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閉起眼睛想了一會兒,苦惱地搖頭:「應該不會。」book18.org
看高山此時的態度很誠懇,季宛寧相信了他的話,換了一種思路考慮問題。book18.org
「你再仔細想想,什麼人最希望你身敗名裂?也許敲詐只是一種偽裝……」季宛寧猜測著,「也許他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為了掩飾真實目的才來敲詐錢財的?」book18.org
高山苦苦思索了一會兒,搖著頭:「我真想像不出來誰會這麼干。競爭對手總是有的,可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把我徹底搞臭呀。但都這麼多天過去了,也沒見外面有什麼動靜……」book18.org
「也許這人心狠手辣,準備先把你們榨乾了,然後再把事情捅出去……」季宛寧的猜測把自己也弄得毛骨悚然起來。book18.org
高山閉上眼睛,顯然比季宛寧還痛苦。好一會兒,他睜眼看著季宛寧,長嘆一聲:「算了。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現在想太多也沒用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想說一句,小季,謝謝你。要是這次我們運氣好頂過去了,日後一定報答你。」book18.org
「別說這話了。」季宛寧回答,「我可不是為了你們報答才幫你們的。」book18.org
高山點點頭,說:「我現在去那套房子裡看看,就不跟你多聊了。」book18.org
季宛寧說:「好的。對了,范姐讓我叮囑你,注意看床頭附近的地方,從碟片上看,攝像機應該是裝在那個方向的。要是查到了什麼情況,跟我打個招呼,我好告訴范姐。」book18.org
高山點頭答應,招手叫來服務生結帳,然後兩人就起身離開茶樓。當季宛寧準備和高山分開走時,高山忽然又叫住了她。book18.org
「小季,她現在在哪個book18.org
醫院?我……要是方便的話就去看看她。」book18.org
季宛寧遲疑了一下。剛才她對高山不提去看范麗華的事感到不滿,言語裡加以諷刺,這只是單純從女人的立場考慮問題。事實上,現在范麗華和高山的處境,的確並不宜再節外生枝。如果因此又惹出什麼亂子來,季宛寧豈不是要負疚在身了。不過轉念一想,如果高山真的去看望范麗華,以他的圓滑作風,想必能夠應付自如的。book18.org
最後,季宛寧還是告訴了高山范麗華住的醫院。她把決定權交給高山,然後帶著滿腹的心事離開了。book18.org
季宛寧在計程車上猶豫著,不知該去找蘇陽,還是回自己家去。後來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半鐘了,正是沫沫的午睡時間,蘇陽一定得照顧兒子。再加上忙到現在,她還沒正經吃午飯,最後決定還是先回家去。book18.org
到家以後,季宛寧懶得做飯,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麵包,隨便吃了點兒,把肚子填飽便算了事。這是單身女人尋常的就餐方式,季宛寧已經十分適應了。之後,她打開電腦,想上網看看信箱裡有沒有新的郵件,正在撥號上網時,尋呼機忽然嘀嘀地叫了起來,拿起來一看,螢幕上顯示一個姓王的小姐說有稿件提供,請她回電。book18.org
季宛寧猜想,這是什麼讀者看到了報紙上的預告後想跟她聊聊吧,便中斷了撥號上網,拿起電話來撥了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了,對方是一個略帶地方口音的女聲,能夠聽出來有一點點緊張情緒。book18.org
「是宛寧嗎?」她開口就問。book18.org
季宛寧在報紙上留的就是「宛寧」這個名字。她客氣地回答:「我是宛寧,您好。」book18.org
