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嬌英雄傳 (楔子) 作者:馬化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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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嬌英雄傳】 book18.org

作者:馬化騰龍2021年1月23日首發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金庸同人十斗,黃蓉獨占八斗。大多數是中年黃蓉,少有少女時期,更鮮少有根據原著來寫。金庸文筆凝練,很多話都沒寫透,給了讀者想像空間,每個人想像都不相同。此為綠文,借鑑了「仙劍淫女傳」「妖刀記」等作許多文字,望喜好紅杏文的紳士多多點評。 book18.org

楔子 比武招親 book18.org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book18.org

上面這首詩說的是八百年前的一回事。 book18.org

原來當時宋朝國勢不振,徽欽二帝被金所擄,康王南渡,在臨安(杭州)即位,稱為高宗,成為偏安之局。此時國家元氣稍定,正應力謀恢復才是,那知高宗畏金人如畏猛虎,又怕徽欽二帝回來,加以聽了奸臣秦檜之言,殺死抗金大將岳飛,卑躬屈節的向金人議和。 book18.org

那時金兵正處劣勢,元氣大傷,兼之北方中國義民到處起兵反抗,正在手忙腳亂之際,一見宋朝議和,正中下懷。紹興十二年正月,和議成功,宋金兩國以淮水中流為界。 book18.org

忽忽數十載,高宗傳孝宗,孝宗傳光宗,光宗傳寧宗,這年正是寧宗嘉定十六年,時交冬令。 book18.org

這一日郭靖到了中都大興府。這是大金國的京城,以前叫作燕京,是先前遼國的南京,乃當時天下形勝繁華之地,即便宋朝舊京汴梁、新都臨安,也有所不及。郭靖長於荒漠,又怎見過這般氣象?只見紅樓畫閣,繡戶朱門,雕車競駐,駿馬爭馳。高櫃巨鋪,盡陳奇貨異物;茶坊酒肆,但見華服珠履。花光滿路,簫鼓喧空;金翠耀日,羅綺飄香。只把他這從未見過世面的少年看得眼花繚亂。所見之物,十件中倒有九件不知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他不敢走進金碧輝煌的酒樓,揀了間小小飯鋪吃了飯,信步到長街閒逛。忽聽得前面人聲喧譁,喝彩之聲不絕於耳,遠遠望去,圍著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什麼。 book18.org

他好奇心起,挨入人群張望,只見中間老大一塊空地,地下插了一面錦旗,白底紅花,繡著「比武招親」四個金字,旗下兩人正自拳來腳去地打得熱鬧,一個是紅衣少女,一個是長大漢子。郭靖見那少女舉手投足皆有法度,顯然武功不弱,那大漢卻武藝平平。拆斗數招,那紅衣少女賣個破綻,上盤露空。那大漢大喜,一招「雙蛟出洞」,雙拳呼地打出,直取對方肩頭。那少女身形略偏,當即滑開,左臂橫掃,蓬的一聲,大漢背上早著。那大漢收足不住,向前直跌出去,只跌得灰頭土臉,爬起身來,滿臉羞慚,擠入人叢中去了。旁觀眾人連珠價喝彩。 book18.org

那少女掠了掠頭髮,退到旗杆之下。郭靖看那少女時,見她十七八歲年紀,玉立亭亭,雖臉有風塵之色,但明眸皓齒,容顏娟好。那錦旗在朔風下飄揚飛舞,遮得那少女臉上忽明忽暗。錦旗左側地下插著一桿鐵槍,右側插著兩枝鑌鐵短戟。 book18.org

只見那少女和身旁的一個中年漢子低聲說了幾句話。那漢子點點頭,向眾人團團作了一個四方揖,朗聲說道:「在下姓穆名易,山東人氏。路經貴地,一不求名,二不為利,只為尋訪一位朋友……」說著伸掌向錦旗下的兩件兵器示意一指,又道:「……以及一位年少的故人。又因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許得婆家,她曾許下一願,不望夫婿富貴,但願是個武藝超群的好漢,因此上斗膽比武招親。凡年在二十歲上下,尚未娶親,能勝得小女一拳一腳的,在下即將小女許配於他。如是山東、兩浙人氏,就更加好了。在下父女兩人,自南至北,經歷七路,只因成名的豪傑都已婚配,而少年英雄又少肯於下顧,是以始終未得良緣。」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抱拳說道:「大興府是臥虎藏龍之地,高人好漢必多,在下行事荒唐,請各位多多包涵。」 book18.org

郭靖見這穆易腰粗膀闊,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駝,兩鬢花白,滿臉皺紋,神色間甚為愁苦,身穿一套粗布棉襖,衣褲上都打了補釘。那少女卻穿著光鮮得多。 book18.org

穆易交代之後,等了一會,只聽人叢中一些混混貧嘴取笑,又對那少女評頭品足,卻沒人敢下場動手,抬頭望望天,見鉛雲低壓,北風更勁,自言自語:「看來轉眼有一場大雪。唉,那日也是這樣的天色……」轉身拔起旗杆,正要把「比武招親」的錦旗捲起,忽然人叢中有人喝道:「且慢!」兩個人同時躥入圈子。 book18.org

眾人一看,轟然大笑。原來躥入的是個肥胖老者,滿頭白髮,鬍子大半斑白,年紀少說也有六十來歲,但臉色光潤,看起來也童顏鶴髮,神采奕奕。另一個更是好笑,竟是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光頭和尚,他身材魁梧之極,站著比四周眾人高出了一個半頭。那和尚對眾人大聲吆喝:「笑什麼?他比武招親,我尚未娶妻,難道我比不得?」那白髮老頭嬉皮笑臉地道:「上人,你就算勝了,這花一般的閨女,叫她一過門就做寡婦麼?」那和尚笑道:「梁公,那你來幹什麼?」白髮老頭道:「老夫又不是和尚,得了這樣美貌娘子,也不必馬上還俗。」眾人更轟然大笑。 book18.org

