋來府里,烏風喬暫先離去。待他走後, 烏少正再坐了片刻,接著抬手用力撐住桌面,慢慢的站起。 book18.org
山兒原本未留意,忽然聽見「砰」的一聲,轉頭看,只見男子一手抓著桌沿, 旁邊的椅凳歪倒在地,而他的臉色煞白,她覺得異樣,便快步過去扶住了他。 book18.org
「大少爺??」靠近一瞧,他不光是臉色奇差,額角髮際還滲著點點的汗。 烏少正吸了口氣,把聲音壓得極低,力持鎮定道:「與我出去。」 book18.org
山兒點了點頭,不作二話,小心翼翼的挪著步子,扶著他出了裡屋,繼而再 出了房門。 book18.org
手下的臂膀在微微的發著抖,山兒心中升上了疑惑與擔憂,這時,他的聲音 在耳邊穩穩響起:「莫要多問,扶我回去。」 book18.org
一路上,他幾乎是在靠她行走,高大的身軀壓下來,沈重的令她差點支撐不 住。他的呼吸也是重重,每一下移動仿佛皆有艱難。 book18.org
好不容易挨到了住處的院門,步伐淩亂,腳下一個踉蹌,山兒一邊用力拉住 他,一邊低叫:「大少爺?!」 book18.org
手忙腳亂間,不知碰到了哪處,男子一聲急促悶哼,緊接著,周身劇烈一顫。 摸到了些許濕意,山兒定睛一看,手心指尖上的點點暗紅,這是……血?! 「怎麼……大少爺!您受傷了??」 book18.org
烏少正在咬牙忍耐,可疼痛鋪天蓋地的襲來,眼前的暈眩越來越重,手腳的 力氣也在迅速的流失。 book18.org
「大少爺您撐著些!我去叫烏管事過來!」 book18.org
狠狠抓著門框,試圖欲維持清醒,只是控制不住,指節在一點一點的鬆脫開 去。烏少正勉強想要說些什麼,眼前終是一黑。 book18.org
他只聽見骨骼碰地的聲音伴著一聲倉皇尖叫,而後,他便什麼也不知了。 第217 章、他受了傷 book18.org
原來除了高熱,烏少正還受了傷。 book18.org
傷口並非是打架造成,而他之所以發起高熱,便是因為這傷。 book18.org
出宮那晚,鄔辰揚射出三箭,烏少正反應極快的抱住墨九。墨九確實毫髮無 傷,兩支箭接連射入了馬車內壁,剩下的一支,就在烏少正身上。 book18.org
就在他撲向墨九之際,箭矢破空而來,他並未躲過,他也無法去躲。若是閃 避,興許這一箭就要落上面前女子的身,他未作片刻猶豫,以手腳身體為盾,將 她密實護好,咬牙生生的受下了一箭。 book18.org
那時,墨九驚慌的不行,她只看到車壁上插著箭矢,她也以為他們驚險躲過, 她哪裡想到,其實還有「漏網之魚」。 book18.org
那時,鄔尚煜未見異樣,況且他的心情複雜,滋味難辨,又哪會去仔細注意 呢。 book18.org
那時,烏少正抱著墨九,懷裡人嚇的失了魂,他便趁機悄悄折斷了箭杆,將 其扔出了馬車。 book18.org
接下來,回到烏府,而後墨九有恙,他進出,陪伴,神色如常,誰也沒有看 出半分異常。 book18.org
藥也未上,他只拿了塊布粗粗的將傷處纏上,將箭頭,將血跡全掩在層層衣 衫之下。 book18.org
再接下來,不眠不休,吃進的東西甚少,打了一場架,觸及了傷處,雪上加 霜。發起高熱之後,他也只是飲了一碗藥汁。本因不治,即便一時壓下,而後便 再難抵擋。 book18.org
大夫嚴肅道:沒有傷及要害,若及時整治,不出幾天便會無礙。拖延到眼下, 若再不好生休息靜養,傷口不愈,引發了感染,屆時,怕是難辦了。 book18.org
大夫剪開纏著傷口的布條,上面血水混著膿水,紅紅黃黃的一片。箭頭已深 深陷進皮肉里,只看的見一塊腫得高起,有些潰爛,緩緩滲著黏膩的液體。 book18.org
一旁站著的山兒心裡發顫,別過眼,不敢再看。 book18.org
箭頭要取出,顯然拔是拔不出來了,大夫從藥箱裡取出工具,準備完了便割 開了皮肉,直到挖出了箭頭,清理過了膿血,再為其上藥包紮,最後開了藥方, 叮囑了注意事項,山兒便送他出去了。 book18.org
這個過程,烏少正是無知無覺的,可烏伯著實的擔憂心疼。待家僕捧來了藥 碗,一口一口小心的喂他喝下,烏伯留下人看護,自己去了墨九的小院,將這一 切告知了另一位主子少爺。 book18.org
即便烏少正身強體健,這一番也是過了第二日的晌午才醒。 book18.org
府里多了位臥床的人,烏風喬這裡那裡,每日兩邊跑。自己的哥哥受了傷, 而心上那人依然不改原狀,不予反應,焦心焦身,一邊要打理府里府外,一邊要 提防皇宮那處,不出幾日,烏風喬也是憔悴了許多。 book18.org
這些,山兒全看在眼裡。 book18.org
她眼見著兩位少爺不顧別他,全心守候;她眼見著大少爺暈倒,暈倒前硬是 支撐著離開這裡,讓她不要多話不要聲張;她還眼見著二少爺來回走返,即便他 臉上的倦容再明顯,即便他眼下的黑影再重,即便他知道他得不到床上人的半句 話,他依舊頻頻前來,喂水,喂飯,擦手,擦臉,動作仔細輕柔,最後帶著一室 沈默離去。 book18.org
她覺得不忍。去大少爺的住所,幫一幫忙,為他換藥包紮,大少爺高燒未退, 迷迷糊糊間,問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她,怎麼樣了? book18.org
她答不上來。 book18.org
看得夠了,她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book18.org
她就不相信,床上那人是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覺察不到。 book18.org
大少爺沒在房內出現,她就不相信,床上那人會沒有看到。 book18.org
她知道,幾日下來,她的身子已是無礙。可她就是硬著心腸,不聞不問,不 吭一聲。 book18.org
她就沒有疑惑麼?她就沒有擔心麼?大少爺二少爺的心思,她沒有感受到麼? 他們做到這個地步,她仍是不明白麼? book18.org
心再狠的人,到這會兒,或多或少,也該有動容了吧?! book18.org
是,她是沒了孩子,她是委屈難過,可她不是一個人在疼,他們包括自己都 在為她疼著。以後的日子還長,難道她就預備一直這樣子下去?? book18.org
傍晚,烏風喬走後,房裡只剩山兒一人。 book18.org
定定的看了床上人半晌,她慢慢的開口:「之前,王爺來過了。」 book18.org
如她所料,床那邊沒有半點動靜。 book18.org
「大少爺二少爺和王爺打起來了。我不知那時情景,但大少爺他們都掛了傷, 想必,這一架是下了重手的。」 book18.org
床上的人無動於衷,若非床被有著微微起伏,一眼看去,還以為裡面躺著的 是個假人。 book18.org
第218 章、房裡談話 book18.org
山兒提了口氣,一字一字的說:「只見二少爺卻不見大少爺過來這裡,你知 道是為什麼麼?」 book18.org
「大少爺受了傷。」 book18.org
「不是因為打架,大少爺受的,是箭傷。」 book18.org
聞言,一雙死寂黑眸有了細微的波動。 book18.org
「大少爺中了箭,就在你回來那晚。大少爺自己處理了,沒人知道他受傷, 要不是那天他暈了過去……」 book18.org
床上的人極慢極慢的眨了下眼,山兒捕捉到,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件事 你也該是不知的。烏管事說,那天大少爺覺得不適卻不讓他喚大夫。後來大少爺 走時便有了不對勁。你在這裡,他不准我聲張,是我親自扶的他出去。才回到他 的住處,他就暈過去了。」 book18.org