「昨天我看了報紙,一直想給你打電話。」女人說得挺急,像是害怕一停下來,就沒有勇氣說下去似的,「但想來想去,就是拿不起電話。這會兒我忽然又有決心了,一定得打電話跟你談談……談談我的性體驗。」book18.org
說到這兒,她停頓下來。季宛寧等了兩秒鐘,溫和地說:「好的,我很願意聽你談談這個話題。」book18.org
「我知道你也是女人,」那個女人接著說下去,「我很想和一個女人交流一下感受。平常我沒有什麼朋友,偶爾來往的人都是些工作關係,根本不可能跟她們談到這個話題。我……還是說說我自己吧,我結婚十幾年了,孩子今年十歲。可是說來你可能都不相信,我跟我丈夫……很少有過成功的性生活。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在生理上好像沒什麼毛病,你也是女人,我就不瞞你,他自己……手淫也能行,就是跟我在一起不行……真是見鬼,不知怎麼搞的,每次弄得特別掃興……他也去看過醫生,醫生都說他生理上沒毛病,可能是心理有點兒障礙,但這心理上的障礙就很難治了,試過幾次都沒效果,後來他就產生了牴觸情緒,對這事兒很反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其實早幾年我也無所謂,反正孩子都生了,我從那種事情里也沒得到過什麼樂趣,不做就不做。可這兩年,我也說不清怎麼回事兒,好像忽然有了這方面的要求,經常覺得身體很……很難受,也說不清是什麼樣的感覺,反正就知道是想和男人在一起,想跟他好好親熱……唉,說起來真難為情,我們做女人的有這種念頭,總是沒辦法說……他是我老公,我跟他在一起應該是天經地義吧,可他早就不碰我了,我要是主動要求,他勉強應了,也做不起來……他自己可能也難受,弄得情緒很糟糕……次數多了,他一見我想跟他親熱,臉就拉得老長,嘀嘀咕咕說怪話,好像我是什麼下賤女人……所以後來我對他也不指望了,只能自己…… 自己解決,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吧?」她停下來,像是在等季宛寧的回應。book18.org
季宛寧溫和地說:「您是指自慰嗎?」book18.org
她扭捏地承認了:「是啊,有什麼辦法呢?有時候想想,當女人真沒意思,懷孕、生孩子,那麼受罪的事兒都歸女人,可女人想得到點兒快活就那麼不容易……」book18.org
「實在不行,還可以book18.org
離婚呀。」季宛寧忍不住出主意。book18.org
「為這種事情離婚?」她仿佛很驚訝。book18.org
「現在跟以前不同了,」季宛寧說,「性生活是夫妻關係中很重要的一個內容,如果性生活長期不和諧,完全有理由提出離婚。」book18.org
女人嘆了口氣,說:「說是這麼說。可除了這個事情,我們的夫妻關係又沒什麼大問題,你讓我怎麼跟他提起?老實說吧,氣起來的時候,我也不是沒跟他說過,你知道他說什麼?他說:反正我不離,你要是願意在法庭上當著別人和孩子的面說你是因為這種事情跟我離婚的,那好,我願意奉陪……你說,就算我厚臉皮,當著法官的面能這麼說,孩子都十歲了,我能讓他聽到這話?那我以後怎麼在他面前做人啊……」book18.org
「我想法庭肯定允許在這個問題上迴避孩子吧?」book18.org
「法庭允許迴避,我老公不允許啊。他反正是不想離,你聽他那語氣,『願意奉陪』,我還聽不出那裡頭的意思嗎?對了,你知道他還跟我說什麼?有一回我們又悄悄為這事吵架,他很惱火,衝著我嚷:你說我不行,那兒子是誰養出來的?難道是你在外面偷男人留的野種……」book18.org
季宛寧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這是個男人麼?怎麼跟自己的女人耍無賴?」book18.org
女人無奈地嘆氣:「唉,誰讓我們是女人呢?女人就活該是弱者,運氣好碰到個好男人做丈夫,運氣不好也只有自認倒霉,什麼念頭也別想了。」book18.org