那少女臉呈怒色,柳眉雙豎,脫下剛穿上的披風,就要上前動手。穆易拉了女兒一把,叫她稍安毋躁,隨手又把旗杆插入地下。 book18.org

白髮老頭笑道:「這妞兒相貌稀鬆平常,倒也細皮白肉,脫光了瞧瞧,只怕不差。哈哈,哈哈!」旁觀的十幾個閒漢笑著起鬨,笑聲中充滿了淫穢之意。 book18.org

郭靖、穆易和那少女聽到如此無禮的言語,盡皆怒不可遏。穆易道:「閣下是江湖前輩,何以說話如此不乾不淨?」那和尚笑道:「梁公,你說她一身細皮白肉,老子可就不信,咱們剝光了她衣衫瞧瞧。」說著左掌向上甩起,虛劈一掌,這一下可顯了功夫,一股凌厲勁急的掌風將那少女的衣帶震得飄了起來。忽地左掌變抓,隨手鉤出,已抓住少女左腕,少女吃驚向外掙奪,立足不穩,眼見要仰跌下去,那和尚右臂抄去,一扭之下將她抱在懷裡,哈哈大笑。這一來,眾人都是一驚,均想:「瞧不出這光頭和尚,功夫竟如此狠辣!」 book18.org

那少女高聲尖叫,拚命掙扎,但那喇嘛一雙粗大的手臂猶如一個大鐵圈相似,將她緊緊箍住,卻哪裡掙扎得脫? book18.org

穆易氣得全身發顫,喝道:「我跟你拼啦!」縱身高躍,疾撲而前,雙拳「鐘鼓齊鳴」,往他兩邊太陽穴打去。那和尚仰身避開,拿住了那少女雙手,將她雙臂反在背後。那白髮老頭也飛身躍近,笑道:「靈智上人是青海手印宗大高手,等閒怎能跟這等後輩動手,沒的失了自己身份。」轉頭向穆易笑道:「我如打敗了你這老兒,就能做你女婿了吧?」伸嘴去那少女臉上亂吻亂嗅,二人一前一後,將那女郎腰腿把持住了,滿臉淫笑地動手動腳。 book18.org

旁觀眾人都氣惱這二人輕薄無行,仗勢欺人,但除了幾個無賴混混大笑之外,餘人都含怒不言。 book18.org

穆易不再說話,緊了緊腰帶,使招「海燕掠波」,身子躍起,向那二人疾撞過去。那白髮老頭知他怒極,不敢怠慢,雙手倏地飛出,快如閃電。 book18.org

旁觀眾人齊聲驚呼,只見穆易手背鮮血淋漓。鮮血滴在地下,傷勢竟自不輕。那少女又氣又急,叫道:「爹,今日且忍一忍!」穆易怒道:「今日不跟他們拼了不能算完。」 book18.org

郭靖見了這等不平之事,哪裡還忍耐得住?雙臂分張,輕輕推開身前各人,走入場子準備動手。忽聽得身後有人怒喝:「臭小子,你在這裡?」回頭看去,迎面便是三個肉瘤不住晃動,正是黃河四鬼的師叔三頭蛟侯通海搶將進來,吃了一驚,他想事不快,一時不知該當如何才是,就這麼一疏神,肩頭中了一拳,忙即還手。哪知侯通海並不奔向郭靖,卻是直向對面人叢中衝去。一個滿臉煤黑、衣衫襤褸的瘦弱少年見他衝來,叫聲:「啊喲!」轉頭就跑。侯通海快步追去,他身後四名漢子跟著趕去。 book18.org

郭靖一瞥之間,見侯通海所追的正是自己新交好友黃蓉,後面尚有黃河四鬼,手執兵刃,殺氣騰騰地追趕。正自疑惑,忽聽噠噠噠聲響,黃蓉拖了鞋皮,嘻嘻哈哈地奔回,後面侯通海連聲怒罵,搖動鋼叉,一叉又一叉地向他後心刺去。但黃蓉身法甚是敏捷,鋼叉總是差了少些,沒法刺著。鋼叉三股叉尖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叉身上套著三個鋼環,搖動時互相撞擊,嗆啷啷的直響。黃蓉在人叢中東鑽西鑽,頃刻間在另一頭鑽了出來。 book18.org

侯通海趕到近處,眾人無不失聲而笑,原來他左右雙頰上各有一個黑黑的五指掌印,顯然是給那瘦小子打的。侯通海在人叢中亂推亂擠,待得擠出,黃蓉早已去得遠了。但見他遠遠站定了等候,不住嘻笑招手。侯通海氣得哇哇大叫:「不把你這臭小子剝皮拆骨,我三頭蛟誓不為人!」挺著鋼叉疾追過去。 book18.org

黃蓉待他趕到相距數步,這才發足奔逃。眾人看得好笑,郭靖見那邊廂三人氣喘吁吁地趕來,正是黃河三鬼,卻少了個喪門斧錢青健。 book18.org

郭靖看了黃蓉身法,驚喜交集:「原來賢弟身有高明武功,那日在張家口黑松林中引走侯通海、把黃河四鬼吊在樹上,自然是他為了幫我而乾的了。」 book18.org

這邊廂靈智上人暗自詫異,心想:「你參仙老怪平常吹得好大的氣兒,說什麼雖然久在長白山下,卻於中原武學的家數門派一瞧便知。」說道:「參仙,這小叫化身法靈動,卻是什麼門派?侯老弟似乎吃了他虧啦!」說著話一把撩起那女郎的後襟,三下兩下便將她褲子褪至腳踝。 book18.org

那女郎厲聲叫罵,靈智上人充耳不聞,伸手到她兩腿間摸弄了一通,跟著抽手回來,湊到鼻子下一嗅,搖頭晃腦地贊道:「咦,好香,好香。」旁觀的無賴子哪有不乘機湊趣之理,齊聲大叫:「好香啊!」 book18.org