「當時我也是嚇的半死,大夫來了之後,才知道,原來大少爺身上中了一箭。 他把箭折了,自己隨便包紮了幾下,衣服一擋,誰也沒有看出來。」 book18.org
「身體里留著只箭頭,該是很疼的,但你說奇怪麼,他來這裡,看著你守著 你,半點異常都沒有,要不是實在撐不住了,我想,興許他還能瞞的更久。」 book18.org
「大少爺沒有給自己上藥,大夫取箭的時候,我也在。傷口不光在流血水流 膿水,周圍的肉都爛了。箭頭刺的很裡面,大夫是割開了肉才把它挖出來的。」 覆著黑眸的纖長睫毛在一陣一陣輕輕的顫。 book18.org
「大夫還說,如果看得及時加上好好休息,原本不會那麼嚴重的。可大少爺 不但是耽擱了傷還整夜的不睡覺,飯也沒吃進幾口,雖然大夫診治過了,可身上 發起的高燒一直到昨個兒才退。」 book18.org
山兒一氣兒說完,然後重重的呼吸:「大少爺怎麼受的傷,我不知道。但我 猜,你該是知道的,對不對?」 book18.org
「大少爺放著自己的傷不理,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誰,不用我說,你也應該 明白的。」 book18.org
走到床頭,直視著那一雙黑眸,山兒擲地有聲:「你端著這一幅半死不活的 樣子,預備要到何時??」 book18.org
「你不願開口,誰也不理,沒人逼你沒人勉強你。只不過,到今時今日,也 該夠了吧?」 book18.org
「有委屈有難受,你說出來叫出來,就算是大哭一場,也沒什麼丟人的。」 「孩子沒了,可以再有。別怪我說得難聽,退一步想想,這個孩子是你要的 麼??這孩子是你心甘情願懷上的麼??」 book18.org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我不知道在宮裡發生了什麼,但你才幾歲?有什 麼坎兒是過不去的??」 book18.org
「宮裡的事,眼睛一閉醒來權當是夢一場。你已經回來,我們都在,張媽也 在,光惦記著那些不痛快有用麼?日子不要往下過了??」 book18.org
「你怎麼不好好看看現在,看看在你面前的人??看看大家為你急成個什麼 樣兒了,非要一個個都跟著你心疼死折騰死了,你才是滿意?!」 book18.org
墨九仍是一臉呆滯,只不過眸里悠悠蒸騰出水汽,沒一會兒,一顆淚珠便脫 出了眼角。 book18.org
山兒的聲音越來越高,極力壓抑著胸前起伏,隔了片刻,她伸手擦去這顆透 明的水珠,低低的嘆出口氣:「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候,大家的日子都 不好過。大少爺二少爺天天來你房裡,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張媽那邊也快瞞不 下去,她拉著我問你去了哪裡怎麼還不回來,一次兩次可以,時間長了……我又 能怎麼說呢。」 book18.org
「進烏府這麼些年,我看的出。兒女私情什麼的,從來就不在大少爺他們心 上。我也看你捱過苦受過傷,到如今,大少爺二少爺的變化,我更是看得清楚明 白。」 book18.org
「都是爹生娘養好人家的女兒,有哪個是自願進來姝園的?姝園裡的小姐那 麼多,又有哪個能如你這般?大少爺二少爺要做什麼,不是我們這些下人能尋思 過問的。但我確定,他們的改變是為你,他們的急是為你,他們的團團轉也是為 你,他們是盡著力想要接你回來的。」 book18.org
「你要怪要怨要恨,可以。可現在算什麼?一味的逃避就能把問題解決了?? 無論追根究底是誰的錯,他們已在彌補,而你卻連絲機會也不願給。看看他們的 樣子,你忍心麼??」 book18.org
墨九的表情未有變化,這一席話也不知是聽見了沒有,聽進了沒有。山兒久 久的盯著她,只見那雙黑眸在無聲的滲淚,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反應。狠了狠 心,她的語氣驀地一轉:「你想要什麼?要怎樣你才覺得夠?」 book18.org
第219 章、能否無動於衷 book18.org
山兒的表情有著些古怪,話也說的直接:「一向的軟弱一向的逆來順受,你 真正怕的是什麼?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麼?」 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你是尚不懂事。原來你不光自私,言墨九,你還是個膽小鬼。」 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她,第一次對著她語帶嚴厲,說完,山兒不再看床上人 一眼,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book18.org
房內只留墨九一人,一雙黑色眼睛睜得大大的,淚水湧出滾落,視線早已模 糊。 book18.org
想要什麼? book18.org
她只是想回到之前,回到未進宮的那一時。 book18.org
如果真是一場夢……那麼她就可以當宮裡的一切全未發生過,而眼下經過的 種種也都全然是假。 book18.org
好奇怪啊……怎麼會這樣的呢?她差一點……就要做娘了。 book18.org
實在是難以置信,在她沈浸於絕望痛苦的時候,她的肚子裡已經悄悄多出了 一條小生命。 book18.org
是在什麼時候呢?她真的一點也沒感覺到啊。只是,仍在懵懵懂懂之間,這 條小生命已化作鮮血,從她肚裡脫離。 book18.org
「娘」…… book18.org
與她來說,這是一個好陌生的稱謂。 book18.org
生下她之後,她的娘就去了。在她長大的這些年,「娘」只是無謂又簡單的 一個字,心裡反覆默念過,嘴裡有時咀嚼過,可她從沒有機會,真真實實的叫出 過口。 book18.org
「娘」代表了什麼,她沒有切實體會過。就在她還沒來得及明白,還沒來得 及辨會的時候,她已失去了資格,失去了她的孩子。 book18.org
這件事來得突然,可孩子不會來的無緣無故。孩子的爹是誰,沒有人比她更 清楚了。 book18.org
山兒的話一針見血,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之所以到來是因為承受了強迫, 孩子到來的過程,並非是她心甘情願。 book18.org
如果孩子仍在她肚裡安穩,那麼接下來,會是如何? book18.org
她會高興還是難過?一天一天,等待著「他」的出生?生下「他」之後,她 該怎麼辦?她會怎麼樣?孩子呢?又會如何? book18.org
這些問題糾纏著她,她只知道,腹中仿佛還遺留著痛楚。那種生生剝離,無 力又無法的感覺,那麼刻骨,那麼強烈。那時她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周身冰涼, 腿間的黏膩汨汨的在流,洶湧又似緩慢,像有什麼被連根挖去隨之流失,餘下的 是空蕩蕩的一片。 book18.org
她很疼,她真的很疼。孩子的離去令她疼,孩子曾存在的事實也令她疼,提 醒著她,在宮裡的一個個夜,發生過什麼,提醒著她,那時有多無助有多害怕, 可沒有人可以幫她也沒有人可以救她。 book18.org
因為小產,在宮裡的事不用說,他們一定都知道了。興許是怨吧,興許是恨 吧,心中百般滋味,不知他們與山兒會如何看她,一邊不堪面對,一邊又忍不住 的想:如果他們早些來……如果他們早些來救她,如果他們料想到她的處境,如 果他們顧及,如果他們擔心,如果他們真的在乎……如果…… book18.org
