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罷不能 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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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范麗華囑咐了自己的司機,不要將自己受傷住院的事外傳,但這個消息還是並不意外地被傳了出去。季宛寧走後不久,來醫院看望范總的人便陸陸續續出現在病房。他們的反應之快超出了范麗華的想像,如果不是因為在這個職位上已有幾年的閱歷,范麗華幾乎會認為這便是人心所向了。book18.org

楊建國是下午回來的,給受傷的妻子帶來了自己做的可口小菜。當時公司里一名下屬正好也在,看到楊建國細心地把飯菜給范麗華分置好,又將餐具遞到范麗華手裡,那名下屬大發感慨。book18.org

「都說一個成功的女人身後,必定有一個偉大的男人,看來此言不虛!」他滿臉羨慕地讚嘆,「范總的家庭夫妻恩愛,相敬如賓,可謂事業愛情兩豐收啊。」book18.org

范麗華矜持地微笑:「哪裡,也不過是尋常百姓的小日子罷了。」book18.org

楊建國只是微笑,點頭,一如既往地並不多話。下屬又發了一通感慨,然後不失眼色地表示範總應該好好休息,他不多打擾,便留下帶來的禮品識趣地離開了。范麗華含笑看著下屬的背影,那背影讓人略微感覺出一絲卑微的迎合來。她忽然想到下屬的那句讚嘆:范總的家庭夫妻恩愛,相敬如賓,可謂事業愛情兩豐收啊……覺得對於自己目前的處境來說,真可謂一個莫大的諷刺。book18.org

如果那盤碟片里的內容被公之於眾了,這些人的嘴裡該說出什麼樣的話來呢?范麗華暗想,她似乎真的聽見一些七嘴八舌的聲音傳入耳朵:book18.org

「什麼夫妻恩愛、相敬如賓,全是假象,全是用來騙人的……」book18.org

「早看出不是什麼正經東西了,爬到這一步,也不知是跟多少男人睡出來的……」book18.org

「平時故作矜持,其實跟人暗渡陳倉,狐狸精胚子……」book18.org

范麗華被自己的想像嚇住了,不由自主甩甩頭,仿佛要把那些聲音從自己的想像中甩開,拋得遠遠的,以免觸痛到她現在的傷疤似的。book18.org

「怎麼了?」楊建國吃驚地問。book18.org

范麗華忙搖頭:「沒什麼,頭有點兒疼。」book18.org

楊建國皺緊眉頭,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擔憂:「疼得厲害?你等著,我去幫你叫醫生來看看。」book18.org

范麗華急忙阻止他:「不用不用,就是一下子,現在已經好了。大概被他們吵得頭疼,不要緊。」book18.org

楊建國看看桌上剩的飯菜,那是他回家以後燒好帶來的,范麗華只吃了幾口,便說吃不下去了。「再吃點兒吧,你吃得太少了。」他勸妻子道。book18.org

范麗華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來。她抬手抓住丈夫的手,目光複雜地看著他:「老楊,真對不起……」book18.org

有一個瞬間,范麗華覺得心裡有種衝動,就是想把事情真相對丈夫說出來。也許丈夫會大發雷霆,離她而去,但她心裡或者反倒會好過一些。book18.org

然而當楊建國卻像是永遠不能領會她的心境,用和平時一樣淡然的語氣說:「說這個幹什麼,老夫老妻了。」book18.org

范麗華心底的那股衝動倏然消失了。她無精打采地說:「你看,平時家裡都虧得你照料,我忙得也顧不上家,現在這一受傷可好,還得讓你料理我……」book18.org

楊建國淡淡地一笑:「沒什麼,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book18.org

范麗華抬眼看了看楊建國,楊建國卻收拾了碗筷走出了病房。她的目光落了空,呆呆地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兒,腦子裡不由又想起了那件事情,焦慮和恐懼再次襲擊了她。已經是第四封信了,在第三封索要五萬元錢的信後,那張碟片悄然出現,是否意味著一種對她的警告和提醒呢?她已經竭盡全力才又付出了兩萬元,個人帳戶已經空空如也,再也沒有能力應付。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也許那個人就要失去等待的耐心了!book18.org