那童顏白髮的老頭名叫梁子翁,是長白山武學的一派宗師,自小服食野山人參與諸般珍奇藥物,是以駐顏不老,武功奇特,人稱參仙老怪。這「參仙老怪」四字向來分開了叫,當著面稱他為「參仙」,不是他一派的弟子,背後都稱他為「老怪」了。他瞧不出那小叫化來歷,只微微搖頭,伸手探入那女郎懷中,且摸且笑道:「我在關外時,常聽得鬼門龍王是一把了不起的高手,怎麼他師弟這般不濟,連個小孩子也鬥不過?」隔了一會,又道:「你瞧她這對奶子雖然不大,不過勝在夠挺夠實,兩條大腿也生得又白又嫩,不錯,不錯,委實不錯。」 book18.org

那女郎連連叫罵,兩眼幾欲噴出火來。靈智上人笑道:「參仙,我瞧這丫頭是匹烈馬,只怕難馴得緊呢。」那女郎見他一張醜臉湊近了來,眼中凜凜的儘是淫光,呸的一聲,狠狠吐在靈智上人臉上。 book18.org

梁子翁叫道:「啊喲,上人,我總說你太不懂溫存,人家嬌滴滴的一位小娘子,你親也不親一口,便想霸王硬上弓,人家自然不樂……你說是不是?小娘子?」 book18.org

那女郎羞得滿臉通紅,低聲求道:「快放開我!」梁子翁笑道:「你親親我,我就放你!」那少女恨他輕薄,用力一掙,但給他二人緊緊摟住了,卻哪裡掙扎得脫? book18.org

靈智上人笑眯眯的伸指,將臉上口水勾入嘴中,咋舌數聲一口咽下,連連贊道:「好香,好香。哈哈,上下兩張嘴,口水一般香。」捧起那女郎的臉,湊嘴去吻。 book18.org

那女郎聞到他鼻孔里熱烘烘的氣息,不由毛髮直豎,死死咬住了牙關,哪肯張口? book18.org

靈智上人吻了吻香軟的雙唇,不禁慾火大熾,伸手在她下頜用力一捏。那女郎痛極,「啊」地一聲輕呼,牙關立松。靈智上人大喜,奮力將舌頭一頂而入,觸到她綿軟的香舌,但覺神魂皆醉。 book18.org

此處是金人的京師,素來把漢人當作牲口也還不如,但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淫虐欺辱,卻也極為少見。眼見二人伸手在那女子身上摸索抓捏,猥褻醜惡,不堪入目。眾人無不目眥欲裂,個個驚咦嘆息,連那些無賴地痞臉上也都有不忍之色。 book18.org

靈智上人正欲大肆吞吐,猛然間舌上劇痛,「哇」地一聲怪叫,雙手將那女郎一推,躍起老高。 book18.org

眾人大感意外,梁子翁也是莫名其妙。只見靈智上人雙手掩面,口中鮮血直流,頃刻間染紅了手掌。梁子翁驚道:「上……上人,你怎麼樣……」向前踏上一步,卻不敢靠近。 book18.org

靈智上人向那女郎「胡胡」亂叫,卻說不出話。那女郎「噗」地吐出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在地上滾了兩滾,落在靈智上人腳旁。 book18.org

眾人定睛一看,卻是半截舌頭,都不覺「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book18.org

原來那女郎性子當真剛烈無比,被靈智上人強行探舌入口,身子雖動彈不得,嘴卻無礙,竟奮力將他舌頭咬下了半截!總算掙脫了他二人懷抱,忙穿好衣服,扶起父親,撕下父親衣襟,給他裹傷。 book18.org

梁子翁罵道:「他媽的,臭小娘!」眾人眼見靈智上人血濺當場,紛紛議論二人的不是,忽聽得鸞鈴響動,數十名健仆擁著一個少年公子馳馬而來。 book18.org

那公子見了「比武招親」的錦旗,向那少女打量了幾眼,微微一笑,下馬走進人叢,向少女道:「比武招親的可是這位姑娘麼?」那少女紅了臉轉過頭去,並不答話。 book18.org

那公子叫道:「來來來!我來試試。」緩步走到中場。梁子翁立時臉現恭謹之色,道:「是,小王爺……」說著躬身退出場子。穆易大吃一驚,心道:「這少年是小王爺,看來這些無賴都是王府里的好手,再斗下去,可要闖出大禍來。」便道:「小人父女是山野草莽之人,不敢跟公子爺過招。咱們就此別過。」 book18.org

那公子笑道:「切磋武藝,點到為止,你放心,我決不打傷打痛你的姑娘便是。」轉頭對那少女笑道:「姑娘只消打到我一拳,便算是你贏了,好不好?」那少女適才被一通毛手毛腳,心中羞憤欲死,但還是說道:「比武過招,勝負自須公平,公子請。」 book18.org

郭靖見這公子容貌俊美,約莫十八九歲年紀,一身錦袍,服飾華貴,心想:「這公子跟這姑娘倒是一對兒,否則剛才那兩個老頭……」 book18.org

那公子衣袖輕抖,人向右轉,左手衣袖突從身後向少女肩頭拂去。那少女見他出手不凡,微微一驚,俯身前躥,已從袖底鑽過。哪知這公子招數好快,她剛從袖底鑽出,他右手衣袖已勢挾勁風,迎面撲到,這一下叫她身前有袖,頭頂有袖,雙袖夾擊,再難避過。那少女左足一點,身子似箭離弦,倏地向後躍出,這一下變招救急,身手敏捷。那公子叫了聲:「好!」踏步進招,不待她雙足落地,跟著又揮袖抖去。那少女在空中扭轉身子,左腳飛出,徑踢對方鼻樑,這是以攻為守,那公子只得向右躍開,兩人同時落地。那公子這三招攻得快速異常,而那少女三下閃避也十分靈動,各自心中佩服,互相望了一眼。那少女臉上一紅,出手進招。兩人斗到急處,只見那公子滿場遊走,身上錦袍燦然生光;那少女進退趨避,紅衫絳裙,似乎化作了一團紅雲。 book18.org

郭靖在一旁越看越奇,心想這兩人年紀和我相若,竟都練成了如此一身武藝,實在難得;又想他們年貌相當,如能結成夫妻,閒下來時時這般「比武招親」,倒也有趣得緊。他張大了嘴巴,正看得興高采烈,忽見公子長袖給那少女伸手抓住,兩下掙奪,嗤的一聲,扯下了半截。那少女向旁躍開,把半截袖子往空中一揚。 book18.org