種種如果,令她深受折磨。 book18.org
無所適從,唯有將自己封閉起來,仿佛只有這樣才稍能好過。 book18.org
可她畢竟是清醒,並非無知無覺,他們說的話,她不是沒有聽見。之前,山 兒開口清晰,她告訴她:大少爺受了傷。 book18.org
那一晚,在馬車裡,他用力的撲過來,她還聽到箭矢刺入車壁的聲音。 他中了箭……怎麼會這樣的??他明明是好好的,他還與她說話,他還問她 有沒有事,怎麼會…… book18.org
他沒有上藥嗎?沒有叫大夫看一看嗎?什麼暈倒什麼膿血什麼割肉,直叫她 聽得心顫。 book18.org
他天天過來這裡,沒有人發現他受了傷。不說,是因為不想引來擔心?放著 傷口不管,或者是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忍下疼痛,可是因為放心不下?…… book18.org
無需問,她想,興許,她已有答案。 book18.org
山兒劈頭蓋臉的扔下一番話,觸動了點點從而生出了苦澀與酸楚。如果說, 這一時未是理清,那麼這一時,是否還能繼續無動於衷? book18.org
她做得到嗎?她可以嗎? book18.org
山兒沒有再進房來,接下來,夜幕降臨。黑暗中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抑或是不 平難眠,便是不得知了。 book18.org
天剛亮,墨九的房裡就有了動靜。 book18.org
自回來之後不曾動過一下的人,掀了被,坐起了身。 book18.org
穿上鞋襪,下了床,除了腳上略有些發軟,她的身子已是無礙了。 book18.org
定了定神,走了幾步,活動了關節,墨九穿上一旁掛著的外衫,輕輕的推開 了房門。 book18.org
其實山兒睡的並不踏實,聽到了聲響卻並未出聲。穿好了衣褲,她悄悄跟了 上去,直到看見前方的人影進了烏家大少爺的院門,她才是長長的鬆了口氣。 book18.org
墨九走的不快,在烏少正的臥房外,正遇上了烏伯。 book18.org
烏伯未有言語,只朝她輕點了點頭,接著便走開了。墨九抿著嘴,經過片刻 猶豫,終是小心推開了手下的一扇門,抬腳邁過了門檻。 book18.org
房裡點著一支蠟燭,有一些暗。轉入了裡間,一股子藥味撲面而來,桌上擺 著紗布,剪子,藥瓶,旁邊還有隻空了的瓷碗。床邊一張四方矮几,上面放著個 銅盆,銅盆後的架子上掛著一條白色面巾。 book18.org
床上,隆起個人形。厚被下的人,顯然睡著未醒。 book18.org
墨九將腳步放的既輕且慢,走到床邊,眼也不眨的盯著那一張熟悉的臉,連 呼吸也是小心翼翼。 book18.org
他的臉色好差……他瘦了,也憔悴了。 book18.org
為什麼連睡著的時候他也是皺著眉的?是因為傷嗎?他是在疼嗎?可惜床被 阻擋了視線,她看不到傷口究竟在哪裡…… book18.org
腦中來回重複是那時一幕。高大的身體猛的壓過來,有力的臂膀緊緊的抱住 她,緊繃的聲音焦急迫切的問:無礙麼?無事麼? book18.org
她很好,她沒有受傷的,只是她不知道,與此同時,箭矢已刺入了他的身。 墨九怔怔的想得出神,她沒有發現沈睡的男子倏地睜開了眼。雖然睡意未消, 但這雙眼中已帶足了警覺與冰冷,在其中若隱若現的還有點點的殺意。 book18.org
第220 章、去看他 book18.org
床邊悄無聲息的站了個人,待看清了,烏少正猛的坐起了身:「你……」 一雙黑眸隨之抬起,墨九不言不語,只是怔愣。 book18.org
冰冷抑或是殺意都迅速斂下,烏少正還以為自己是尚未清醒,同樣是一臉怔 愣:「你怎麼……」 book18.org
很快,黑眸里有水珠子滾了出來,在小小的鵝蛋臉上划下濕潤的痕跡。明明 是安靜,他卻仿佛聽到了極輕極細微的一聲「啪」──那是眼淚滴落的聲音。 book18.org
無需細想,他已然開了口:「我無事的。」 book18.org
聽了這句,淚水似乎流淌得更為肆意,墨九一下一下緩慢的搖起頭,喉間像 是堵著了,努力過後,只勉強吐出啞啞的幾個字:「你受傷了。」 book18.org
這個細細軟軟的聲音,是隔了多久呢?多久未聽到了? book18.org
這裡是他的住處,他的房間,而她出現在這裡,就站在他的床邊。興許是覺 不甚真實,興許是因才剛轉醒,驚與喜並著一同襲上,所以他有些侷促,有些無 措,甚至還有一些遲鈍。一邊對著她,一邊無法反應;一邊看著她落淚,一邊只 能再度重複:「我無事的。」 book18.org
一個在床上略帶僵硬的半坐著,一個在床前紅著眼睛抿嘴站著。不遠的距離, 卻沒有人動一下。目光悠悠綿綿,纏在一處,他們只在對視。 book18.org
兩雙眼睛,各自映著對方的影,一時間忘卻了身周,直到丫鬟提著熱水進來, 才是打破了迷咒。 book18.org
房裡突然多出一個人,丫鬟也是一驚。不過她是識眼色的,先向床上的男子 福身,再對著墨九曲膝:「言小姐。」 book18.org
墨九回神過來,飛快的一抹眼睛,側身退了一步。接著,只聽丫鬟在恭敬說 道:「烏管事說,這會兒大少爺該是醒了,這便讓奴婢進來伺候大少爺起身,為 大少爺換藥。」 book18.org
烏少正視線不離那纖瘦的人,嘴裡模糊「嗯」了聲。 book18.org
墨九看著丫鬟將熱水倒入銅盆,再轉到桌前擺弄起藥瓶紗布,腳下猶豫邁開, 想說什麼卻是欲言又止。 book18.org
主子與這言小姐之間有點什麼事,府里的下人不是眼瞎耳聾。正在做事的丫 鬟瞥了墨九一眼,心中瞭然,放下了手中忙碌,再屈了屈膝:「大少爺,藥許是 快好了,奴婢先去端來。」 book18.org
烏少正又「嗯」了「嗯」,也不知丫鬟的話倒底是聽見了沒。丫鬟走後,墨 九走去銅盆前,取下面巾在熱水裡絞過,復回到床那邊。 book18.org
微俯下身,為其擦臉擦手,面巾絞了一遍遍,她做的仔細又認真。 book18.org
烏少正看著她的專注模樣,任其動作,沒有作聲。 book18.org
取了桌上的東西,墨九咬了咬唇,仿佛是下了決心,下一刻就欲掀開被子一 角。 book18.org
大手按上她的手背,她抬起眼帘,睫毛顫顫,對上他的眸光深深。細碎的水 光泛出她的堅定、堅持,再下一刻,他嘴上翕動,似乎是嘆了口氣。大手慢慢的 收迴轉而移到領口,於此同時,她手裡一動,棉被之下便失去了遮掩。 book18.org
衣扣一顆顆的被解開,她下意識的摒息,視線掠過赤裸的強健胸膛,不帶羞 怯,一路向下。 book18.org
他的腰上纏的厚厚,她小心剪開了結,再一圈一圈的解了開。最後薄薄的一 層,上面沾著紅黃液體,當那猙獰傷口袒露於眼前,她很用力很用力的吸了口氣, 拾起藥瓶,手卻在止不住的發顫。 book18.org
下巴被輕柔的抬起,他皺著眉,低聲對她說:「我說過,已是無礙了,聽見 了沒?」 book18.org
傷口太過刺目,刺的她眼裡生疼,讓她忍不住的又開始掉淚:「不是的…… 你騙人……明明不是的……」 book18.org
聞言,他的一雙眉皺得更緊:「若非無礙,我又豈能與你這般的說話?」 「不過看著厲害罷了,我哪會騙你。」 book18.org
什麼看著厲害,她不信,她一個字也不信。可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她只能哽 咽著重複的問:「疼嗎?」 book18.org
「疼不疼?」 book18.org