楊建國端著洗過的碗筷回來了。范麗華的注意力忽然落在丈夫身上。她看到丈夫表情平淡的面孔,寬厚但微微佝僂的肩背,臨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常見的臃腫腰腹,無精打采的、拖拉的腳步……book18.org

在這個身影之上,另一個身影倏地覆蓋上來,那是高山健康結實、不失活力的身體。除了外觀上明顯的強健之外,范麗華聯想更多的是在得體衣物掩蓋之下的內容。雖然她很清楚,自己心裡經受著隱身敲詐者的威脅折磨、頭上帶傷躺在病床上、丈夫在體貼地為她忙碌時,她卻在想著和另一個男人的性愛場面,這種事情實在太過荒唐,但意念就是這樣不爭氣地難以自控……高山強健有力的裸體,飽滿跳躍的肌肉,手感光滑的皮膚,若有若無的特殊氣味,以及他昂然挺立、長驅直入、持久善戰的器官,一次次帶給她極致的滿足……僅僅是這樣的粗糙回憶,已經刺激得她怦然心動起來……book18.org

范麗華羞愧極了。當新的慾念從心頭升起,使得她喉嚨乾澀、身體潮濕時,她為自己對性愛的如此迷戀感到羞愧不堪。她緊閉眼睛,努力驅除腦海里那些紛雜曖昧的畫面、聲音,以想像工作瑣事、甚至是那個敲詐者帶來的威脅去驅逐它們,逼迫自己的血脈不要沸騰,呼吸不要急促,心跳不要劇烈……book18.org

「你怎麼了?」一個聲音忽然問道。book18.org

范麗華嚇了一跳,睜開眼,卻見楊建國的臉離她很近,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臉上有一種探究的神情。book18.org

「哦……」范麗華長長出了口氣,掩飾地說,「我好像睡著了……」book18.org

楊建國仍然盯著范麗華的眼睛,臉上有著探究的表情,而聲音卻很平靜:「你好像有點兒激動。」book18.org

范麗華默默看著丈夫,發現自己體內的火焰並沒有熄滅,相反,卻因為楊建國的注視而愈發旺盛起來。她忽然抓住楊建國的手,低聲地、急促地要求:「老楊,親親我……」book18.org

楊建國似乎吃了一驚,繼而臉上呈現一種複雜的表情,一動不動地盯著范麗華。book18.org

范麗華眯著眼睛,堅決地要求:「老楊,我、我想你親親我……」book18.org

楊建國猶豫了一會,眼皮撩起來看看病房門口,然後湊向范麗華的臉,去吻范麗華的嘴唇。當他的嘴唇一碰到范麗華時,便被她貪婪地捕捉住。她的唇、她的舌,像是飢餓了很久的孩子猛地叼住了母親的乳頭,努力吮吸著,直至將他弄痛,發出痛苦的呻吟來。book18.org

楊建國從范麗華的唇舌中掙脫出來,將身體退後一點兒距離,喘息著,表情複雜地看著范麗華。范麗華臉色潮紅,呼吸急促,豐滿的胸部一起一伏。她閉著眼睛,意猶未盡地沉浸在一個特殊的狀態中,好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睜開眼睛,用隱含著怨尤的目光看著丈夫。book18.org

「你……你總是這樣……」范麗華的臉上流露出難以言述的表情,輕聲說,「難道我就不是一個有需要的女人嗎……」book18.org

楊建國幾乎顯得有些無措。他垂下頭,低聲說:「這可是在book18.org

醫院。」book18.org

范麗華「哼」了一聲,語氣里有微微的譏諷:「在哪兒都一樣……對我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book18.org