「您的觀點好像太消極了……」季宛寧對這種觀點不能同意,婉轉地說,「女人還是要學會自我爭取權利……」book18.org
女人似乎對此不抱希望,打斷了季宛寧:「我給你打電話也不為了別的,你不是在報紙上徵求女人的想法嗎,我自己是沒辦法,已經這個年齡了。但你可以把我的想法寫出來,讓那些年輕的小姑娘看看,別像我們年輕時那麼單純,不到結婚不知道丈夫到底行不行。沒結婚時想換容易,等結了婚又有了孩子,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女人幽怨地說。book18.org
季宛寧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慰這個女人,她能聽出對方的確不太年輕了。這時,那個女人並沒有和季宛寧說再見,電話就悄然掛了。book18.org
這個電話之後,季宛寧不禁有幾分惆悵。剛才聽著那個女人的講述,她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的種種經歷,忽然意識到,自己也很想和一個什麼樣的人談談內心關於性的感受。只是她雖然身為記者,朋友看似很多,卻也不曾有一個可以推心置腹到這種親密程度的。只有蘇陽……book18.org
想到這兒,季宛寧不由心中一動,忽然覺得必須馬上給蘇陽打個電話,聽聽他明朗溫暖的聲音,好讓自己的內心得到一絲寬慰。她決定以後,便拿起電話,撥通了蘇陽家裡的號碼。很快電話便接通了,蘇陽的聲音從那邊傳來。book18.org
「是我,」季宛寧溫柔地說,「在帶孩子午睡吧?」book18.org
蘇陽聽到她的聲音,顯得很高興:「沫沫已經醒了,我正準備把他送到爺爺奶奶家去,每次周末都是這麼安排的。」book18.org
季宛寧聽蘇陽這麼說,「哦」了一聲,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從和蘇陽的關係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之後,在她潛意識裡,只要一觸及到兩人的私人空間,馬上便會聯想到和性有關的問題。雖然這種意識並不會為蘇陽所知,卻也令她自己感到難為情了。book18.org
蘇陽聽她不說話,柔聲問:「你剛才去book18.org
醫院看過朋友了?不要緊吧?」book18.org
「不要緊,頭上受了一點兒小傷,真值得慶幸。」book18.org
「下午還有別的安排麼?」蘇陽自然地說,「我把沫沫送過去以後就沒事兒了,要是你方便,我能不能見你?」book18.org
季宛寧喜悅地說:「好啊,我沒什麼安排了。」book18.org
「那我送過沫沫就來接你?」book18.org
季宛寧想了想,笑著說:「你還沒來我這兒看過吧?有沒有興趣來瞧瞧?」book18.org
蘇陽笑著說:「我早有圖謀了。只是你不說,我怎麼敢提呢?」book18.org
季宛寧開玩笑道:「主要我這裡是衛生死角,害怕這裡的髒亂差把你嚇跑了。今天趁你還得先送孩子,我抓緊時間做個大掃除,以免自曝家醜。」book18.org
「那我今天是貴賓級待遇了?」蘇陽笑道,「為了回報主人的盛情,我得準備點兒什麼禮物才合乎禮節呢?」book18.org
季宛寧脫口而出:「什麼都不必,只要你這個人就好了。」book18.org
說完,她的臉一下子熱起來,而蘇陽顯然也有所感觸,沒有馬上接話,停了一會兒,柔聲說:「只要你需要。」book18.org
季宛寧心裡暖暖的,身體里那股奇異的液體又開始流動,引得她有種說不出的渴望,恨不得蘇陽立刻就能出現在自己面前。為了不耽誤時間,他們很快掛斷電話,讓蘇陽去送孩子,而季宛寧則在家裡等著蘇陽的到來。自然,剛才所說的什麼衛生死角都是玩笑,季宛寧的住所長年保持清潔整齊,無需刻意打掃。book18.org
