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人間道」 book18.org
劇情簡介 book18.org
張甑見陸謙私會董超薛霸,知太尉要害林沖,告知錦兒。錦兒急報若貞。若貞央求高衙內放過林沖,高衙內卻稱是父親私下所為,無可奈何,除非若貞願意與他在郊外試那招『天外飛仙』。若貞認為只有他一人救得了林沖,便含羞答應。 林沖發配滄州,離京時休妻。若貞最初不應,在林沖堅持下,含淚答應了。 張尚知前妻已死,但未告知若貞。他念前妻之德,向林沖許諾女兒絕不改嫁,只等林沖服完刑回來。 book18.org
若貞勸回父親,說自己照顧得了自己,又要錦兒去會張甑並嫁於他。若貞與高衙內同去郊外高山亭上,等林沖一行三人路過。高衙內說出已私下報知魯智深董超薛霸要害林沖,魯智深必去救他,請她大可放心。若貞後悔為何自己未想到此法。 book18.org
她見高衙內確實喜歡她,人又長得英俊風流,丈夫也休了他,便主動脫衣獻身高衙內,同意嫁他為妾,日後慢慢勸導父親。兩人野戰無休,若貞終於叫他『官人』。高衙內早在山亭上設好鞦韆,終於第一次與若貞一試『天外飛仙』!若貞坐在鞦韆上,遠遠看見丈夫與董超薛霸從山下小路走過,目送他遠去,剪斷情絲,與高衙內野戰至入夜,高衙內未射,若貞便與他偷偷返回林家續玩。 錦兒回家,見小姐與高衙內在林沖床上激情交歡,求高衙內讓她嫁與張甑。 若貞也勸導高衙內,高衙內方點頭答應。錦兒很是感激,也答應以後只要小姐在,便陪小姐與他歡好。三人大被同眠。第二天若貞去找魯智深,知他已經離京,心中甚喜。自此高衙內每日半夜潛入林沖家,與若貞歡好一處。 book18.org
蔡京受李貞芸污辱,雖許下承諾,但心有不甘。他令下人四處查證李貞芸姦夫是誰,下人查不到人,均說必是張尚。蔡京稱李貞芸不潔在先,怪不得他,便請人暗中下毒,毒死張尚,做自殺假象。若貞知父親猝死,責問高衙內。高衙內早從富安口中知道李貞芸自殺一事,知道必是蔡京暗地所為。便將此事告知若貞,卻只提李貞芸私會張尚,不提他與其母偷情一事。若貞信以為真,她只有高衙內一個依靠,便將芳心放在他身上,只等他來迎娶。 book18.org
若芸讓陸謙學林沖休妻,也休了她。陸謙死活不肯,說如此一來,自己履歷有染,當不得大官,只同意若芸與高衙內偷情。若芸得知林沖未死於野豬林,求高衙內殺死林沖以絕後患。高衙內早有此意,若芸獻策要陸謙去辦此事。她心知成與不成,可一箭雙鵰。陸謙若死林沖手中,她便可順利做妾。 book18.org
高衙內將害林沖想法告訴高俅。高俅便令陸謙去滄州。陸謙火燒草料場,死於林沖手中,林沖雪夜上梁山。 book18.org
高衙內以為林沖已死,求高俅許他納林娘子為妾。高俅稱林沖已做反賊,反賊前妻,終身入不得高家之門,並稱他是太師女婿,要他收斂,只同意他納若芸為妾。高衙內無奈,告訴若貞。若貞心傷,錦兒已嫁於張甑,便陪若貞去牡丹園遊玩。若貞偶遇李師師,倆人言語相投,互訴過去,倆女義結金蘭,卻不知本是同母異父親姐妹。 book18.org
李師師為義姐在京郊安置一套住房,每月送她很多錢財。若貞入不得太尉府,便借居於此,錦兒常來探訪,同住一處。若貞求高衙內為她名節著想,對外宣稱她已死了。高衙內派人封了林府,對外稱她已自殺。林沖在梁山得知,心傷不已。 若芸嫁入太尉府,她用計將林沖逼上梁山,很是得意,但因前回子宮受損,不得懷孕。高衙內不喜若芸,常去郊外與若貞偷情,但受高俅嚴訓,不敢讓她懷孕。李師師來探望她,若貞受其言語影響,放開胸懷,甘心做高衙內情婦。此時高衙內來了,李師師言傳身教,與若貞雙雙服侍高衙內一回。此後,李師師也偶與高衙內有染,與高衙內約定,只在徽宗出京之時,便來若貞家中,服侍於他。 七年後,梁山好漢受招安,駐軍陳橋驛。若貞知好漢中有林沖,舊情難忘,欲去陳橋驛探試,被若芸告知高衙內。高衙內心中生恨,讓若芸纏住若貞。梁山軍不日離開陳橋驛,若貞未能見到林沖,終於死心,仍與高衙內偷歡。 book18.org