楊建國似乎被激怒了,用挖苦的眼神看著范麗華:「要是你們那些下屬看到他們的范總連在醫院病床上,都有這樣的風姿,只怕真要對你崇拜得五體投地了!」book18.org

這話狠狠地刺痛了范麗華,她的臉上升起了怒氣,嚴厲地看著楊建國:「這是我們夫妻的私事,你扯到那麼遠幹什麼?再說,我是你老婆,有一點兒這樣的要求算得上過分嗎?你自己也不想想,咱們有多久沒過夫妻生活了!」book18.org

楊建國下意識地抬眼看看病房門口方向,壓低聲音:「我不想跟你吵架……咱們不過夫妻生活,又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你差不多每天都回來那麼晚……」book18.org

范麗華忍不住打斷他:「算了吧,難道你真的需要我提醒,你是寧願……」book18.org

話說了一半,忽然傳來「篤篤」的敲門聲。范麗華立刻住了口,和楊建國一起往病房門口看去,讓她大吃一驚的是,門口竟然站著高山!book18.org

高山手裡提著一個大花籃,臉上含笑,在門口客氣地說:「范總,聽說您住院了,我來看看您,沒打擾您吧?」book18.org

范麗華饒是閱歷豐富,在這樣的當口,也按捺不住有些臉紅。她不敢回頭觀察楊建國的表情,也不敢正視高山,只得把目光投向高山身旁的某個點,努力使自己的笑聲和語音都顯得比較正常。book18.org

「哎呀,是高處長,真沒想到!」這句話倒是出自內心,她怎麼也沒想到高山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面前。「怎麼這麼客氣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只不過受了一點點小傷,特意讓他們別張揚,誰想到……」她做出了很無奈的、領導幹部特有的那種暗含優越意味的姿態,不無周到地說。book18.org

高山臉上是控制得恰到好處的笑容。他走近范麗華的病床,將花籃放在地上,主動地、禮貌地和病床旁的楊建國握手,客氣地寒暄道:「是范總的愛人吧?你好,我姓高,您就叫我小高好了。」book18.org

范麗華悄悄注視著丈夫的反應。她看到楊建國表情平靜,帶著一貫的漠然,和高山握了一下手,簡單地招呼道:「你好,你客氣了。」然後便鬆開了手,讓到一邊,不再說話。book18.org

高山和其他的訪客一樣,關切地詢問范麗華受傷的原因、傷情的輕重,感慨范總工作繁忙,開車時必定是因為思慮公務才分心走神、導致book18.org

車禍的,慶幸范總反應敏銳、及時做出決斷,才得以扭轉險情、將大災禍化為小事故……book18.org

高山說得那麼自然、流利,仿佛他實實在在就是范麗華手下的一名員工,所說的這些話的的確確出自他的內心似的,以至於一直不敢正視他的范麗華也漸漸恢復了以往的從容鎮定,保證了他們的談話有問有答,順利進行了下去。book18.org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楊建國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地坐著,平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時而,高山的某句話需要向聽眾求證從而將目光轉向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回應時,他也會微微笑笑,以示對高山所說內容的贊同。這種平和友好的態度,使得范麗華和高山的談話保持了最自然的狀態,一直進行到即將結束時,楊建國才插了進來。book18.org

「高處長很年輕,算是跟我們隔代了吧?」楊建國像是隨口問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book18.org

高山微微一愣,馬上笑著回答:「嗨,哪裡哪裡。也談不上年輕,都是往四十歲奔的人啦!」book18.org

楊建國微笑著,又問:「高處長這麼年輕有為,將來必定是前途無量。」他轉向范麗華,親密地徵詢范麗華的意見,「麗華,你說是不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後生可畏啊。」book18.org

范麗華心裡一陣緊張,一時弄不清楊建國這話里是否隱藏著什麼用意,因此不便於清楚地表態,只是含糊地笑笑。book18.org

高山直到此時才略顯出一絲尷尬,而這也是面對「長輩」誇讚出現的合情合理的表情。然而這顯然影響了他語言能力的發揮,「嘿嘿」地笑著,客氣了兩句,便站起身說:「范總,您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擾,就此告辭了。」book18.org