穆易叫道:「公子爺,我們得罪了。」轉頭對女兒道:「這就走吧!」 book18.org

那公子臉色一沉,喝道:「可沒分了勝敗!」雙手抓住袍子衣襟,向外分扯,錦袍上玉扣四下摔落。一名僕從步進場內,幫他寬下長袍。另一名僕從拾起玉扣。只見那公子內里穿著湖綠緞子的中衣,腰裡束著一根蔥綠汗巾,更襯得臉如冠玉,唇若塗丹。 book18.org

這時那公子再不相讓,掌風呼呼,打得興發,那少女再也欺不到他身旁三尺以內。 book18.org

郭靖心想:「這公子功夫了得,這姑娘不是敵手,這門親事做得成了。」暗自代雙方欣喜。又想:「六位師父常說,中原武學高手甚多,果然不錯。這位公子爺掌法奇妙,變化靈巧,倘若跟我動手,我只怕打他不過。」 book18.org

穆易也早看出雙方強弱之勢早判,叫道:「念兒,不用比啦,公子爺比你強得多。」見他人品秀雅,丰神雋朗,心想:「這少年武功了得,自不是吃喝嫖賭的紈絝子弟。待會便結了這門親事,我孩兒終身有托。」連聲呼叫,要二人罷斗。 book18.org

但兩人斗得正急,一時哪裡歇得了手?那公子心想:「這時我要傷你,易如反掌,不過有點捨不得。」反腕鉤出,已拿住了她踢過來的右腳。他這擒拿功夫竟得心應手,擒腕得腕,拿足得足。那少女更急,奮力抽足,腳上繡著紅花的繡鞋竟離足而去,坐在地下,含羞低頭,摸著白布襪子。那公子嘻嘻而笑,把繡鞋放在鼻邊作勢一聞。 book18.org

穆易搶上前來,說道:「公子勝啦,請教尊姓大名?」那公子笑道:「不必說了吧!」轉身披上錦袍,向那紅衣少女望了一眼,把繡鞋放入懷裡。 book18.org

便在這時,一陣風緊,天上飄下片片雪花,許多閒人叫了起來:「下雪啦,下雪啦!」 book18.org

穆易道:「我們住在西大街高升客棧,這就一起去談談吧。」那公子道:「談什麼?天下雪啦,我趕著回家。」穆易愕然變色,道:「你既勝了小女,我有言在先,自然將女兒許配給你。終身大事,豈能馬虎?」那公子哈哈一笑,說道:「我們在拳腳上玩玩,倒也有趣。招親嘛,哈哈,可多謝了!」 book18.org

穆易氣得臉色雪白,一時說不出話來,指著他道:「你……你這……」 book18.org

公子的一名親隨冷笑道:「我們公子爺是什麼人?怎會跟你這等走江湖賣解的低三下四之人攀親?你做你的清秋白日夢去吧!」穆易怒極,反手出掌,正中他左頰,力道奇勁,那親隨登時暈了過去。那公子也不和他計較,命人扶起親隨,就要上馬。穆易怒道:「你是存心消遣我們來著?」那公子也不答話,左足踏上了馬鐙。 book18.org

穆易喝道:「好,我閨女原也不能嫁你這般輕薄小人,把鞋子還來!」那公子笑道:「這是她甘願送我的,與你何干?招親是不必了,彩頭卻不能不要。」 book18.org

郭靖這時走入場子,叫道:「喂,你這樣干不對啊!」 book18.org

那公子一呆,隨即笑道:「要怎樣幹才對啊?」他手下隨從見郭靖打扮得土頭土腦,說話又是一口南方土音,聽公子學他語音取笑,都縱聲大笑。 book18.org

郭靖楞楞的也不知他們笑些什麼,正色道:「你該當娶了這位姑娘才是。」 book18.org

那公子側過了頭,笑吟吟地道:「要是我不娶呢?」郭靖道:「你既不願娶她,幹嗎下場比武?她旗上寫得明明白白是『比武招親』。」那公子臉色一沉,道:「你這小子來多管閒事,要想怎地?」郭靖道:「這位姑娘相貌既好,武藝又高,你幹嗎不要?你不見這位姑娘剛才被你手下氣得臉都白了嗎?」那公子道:「你這渾小子,跟你多說也是白饒。」轉身便走。郭靖伸手攔住,道:「咦?怎麼又要走啦?」那公子道:「怎麼?」郭靖道:「我不是勸你娶了這位姑娘麼?」那公子縱聲冷笑,大踏步走出。 book18.org

穆易見郭靖慷慨仗義,知他是個血性少年,然而聽他與那公子一問一答,顯然心地純厚,全然不通世務,走近身來,對他道:「小兄弟,別理他,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此仇不能不報。」提高了嗓子叫道:「喂,你留下姓名來!」 book18.org

那公子笑道:「我說過不能叫你丈人,又問我姓名幹嗎?」 book18.org

郭靖大怒,縱身過去,喝道:「那麼你將鞋子還給這位姑娘。」那公子怒道:「關你屁事?你自己看上了這姑娘是不是?」郭靖搖頭道:「不是!你到底還不還?」那公子忽出左掌,去勢如風,重重打了郭靖個耳光。郭靖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出手,敵掌之來,沒想到要閃避擋格,給他重重一掌擊在臉上,驚怒交集,施展擒拿手中的絞拿之法,左手向上向右,右手向下向左,雙手交叉而落,一絞之下,同時拿住了那公子雙腕脈門。那公子又驚又怒,一掙沒能掙脫,喝道:「你要死麼?」飛起右足,往郭靖下陰踢去。郭靖雙手奮力抖出,將他擲回場中。那公子輕身功夫甚為了得,這一擲眼見是肩頭向下,哪知他將著地時右足底往地下一撐,已然站直。他疾將錦袍抖下,喝道:「你這臭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有種的過來,跟公子爺較量較量。」 book18.org