又一年,梁山軍征服方臘還朝。若貞得知林沖已死,心傷不已。高衙內則大喜,勸她會慢慢說服父親,迎她入門。 book18.org
林沖卻未戰死,害了重病。宋江托武松在六和寺照看於他。林沖病漸好轉,思念亡妻,決心回東京將亡妻遺骨取回六和寺。武松苦勸不住。他曾受朝庭重賞三千黃金,封為清忠祖師,便送林沖盤纏,並請貼身隨從護送他回京,要他早去早回。 book18.org
林沖尋遍東京,找不到亡妻遺骨,便在京郊徘徊。一日在京郊聽到個幽雅院落中傳出一陣熟悉的琴音,與前妻所奏樂曲相似,便讓隨從住足,自己步入房中。 不想卻親見妻子仍然活著,赤身坐在高衙內身上,撫琴交歡。 book18.org
林沖大怒之下,舊病復發,殺不得高衙內,讓他逃走。若貞重見前夫,驚喜不已,取藥救活林沖。終將這幾年所受之苦,全然告訴林沖,只將林沖發配前偷情之事略去。 book18.org
林沖原諒妻子,身體好轉後,與她交歡一回。倆人許下約定,待林沖病好,遠走高飛。 book18.org
高衙內告知若芸林沖回京,若芸大驚之下,怕林沖知道真相後殺她,向高衙內獻計毒死林沖,好與若貞完聚。高衙內買來砒霜交於若芸,自己則騙出若貞。 若貞稱高衙內已享儘自己身子,要與他分離,他假意答應。 book18.org
若芸騙林沖服下毒藥,被林沖隨從看見,若芸迅速逃離。林沖知命不久矣,死前寫下血書,托隨從帶給若貞。高衙內家丁衝進,那隨從殺出一條血路,找不到若貞,只得上馬逃回杭州。 book18.org
武松得知林沖被高衙內小妾毒死,又見林沖血書,大怒之下,知道此事絕不簡單。他獨自趕赴東京,為林沖報仇。 book18.org
若貞回到家中,找不到林沖,卻見到高衙內託人以林沖筆跡留下的書信。書信中『林沖』痛斥她不貞,決心棄她而去。若貞傷透了心。高衙內向高俅告知林沖死訊,高俅大喜之下,同意他娶若貞入門。高衙內找到若貞,安慰於她,全怪林沖不好,稱父親心情甚好,已同意她明日就入門,自己終身不負。若貞正無依靠,一顆芳心便全放他心中,終於愛上高衙內,稱入門後,定要為他生子。 高府大辦喜事,若貞做親娘子。洞房時,多女助性。若貞求子心切,與高衙內縱情交歡,前所未有的投入,只求懷上。貞芸互爭雨露,高衙內不許,盡泄於若貞體內。 book18.org
第二日,若貞驚覺懷孕,細細一算,方知是那日與林沖歡好時懷上的。緊張之下告訴錦兒。錦兒要她隱瞞高衙內,不得說出半句。 book18.org
若貞此時已深愛高衙內,覺得懷上林沖孩子愧對於他,每日盡心服侍這花太歲。 book18.org
三月後深秋,高衙內得知若貞有後,大喜之下,決心去河北祭祖,便攜若貞若芸同去,已升為都管的富安帶四名護衛隨車同行。若貞央錦兒陪同,高衙內答應。 book18.org
馬車來到野豬林外,高衙內好奇,要去看看風景。富安說去不得,高衙內稱天下早已太平,堅持要去。 book18.org
高衙內與若貞若芸在車內尋歡作樂,進入野豬林。武松早在那裡等候,片刻砍翻四名護衛。富安嚇呆,在武松威逼下,將高衙內強搶林娘子,間接害死其母其父,若芸按高衙內之意毒死林沖等等往事,全盤說出。 book18.org
武松問明林沖屍骨被藏何處後,殺了富安高衙內和若芸。若貞聽到林沖原是被高衙內害死,心中一片死灰,苦求武松殺她。武松正要動手,錦兒說出若貞已懷林沖後代,林沖之死與若貞無干。武松本不願殺求死之人,便試探若貞說放了她。若貞卻說你放了我,你不怕我報官嗎。武松見她死意堅決,不似作假,便信了錦兒的話。 book18.org
武松給若貞盤纏,修血書一封,要她和錦兒帶這血書,去滄州柴大官人處避禍,將林沖後代養至三歲,三年後的今日,再帶小孩到杭州六和寺林沖之墓見他。 證明那孩兒是林沖之後,再饒她不死。 book18.org
武松依富安所言找到林沖屍骨,帶回杭州。燕青來六和寺探訪武松,天罡星重聚,在林沖墓前痛哭一回。武松見到李師師,把富安所講李師師之身世來歷,全告訴她。李師師方知自己身世,原來梁山受招安,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當年搶走她的,正是天閒星入雲龍公孫勝。她求武松放過親姐,並為親姐留下巨資過下半生。 book18.org