范麗華不便表現出過分的熱情來。也許是因為心虛,也許是因為敏感,也許只是因為剛才他們之間的爭執,她對楊建國忽然感到一絲忌憚,不願意惹出什麼事非來。於是對高山的告別,只是簡單地說了兩句客氣話,便道「再見」了。book18.org

楊建國一直將高山送出病房外。雖然今天所有來看望范麗華的來客都領受了這樣的待遇,楊建國送高山的時間還是顯得過分長了。范麗華在病床上焦慮輾轉,不知道楊建國為什麼會將高山送出那麼遠,走廊里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難道他對他們的事情有所察覺了?難道他在向高山求證?難道……book18.org

正在憂心如焚的時候,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楊建國拖著步子走回了病房。范麗華心裡暗自緊張,做好了應付楊建國發難的準備。book18.org

然而,楊建國只是走到病床前,將高山帶來的那個花籃拎起來,拎得高高的,放在眼前頗有興味地看,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book18.org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長在……」book18.org

楊建國輕輕地嘟噥了一句,斜過臉,若無其事地問范麗華:「麗華,你說是這樣嗎?」book18.org

范麗華覺得自己的頭腦變得很麻木,不知在想些什麼。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丈夫,沒有說話。book18.org

楊建國似乎並不期望得到妻子的回答。他拎著花籃的手一松,花籃「撲通」一聲落在地上,驚得范麗華微微一抖。book18.org

「善良、誠實、溫文爾雅……」季宛寧一樣一樣數著,笑嘻嘻地,「而且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另外……」她有一點兒難為情,含糊地將那個敏感字眼一帶而過,「……功夫了得,哎,蘇陽,像這樣的男人,他妻子怎麼願意和他離婚呢?」book18.org

他們終於從床上起來了,聽著音樂在閒聊。book18.org

蘇陽一臉愧不敢當的苦相,問季宛寧:「你剛才那些形容詞都是送給我的?」book18.org

季宛寧笑盈盈地點頭:「我覺得挺貼切,沒有溜須拍馬之嫌吧。」book18.org

「要是我在你心目中真是這樣,那我就心滿意足了。」蘇陽誠實地回答,「不過說真的,她要是聽到你說的這些形容詞,肯定以為那是另外一個男人,而不會是她的……前夫。」book18.org

「為什麼?」季宛寧不理解,「是她的眼神跟我不一樣呢,還是你會七十二變?」book18.org

蘇陽想了想,說:「也許兩者都是,也許兩者都不是。」book18.org

季宛寧做出兇狠的模樣:「不行,別妄想用這種答案矇混過關!」book18.org

蘇陽無可奈何地對季宛寧笑:「你真是個厲害丫頭,看起來挺斯文,倒像個淑女似的。」book18.org

「怎麼,現在就開始後悔啦?」季宛寧坐到蘇陽腿上,摟住蘇陽的脖子,「你不是剛認識我的時候,就說其實我個性很強麼?」book18.org

蘇陽親親季宛寧,笑著回答:「我才不後悔。你不知道,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女人,有個性,但又不失女人味兒;獨立,卻又不失溫柔;自尊自愛,可上了床便能帶給男人另一番天地……」book18.org

季宛寧忍不住大笑:「你就直接說我在床上是蕩婦得了!」book18.org

蘇陽笑著說:「這個詞也不錯呀。不是有人這麼歸納麼?男人心目中最理想的老婆是這樣的女人:廚房裡的主婦,book18.org

客廳里的貴婦,床上的蕩婦。」book18.org

季宛寧笑著接口:「萬一這個女人弄錯了,成了『廚房裡的貴婦,床上的主婦,客廳里的蕩婦』,男人大概只剩上吊的份兒了!」book18.org

蘇陽抱著季宛寧,假裝苦苦哀求:「寶貝,求求你以後千萬別弄錯了地點和角色,給我留一條活路啊……」book18.org

季宛寧笑得快岔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這時忽然意識到自己原本的話題一不小心又被蘇陽岔開了,叫起來:「哎,我發現你這人很狡猾,對不想回答的問題,就給我東岔西岔,稍不留神就被你甩了。不行,你得接著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為什麼你們會分開?」book18.org