郭靖搖頭道:「我幹嗎要跟你打架?你既不肯娶她,就將鞋子還了人家。」 book18.org

眾人只道郭靖出來打抱不平,都想見識見識他的功夫,不料他忽然臨陣退縮,有些無賴子便噓了起來,叫道:「只說不練,算哪門子的好漢?」 book18.org

那公子剛才給郭靖這麼拿住雙腕一擲,知他武功不弱,內力強勁,心中也自忌憚三分,見他不願動手,正合心意,但被迫交還繡鞋,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下得了這個台?當下把錦袍搭在臂上,冷笑轉身。郭靖伸左手抓住錦袍,叫道:「怎麼便走了?」 book18.org

那公子忽施計謀,手臂一甩,錦袍猛地飛起,罩在郭靖頭上,跟著雙掌齊出,猛力打中他胸肋。郭靖突覺眼前一黑,同時胸口一股勁風襲到,急忙吐氣縮胸,已自不及,啪的一聲,肋上雙掌齊中。幸而他曾跟丹陽子馬鈺修習過兩年玄門正宗內功,這兩掌雖給打得胸口劇痛徹骨,卻也傷他不得,當此危急之際,雙腳鴛鴦連環,左起右落,左落右起,倏忽之間接連踢出了九腿。這是馬王神韓寶駒的生平絕學,腳下曾踢倒無數南北好漢。郭靖雖未學得三師父腿法的神髓,頭上又罩著錦袍,目不見物,只得飛腳亂踢,那公子卻也給他踢得手忙腳亂,避開了前七腿,最後兩腳竟然未能避過,嗒嗒兩下,左胯右胯均遭踢中。 book18.org

兩人齊向後躍。郭靖忙把罩在頭上的錦袍甩脫,不由得又驚又怒,心想事先說好了比武招親,這公子比武得勝,竟會不顧信義,不要人家的姑娘,而自己與他講理,他既打人在先,又猛下毒手,要不是自己練有內功,受了這兩掌豈非肋骨斷折、內臟震傷?他天性質樸,自幼又一直與粗獷誠實之人相處,對人性之險惡竟全然不知。雖然朱聰、全金髮等近年來已說了不少江湖上陰毒狡猾之事給他聽,但他只當聽故事一般,聽過便算,既非親身經歷,便難以深印腦中。這時憤怒之餘,又茫然不解,真不信世間竟有這等事情。 book18.org

那公子中了兩腿,勃然大怒,身形一晃,陡然間欺到郭靖身邊,左掌「斜掛單鞭」,呼的一聲,向他頭頂劈落。郭靖舉手擋格,雙臂相交,只覺胸口驀地劇痛,心裡驚了,給那公子搶攻數招,出腳勾轉,撲地跌倒。公子的僕從都嬉笑起來,有人還鼓掌喝彩。那公子拍了拍胯上塵土,冷笑道:「憑這點三腳貓功夫就想打抱不平?回家叫你師娘再教二十年!」郭靖並不做聲,吸了口氣,在胸口運了幾轉,疼痛立減,說道:「我沒師娘!」那公子哈哈大笑,說道:「那麼叫你師父快娶一個!」郭靖正想說:「我有六個師父,其中一個是女的。」卻見那公子正想走出圈子,這句話來不及說了,忙縱身而上,叫道:「看拳!」肘底沖拳,往他後腦擊去。那公子低頭避過,郭靖左手鉤拳從下而上,擊他面頰。那公子舉臂擋開,兩人雙臂相格,各運內勁,向外崩擊。郭靖本力較大,那公子武功較深,一時僵住了不分上下。 book18.org

郭靖猛吸口氣,正待加強臂上之力,忽覺對方手臂陡松,自己一股勁力突然落空,不由得向前撲出,急忙拿樁站穩,後心敵掌已到。郭靖忙回掌招架,但他是憑虛,對方踏實,那公子道:「去吧!」掌力震出,郭靖立不住腳,又即跌倒,這次卻是俯跌。他左肘在地下力撐,身子彈起,在空中轉了半個圈子,左腿橫掃,向那公子胸口踢去。 book18.org

旁觀眾人見他這一下變招迅捷,稍會拳藝的人都喝了一聲彩。 book18.org

那公子向左側身,雙掌虛實並用,一掌擾敵,一掌相攻。郭靖展開「分筋錯骨手」雙手飛舞,拿筋錯節,招招不離對手全身關節穴道。那公子掌法忽變,竟然也使出「分筋錯骨手」來。只是郭靖這路功夫系妙手書生朱聰自創,與中原名師所傳的招式不同。兩人拳路甚近,手法招術卻是大異,拆得數招,一個伸食中兩指扣拿對方腕後「養老穴」,另一個反手鉤擒,抓向對方指關節。雙方各有所忌,都不敢把招術使實了,稍發即收,如此拆了三四十招,兀自不分勝敗。雪片紛落,眾人頭上肩上都已積了薄薄一層白雪。那公子久戰不下,忽然賣個破綻,露出前胸,郭靖乘機直上,手指疾點對方胸口「鳩尾穴」,心念忽動:「我和他並無仇怨,不能下此重手!」手指微偏,戳在穴道之旁。豈知那公子右臂忽地穿出,將郭靖雙臂掠在外門,左手接連嘭嘭兩拳,正擊中他的腰眼。郭靖忙彎腰縮身,發掌也向那公子腰裡打到。那公子早算到了這招,右手鉤轉,已刁住他手腕,「順手牽羊」往外帶出,右腿在郭靖右腿迎面骨上一撥,借力使力,郭靖站立不定,咕咚一聲,重重地又摔了一跤。 book18.org

穆易雙手由女兒裹好了創口,站在旗下觀斗,見郭靖連跌三跤,顯然不是那公子對手,忙搶上扶起,說道:「老弟,咱們走吧,不必再跟這般下流胚子一般見識。」 book18.org