三年後深秋,若貞錦兒帶林沖兒子林松(字盈兒)去林沖墓見武松,稱取名林松,是為感激武松為林沖報仇之恩。武松見那孩兒果像豹子頭,正要饒她不死,若貞卻拿出匕首自殺。武松出手救回她性命,終於認她嫂嫂,並答應傳林松武藝。 若貞見孩兒哭的悽慘,自殺之心,頓時淡了。她依武松之言,在墓碑上看見林沖死前留下的血書內容,淚如泉湧,在六和寺為林沖終身守墓。 book18.org
第二十一回刺配滄州,洗盡男兒淚 book18.org
有道是窗外日光彈指過,席間花影坐前移。一杯未進笙歌送,階下辰牌又報時。 book18.org
這一天,東方曉日初升,北闕珠簾半卷。但見:杏花離海嶠,雲葉散天衢。 彩霞照萬里如銀,素魄映千山似水。一輪爽塏,能分宇宙澄清;四海團圈,射映乾坤皎潔。 book18.org
楚兒依高衙內吩咐,一早捲起珠簾,進屋喚他起床。這花太歲睡眼惺忪,瞧見窗外雲開日見,霧散天清,不由心神大爽,又見三女同床在臥,正自香夢沉酣,睡得慵懶甘甜,更是意氣風發,得意非凡。只是雙花艷母李貞芸半夜出走,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又想今日須乘早差人將林沖押回開封府定審,以免節外生枝,便再睡不著,當即下了床,要楚兒服侍穿衣。他見李貞芸所留書信仍放在案上,不想讓二姐妹瞧見,又無心細看,便隨手將信藏於櫃中,要待林沖事了,再行細閱。 諸女也紛紛醒了,高衙內吩咐安排早膳,與林娘子等三女共用。說到今日開堂定審,要秦兒飯後便報知孫孔目,將林沖一早提了去,又安慰若貞,說一切已周全妥當,只斷個刺配滄州了事,那地兒也不甚苦,三五年定能熬過。他命宛兒去府外雇一抬大轎,送林娘子還家等候消息即可,他自去府衙暗中監審,要林娘子不必勞心。 book18.org
若貞見丈夫雖犯下這等弒主大罪,性命仍可保全,又配了個富庶關城,來日還有東山再起之時,她雖不顧婦道,失貞喪潔,但終能救下林沖,也是暗自欣慰。 當日開封府內,騰府尹於堂後收了高衙內一盤金,回堂升廳。問明林衝口詞,招認作腰懸利刃,誤入節堂,當眾畫了押。叫林沖除了長枷,斷了二十脊杖,說他有傷在身,免去行刑,喚個文筆匠刺了面頰,量地方遠近,該配滄州牢城。當廳打一面七斤半團頭鐵葉護身枷釘了,貼上封皮,押了一道牒文,差兩個防送公人董超薛霸,待林沖十日後傷勢初愈,便監押前去。 book18.org
當夜高衙內自來林府告信,要她盡可告知鄰舍林沖所犯之罪,免得日久生疑。 林娘子答應了,要錦兒與她十日後同去南郊翠竹崗接老父前來為女婿送行,並安父親之心,只說得貴人暗中相助,家中資宅俱在,林沖也只三五年便可回京復職,要他萬事無慮,千萬莫要過於憂心。 book18.org
林娘子既放下心來,為信守承諾,更為保實丈夫性命,每夜自和高衙內在家中恩愛承歡,任意取樂,卻不比先前背夫偷情,只是偷雞盜狗之歡,如今家中又沒人礙眼,只管停眠整宿。自此錦兒便打開後院舊門,高衙內每夜亥時前來,整夜不歸去,與林家二女夜夜盡歡,終朝取樂,共浴春宵,交得熟了,直至二日已時用過早膳,方從後院溜出。有詩為證:參透風流二字禪,淫少綣戀女釵裙。採花偷婦家常飯,夜入林府會雨雲。 book18.org
常言道:「樂極生悲,否極泰來。」光陰荏苒,前後早過了九日。且說這日一早,兩個防送公人董超、薛霸見林沖傷無大礙,把他帶來使臣房裡,寄了監。 二解差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只說董超正在家裡拴束包裹,見巷口酒店裡酒保來說道:「董端公,一位官人在小人店中請說話。」 book18.org