「一定很疼很疼的……對不對?」 book18.org
烏少正鬆開手,撥去墨九嘴角粘著的一絲髮,毫不遲疑的搖頭:「不疼。」 大夫取箭頭的時候他已沒了知覺,所以這也不算是說謊。 book18.org
墨九始終是不相信的,傷口橫在那裡,一邊不忍看一邊又控制不住的去看, 小手畏畏縮縮,怕弄疼了他,想碰也是不敢。 book18.org
「怎麼會的……這麼嚴重……怎麼辦……怎麼辦呢……」 book18.org
她一邊在哭,一邊自言自語般的喃喃,眼淚「啪嗒啪嗒」滴落在皮膚上,滲 出點點溫熱,仿佛也將咸澀滲透進了烏少正的心底。 book18.org
他沒有辦法了,只得引開她的注意力:「大夫說,要按時上藥,大夫還說為 防感染,不能露著傷處。」 book18.org
大夫的話最大,墨九立刻閉上嘴巴,瞬間振起精神,上藥,包紮,要注意速 度還得注意手中力道,好一陣的手忙腳亂,這一時倒也顧不上流眼淚了。 book18.org
見目的達到,烏少正的嘴角微微有了勾起。她的手法是生疏的,藥量的多少, 包紮的對不對,有沒有碰疼,他是不在乎的。 book18.org
盯著那一顆低垂的黑色頭顱,感覺著一雙小手在身上摸索,她的呼吸就噴在 胸前,還有她的味道,濃濃淡淡,充斥在鼻間。 book18.org
其實心裡有許多疑問,比如她怎會知自己受傷,她又怎會來的;再比如,她 來,是否因為擔心,而她的眼淚里可有著些許心疼。 book18.org
會麼?看到自己受傷,她會心疼麼?或者,知道自己中了一箭,她只是內疚。 無論如何,不為別的,她的一舉一動,皆是因著自己麼? book18.org
她下了床,她出了房,她來了這裡她還與自己說話。 book18.org
她問自己「疼不疼」,她哭著說「怎麼辦」,她給自己上藥包紮…… book18.org
這些,是否意味著她不是無動於衷? book18.org
這些,是否說明她已從封閉中走出? book18.org
這些,是否代表了…… book18.org
原諒? book18.org
是的,他有許多疑問,安靜是因為不願打斷這一時這一刻,安靜還因為唯恐。 唯恐追根究底,唯恐驚動,唯恐這一切是個短暫夢境,唯恐下一刻,面前所有終 成泡影。 book18.org
第221 章、過去(一) book18.org
上好了藥,待包紮完,墨九直起身,淺淺的呼出一口氣。 book18.org
盯著男子腰間的這一抹白色,她又開始發愣。 book18.org
烏少正沈默不語,隔了片刻,他往旁挪了挪,空出了些位置:「過來。」 墨九怔怔的看他,臉上猶掛著淚。 book18.org
「陪我躺一會。」 book18.org
幾下猶豫幾下遲疑,她脫了鞋襪爬上了床,輕手輕腳的,唯恐碰著了他的傷 處。 book18.org
他拉過被子,將她覆著在內。床被下,他的體溫悠悠的傳過來,還有他的味 道夾雜著藥的味道,她縮在他身旁,安靜中,她突然開了口:「受傷……是那一 晚,在馬車裡,對嗎?」 book18.org
停頓沒有很久,烏少正淡淡的「嗯」了聲。 book18.org
「你還問我有沒有事,其實你已經受傷了,對嗎?」 book18.org
烏少正側臉過來,注視著一張鵝蛋小臉,眸里有光在微微閃爍。 book18.org
「為什麼不說呢……?」墨九抬起眼睛,裡面有一些空茫,有一些疑惑,還 有一些楚楚的無助,「不看大夫……越來越嚴重了怎麼辦?不看大夫,很疼很疼 的時候怎麼辦?」 book18.org
烏少正的眼神深幽:「這些你已問過,我也已回答過你。不嚴重,不疼。」 墨九咬著唇,搖了搖頭:「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原本你不會受傷的, 要不是……」要不是他撲了過來,要不是為護她安全……興許受這一箭的不是他。 是他替她擋下,如今他躺在這裡,負的傷有的痛是因為她……他在代她受過。 book18.org
「我是男子,區區一箭尚弄不倒我。」頓了頓,烏少正的聲音倏地低下,「 早時,我令你受傷。也許是註定的,也許是老天在給我機會,償還,彌補。只是 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book18.org
墨九一時未作聲,半晌,她才輕輕說:「之前的……已經沒什麼了。我已經 好了。早就好了。」 book18.org
「是麼?」烏少正翻了個身,靠近她幾分,「那現在呢?你……」 book18.org
話未說完,一來一去牽動到了傷處,隱隱作痛即便忍下,眉間卻仍有了糾起。 墨九察覺到,急急道:「你別動了!」 book18.org
大手將她抬起的肩膀按下,粗糲的手指轉而觸上她的臉頰,他執著的問:「 現在呢?怪我麼?恨我麼?告訴我。」 book18.org
他問的也是她所逃避的,這時被他率先點開,墨九垂下眼帘,沒有點頭承認 也沒有搖頭否認。 book18.org
雖未等到她的答案,他卻仿佛已然知曉。大手一點一點收了回去,在頰上留 下的溫度也在淡離。他重新躺好,她沒有看他也沒有動。 book18.org
房裡寂靜無聲,她只聽到身旁悠長的呼吸聲,然後,她聽見他說:「在我小 時候,生活無憂無慮。我爹是朝中重臣,我娘是皇親國戚,娘對我們的管教雖嚴, 同時對我與風喬也傾盡了疼愛。那時的烏家風光無限,身為爹的兒子,身為烏家 的一份子,我以此為榮。」 book18.org
第一次,他親口提及過去,雖然有些突兀,但墨九靜靜的,認真的聽。 「那時我年紀尚小,是什麼也不知的。等先生授完了課便帶著風喬在府里四 處玩鬧,不知我娘為何總是心事重重,即便在笑卻不甚開顏。而每每一家相處, 她看著爹,看著我們,眼中總有複雜。」 book18.org
「那時先皇出宮來府,我見過他數次。他每次來都伴著賞賜,有時是名貴玉 石,有時是孩子喜歡的小玩藝,有時他會問問課業,有時他會問問生活瑣事,他 是威嚴也是平易近人,待我與風喬甚好。」 book18.org
「時間長了,有些風言風語出來。我不知「暗通款曲」是什麼,我也不知「 私生子」為何意,我去問娘,娘楞了好久,接著,她似乎是極生氣,最後,她只 抱著我流淚,什麼也沒有說。」 book18.org
「雖不懂事,但孩子的心思也是敏感。自此之後,我開始留心起府里身周。」 「一年年的長大,我質問過娘,先皇來府里是為什麼,先皇的另眼相看又是 為什麼。我甚至還衝動的問她,我與風喬的生父究竟是誰。她不說我便以為是默 認,我罵她水性楊花,罵她不知廉恥,我同情爹,我恨她。恨她為烏家添上污點, 恨她令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兒子陷入一個如此不堪的境地。」 book18.org
往事被一點一點的揭開,真實就快要坦露與前。沒來由的心跳加速,墨九既 驚且詫。他的意思是……難道……他們與皇家……他們與宮裡那人……是同父異 母的…… book18.org
「自此之後,我對娘有了刻意的疏遠,先皇再來時,我也遠遠避開。爹不知 我在為什麼彆扭,他也勸導過我。風喬覺出我的異常,問我為什麼生氣,問我為 什麼不理娘。我如何能告訴他?自己都難面對的,我又如何能說的出口?我只好 裝作無事,一如既往的笑,一如既往的玩鬧,消了風喬的疑惑,也好讓爹放下心。」 「他們不知,但娘是知曉。有時我在想,只要她開口,只要她否認,哪怕只 有一句,無論真假,我都信。可她沒有。沒有解釋,沒有半個字。」 book18.org
「懷著這樣一個沈重的秘密,有口難言,這樣的煎熬何時才是盡頭?有一天, 風喬與我捉迷藏,我找不到他。我心不在焉,走著走著,走到了爹的書房。」 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讓墨九無端的吊起了心。 book18.org