等待是一種特別的感覺,令人既感到幸福又覺得折磨。為了減輕這種複雜的感覺,季宛寧便繼續剛才被那個讀者中止的工作,將電腦聯線上網,進入電子信箱去查看一下是否有新的郵件。結果讓她吃了一驚,文件夾目錄提示她,收件箱裡有五十多封新郵件在等待打開。book18.org
季宛寧按照先後順序一一打開那些郵件。看了幾封她便發現,這些郵件中有一部分是男人寫來的。當然,這不光是通過發件人留的名字看出來的,主要是從信件的內容判斷。其中有一封郵件引起了季宛寧的注意。book18.org
郵件是一個叫「花無缺」的人寫的:book18.org
「女人是花,花無缺則是永遠不缺少女人的男人。這並非意味著我是狂蜂浪蝶或是採花大盜。男人缺少女人,往往並不是因為缺少追逐。相反,花無缺之所以成為花無缺,正是因為這是一個聽得懂花語的男人,是一個知道如何愛花、護花的男人。我有無數你所需要的內容,如果有興趣,可以回覆郵件,我們見面細談。」book18.org
季宛寧讀著這個郵件,覺得挺新奇。她記得「花無缺」是古龍小說《絕代雙驕》中的一個男子,自小由一群女人養育,被塑造得近乎於完美,因而取名「花無缺」。而這個「花無缺」,則似乎取了另一種意思,頗有些對女人了如指掌的味道。只是不知道他只是在以這樣的文字博取季宛寧注意,還是的確不願浪費自己的經驗,情願為季宛寧提供素材。book18.org
無論如何,季宛寧不想錯過每一個好稿源,她簡明扼要地回復了「花無缺」的郵件,表示願意和他面談,請他打尋呼與季宛寧聯繫。book18.org
大部分郵件都沒有什麼可讀性,最簡單的一個郵件里只有一個字:「爽!」有幾個郵件都是曖昧地追問是否可以和季宛寧交朋友,大概能猜得出對方的性別。有一個郵件像是來自於某位色情文學愛好者,不知是自己創作還是從網上複製,發來大約五千字的文字,都是詳細的關於某次book18.org
集體淫亂的描寫……book18.org
還剩幾封新郵件未讀時,季宛寧看見有一個名字很熟悉:「海上花」。她稍一回憶,馬上想起來這是昨天一個郵件里出現的名字,寫了一些挺有意思的內容。季宛寧先挑出了這個郵件打開,裡面這樣寫著:book18.org
「其實女人對性愛的要求比較精神化。男人的高潮更多地來自於身體感官,而女人的高潮則來自於心靈體驗。在和他做愛之前,我也曾和不同的男人發生過性關係,但那只是純粹的性關係,不能算是做愛。做愛這個說法來自於英文中的make love一詞,如果沒有愛,便只能算作sex。男人可以從無愛的性行為中獲得高潮,而女人則較難實現。這並沒有什麼奇怪,其實上帝造出了男人和女人,本來就是要讓他們不同,有著不同的體魄、精力、思維、情感和體驗。如果不是你提出這樣一個話題,我還沒有認真思考過為什麼我會這麼迷戀和他做愛的感覺,現在我知道了,我愛他。謝謝你。」book18.org
季宛寧不由微笑起來。看到這樣一個郵件,對季宛寧來說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不知這個「海上花」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從文字的感覺看來,應該是一位情感細膩、富有個性的女人。季宛寧想像著「海上花」的模樣,忽然產生了想見見她的慾望。她試著給「海上花」回復了一個郵件。book18.org
「海上花,您好,謝謝您的郵件。兩封郵件都已仔細讀過,也嘗試著想像您所描述的感覺。我有一些自己的感受,希望能夠和您見面交流。如您不介意,請打我的尋呼與我聯繫。宛寧。」book18.org
剛回完這個郵件,季宛寧聽見有人敲門,心裡一喜,猜測是蘇陽來了,急忙跑去開門。門一開,眼前赫然一大束鮮花,蘇陽含笑的面孔從鮮花後面露出來。季宛寧有些意外的喜悅,忙接過花,將蘇陽讓進門來。book18.org
蘇陽一進門就四下張望一下,笑道:「嗬,大掃除進行得挺徹底,很乾凈呀。」book18.org
「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季宛寧笑道,「當然得好好清掃一番。」book18.org