董超道:「是誰?」酒保道:「小人不認的,只叫請端公便來。」原來宋時的公人,都稱呼端公。當時董超便和酒保逕到店中閣兒內看時,見坐著一個人,頭戴頂萬字頭巾,身穿領皂紗背子,下面皂靴凈襪。見了董超,慌忙作揖道:「端公請坐。」董超道:「小人自來不曾拜識尊顏,不知呼喚有何使令?」那人道:「請坐,少間便知。」 book18.org
董超坐在對席,酒保一面鋪下酒盞,菜蔬、果品、按酒都搬來擺了一桌。那人問道:「薛端公在何處住?」董超道:「只在前邊巷內。」那人喚酒保問了底腳,央道:「與我去請將來。」 book18.org
酒保去了一盞茶時,只見請得薛霸到閣兒里。董超道:「這位官人請俺說話。」 薛霸道:「不敢動問大人高姓?」那人又道:「少刻便知,且請飲酒。」 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篩酒。酒至數杯,那人去袖子裡取出十兩金子,放在桌上,說道:「二位端公各收五兩,有些小事煩及。」 book18.org
二人道:「小人素不認得尊官,何故與我金子?」那人道:「二位莫不投滄州去?」董超道:「小人兩個奉本府差遣,監押林沖直到那裡。」那人道:「既是如此,相煩二位,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陸虞候便是。」董超、薛霸喏喏連聲,說道:「小人何等樣人,敢共對席?」 book18.org
陸謙道:「你二位也知林沖和太尉是對頭。今奉著太尉鈞旨,教將這十兩金子送與二位,望你兩個領諾,不必遠去,只就前面僻靜去處,把林沖結果了,就彼處討紙回狀,回來便了。若開封府但有話說,太尉自行分付,並不妨事。」 董超道:「卻怕使不得,開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卻不曾教結果了他。 亦且本人年紀又不高大,如何作的這緣故,倘有些兜搭,恐不方便。「 薛霸道:「老董,你聽我說,高太尉便叫你我死,也只得依他,莫說使這官人又送金子與俺。你不要多說,和你分了罷,落得做人情,日後也有照顧俺處。 前頭有的是大松林猛惡去處,不揀怎的,與他結果了罷。「 book18.org
當下薛霸收了金子,說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便兩程,便有分曉。」 陸謙大喜道:「還是薛端公端的爽利!來日到地了時,是必揭取林沖臉上金印回來做表證,陸謙再包辦二位十兩金子相謝。專等好音,切不可相誤。」原來宋時但是犯人徒流遷徙的,都臉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喚做打金印。 book18.org
董超道:「老薛,聽聞林沖本是死罪,全仗太尉公子做人情,方死罪做活。 官人卻說太尉又要結果他,怕有差錯,故怕使不得。「 book18.org
陸謙笑道:「董端公恁地小心,說與二位聽了也是無妨。衙內瞧中他家娘子,前後只為討那人歡心罷了。如今衙內瞞過了那人,好事已成,太尉怎能輕留林沖性命。」 book18.org
董超道:「原來如此,小人該當效力。」 book18.org
三個人又吃了一會酒,陸虞候算了酒錢,三人出酒肆來,各自分手。殊不知隔屏有耳,三人這番話,卻被一人聽了去。 book18.org
也是合當有事。這日藥郎張甑卻好一個人去巷口酒店送藥,剛取了錢,便見酒保請了薛霸入閣,一眼瞧見陸謙。他識得此人,知他是高太尉心腹,娶了林娘子小妹為妻。張甑這幾日聽人說起林教頭因罪刺配滄州,曾兩次去林府探望錦兒,安撫林娘子,均被錦兒冷語勸回。他既與錦兒結下私情,便放不下她,總想幫扶她家,見太尉心腹陸謙請兩個端公吃酒,心知有異,便留了心,見四下無人,悄悄立於酒閣屏風之後,將三人言語盡數聽去。 book18.org
聽到二解差答應加害林沖,他心中叫聲『苦也』,當即兩步並一步,一徑投林府大宅而來。 book18.org