「這天,先皇來了,書房裡兩個聲音,一個是他,一個是我爹。」 book18.org
「我站在外面,沒有立時離開。因為書房裡的動靜太過奇怪。有扇窗沒有關 嚴,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要過去,不要看,腳上也好似有著千斤的重。可我仍是 走了過去。」 book18.org
「那你……」喉間乾澀,墨九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開口打斷,她也不知道, 為什麼自己的聲音在發著顫,「你看見什麼了?」 book18.org
「看見什麼?」他表情古怪的重複。 book18.org
「我看見地上散亂衣衫。」 book18.org
「看見我爹赤裸的趴在書桌前。」 book18.org
「看見一個男人抱著他壓在他身後。」 book18.org
「這個男人,就是先皇。」 book18.org
第222 章、過去(二) book18.org
墨九的嘴巴張張合合,許久都吐不出半個字來。 book18.org
什麼赤裸?什麼抱著?什麼意思? book18.org
她是混亂了。書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扯了扯嘴角,竟然輕輕的笑了:「龍陽之好你知 道麼?男人與男人翻雲覆雨,行歡愛之事。這「男人與男人」,一個是先皇,一 個便是我爹。」 book18.org
歡愛……男人與男人……墨九倏地睜大了眼,臉色忽紅忽白,已然震住。 「驚訝麼?覺得噁心麼?那時我才十歲,我是大開眼界,目睹了一場活春宮 啊……」唇上勾起,是苦澀,是譏諷,是痛楚,墨九隻能看著他,胸口一陣陣的 生悶。 book18.org
「後來,我也不記得我是怎樣的離開。我沒命的跑,氣喘吁吁衝進了娘的房 里,我想,當時,我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娘盯了我半晌,只對我說了一句,「你 已知道了」。她朝我走了幾步,然後,她就暈了過去。」 book18.org
「我知道了什麼?知道人人稱道的伉儷情深是假?知道長大的這些年,一家 和樂幸福是假?什麼相敬如賓,什麼父慈母愛,這不是太諷刺了麼??我們的出 生究竟是為什麼??原來烏家的榮耀,烏家的風光,只因我爹是先皇的胯下之臣!」 烏少正語帶不穩,苦苦壓抑卻抑不住胸前的起伏。 book18.org
「我錯怪了娘。我錯得離譜。對於我的指責,輕視,娘全承受下來。她不辯 駁不解釋,背負著這個齷蹉的秘密,守口如瓶這麼多年。若非我撞破,她預備為 他們隱瞞多久??一直瞞下去?偽裝美滿的假象,一直到死的那一天??」 book18.org
「我守在她床邊,看著她醒來,看著她無聲落淚,她說,是緣是孽天註定, 有些事,她在成親當夜就已知曉;她說,我爹給了她兩個兒子,這樣已很好,其 余的她不貪求;她說,爹也有他的難處,她要我莫去怪他恨他;她還說,在宮中 見他第一面,而後嫁了他,她心意不改,永不後悔。」 book18.org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令她堅定執著的是什麼……因為「不悔」二字, 她可以咽下所有委屈,因為「不悔」二字,她獨守空房,還要陪上一輩子的幸福。 她的眼淚誰知道?她的痛苦誰明了?值得麼……這真的值得麼??」 book18.org
墨九不知該如何安慰,唯有挪動著手腳,貼近了身旁的人。 book18.org
紅著眼眶,她小聲的說:「值得的。如果你娘認為值得……就一定值得的。」 「興許……是吧。」烏少正伸手攬住了她,長長的嘆出一聲。 book18.org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加上有心人作亂。本來閒言碎語就已傳了不少,沒 多久,這樁醜事便是滿朝皆知。先皇欲極力壓下,可他擋不了背後的一張張嘴。」 「就在這風口浪尖,我爹遭人陷害,被扣上謀逆的罪名。先皇即便有意放過, 但「證據」確鑿,朝中呼聲一致,於是,我爹蒙冤落獄。」 book18.org
「官兵來押人的時候,他沒有半點反抗。我忘不了官兵的醜惡嘴臉,我也忘 不了那時爹的表情。他一派從容,望著我們,好像在說,別怕,沒事的,他只是 出個門,很快便回。娘已哭得發不出聲,江嬤嬤抱住她拉著勸著,她只緊緊揪著 他的袖角,怎麼也不願放。他看著她,似笑非笑,眼神溫柔,像是不舍又像是解 脫。」 book18.org
「爹被帶走之後,我娘終日以淚洗面。幾天後,她早早來了我房裡。她裝扮 了一番,遮去了憔悴,還換了身新的衣裙。她端了早點進來,坐在床頭,握著我 的手,對我說,「娘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你是哥哥,你帶著風兒,兄弟倆 好好照顧彼此,以後,可不能再胡鬧了。」」 book18.org
「她坐了一會就走了。等我覺出不對勁,趕去她房裡卻不見她的人,很快, 我在爹的房裡找到了她……可我去得已晚,終是來不及。」 book18.org
說到這裡,烏少正深吸了一口氣,墨九埋頭在他胸前,不忍再聽。 book18.org
「一條白綾,她將自己吊上房梁。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天,是爹被處決之日, 也是這一天,我和風喬失去雙親,成了孤兒。」 book18.org
「人心冷暖,上頭出事,下人逃的逃,散的散,轉眼府里就空了。烏家盛時, 就已引來嫉恨,烏家一倒,平日走得近的紛紛調轉矛頭,幫著一同打壓。他們欺 我們年紀尚小,我們空身被趕出了烏府,沒了自己的家。」 book18.org
「幸虧還有江嬤嬤和烏伯不離不棄,始終在旁照顧。跨出烏府大門的那一刻, 我便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們會回來,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爹娘的枉死,施 加於身的屈辱,我會加倍奉還。」 book18.org
「一年年過去,我變了,風喬也變了。江嬤嬤雖然擔憂,但她知道,唯有變 強,才能不受欺淩,唯有心狠手辣才能在打壓中站穩住腳。」 book18.org
「沒有錦衣玉食,只靠著嬤嬤烏伯的積蓄過活。我們做過苦力做過雜役,擠 出閒暇一邊上書院,存下的銀子便交給風喬從商。他很爭氣,之後做出的一番事 業叫人不可小覷。」 book18.org
「後來,先皇死了,興許是因為心存愧疚,他下了詔令,烏家遺兒年至弱冠, 父死子承,入朝為官。」 book18.org
「無論此舉為何,這樣甚好。我們回了烏府,身邊添得一人,就是烏岳。為 搜集消息,暗裡行事,我設了夜樓。烏家一點一點重新站了起來,再後來,言家, 溫家那些曾倒戈相向的開始搖尾示好。」 book18.org
「他們在怕。烏家的兩個小兒已長大成年,若追究過往,翻起舊帳,他們的 安逸非但不再,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book18.org
「他們該怕的。」 book18.org
男子的聲音流淌得緩慢,帶足了陰冷,墨九打了個寒顫,他察覺到,收著手 臂將她摟得更緊。 book18.org
「他們欲表悔意還欲表忠心,錢財之類風喬已賺的甚足,他們想著,除了錢 與勢,男人的身邊還會缺什麼?女人而已。」 book18.org