蘇陽還是第一次到季宛寧這裡,站在原地不敢走動,顯得有些拘謹。季宛寧把花插到花瓶里,回頭見蘇陽的模樣,笑了:「怎麼了?我這兒又沒有地雷陣,不至於這麼緊張吧?」book18.org
說著,季宛寧走到蘇陽面前,含笑看著蘇陽。蘇陽身材比較瘦小,只比季宛寧略高一點兒。季宛寧微微抬著下巴,就能平視蘇陽的眼睛。她看到蘇陽的眼睛裡,自己小小的影子仿佛是浸在水中,一閃一閃。蘇陽溫柔地看著季宛寧,張開手臂將她抱在懷裡。擁抱的瞬間,一種渴望得到滿足的鬆弛感襲擊了季宛寧,令她不由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一會兒不見,就好想你。」季宛寧把臉埋在蘇陽脖頸上,輕聲說。book18.org
蘇陽感動得抱緊季宛寧:「我也想你。腦子裡全是你的影子。」book18.org
「我覺得很奇怪,又不是十八歲的女孩子,怎麼會這樣一天到晚想一個人呢?」季宛寧閉著眼睛,喁喁低語,「想到你,心裡就覺得那麼安全,那麼溫暖,明亮,不由自主想笑,想……想和你在一起……」她睜開眼睛,轉過臉正對著蘇陽,用雙手捧著他的臉,仔細地、目不轉睛地看著,喜悅而不解地說,「你一定悄悄給我下蠱了吧,不然怎麼會讓我變成這樣?你是一個好朋友,關心我,對我好,可也許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好朋友呢?誰知道?你又從來沒說過喜歡我,就算我們……」book18.org
蘇陽忽然溫柔地打斷季宛寧:「我愛你。我關心你,對你好,總想著你,和你在一起,都是因為我愛你。」book18.org
季宛寧凝視蘇陽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蘇陽又一次說:「我愛你,宛寧。你還不知道麼?我愛你。」book18.org
季宛寧想說些什麼,可她心裡被一種熱辣辣的情緒漲得滿滿的,喉頭髮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傻傻地看著蘇陽的眼睛。好久,她才輕聲說:「再說一次好麼?」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蘇陽溫柔地說,重新擁抱季宛寧,然後找到她的唇,微微顫抖著吻她。他們的唇舌柔軟地廝磨著,吮吸著,糾纏在一起。吻得久了,兩人的呼吸都不通暢了。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到那顆心臟激烈的跳動。這個動作仿佛是一個暗示,他的一隻手滑下來,落在她的乳房上,帶著慾望輕輕撫摸。book18.org
「想要我麼?」她在他耳邊,像第一次時那樣輕聲地問。book18.org
「想死了。」他像第一次那樣,想也不想地、熱烈地回答,「想死了……」book18.org
她的喉嚨緊緊地,微笑著問他:「想什麼?」book18.org
「想和你做愛……」他撫摸著她,親吻著她,喘息著說,「想親你的全身,想讓你像我們以前那麼快活……」book18.org
她被他的話激得渾身戰慄,身體仿佛被電波掠過,意念的快感首先襲擊了身體。他們不知是怎麼走進臥室、來到床上的,只是急切地為對方脫著衣服。當兩個人都裸呈相見時,那種強烈的渴望衝破了羞怯,使得他們的動作變得急促起來。她赤裸著平躺在床上,身上沒有一絲遮攔,皮膚細膩光潔,泛著微微的光澤。他跪在她面前,用充滿新奇的目光一遍遍撫摸她,直至她承受不了這種目光的刺激,用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你真美……」他伏到她耳邊輕聲說,「跟我從前夢想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蒙著眼睛笑了:「你夢想的是什麼樣兒?」book18.org