也怪昨夜高衙內只顧與林家二女徹夜淫樂雙飛,一早又暢玩了一次晨歡,三人玩得太累,美美酣睡至午後末時,這花太歲又摟著二女在那張紫檀大床上取樂,只不願離去。聽到前院有人重重拍門,驚得三人慌張下床。高衙內害怕是張若貞父親張尚問罪來了,嚇得屁滾尿流,慌忙穿好衣服,一直狂奔後院舊門,從門外荒地擇路走了。 book18.org
錦兒急慌慌穿上衣裙,搶到前院,問明來人,方才心定。林娘子收拾了床,也出門將張甑請進院中,一路便哽哽咽咽假哭起來。張甑見二女臉帶暈紅,雖然不解,卻不以為異,當即將巷口酒店所聽之事一五一實,備細告知林娘子了。 若貞只聽得心如刀絞,胸蹙眉顰,腦中一陣眩暈,只感天旋地轉,幾要昏倒過去,幸被錦兒扶住身子,假哭也頓成真哭。她一時放聲而哭,此時方知被高衙內騙了,本以為這登徒子一心一意幫她救夫,對他好生感激,還想著與他完聚三年,以報他救夫之恩,不想一切皆被這淫徒算計,竟換來這等結局。想必丈夫含冤入獄,也定是高衙內暗中驅使,自己卻將心身俱給了他,貞潔盡喪,如何對得起苦命的丈夫! book18.org
二女對張甑稱謝不迭,送走他後,若貞於家中來回踱步,苦想法子相救林沖。 錦兒雖然一向機靈,卻一時也想不出半點法子。若去報官,開封府與高太尉官官相護,哪裡會理會她們。 book18.org
若再去求高衙內,卻知小姐已深恨這惡少如此騙她,定然打死不允。二女知道為今之計,只有要林沖加倍小心提防了。但林沖不懂官場水深,又剛直不阿,若知此事,依他性子,似必再次叫罵高俅,大鬧公堂,以求翻案,反落個死罪難逃。只有等林衝出了京城之後,方能告知他。 book18.org
若貞對高衙內一時心灰意冷,在房中苦苦思索良久,驀地里靈光一閃,想起一人,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對錦兒道:「錦兒,你速去大相國寺,請守菜園的魯智深魯大師去路上相救官人,他是官人結拜兄弟,必會全力而為的!」 錦兒也知道魯智深大名,上回便是他趕赴岳廟幫林沖打散高衙內手下那幫潑皮,後又找過林沖吃酒。她當即答應下來,快步趕赴大相國寺。 book18.org
若貞在家中苦等,過了一個時辰,錦兒奔了回來,急著說魯智深向大相國寺告了假,一早出城去了,沒人知道他人在哪裡。二女抱頭哭了一回,都知林沖這次恐怕難逃劫數,就算得到消息僥倖逃出毒手,也再難回京復任了。 book18.org
林娘子哭得雙目紅腫,忽兒止住淚,面無神色地說道:「錦兒,去雇台車來,我們去見爹爹吧。今晚請他過來,我們已被高衙內玷污之事,以及他差公人半道加害官人一事,不要對他老人家說了,免得他承受不了。明日待他老人家送別官人,我們再暗中提醒於他,要他加倍提防,以官人這身武藝,還怕對付不了那兩個惡差麼!大不了我們棄了這祖宅,隨官人亡命天涯。」 book18.org
錦兒喏喏答應,收拾了屋子,出去雇了馬車停在門口。 book18.org
老教頭張尚聽得消息,又從女兒口中得知前恩後果,想起當年自己曾因蔡京瞧中前妻李貞芸而被刺配孟州,此後前妻被逼無奈改嫁蔡京,自己方能攜兩個女兒返回京城復職。而今賢婿也因高衙內瞧中他女兒遭此大難,被無端充軍,不由老淚縱橫,痛罵天地無道,世態炎涼。他不知女兒已然失身那淫少,見她哭得好似淚人一般,言語中為林沖守節之志甚堅,不由連贊女兒志貞,好言勸慰一番後,當即收拾行裝被物,乘車趕赴女兒家中。 book18.org
待馬車行到翠竹崗道口,卻見七八個農婦在路心議論紛紛。張尚下車問出了何事,都說適才京城太師府來了數名家丁抓走一名藍衣女子。那女子生得好俊,城裡人就是不一樣,又高又白又嫩,令她們好生羨慕。農婦中有見過張尚女兒的,說到那女子與張教頭女兒有幾分相似,卻不知是誰。張尚吃了一驚,心道莫不是我那前妻又來見我,卻被太師派人捉了回去?他一時心傷如割,奈何此時女婿蒙難,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book18.org
當夜宿在女兒家中,張尚好言安撫女兒半夜,方令她不再難過。卻又怎知女兒心中所傷的,是被姦夫高衙內所騙,自比紅顏禍水,害了親夫林沖。 book18.org