「於是他們將親生女兒雙手奉上。我當然不會拒絕,我將他們送來的女人安 排在姝園,同時還定下規矩,要進烏府,需先破身。」 book18.org
作家的話:今兒個2 更啊~ 突然發現,標題里全是2 哎~ book18.org
第223 章、過去(三) book18.org
墨九腦中「嗡」的一聲。勉強凝起心神,聽身邊男子繼續說道。 book18.org
「女子的清白被草莽的奪去,他們雖有不忍,可他們為求自保,兒女眾多, 犧牲掉幾個又何妨?虎毒尚不食子,他們親手將自己的骨肉推入火坑,棄之不顧, 他們,可比野獸可怕多了。」 book18.org
「姝園裡的女人也算出自名門,我想,若將她們變成棋子,會是如何?皇家 不是高高在上麼?鄔氏血統不是高貴麼?宮裡選妃,若將她們安插進宮,就算無 甚用處,屆時枕邊的妃嬪只是只被臣子玩爛的破鞋,那該多麼有趣。」 book18.org
「我將這件事交與江嬤嬤去辦。她每一年去各府選人,帶回姝園學習技藝, 出色的便領去夜樓,改名換姓,送入皇宮。你該已知道了,怡妃就是其一。」 book18.org
墨九愣愣的張口:「怡妃認識岳哥哥,她說她姓溫,她還說她住過姝園。可 是,這些……他、皇上也是知道的。」 book18.org
俊挺的面龐閃動著點點冰冷,「他知道,可他不介意,他還封她做妃,這不 正是有趣的地方麼?」 book18.org
哪裡有趣呢?她實在想不透。只是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姝園裡住著這麼多 位女子,而她為什麼會被送來這裡。 book18.org
她是言家的女兒,因為言家,因為她的爹對烏家不仁不義,她早就被爹遺忘 了,而後便將她當作息事寧人,討好的工具,毫不猶豫的拱手送出。 book18.org
「今年,嬤嬤選中了你。見你的第一面,我還以為這是個玩笑。我醉酒傷了 你,那時我並不在乎你是死是活,說來也奇怪,見你兩次,三次,之後我……」 他停住,沒有說下去。他的眸中浮出絲絲柔暖,他的唇輕貼上她的額頭,然 後,他沈沈的吐息。 book18.org
「我與他暗裡相鬥,我有恨,他有怨。不想你引來注目,在他面前故意對你 刻薄,就是擔心他將主意打往你身上。」 book18.org
「你以為他是好人,可他是真真狡猾。面上不動聲色,背後他以丹兒為餌, 為的就是引你進宮。」 book18.org
「他是一國之君,唾手可得的太過簡單,宮裡枯燥,他有的是時間與耐心。 試探周旋,他在享受狩獵的過程,若時機正確,一收網便是一舉捕獲。」 book18.org
「是我小看了你的決心,我也沒有想到,你會趁我們不在,偷溜出府。你一 進宮中,我們就觸手不及,我派烏岳去接你,你卻不願回來。他設了重圍,皆是 箇中高手,烏岳帶了人慾突圍靠近,可次次被擋,占不得上風。」 book18.org
「除了皇帝之外,還有一個人能進出自如。鄔尚煜是個磊落男子,我也看出 他對你有著好感,所以……」 book18.org
墨九閉上眼,輕輕的打斷:「所以你讓怡妃來找我,讓我去求王爺。所以那 一晚你來了,你知道王爺會答應,王爺會幫我出宮。」 book18.org
「是。」烏少正沒有否認,「我本無完全的把握,所幸,他終是允了你。」 「我在馬車裡聽到外面說有刺客,我還聽到王爺在和你爭執,山兒還說你、 二少爺與他在府里打起來了,你對他……做了什麼?」 book18.org
靜默片刻,烏少正如實答道:「我命烏岳引來皇帝,我要鄔尚煜離開這裡, 回去邊界,短時不能返還。」 book18.org
邊界嗎…… book18.org
她不捨得他走,不願他走,他什麼也沒有做的,他只是救她於水火。到頭來, 因為她,他仍是要走…… book18.org
烏少正略有疲憊的闔了闔眼:「你已知曉了全部……你是否覺得我面目可憎? 是否覺得我險惡至極?」 book18.org
他將晦暗過去娓娓道來,在宮中,那人不止一次的暗示,現在她知道了,原 來這便是所謂的「見不得光」的秘密。 book18.org
那人口中的「瘡疤」,那人口中的「淵源」,那人口中的「齷蹉」,全是面 前這人的傷,面前這人的痛。 book18.org
他在小時就已經歷了這些,懷疑自己的身世,親眼所見不堪一幕,爹遭陷害 處死,娘跟著上吊自盡。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受盡欺侮……她不敢想像,想來 只覺心疼,他面目可憎嗎?不,一點也不。 book18.org
而她,似乎也經歷了許多。 book18.org
被爹喚去角閣,見到了江夫人,經過言府最後的那個夜晚,她被送來了烏府。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姝園,她受傷受苦,去了二少爺的書房,想與岳哥哥一 同逃離,她認識了王爺,認識了皇上,後來丹兒與張媽來了,丹兒不告而別,她 為她進宮,繼而被囚禁。 book18.org
王爺幫她出來,她回到這裡。有了孩子,失去了孩子……種種片段在面前一 一閃現。她不用抱著疑問而活,曾經的無知,曾有的猜測,如今,她全明白了。 只是心裡空空的,迷霧撥開,她看到一片茫茫然。 book18.org
是誰造成了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嗎?她突然有些相信了。 book18.org
註定她要走過曲折,註定要與他們相遇。當在言家的大樹上初見那一刻,當 走入角閣的那一刻,當跨過烏府門檻的那一刻,懵懂,痛苦,掙紮,歡愉,心動 ……事情的發展自有它的軌跡,失去了什麼,得到了什麼,人生百味,她似皆有 嘗過,她已不再是當初的言墨九。 book18.org
這幾天,二少爺問她,可在恨,可在怨。 book18.org
之前,大少爺問她,怪他麼,恨他麼。 book18.org
她在逃避。 book18.org
辨覺不清,直到眼下,依然是。 book18.org
但是……她如何怨?如何怪?心底深處受了撞擊,一下一下,撞出酸楚,撞 出苦澀,撞得所有都變的模糊不清。 book18.org
他的眼中映著一個小小的她。那麼這一個「她」,能否給她答案? book18.org
楞了良久,她開口問:「你恨嗎?你恨他嗎?」 book18.org
他回答:「我不知。我只知,我要毀了他的江山。」 book18.org
她的是「他」非「他」抑或他的是「他」非「他」,這一刻,誰也沒有去深 究。 book18.org
「不過……」戾氣殺意盤旋著自他臉上升起,「眼下,我想他死。」 book18.org
這個「他」指的是誰,墨九聽懂了。 book18.org
「你問我疼不疼,他碰了你,你有了身孕,這裡……」說著,他移動手掌, 對著腰間狠狠按下,「這裡的疼,我一點也不覺得了。」 book18.org
「不要!」墨九回神,趕忙去捉他的手,可她慢了一步,白色的紗布上,一 點鮮紅在緩緩的暈開。 book18.org
第224 章、「愛」 book18.org
你……」驚怔間,墨九隻擠出了這一個字。 book18.org
一點鮮紅雖暈透得緩慢,但刺痛了她的眼。 book18.org
才上完藥的,才包紮好的……他在做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 book18.org
這個時候,她顧不上什麼茫然也顧不上去辨覺什麼滋味了。 book18.org
迅速掀被下床,拾起之前放在桌上的瓶罐物件再迅速的轉回。重新剪開了紗 布,果然,傷處沾著藥粉又滲著血,黏黏糊糊的一片。 book18.org