「就是這樣……」他夢囈般說著,一邊用手指從上至下輕柔地撫摸著她,「你不知道麼?你肩膀的線條有多柔美,乳房……豐滿、結實,沉甸甸的,像是熟透的果實……多麼光滑的皮膚,象牙的顏色,富有光澤……平坦的小腹……」book18.org
他一樣一樣說著,臉順著敘述的方向向下滑去,一樣一樣地親吻著,直至來到她身體的隱秘地帶。那種陌生的輕觸令她的身體克制不住地抽搐,她忍受不了這種刺激,呻吟著坐了起來,翻過身,將他壓在了身體下面。book18.org
「該我了……」她低低地笑著,用手從他的額頭開始,慢慢向下滑動,「我喜歡你的額頭,很寬大,光亮,一看就是聰明的樣子……你的鼻子,挺拔,但又秀氣,預示著你溫柔的個性……嘴唇飽滿,我喜歡飽滿的嘴唇,讓我覺得book18.org
性感,吻起來非常舒服……嗯,這是你可愛的喉結,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的喉結……」book18.org
他在她身體下面忍不住笑了:「沒有一個女人會因為男人的喉結而喜歡他……」book18.org
「我喜歡!」她用一個吻打斷他,繼續撫摸著,說下去,「有的男人長著粗壯的喉結,顯得粗魯、傻氣,有的太突兀,讓人看著為他擔心,太平坦的又不像男人,而你的就正好,纖細的,挺拔的,像你的人……」她的手指弄癢了他,使得他忍不住笑著掙扎,但她蠻橫地繼續向下撫摸,「到這兒了。我喜歡你的胸,看上去很飽滿,皮膚繃著,很年輕,可以感覺到下面結實的肌肉,但又不是厚得過分的、傻裡傻氣的肌肉……」book18.org
他又笑,重複她的用詞:「傻裡傻氣的肌肉!」book18.org
她不理會,凝視著他胸上那兩塊小小的淡紅的乳暈,用手指輕柔地在上面撫摸。很快的,平滑的肌膚發生了變化,兩顆小小的乳頭羞澀地、悄悄地從乳暈中間兀立起來,在手指的觸摸下,繃緊了,變得堅硬。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打量一個男人的胸,充滿新奇地打量它們,把臉貼上去,用舌尖輕輕地撩撥它們,立刻聽到他的呻吟聲從下面傳來。book18.org
「老天,宛寧,你真讓我受不了……」他閉上眼睛,聲音變得很喑啞,有種令她著迷的味道。book18.org
她驕傲地笑了,繼續向下……book18.org
終於,她升上了群樓的頂層,像氣泡一般輕盈地膨脹,耀眼的陽光灑遍身體每個陰暗的角落,所有的細胞都浸入溫暖的液體中。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狀態,快感強烈地侵占控制了她。book18.org
「蘇陽,我愛你!」那一刻,她忍不住脫口叫了出來。book18.org
這是季宛寧一生中第一次說這句話。她腦海中忽然閃過「海上花」在郵件里寫的那句話:如果不是你提出這樣一個話題,我還沒有認真思考過,為什麼我會這麼迷戀和他做愛的感覺,現在我知道了,我愛他。book18.org
直到他們完全停止下來,才發現臥室的窗簾沒有拉上。夕陽的餘暉斜斜地射進來,給房間染上一層柔和的暈黃。他們無意去拉上窗簾,就那樣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疲憊而滿足地依偎著對方的身體。book18.org
好一會兒,蘇陽笑起來:「以前我看過一本野史,極為不齒地提到紀曉嵐的『淫興』,說他連大白天也會拉著女人行房事,太缺乏羞恥之心。看來古人認為房事只能在黑暗中進行,否則就是『白日宣淫』。想想咱們真幸運,幸虧生在現代社會,要不然以後也就成了野史里的笑料了。」book18.org
季宛寧覺得很好笑,說:「有這樣的事兒?前段時間報紙上說某地舉辦了一個中國傳統book18.org
性文化展,集中展出了民間遺留下來的性器具、春宮圖什麼的。我看咱們老祖宗在這方面頗有研究,還以為他們挺開明呢。」book18.org
「這個問題有雙面性。」蘇陽一本正經地和季宛寧討論,「一方面是能夠擺得上桌面的,另一方面只能在桌子底下進行。你知道孔融是怎麼死的麼?」book18.org
「就是那個小小年紀就說了一堆讓梨道理的孔融?」book18.org