郭靖剛才這一跤摔得頭暈眼花,額角撞在地下更是好不疼痛,怒火大熾,掙脫穆易拉住他的手,搶上去拳掌連施,狠狠向那公子打去。 book18.org

那公子真料不到他竟輸了不走,反而愈斗愈勇,躍開三步,叫道:「你怎還不服輸?」郭靖並不答話,搶上來繼續狠打。那公子道:「你再糾纏不清,可莫怪我下殺手了!」郭靖道:「好!你不把鞋子還出來,咱們永遠沒完。」那公子笑道:「這姑娘又不是你親妹子,幹嗎你拚死要做我大舅子?」這句是北方罵人的話兒,旁邊的無賴子一齊鬨笑。郭靖全然不懂,道:「我又不認得她,她本來不是我親妹子。」那公子又好氣又好笑,斥道:「傻小子,看招!」兩人搭上了手,翻翻滾滾地又鬥了起來。 book18.org

這次郭靖留了神,那公子連使詭計,郭靖盡不上當。講到武功,那公子實是稍勝一籌,但郭靖拼著一股狠勁,奮力劇戰,身上儘管再中拳掌,卻始終纏鬥不退。他幼時未學武藝之時,與都史等一群小孩打架便已如此。這時武藝雖然高了,打法仍是出於天性,與幼時一般無異,蠻勁發作,早把四師父所說「打不過,逃!」的四字真言拋到了九霄雲外。在他內心,一向便是六字真言:「打不過,加把勁。」不過自己不知而已。 book18.org

這時聞聲而來圍觀的閒人越聚越眾,廣場上已擠得水泄不通。風雪漸大,但眾人有熱鬧好瞧,竟誰也不走。 book18.org

穆易老走江湖,知道如此打鬥下去,定會鬧出大事,但人家仗義出來打抱不平,自己豈能就此一走了之,在一旁瞧著,十分焦急。慢慢移動腳步,走近那公子的隨從聚集之處,只聽一名僕從道:「梁老,你老下去把那小子打發了吧,再纏下去,小王爺要是一個失手,受了點兒傷,咱們跟隨小王爺的下人們可都活不了啦。」梁子翁向那僕從笑道:「小王爺學了這身功夫,不在人前露臉,豈不空費了這多年寒暑之功?要是誰上去相幫,他准不樂意。」 book18.org

穆易收起了「比武招親」的錦旗,正要叫住郭靖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忽然噠噠噠拖鞋皮聲響,嗆啷啷三股叉亂鳴,黃蓉與侯通海一逃一追,奔了回來。黃蓉手中揚著兩塊布條,看侯通海時,衣襟給撕去了兩塊,露出毛茸茸的胸口。再過一陣,吳青烈和馬青雄一個挺槍、一個執鞭,氣喘吁吁地趕來。其中又少了個斷魂刀沈青剛,想是給黃蓉做了手腳,不知打倒在哪裡了。這時黃蓉和侯通海又已奔得不見了人影。旁觀眾人無不又是奇怪,又覺好笑。 book18.org

突然西邊一陣喝道之聲,十幾名軍漢健仆手執藤條,向兩邊亂打,驅逐閒人。眾人紛紛往兩旁讓道。只見轉角處六名壯漢抬著一頂繡金紅呢大轎過來。 book18.org

小王爺的眾僕從叫道:「王妃來啦!」小王爺皺眉罵道:「多事,誰去稟告王妃來著?」僕從不敢回答,待繡轎抬到比武場邊,爭著搶上侍候。繡轎停下,只聽得轎內一個女子聲音說道:「怎麼跟人打架啦?大雪天裡,也不穿長衣,回頭著了涼!」聲音甚是嬌柔。 book18.org

穆易遠遠聽到這聲音,有如身中雷轟電震,耳中嗡的一聲,登時出了神,心中突突亂跳:「怎地這說話的聲音,跟我那人這般相似?」隨即黯然:「這是大金國的王妃,我想念妻子發了痴,真是胡思亂想。」但還是情不自禁,緩緩走近轎邊。只見轎內伸出一隻纖纖素手,手裡拿著一塊手帕,給小王爺拭去臉上汗水塵污,又低聲說了幾句不知什麼話。小王爺臉有慚色,訕訕地道:「媽,我好玩呢,一點沒事。」王妃道:「快穿衣服,咱娘兒倆一起回去。」 book18.org

穆易又是一驚:「天下怎會有說話聲音如此相同之人?」眼見那隻雪白的手縮入轎中,轎前垂著一張暖帷,帷上以金絲繡著幾朵牡丹。他雖瞪目凝望,眼光又怎能透得過這張金碧輝煌的暖帷。 book18.org

小王爺的一名隨從走到郭靖跟前,拾起小王爺的錦袍,罵道:「小畜生,這件袍子給你弄得這個樣子!」一名隨著王妃而來的軍漢舉起藤條,刷的一鞭往郭靖頭上猛抽下去。郭靖側身讓開,隨手鉤住他手腕,左腳掃出,這軍漢撲地倒了。郭靖奪過藤條,在他背上刷刷刷三鞭,喝道:「誰叫你亂打人?」旁觀的百姓先前有多人曾給眾軍漢藤條打中,這時見郭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無不暗暗稱快。其餘十幾名軍漢高聲叫罵,搶上去救援同伴,為郭靖一雙雙地提起,扔了出去。 book18.org

小王爺大怒,喝道:「你還要猖狂?」接住郭靖迎面擲來的兩名軍漢,放在地上,跟著搶上前去,左足踢向郭靖小腹。郭靖閃身進招,兩人又搭上了手。那王妃連聲喝止,小王爺對母親似乎並不畏懼,頗有點兒恃寵而驕,回頭叫道:「媽,你瞧我的!這鄉下小子到京師來撒野,不好好給他吃點苦頭,只怕他連自己老子姓什麼也不知道。」 book18.org

兩人拆了數十招,小王爺賣弄精神,存心要在母親面前顯示手段,只見他身形飄忽,掌法靈動,郭靖果然抵擋不住,又給他打中一拳,跟著連摔了兩跤。 book18.org

穆易這時再也顧不到別處,凝神注視轎子,只見繡帷一角微微掀起,露出一雙秀眼、幾縷鬢髮,眼光中滿是柔情關切,瞧著小王爺與郭靖相鬥。穆易望著這雙眼睛,身子猶如泥塑木雕般釘在地下,再也動彈不得。 book18.org