鼻間不爭氣的有了一酸,一邊小心翼翼的清理,一邊兀自嘟嘟囔囔,是恨恨, 也是心疼:「都已經弄好了,原本沒有流血的……傷口是不是裂開了?怎麼辦? 還是喚大夫來看一看?這裡哪能亂碰的!我都說了不要動了……」 book18.org
聽著,看著,有一種情緒在烏少正的眸里緩緩流淌。面前人埋頭忙碌,再度 上藥包紮,一陣過後,在她正要走開之時,他將她拉住。 book18.org
「我不想騙你,我也不會騙你。事分輕重緩急,我的心裡也有著得失計較。」 墨九停下動作,抬眼看他。 book18.org
「皇宮,不是不可以硬闖。只是時機未到,如此行事的後果除了損兵折將之 外,若他藉機發難,我便功虧一簣。」 book18.org
「後令鄔尚煜涉入,我承認,我的目的並不單純。」 book18.org
「既奪回了你,又趕走了他,還讓他們兄弟倆生出間隙,一舉多得。」 「我利用了他。說到底,我也利用了你。」 book18.org
他不知,她聽完之後會作何感想;他也不知,在她聽完之後,她臉上的著急 心疼是否會立即消失,他再也尋見不到。 book18.org
興許一切將重回原點,回到那時,距離遙遠。 book18.org
他已將晦暗過去一一道出,其實,他說得不易,因為他最不願讓她知曉。不 管是不堪還是痛苦,這是他的記憶,他的經歷,合成了現在一個完整的他。所以 即便開口艱澀,他不欲遮掩,他不想再有隱瞞。 book18.org
陰險也好,殘忍也罷,將心底最深處剖開,無情,有情,他給她真實。 「報仇,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我不斷的提醒自己,說服自己,因為只 有這樣,才稍能安生。可好過只是片刻,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對我的影響。」 烏少正伸手按上自己的胸口:「這裡放著了一個人,所以備受折磨。」略一 停頓,他自嘲般的一扯嘴角,「誰會相信呢?連我都沒有想到,原來,我有了視 之為重要的東西,我竟然……也有了想珍惜、守護的人。」 book18.org
墨九慢慢的移動著視線,從他的胸膛到面前的一雙黑色眼睛。 book18.org
他的眼裡似乎有水流在輕晃,震動蕩漾,下一刻就要翻起洶湧巨浪。這種感 覺不是可怕的,這種感覺就像有無數隻小手軟軟的在心尖拉一下,再拉一下。呀, 鼻子本來就酸酸的,這會兒越發的厲害了…… book18.org
「這個人,一見我就怕極,這個人,膽小甚愛哭。不知不覺,不在乎就變成 了在乎,見不著時,會牽掛;見她哭時,會心疼;她一笑,心情會莫名其妙的變 好;與她獨處,抱著她時,便覺得滿足。」 book18.org
「她在宮裡一日,我日日夜夜,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他低頭靠近,以指 腹摩挲她的臉頰。「然後,報應來了。」 book18.org
「我最擔心的,她沒能逃過。」 book18.org
「她像是性情大變,對身周的人事不予理睬。那時我想,就算擋下一箭,有 什麼用呢?其他的呢?比這一箭更可怕的呢?我為她擋下了麼?」 book18.org
「傷害已經造成,可以後悔麼?還能不能彌補?若我說,從今以後,我不會 再讓她離開我的視線,不會再讓她離開我的身邊,我會守住她,保護好她。我想 問她,她可否願意,願不願相信,願不願給我一次機會?」 book18.org
墨九的表情很奇怪,兩眼發直,嘴唇顫啊顫的,說不出是在驚還是在呆,說 不清是要哭還是要笑。 book18.org
「你可以不屑也可以譏諷我幾聲,你還可以像以前那樣叫我「壞人」,把我 對你的惡行一一列出,說罵個痛快。但我想你告訴我,你能不能誠實的回答我, 與我相處,可令你為難?」 book18.org
沒有隔上很久,墨九搖頭,而面前人仿佛是鬆了口氣。 book18.org
「與我一起,你覺得討厭麼?」 book18.org
墨九仍是搖頭。 book18.org
「你來我房裡,是因為知道我受傷,你是來看我?你在關心,你在……心疼 麼?」 book18.org
墨九眨了下眼,明確的點下了頭。 book18.org
她看到他眼裡一亮,只是接下來,他的啟齒突然有了遲疑。 book18.org
「那麼,你有沒有……我知道你喜歡風喬。你……」 book18.org
沒頭沒腦,他問得極模糊,奇怪的是她竟然聽的懂。 book18.org
他斟酌著,試探著,像是怕嚇著了她,從中,她甚至還覺出了一絲奇異的卑 微。 book18.org
他微微閃躲起她的視線,侷促是為什麼?欲言又止是為什麼?等待抑或是期 望,是否為那不確定的答案? book18.org
墨九低下了頭。 book18.org
安靜,叫人緊張;安靜,給人失落;安靜,令人灰心。 book18.org
安靜過後,她極輕極輕的,點了點頭。 book18.org
同樣是沒頭沒腦,奇怪的是,烏少正也是看懂了。 book18.org
眸光快速閃動著,顯出了一點激動,然後,他帶著剩下的一點僵硬,剩下的 許多不自然,用一種古怪的,陌生的語氣,低低的問:「對風喬,你是極信任極 依賴的,你……愛他麼?」 book18.org
愛? book18.org
愛是什麼? 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為之悸動,愛一個人,為其牽掛。 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因為他的舉手投足,心情可以有低有高,情緒可以有落有漲。 愛一個人,因為他的隻字片語,生出糾結,生出疼痛,喜悅或苦澀,皆是極 致。 book18.org
「喜歡」與「愛」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book18.org
喜歡了多久就會變成「愛」? book18.org
是「喜歡」長還是「愛」更長? book18.org
是否因為愛之濃烈,所以飛蛾撲火。 book18.org
是否因為愛生牽絆,所以奮不顧身。 book18.org
時時刻刻,難離左右,一生一世,無怨無悔。 book18.org
「愛」? book18.org
沒有人教過她。 book18.org
「愛」是什麼? book18.org
沒有人告訴過她。 book18.org
她怔怔的看著面前人,看著他突然對她笑了。 book18.org
原來,在失神間,她已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第一次見這抹笑顏,不帶陰霾, 不帶冰冷,只是純然。他笑起來果然是很好看的。 book18.org
他笑著對她說:「巧了,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頓了頓,他的臉上升上認真,「不過,我想試一試。」 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沈又溫柔,深邃的眸中折射出動人光華:「你與我一起,我們一 起試一試,可好?」 book18.org
她一直一直的呆愣。 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book18.org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book18.org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緊緊的捂著了嘴,眼淚撲簌簌,成串落下。 作家的話:無論如何~ 我想煽情一把~ book18.org