「就是他。」book18.org
「不知道,他怎麼死的?」book18.org
「他是被曹操以不孝之名處死的。這個人天生聰明,而且從小就不肯浪費自己的口才,年長以後更喜歡高談闊論,評議時事,很惹曹操厭煩。後來他發表一番關於父母子女的見解,說:父之於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實為情慾發耳!意思說子女只是父母情慾的產物,因而無需恪守孝道。這下子曹操抓住了他的『把柄』,就以不孝為名將他處死了。」蘇陽認真講給季宛寧聽。book18.org
「嘿,這個孔融,死得好冤。」季宛寧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覺得挺不可思議,「我們從小就學習他怎麼尊敬長輩,沒想到最後他竟是因為不孝被處死!」book18.org
「說明過去中國人還是把性事當成一件不能見光的事情。男女房事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就算做,也得摸著黑做;做了之後,也不能拿到桌面上來談。要是違背了這個原則,你就落到下九流的圈子裡了。」book18.org
季宛寧想了想說:「說真的,別說過去,其實就算現在這個年代,性也是一個很敏感、讓人不敢輕易碰觸的話題。尤其對女人來說,更是這樣。」book18.org
「是呀,的確如此。對了,你前兩天跟我說的那個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那天說要給我看幾個讀者的郵件,後來也沒給我看。」蘇陽笑著說。book18.org
季宛寧想起來,那天她把幾個郵件列印下來,準備帶給蘇陽看的,後來到了蘇陽家,因為沫沫在,忙來忙去的便忘了。一想到這個,季宛寧猛地想起來,剛才自己正在上網,聽見蘇陽敲門便跑去開門,電腦還沒來得及關呢。book18.org
「你等等,我去關一下電腦。」季宛寧笑著說,「都怪你,一進門就拉人家上床,害得我電腦都沒關。」book18.org
說著,季宛寧從床上跳下地,披著件睡衣跑到另一個房間關掉電腦,順便從包里取出那幾個列印好的郵件,拿到臥室來給蘇陽看。book18.org
蘇陽看完,笑著說:「哎,有人想打你的主意呢。」book18.org
季宛寧一時沒反應過來,湊過去看。蘇陽指著最後一個郵件給季宛寧看,那個落款「黑夜殺手」的在郵件里寫道:「操你!」book18.org
季宛寧掐了蘇陽一把,罵他:「壞蛋!他要真這樣,你還這麼興高采烈?」book18.org
蘇陽做出兇狠的表情:「我把他閹掉!」book18.org
季宛寧被蘇陽的模樣逗笑了。她和蘇陽認識以後,先是像朋友似的交往了一段時間。在這個過程中,季宛寧發現蘇陽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氣質,能給她帶來充分的安全感。因此在他們交往時,季宛寧對蘇陽談了很多自己過去的故事,這對向來不輕易信任他人的季宛寧來說,顯得十分反常。可是只要面對蘇陽,季宛寧就有克制不住傾訴的慾望。那些形形色色的往事中,很多與異性有關,蘇陽聽著,眼睛裡往往是平靜、同情、憐惜……總之不像現在這樣顯出醋意來。book18.org
因此,季宛寧笑著問:「憑什麼?」book18.org
蘇陽張開手臂抱住季宛寧:「因為你是我的女人。」book18.org
「就因為我跟你做了幾次愛,你就把我當成你的私有財產了?」季宛寧似笑非笑地問。book18.org
蘇陽吻著季宛寧,說:「不是私有財產。是生命的一半。」book18.org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季宛寧問,「這是一度流行的說法。相對應的說法好像是:女人的全部是男人。你覺得有道理?」book18.org
蘇陽笑著說:「你好像在替女人向男人興師問罪,我不敢說。」book18.org