這回蘇陽不鬧了,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回答:「其實很簡單,就是兩人不合適。而且這種合適不合適,不是憑著外在的一些因素就能看出來的,非得經過兩人一定時間的密切接觸,靠兩人自己的體會才能有所了解。就像我跟她之間,表面看來性格好像並沒有太大差異,結婚以後也沒怎麼吵過架。但兩人生活在一起就是感覺彆扭,我不知道她心裡到底怎麼想,反正我就是覺得在那個家裡,人會變得很懶怠,不想多說話,沒精神開玩笑,過一天算一天,沒有期待沒有想往……我不知道這麼說你能不能理解,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我說了,外人看是很難看出端倪的,只在我們當事雙方自己知道……兒子才生了一年,就覺得像過了半輩子那麼漫長,後來我們忽然都醒悟過來了,要是一生都那樣了無滋味地過,不如分開後重新選擇……不瞞你說,當時我們倆分手,雙方家庭都強烈反對,因為在他們長輩眼裡,我們從不吵架,相敬如賓,好好的夫妻竟然要分手,簡直是胡鬧……」book18.org

蘇陽說到這兒,自我解嘲道:「好在在這個問題上,我跟她是前所未有地熱情高漲、齊心協力,畢竟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所以還是很順利地辦了手續。她對自己的現狀不太滿意,同意把兒子留給我,自己又去北京讀研究生,現在大概也快畢業了。」book18.org

「那……孩子有沒有受到影響呢?」季宛寧說,「據說單親家庭對孩子的成長會有不良影響。」book18.org

蘇陽想了想,說:「我想這種影響是相對而言的。如果一個孩子成長在一個死氣沉沉、沒有活力的家庭里,就算這個家庭是完整的,對孩子的成長未必會有什麼良好的示範作用吧。我們雖然分開了,但會讓孩子明白,不是爸爸或媽媽不愛他了,他永遠都是既有爸爸又有媽媽的,只是爸爸媽媽不相愛,所以才分開的。也許孩子小的時候不能理解這種狀況,但等他稍大一點兒就會明白了。」book18.org

季宛寧想了想,說:「嗯,我看沫沫是挺健康的,他的頑皮在小男孩的正常範圍之內。」book18.org

「反正我是儘量給他創造一個比較良好的心理環境。」蘇陽說,「他媽媽在外地上學,假期會回來看他,他也覺得挺習慣的。好了,我的回答完畢,領導覺得滿意麼?」book18.org

季宛寧笑著說:「這麼高雅的理由,虧你還躲躲閃閃不肯說出口。我還以為是……那方面的原因呢。」book18.org

蘇陽笑了:「怎麼,你以為是因為我不能擔當男人在床上的責任?」book18.org

季宛寧笑著說:「你那麼健康,當然不會了。我猜是她不能……」她笑著,不好意思說下去了。book18.org

蘇陽裝出不懂的樣子,一臉驚訝地說:「女人也有能不能之分嗎?」book18.org

季宛寧輕輕打了蘇陽一下:「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蘇陽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你是指性冷淡?」book18.org

「差不多吧。」季宛寧含糊地說。book18.org

蘇陽這時認真起來,表情嚴肅地說:「我也弄不清是不是這個原因。不過說真的,我和她在那方面確實也不盡如人意。怎麼說呢,不是誰有什麼缺陷,但感覺…… 感覺很平淡。不瞞你說,我們雖然都還年輕,但有時候會很長時間不在一起……要不是認識你,我以為男女之事不過如此,哪能想到會有這樣的境界?」book18.org