卻說董超薛霸將金子分受入己,送回家中。第二日一早領了公文,背了行李包裹,拿了水火棍,便來使臣房裡取了林沖,押送出開封府來,監押上路。 辰牌時分,只見眾鄰舍並林沖的丈人張教頭都在府前接著,同林沖兩個公人到州橋下酒店裡坐定。林沖道:「多得孫孔目維持,這棒不毒,因此走動得。」 張教頭叫酒保安排案酒果子,管待兩個公人。酒至數杯,只見張教頭將出銀兩,齎發他兩個防送公人已了。 book18.org
林沖執手對丈人說道:「泰山在上,年災月厄,撞了高衙內,吃了一場屈官司。今日有句話說,上稟泰山:自蒙泰山錯愛,將令愛嫁事小人,已至三載,不曾有半些兒差池。雖不曾生半個兒女,未曾面紅面赤,半點相爭。今小人遭這場橫事,配去滄州,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家,小人心去不穩,誠恐高衙內威逼這頭親事;況兼青春年少,休為林沖誤了前程。卻是林沖自行主張,非他人逼迫。 小人今日就高鄰在此,明白立紙休書,任從改嫁,並無爭執。如此林衝去的心穩,免得高衙內陷害。「 book18.org
看官莫要心急,為何林沖竟說出此等言語?原來那晚林沖重傷之下被迫觀春,受高衙內言語所激,一時無奈答應了,事後想來,卻暗覺不對。總覺那女子聲音樣貌,與妻子太過相像,若要說她就是他娘子,卻又絕不敢相信,但心中不免疑竇叢生,留下陰影,再難平復。又想這高衙內實乃色中淫魔,竟敢當他之面與女子交合,陽物之壯,淫技之強,實是超他想像,令他震撼不已! book18.org
他心想這等好玩女色之人,既瞧中他那嬌妻,卻說甚麼不去碰她,只怕是心口不一,敷衍他了事。無論那女子是否真是妻子張若貞,以他那勾女之能,只怕自己三年不在京城,妻子早晚也是他的人了。更想自己婚後三年慢待妻子,從未令她當真快活過,往後回京之望又全在高衙內一人身上,他既然如此喜歡他妻子,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一來可教這惡少兌現諾言,三年後助他還京;二來也不誤了若貞大好青春。如若不然,只怕兩頭落空,還落個性命堪憂。他雖一時心如刀割,還是決意將妻子放手交與高衙內罷了。 book18.org
張教頭聽言驚道:「賢婿,甚麼言語!你是天年不齊,遭了橫事,又不是你作將出來的。今日權且去滄州躲災避難,早晚天可憐見,放你回來時,依舊夫妻完聚。老漢家中也頗有些過活,便取了我女家去,並錦兒,不揀怎的,三年五載,養贍得她。又不叫她出入,高衙內便要見,也不能夠。休要憂心,都在老漢身上。 你在滄州牢城,我自頻頻寄書並衣服與你。休得要胡思亂想,只顧放心去。 「 book18.org
林沖道:「感謝泰山厚意。只是林沖放心不下,枉自兩相耽誤。泰山可憐見林沖,依允小人,便死也瞑目。」張教頭那裡肯應承,眾鄰舍亦說行不得。林沖道:「若不依允小人之時,林沖便掙扎得回來,誓不與娘子相聚。」 book18.org
張教頭道:「既然恁地時,權且由你寫下,我只不把女兒嫁人便了。」 當時叫酒保尋個寫文書的人來,買了一張紙來。那人寫,林沖說,道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為因身犯重罪,斷配滄州,去後存亡不保。有妻張氏年少,情願立此休書,任從改嫁,永無爭執。委是自行情願,即非相逼。恐後無憑,立此文約為照……年……月……日。林沖當下看人寫了,借過筆來,去年月下押個花字,打個手模。 book18.org
正在閣里寫了,欲付與泰山收時,只見林沖的娘子在酒店外聽得消息,號天哭地叫將來,女使錦兒抱著一包衣服,一路沖入酒店裡。林沖見了,起身接著道:「娘子,小人有句話說,已稟過泰山了。為是林沖年災月厄,遭這場屈事,今去滄州,生死不保,誠恐誤了娘子青春。今已寫下幾字在此,萬望娘子休等小人,有好頭腦,自行招嫁,莫為林沖誤了賢妻。」 book18.org