郭靖雖接連輸招,卻愈戰愈勇。小王爺連下殺手,只想傷得他無力再打,但郭靖皮堅肉厚,又練有上乘內功,身上吃幾拳並不在乎,而小王爺招術雖巧,功力卻以限於年齡,拳腳上未帶狠辣內勁,一時也傷不了他。小王爺十指成爪,不斷戳出,便以先前傷了穆易的陰毒手法抓向對手。郭靖使出分筋錯骨手來,盡能抵擋得住。 book18.org

鬥了一陣,黃蓉與侯通海又一逃一追地奔來。這次侯通海頭髮上插了老大一個草標,這是出賣物件的記號,插在頭上,便是出賣人頭之意,自是受了黃蓉的戲弄,但他竟茫然不覺,只發足疾追,後面的黃河二鬼也已不知去向,想必都已給黃蓉打倒在哪裡了。梁子翁等無不納罕,猜不透這瘦小孩子是何等人物,見侯通海奔跑迅捷,卻始終追不上這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彭連虎忽道:「難道這小子是丐幫中的?」丐幫是當時江湖上第一大幫,幫中都是乞丐。梁子翁臉上肌肉一動,卻不答話。 book18.org

圈子中兩個少年拳風虎虎,掌影飄飄,各自快速搶攻,突然間郭靖左臂中了一掌,過一會小王爺右腿給踢了一腳,兩人斗得緊了,漸漸靠近,呼吸相聞。旁觀眾人中不會武藝的固然是看得神馳目眩,就是內行的會家子,也覺兩人拚鬥越來越險,任誰稍一疏神,不死也受重傷。彭連虎和梁子翁手裡都扣了暗器,以備在小王爺遇險時相救,眼看兩人鬥了這許多時候,郭靖雖狠,武藝卻不過如此,緊急時定能及時制住。 book18.org

郭靖斗發了性,他自小生於大漠,歷經風沙冰雪、兵戈殺伐,磨練得獷悍堅毅,那小王爺畢竟嬌生慣養,似這般狠斗硬拼,武功雖然稍強,竟有點不支起來。他見郭靖左掌劈到,閃身避過,回以右拳。郭靖乘他這拳將到未到之際,右手在他右肘上急撥,搶身上步,左臂已自他右腋下穿入,左手反鉤上來,同時右手拿向對方咽喉。小王爺料不到他如此大膽進襲,左掌急翻,刁住對方手腕,右手五指也已抓住郭靖的後領。兩人胸口相貼,各自運勁,一個要叉住對方喉頭,一個要扭斷敵人手腕,眼見情勢緊迫,頃刻間勝負便決。 book18.org

眾人齊聲驚叫,那王妃露在繡帷外的半邊臉頰變得全無血色。穆易的女兒本來坐在地上,這時也躍起身來,臉色驚惶。 book18.org

小王爺忽然變招,右手陡松,快如閃電般的出掌,只聽得啪的一聲,郭靖臉上重重中了一掌。給打得頭暈眼花,左目中眼淚直流,郭靖驀地大喝,雙手抓住小王爺的衣襟,將他身子舉起,出力往地下擲落。這一招既非分筋錯骨手,也不是擒拿短打,卻是蒙古人最擅長的摔跤之技,是郭靖在大草原中跟著蒙古武士學來的。 book18.org

那小王爺武功也確有過人之處,身剛著地,立即撲出,伸臂抱住郭靖雙腿,兩人同時跌倒,小王爺壓在上面。他當即放手躍起,回身從軍漢手裡搶過一柄大槍,挺槍往郭靖小腹上刺去。郭靖急滾逃開,小王爺刷刷刷連環三槍,急刺而至,槍法純熟之極。 book18.org

郭靖大駭,一時給槍招罩住了無法躍起,只得仰臥在地,施展空手奪白刃之技想奪他大槍,幾次出手都抓奪不到。小王爺抖動槍桿,朱纓亂擺,槍頭嗤嗤聲響,顫成一個大紅圈子。那王妃叫道:「孩兒,別傷人性命。你贏了就算啦!」但小王爺只盼一槍將郭靖釘在地下,母親的話全沒聽到。 book18.org

郭靖只覺耀眼生花,明晃晃的槍尖離鼻頭不過數寸,情急中手臂揮出,硬生生格開槍桿,一個筋斗向後翻出,順手拖過穆易那面「比武招親」的錦旗,橫過旗杆,一招「撥雲見日」,挺杆直戳,跟著長身橫臂,那錦旗呼的一聲直翻出去,罩向小王爺面門。小王爺斜身移步,槍桿起處,圓圓一團紅影,槍尖上一點寒光疾向郭靖刺來。郭靖揮旗擋開。 book18.org

兩人這時動了兵刃,郭靖使的是大師父飛天蝙蝠柯鎮惡所授的降魔杖法,雖旗杆長大,使來頗不順手,但杖法變化奧妙,原是柯鎮惡苦心練來用以對付鐵屍梅超風,招中蘊招,變中藏變,詭異之極。小王爺不識這杖法,挺槍進招,那旗杆忽然倒翻上來,如不是閃避得法,小腹已給挑中,只得暫取守勢。 book18.org

穆易初見那小王爺掄動大槍的身形步法,已頗訝異,後來愈看愈奇,只見他刺、扎、鎖、拿、盤、打、坐、崩,招招是「楊家槍法」。這路槍法是楊家的獨門功夫,向來傳子不傳女,在河東山後楊家故鄉尚有人習練,此外便不多見,誰知竟會在大金國的京城之中顯現。只他槍法雖變化靈動,卻非楊門嫡傳正宗,有些似是而非,倒似是從楊家偷學去的。他女兒雙蛾深蹙,似乎也心事重重。只見槍頭上紅纓閃閃,長杆上錦旗飛舞,卷得片片雪花狂轉急旋。 book18.org