「她呢?」季宛寧似笑非笑,「你說平淡,也許只是你自己的感覺。她感覺如何呢?」book18.org

蘇陽搖搖頭,「我不知道。她通常沒什麼反應,既不表示熱情,也不會抗拒,所以我弄不清她到底感覺如何。」book18.org

季宛寧半信半疑:「你們夫妻之間也不交流這些感受?」book18.org

蘇陽使勁搖頭:「從來不談的。」book18.org

「為什麼?」季宛寧追問。book18.org

蘇陽想了想,說:「可能對男人來說,性是要做的,而不是要說的。」book18.org

「可你跟我在一起,不是經常認真和我交流的麼?」book18.org

蘇陽含笑看著季宛寧,目光十分明亮:「我也說不清,覺得和你談這些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而且聽到你談你的感受,讓我覺得自己更愛你,也想給你更多的愛……」book18.org

季宛寧有點兒感動了,凝視蘇陽,說:「我也是這樣。這是不是挺奇怪?以前即使我心裡有再強烈的想法,都沒辦法對別人說出口,但在你面前就變得很坦然,這是不是說明……」book18.org

說到這兒,季宛寧的尋呼機響了。季宛寧停下話,拿起尋呼機看看,不由笑了,對蘇陽說:「哎,是那個叫『海上花』的給我打電話呢。」book18.org

接著季宛寧發現,在這條信息之前還有一條信息,從時間上看,那會兒季宛寧和蘇陽正在臥室的床上翻雲覆雨,根本聽不見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哎呀,還有一個尋呼是那個『花無缺』打的。」季宛寧沒想到「花無缺」會回復得那麼快,既意外又高興,變得有點兒興奮起來。她對蘇陽說,「你等等,我回兩個電話。」book18.org

說著,季宛寧便走到電話旁,先按照「海上花」留下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一下子被接通了,對方的聲音溫柔甜美,女人味兒十足。book18.org

「請問是宛寧嗎?」那個女人味十足的聲音問。book18.org

「我是宛寧,」季宛寧客氣地回答,「您是……海上花?」book18.org

「對,那是我的網名,你就這麼叫我好了。」「海上花」不緊不慢地說,「我剛才收到你的郵件,考慮了一下,覺得可以和你見面談談,所以給你打電話。」book18.org

季宛寧笑著說:「那太好了,謝謝您。您什麼時候比較方便呢?」book18.org

「今天晚上我有事兒,明天中午你看行嗎?」book18.org

季宛寧稍稍考慮一下,明天中午沒有什麼安排,便一口答應了。兩人商量好具體時間地點,便掛了電話。季宛寧接著給那位「花無缺」回電,試了好幾次,對方電話卻一直占線,只得作罷。book18.org

「怎麼,還真有人願意跟你面談?」蘇陽笑著問。book18.org

季宛寧挺高興地說:「是啊,我本來也不抱什麼希望的,所以這是一個意外之喜。」她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蘇陽,你也看過這個『海上花』寫的郵件了,你猜猜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呢?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說話讓人感覺挺舒服的。」book18.org

「讓我猜啊?」蘇陽隨口說,「我猜不來。對我來說,你們女人真是太複雜、太難以捉摸了,我告訴過你,我對女人很不了解。」book18.org

「從她的郵件里不能看出點兒什麼嗎?」book18.org

「你自己也是做文字工作的,難道不知道文字具有很大的欺騙性?」蘇陽說,「一個人在文字里,通常會本能地粉飾自己,按照自己內心的期望來塑造自己,只不過有些人駕馭文字的能力比較高,所以這種粉飾看起來沒什麼痕跡。而另一些能力比較弱的,就會露出馬腳來。所以我一般不通過文字來猜測一個人的真實面目。」book18.org

季宛寧笑著說:「好了好了,你簡直像個理論家,什麼都是一套一套的。算你厲害,我甘拜下風行了吧?」book18.org

蘇陽忙說:「不不不,我只是班門弄斧,哪敢讓你甘拜下風啊?」他忽然出了一會兒神,像是想起了什麼,說,「要不是你說,我也沒意識到。我發現只有在你面前,我的男人特性才表現得特別突出,占有欲、表現欲、虛榮心都比平時加強了不少……平時我在其他人面前是個挺沉悶的人,笨嘴拙舌,沒什麼趣味。是不是你身上存在某種激素,刺激我發生這些變化的?」book18.org