第225 章、放下 book18.org
沒有人教過她。 book18.org
沒有人告訴過她。 book18.org
但是沒關係的,她可以試一試的。 book18.org
試著去明白什麼是「愛」,試著去體會「愛」是怎樣一種感覺。 book18.org
因愛而生的歡喜,苦澀,酸楚,美好,她可以一一品嘗過來。 book18.org
投入身心去相信,勇敢的付出,無條件的依賴,繼而好好的相守。 book18.org
山兒說過的話,她突然有些懂了。 book18.org
「真正怕的是什麼」,「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book18.org
其實她害怕孤單。 book18.org
其實她想要多一點的關注,她也在渴望「愛」。 book18.org
從小沒有娘,雖然張媽給了她親情,但對於母愛,父愛,她不是沒有嚮往。 在言府的大樹上,她看見她的弟弟妹妹被抱在懷中,他們有娘照顧,他們還 有爹關心。未泄露半點,也許是裝作不在乎,沒有說出口的是,她好羨慕。 book18.org
曾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她不是爹的女兒嗎?爹是討厭她嗎?不喜歡她嗎? 為什麼爹不來看她? book18.org
她不敢去問張媽,唯有將所有疑問全放在心底。 book18.org
直到她十五歲,當在小院門口見到那個高大威嚴的男子,她覺得陌生且熟悉。 那時的心情實在是難以形容。突然嗎?當然是的。手足無措嗎?自然是有的。 除此之外,還有茫然還有驚喜,直到爹走後許久,她仍是無法回神。 book18.org
走入角閣的時候,她有不安,有忐忑,同時也有雀躍。她不知將會發生什麼, 將要面對什麼,待她意識到,便從頭到腳,涼了個通透。 book18.org
即便震住,即便害怕,她都沒有反抗。 book18.org
那一夜,倉皇懵然間,她失去了初貞,天一亮,她被扶出角閣,扶出了言家 大門,在被塞進轎子之時,她的爹只給了她一句話:記住,無論如何,你姓言, 你總是我的女兒。 book18.org
女兒……是嗎?是這樣嗎? book18.org
她以為只要乖乖聽話,便能令爹的目光多有一些投注。她以為只要順他的意, 他便會高興,他不會再忘記她,他會關心她……他會來愛她。 book18.org
她太天真。手裡仿佛抓著了一絲希望,未有確定,她就迫不及待奢想著更多, 奢想那些原本就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也很傻,經歷皇宮種種,對於丹兒,她仍無 法去責怪,無法去恨。因為與丹兒的情誼她視之珍貴,她有的不多,她不能,不 可以再失去。 book18.org
對她的好,她牢牢揣記於心。因為那些關切憐惜,除了張媽丹兒,她從未在 別人身上感受過。岳哥哥,二少爺,大少爺,王爺,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走入她的 生命中,繼而駐紮進她的心底,她已無法忽略。 book18.org
其實,她不可憐的,對嗎? book18.org
其實,被愛抑或去愛,她也可以的,是嗎? book18.org
其實,她擁有的已很多。 book18.org
他們,都在她的身邊。 book18.org
墨九停不下哭泣。鼻頭通紅,眼淚混著鼻涕,一臉的狼狽。 book18.org
說不出是歡喜還是難過,興許二者皆有,一隻大手伸過來,默默的為她擦著 眼淚。 book18.org
哽咽聲接連不斷的,仿佛快透不過氣。她沒有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沒有 聽到跨步邁進的聲音,當她抬起頭,透過淚眼迷濛,她看到兩張相似的臉。 book18.org
他們靜靜的圍在她身邊,沒有人說話。 book18.org
房內瀰漫著溫情,令她覺出暖意,於是,淚水更是洶湧。 book18.org
她不再逃避。啞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將這段時日,宮中經歷,一點 一點,細細的訴說。 book18.org
哪怕其中有著難啟齒,哪怕親口再提,不亞於血淋淋的再揭傷疤,哪怕回憶 如同夢靨,痛楚亦是深刻,她沒有退卻,她勇敢的正視。 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最後一次。 book18.org
心顫,害怕,絕望……這都是最後一次。 book18.org
說完之後,她便要將這些連著皇宮的一切統統忘記。 book18.org
把不愉快的趕出心底,不再添痛苦不再添難過,跨過這個坎兒,不想過去, 只看眼前。 book18.org
就這樣,墨九說著說著,淚水間歇著有止有落。和盤托出,下了決心,像撥 開了陰霾,散去了悶濁,隨即,點點輕鬆轉然而生。 book18.org
接下來,無論是人或事都在逐漸變得好起來。 book18.org
烏少正的箭傷一日日的恢復,皇宮那邊未見異常,烏岳來過墨院探望,而張 媽已能下床走動,墨九在欣喜之餘,每日天兩邊照料,心無旁騖,過得充實而忙 碌。 book18.org
府外的城中也是熱鬧。街道,客棧,酒樓,一下子湧進了許多人。他們來來 往往的穿梭,看著裝打扮,不像是本地人士。 book18.org
墨九還在閒暇之餘,學起了刺繡。因為山兒告訴她,兩位少爺的生辰將近。 可府里年年的習慣並非設宴擺酒,兩位少爺不喜熱鬧,吃碗長壽麵,生辰便算過 了。 book18.org
墨九聽了之後就放在了心上。雖然她過生辰也是吃一碗張媽做的長壽麵,但 她如今已視烏府為家,第一次迎他們的生辰,她覺得自己不能不做些什麼。 book18.org
她想不出什麼特別的,送禮嘛她沒銀子,不好問山兒借也不好問老伯伯借, 若向他們借……就算買了東西也是沒意思的。 book18.org
山兒說,物不在貴重,關鍵是心意。 book18.org
她想了又想,那些高雅的啊別致的啊她一樣都做不來,還是實際些,問山兒 要了針線,她預備試試看,親手做兩隻錢袋。 book18.org
山兒陪著選好了料子,在她的教導下,墨九剪出了樣兒,接下來便是認真奮 力與針下活。 book18.org
這一日午後,墨九坐在桌前全神貫注,山兒在一旁磕著瓜子邊看邊指點。沒 多久,房門外有了動靜,只見烏伯佝僂著背,領進來了一個人。 book18.org
墨九抬頭見到,立時一愣。 book18.org
這個人悠悠邁過門檻,掃視過四周,一雙水靈美目停駐在了她的臉上。 端詳片刻,她淡淡一笑:「看你的氣色,甚是不錯。」 book18.org
墨九放下手裡物件,慢慢站起了身,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便輕喚一聲:「怡 妃娘娘。」 book18.org
烏伯及時出聲:「言小姐,怡妃娘娘聽聞你抱恙,遂來府一探。」 book18.org
怡妃轉頭溫和道:「烏伯,這裡我又並非不熟,你不用跟著了,該忙什麼這 便去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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