那王妃見兒子累得滿頭大汗,兩人這一動上兵刃,更刻刻有性命之憂,心中焦急,連叫:「住手,別打啦!」 book18.org

彭連虎聽得王妃的說話,大踏步走向場中,左臂振出,格向旗杆。郭靖陡然間雙手虎口劇痛,旗杆脫手飛出。錦旗在半空被風一吹,張了開來,獵獵作響,雪花飛舞中展出「比武招親」四個金字。 book18.org

郭靖大吃一驚,尚未看清楚對方身形面貌,只覺風聲颯然,敵招已攻到面門,危急中斜躥出去,饒是他身法快捷,彭連虎一掌已擊中他手臂。郭靖站立不穩,登時摔倒。彭連虎向小王爺一笑,說道:「小王爺,我給你料理了,省得以後這小子再糾纏不清!」右手後縮,吸一口氣,手掌抖了兩抖,暴伸而出,猛往郭靖頭頂拍落。 book18.org

郭靖心知無幸,只得雙臂挺舉,運氣往上擋架。靈智上人與參仙老怪對望了一眼,知道郭靖雙臂已不能保全,千手人屠彭連虎這掌下來,郭靖手臂非斷不可。 book18.org

就在這一瞬間,人叢中一人喝道,「慢來!」一道灰色人影倏地飛出,一件異樣兵刃在空中一揮,彭連虎的手腕已給捲住。彭連虎右腕運勁回拉,噠的一聲,把來人的兵器齊中拉斷,左掌隨即發出。那人低頭避過,左手將郭靖攔腰抱起,向旁躍開。眾人才看清楚那人是個中年道人,身披灰色道袍,手中拿著的拂塵只剩一個柄,拂塵的絲條已讓彭連虎拉斷,還繞在他手腕之上。 book18.org

那道人與彭連虎互相注視,適才雖只換了一招,但均知對方了得。那道人道:「足下可是威名遠震的彭寨主?今日識荊,幸何如之。」彭連虎道:「不敢,請教道長法號。」這時數百道目光,齊向那道人注視。 book18.org

那道人並不答話,伸出左足向前踏了一步,隨即又縮腳回來,只見地下深深留了一個印痕,深竟近尺,這時大雪初降,地下積雪未及半寸,他漫不經意地伸足一踏,竟連雪帶土,踏出了這麼一個深印,腳下功夫當真驚世駭俗。彭連虎心頭一震,問道:「道長可是人稱鐵腳仙的玉陽子王真人嗎?」那道人道:「彭寨主言重了。貧道正是王處一,『真人』兩字,決不敢當。」 book18.org

彭連虎與梁子翁、靈智上人等都知王處一是全真教中響噹噹的角色,威名之盛,僅次於長春子丘處機,雖久聞其名,卻從未見過,這時仔細打量,只見他長眉秀目,頦下疏疏的三叢黑須,白襪灰鞋,衣衫整潔,似是個著重修飾的羽士,若非適才見到他的功夫,真不信此人就是獨足跂立、憑臨萬丈深谷,使一招「風擺荷葉」,由此威服河北、山東群豪的鐵腳仙玉陽子。 book18.org

王處一微微一笑,向郭靖一指,說道:「貧道與這位小哥素不相識,只是眼看他見義勇為,奮不顧身,好生相敬,斗膽求彭寨主饒他一命。」彭連虎聽他說得客氣,心想既有全真教高手出頭,只得賣個人情,抱拳道:「好說,好說!」 book18.org

王處一拱手相謝,轉過身來,雙眼一翻,霎時間臉上猶如罩了一層嚴霜,厲聲向那小王爺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師父是誰?」 book18.org

那小王爺聽到王處一之名,心中早已惴惴,正想趕快溜之大吉,不料他突然厲聲相詢,只得站定了答道:「我叫完顏康,我師父的名號不能給你說。」王處一道:「你師父左頰上有一顆紅痣,是不是?」完顏康嘻嘻一笑,正想說句俏皮話,突見王處一兩道目光猶如閃電般射來,心中一驚,登時把一句開玩笑的話吞進了肚裡,點了點頭。 book18.org

王處一道:「我早料到你是丘師兄的弟子。哼,你師父傳你武藝之前,對你說過什麼話來?」完顏康暗覺事情要糟,不由得惶急:「今日之事要是給師父知道了,可不得了。」心念一轉,當即和顏悅色地道:「道長既識得家師,必是前輩,就請道長駕臨舍下,待晚輩恭聆教益。」王處一哼了一聲,尚未答話。完顏康向郭靖問道:「請問尊姓大名?」郭靖道:「我叫郭靖。」完顏康向郭靖作了一揖,微笑道:「我與郭兄不打不相識。郭兄武藝,小弟佩服得緊,請郭兄與道長同到舍下,咱們交個朋友如何?」 book18.org

郭靖指著穆易父女道:「那麼你的親事怎麼辦?」完顏康臉現尷尬之色,道:「這事慢慢地從長計議。」穆易一拉郭靖的衣袖,說道:「郭小哥,咱們走吧,不用再理他。」 book18.org

完顏康向王處一又作了一揖,說道:「道長,晚輩在舍下恭候,你問趙王府便是。天寒地凍,正好圍爐賞雪,便請來喝上幾杯吧。」跨上僕從牽過來的駿馬,韁繩一抖,縱馬就向人叢中奔去,竟不管馬蹄是否會傷了旁人。眾人紛紛閃避。 book18.org

王處一見了他這副驕橫的模樣,心頭更氣,向郭靖道:「小哥,你跟我來。」郭靖道:「我要等我的好朋友。」剛說得這句話,只見黃蓉從人叢中向上躍起,笑道:「我沒事,待會我來找你。」兩句話說畢,隨即落下。他身材矮小,落入人堆之中,登時便不見蹤影,卻見那三頭蛟侯通海又從遠處搖叉奔來。 book18.org

郭靖回過身來,當即在雪地里跪倒,向王處一叩謝救命之恩。王處一雙手扶起,拉住他的手臂,擠出人叢,腳不點地般快步向郊外走去。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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