林娘子聽罷,哭將起來,說道:「丈夫,我不曾有半些兒點污,如何把我休了!」林沖道:「娘子,我是好意,恐怕日後兩個相誤,賺了你。」林娘子知他話中有話,不由面紅耳赤,一時啞然。 book18.org
張教頭便道:「我兒放心,雖是女婿恁的主張,我終不成下得將你來再嫁人! 這事且由他放心去。他便不來時,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終身盤費,只教你守志便了。「 book18.org
林娘子聽得說,心中哽咽,又見了這封書,更想到林沖實是因己遭災,一時哭倒聲絕在地。未知五臟如何,先見四肢不動。 book18.org
荊山玉損,可惜滿三載結髮成親;寶鑑花殘,枉費九十日東君匹配。花容倒臥,有如西苑芍藥倚朱欄;檀口無言,一似南海觀音來入定。小園昨夜東風惡,吹折江梅就地橫。 book18.org
林沖與泰山張教頭救得起來,半晌方才甦醒,兀自哭不住。林沖把休書與教頭收了。眾鄰舍亦有婦人來勸林沖娘子,攙扶回去。張教頭囑付林沖道:「你顧前程去掙扎,回來廝見。你的老小,我明日便取回去,養在家裡,待你回來完聚。 你但放心去,不要挂念。如有便人,千萬頻頻寄些書信來。「林衝起身謝了,拜辭泰山並眾鄰舍,背了包裹,隨著公人去了。張教頭同鄰舍取路回家,不在話下。 book18.org
卻說林娘子本想暗中告知丈夫兩公人途中欲行不軌,不想被丈夫一番話說得岔了氣,那裡還顧得此事。回家半道中想起,心下頓時連連叫苦。當即苦求父親放她獨自去城外相送林沖一程,好歹要勸得丈夫回心轉意,不再休她。張教頭知道女兒心意已決,便要錦兒陪她同去,早去早回,一路小心。錦兒答應了,也來不及雇馬車,與女主快步而行,急往城外追了出去。 book18.org
林家距北城甚遠,二女都奔得額腮現汗。時近已牌,好不容易剛出京城北門,便見三大三小六條官道,更有兩條僻靜小路,不知該走那條。二女正心急如焚,欲尋人問明路徑,卻見右邊道旁轉出一輛闊綽馬車,馬車後一女手牽一匹高頭白馬,正是高衙內的女使秦兒。只見這花太歲從馬車中探出頭來,笑道:「娘子欲尋你丈夫麼?他三人早去得遠了,快與我一起乘車追他。」 book18.org
林娘子正沒好氣,她對高衙內早已心如死灰,再也不懼他相擾,見他竟敢前來生事,氣不打一處來,冷眼狠視於他,高聲呵斥道:「你來得正好,正有事與你相討!」言罷,也不客套,不要秦兒相扶,縱身便上了馬車。 book18.org
原來這淫少一早便暗中守在開封府外,得知林沖寫休書休妻,林娘子哭天搶地,知道定然事情有變。又見林娘子半路上改小路轉北門奔去,當即乘馬車順大道直奔城外等她,又叫秦兒在城門馬市重金買了一匹漂亮白馬候用。 book18.org
林娘子一入廂中,這淫廝便來摟腰。若貞哪容他造次,當即藕臂一曲,手肘撞他肋下,嬌斥道:「你還敢來造次麼!我官人寫書休了我,這下你滿意了?你私下對他說些什麼,教他一意休了我!你當我還會與你好聚麼!」 book18.org
高衙內肋下吃痛,見她氣得俏臉漲紅,雖怒氣沖沖卻仍難掩驚世容姿,不由心中歡喜,柔聲道:「天可憐見,本爺哪有教你官人寫這休書?又哪對他說過什麼話?若有時,直教天打雷劈好了。定是他自覺比不了本爺,吃醋不得,自行放棄娘子了。」 book18.org
林娘子冷笑一聲,又斥道:「你還來說他!你叫人途中害他性命,你以為我不知麼!你先構陷我夫君下獄,騙我答應與你完聚再救他回京,卻暗中買了公人取他性命,一連串全是你所為,你還厚臉狡辯甚麼!你今日若不能救了我丈夫性命,奴家絕不與你甘休!」 book18.org
高衙內長出一口氣,柔聲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娘子這般火氣。莫再提構陷之事,我早與娘子解釋過了。你說本爺要害林沖性命,當真冤枉本爺了。實不相瞞,自那日有人衝撞了我們,我剛從你家回到府中,便從富安口中得知父親為免留後患,一意要取林沖性命,已命陸虞候驅使公人使壞。我立時去求父親饒過你丈夫,被他一通怒斥,哪裡勸得住。我既然對娘子有過重諾,怎能眼見林沖枉死荒郊。本欲遣人告知他,但轉念想來,若是你丈夫知曉此事,勢必殺了公差奪路逃亡,從此再也回不得東京,本爺如何兌現三年後救他還京之諾?故也未告知娘子,怕你救夫心切,走漏了消息。娘子放心,本爺早已想出萬全之策,不但能救了林沖,還教他三年後仍能還京復職。」 book18.org