「說嘛,我認真問你的。」book18.org
「其實我覺得,無論男女,只要是成熟的人,都不可能把配偶當成生命的全部。」看季宛寧的態度很認真,蘇陽也不開玩笑了,「你想啊,一個人如果離開另一人就沒辦法完整,首先他自己便沒辦法生存,那如何談得上對別人承擔愛的責任呢?」book18.org
季宛寧不置可否,注視著蘇陽,說:「告訴我,你是不是個很現實的男人?」book18.org
蘇陽想了想,認真答道:「我想應該這麼說。」book18.org
「我記得咱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季宛寧說,「我是個獨身主義者,沒有結婚的打算。你喜歡我,關心我,和我交往,豈不是顯得不太現實?」book18.org
「為什麼不現實?」蘇陽不解地問。book18.org
「你book18.org
離婚,自己帶著孩子,我想你大概不會決定永遠這樣下去吧?」季宛寧解釋。book18.org
蘇陽明白了:「哦,你是說我以後肯定要考慮婚姻,明知道你是獨身主義者,卻又和你交往,所以顯得不太現實?」book18.org
季宛寧點頭同意。book18.org
蘇陽想了想,說:「我對現實的認識可能和你稍有不同。對我來說,現實意味著你對自己的整體狀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清楚自己需要什麼,能夠給予對方什麼。但並非意味著如果不確定你一定能得到,你就不去付出。比如說,我知道自己喜歡你,我呢,以後很可能要考慮再婚。我也知道你是獨身主義者,打定主意永遠不結婚。但這一點並不能影響我表達自己對你的喜歡,因為我付出感情的同時,並不期望一定能夠有所結果。對我自己而言,我遵從了自己的心愿,這就是一個現實。」book18.org
季宛寧認真聽完,笑著說:「聽起來挺高深的。」book18.org
蘇陽笑著說:「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你逼我說,我只好亂說一氣。」book18.org
季宛寧想想,說:「你說的這些讓我想起來,有一種關於浪漫和現實的二分法。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除了我們普遍認為的『浪漫主義者』和『現實主義者』之外,其實生活中更多的是『現實的浪漫主義』,另一種是『浪漫的現實主義』。」book18.org
「哦?他們是怎麼界定二者的?」蘇陽頗有興趣地問。book18.org
「所謂『浪漫的現實主義者』,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可能表現出對浪漫風格的追求,但在骨子裡卻是個地道的現實主義者。也就是說,他們表面的浪漫其實是為骨子裡的現實服務的。」季宛寧認真解釋道,「而『現實的浪漫主義者』則正好相反。他們表面看起來很清醒、很現實,但內心深處卻追求著一種浪漫的生命意義。」book18.org
蘇陽認真聽完,想了想才說:「嗯,有點兒道理。按這種二分法,你認為我屬於哪類人呢?」book18.org
季宛寧用手點點蘇陽的鼻子,笑著說:「根據剛才你自己的交待,你呀,看上去挺理智、挺現實的,其實腦子裡卻不考慮利益、結果,只好算作『現實的浪漫主義者』啦。」book18.org
「那你呢?」蘇陽笑著說,「你肯定也不比我好到哪兒去,估計咱們也就是臭味相投了吧。」book18.org
季宛寧大笑,對蘇陽的問題不置可否。笑過之後,卻嚴肅地問蘇陽:「你知道我為什麼想獨身麼?」book18.org
蘇陽想了想,猜測著說:「通常來說,像你這種條件的女人想獨身,主要是因為標準太高,對周圍的男人都感到不滿意,不願將就自己,索性宣布永遠獨立。」book18.org
季宛寧猶豫了一下,說:「其實我倒沒那麼自我感覺良好。」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