林娘子聽罷,十分怒火方才稍減了三分,想到林沖有救,不由嬌詫道:「如何救他?你快說啊!」 book18.org
高衙內安慰道:「此事絕無差錯。自來東京公人北路害人,只在城外一處猛惡松林里行事,那片林子喚作野豬林。娘子還記得那日岳廟那個胖大和尚麼?人稱他花和尚魯智深,力大無窮,一身好本事,與你丈夫甚是交好。本爺前日已差人買通菜園中一潑皮,要他悄悄報知魯智深,董超薛霸二公人要在野豬林做掉林教頭。那花和尚是個急性人,聽了消息,立時向主持告了假,當日便離開菜園,住在開封府近左客店守候。本爺怕他好酒誤事,有所差遲,今日一早便守在那家客店邊上,不想卻聽說林沖休了你。後又見你和錦兒追向北門,怕出事端,便先行趕到這裡了。正巧窺見魯智深自城門邊上轉出,提了一條大禪杖,老遠隨在公人之後,此刻已在城外路上,方放下心。若由他出手,你丈夫便沒有罪了。」 林娘子心想怪不得那日央錦兒去尋魯智深相救,卻尋不到人,原來高衙內早叫人告知了魯大師。她不由心中暗喜,暗贊這花少人雖色,心卻細,幫她想得如此周道,七分怒火只剩下三分薄怒,臉上已現喜色。見這登徒子又來摟腰,只微一扭身,便不再拒他,任他輕摟柳腰,臉上浮現一抹紅雲,但又怕他所言不實,抬出魯智深騙她,不由薄怒道:「你倒想得周全,只是連累了魯大師,你事後還須救他。哎呀,也不知魯大師是否真去救林沖了,莫要中途後悔,轉了道兒,或走岔了路。我們去看看吧。」 book18.org
高衙內聽她語氣緩和,改稱我們,心下甚喜,笑道:「就知娘子總不信我。 也罷,事不宜遲,娘子合當去瞧瞧魯智深可有跟在他三人之後,以免總是猜疑本爺,你我心中留下芥蒂,就不美了。只是乘這馬車去追,太過招搖過市。本爺早已想好,叫秦兒買了匹好馬。他們是從官道上走的,那邊林中還有一條小徑,常無行人,可遠遠趕在他們前頭。娘子可會騎馬?從那條小徑趕去既可。「言罷,張嘴親她思腮,竟大膽出手,盈盈握住她一隻豐奶。 book18.org
林娘子甚是感激他心思細膩,不由俏臉一紅,小手按住他握胸大手,脫口嬌嗔道:「討厭,您明知道奴家不會騎馬的。您若會騎,便教我啊。您願帶奴家一起騎麼?」 book18.org
高衙內心下大喜,忙道:「本爺正是求之不得!自當與娘子共騎一騎。」 林娘子心下甚喜,但想到要與他同乘一匹馬,少不了肌膚相親,不由芳心亂跳,臉色更紅,抿嘴嗔道:「想不到你這紈絝子弟,還會騎馬。」 book18.org
高衙內得意道:「娘子正好考效一下本爺這騎術,比你丈夫如何。」當下便牽過人妻皓手,與林娘子攜手下了馬車。 book18.org
這淫少抱起若貞嬌軀,將她輕輕放在馬背之上,隨即翻身上馬,騎於林娘子身後。要她雙手扶實鞍橋,自己則雙臂環抱美人妻,將她擁在懷中,拿起韁繩,與她並騎於這雪白駿馬之上。秦兒見這對帥哥美婦共乘一騎白馬,好似一對璧人,不由拍手叫笑。 book18.org
高衙內好不得意,沖秦兒錦兒言道:「你們在這等著,若是等得久了,自行在城外酒店要酒點菜,坐等相候。林夫人關心她家丈夫安危,本爺這便與她去追林沖。」言罷,挽過韁繩,雙臂合摟林娘子香軀,雙腿輕輕一夾馬肚,那馬昂首嘶鳴,撒開四蹄,撿旁邊林中僻靜小道,潑剌刺地奔去。 book18.org
錦兒見兩人重歸於好,知道林沖必有救了,也自替小姐歡喜,開口笑道:「小姐只管隨衙內去吧,你們一路小心。」 book18.org
有分教:為免官人遭毒手,敢於姦夫共一騎。望夫遠去縱交合,京郊野火無休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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