他們正說笑著,季宛寧的手機又響了。book18.org

蘇陽笑道:「你差不多是日理萬機了,真夠忙的。」book18.org

季宛寧對蘇陽歉意地笑笑,接通了手機,結果是范麗華的電話。范麗華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害怕被人聽到。book18.org

「宛寧,今天我托你的事兒,不知怎麼樣了?」范麗華低聲問。book18.org

季宛寧一下午都沉浸在和蘇陽相聚的歡悅中,此時被范麗華的話提醒,猛然想起那件頭痛的事情來,心裡不覺泛起一股複雜的滋味。一方面,自己正品嘗著愛情的甘醇,相比之下范麗華的遭遇變得更加令人同情;另一方面,因為自己的快樂幾乎忘卻了范麗華的痛苦,這讓她不由感到幾分歉疚。book18.org

季宛寧懷著這樣的心情,把她幫范麗華辦的事情簡單說了說。然後問范麗華身體情況如何,其他方面是否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book18.org

范麗華沉默片刻,說:「今天下午高山來book18.org

醫院看我了。」book18.org

季宛寧有點兒意外,今天她和高山見面時的場景,讓她認為高山不太可能去看望范麗華的。「是嗎?那……你們家老楊在不在?」book18.org

范麗華困惑地說:「在。我就是覺得挺迷惑的……高山看起來挺正常,就是聽說朋友受傷,來看望一下。可老楊他……」她停了下來。book18.org

季宛寧問:「老楊怎麼了?」book18.org

范麗華猶豫了一下,說:「宛寧,我不知怎麼有點兒擔心,覺得是不是老楊對我們的事兒已經有所察覺了……其實我也說不出今天老楊有什麼不對頭,但就是感覺怪怪的,好像老是話裡有話似的。」book18.org

季宛寧安慰范麗華:「會不會是你自己……」她差點兒說出做賊心虛這個詞,話到嘴邊又急忙改口,「……你自己過慮了?今天我去的時候,看他對你還是挺好啊。」book18.org

范麗華苦笑著,自己把那個詞說出來了:「也許是我自己做賊心虛吧。現在覺得挺對不起他的……唉,我都不敢想像,要是讓老楊看到那張碟片,不知道會不會給氣死。他這人……本來就比較保守,對那種事挺……挺忌諱,可能更想不到自己的老婆會做出……」她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季宛寧擔憂地問:「這會兒老楊不在?」book18.org

范麗華的情緒顯得很低落:「他回家給楊春準備晚飯去了。我們家兩個女的,都是他這個男人來照顧……平時我在外面忙來忙去,也沒怎麼多想,這兩天躺在床上,就覺得老楊……不容易。唉,只可惜他這人……算了,說這些也是白說,事情已經這樣,想什麼都是白搭,只能聽天由命了。」book18.org

季宛寧也不知該怎麼安慰范麗華。在她的印象里,范麗華的丈夫楊建國雖然性格內向,稍顯木訥,在事業發展上明顯不如妻子,但他為人正派,忠厚老實,對家庭盡心盡力,對妻子的事業也十分支持。這樣一個丈夫,固然不能說十全十美,但也算是難能可貴了。可范麗華卻像是對此毫不在意,和高山相識不久便有了那種隱晦的關係,這不能不說是她自己的一個錯誤。book18.org

不過季宛寧一轉念又想,剛才她和蘇陽在討論婚姻中的夫妻關係時提到,夫妻雙方是否合適,外人通過一些表面因素很難判斷準確,只有當事人自己的感受才是最真實的。也許范麗華和楊建國之間,也存在某些不能為外人所道的隱情。否則以季宛寧對范麗華人品、性格的了解,范麗華不僅不是風流成性的女人,而且為人相當謹慎、自律,怎麼會隨隨便便做出那樣的事情呢?book18.org

「范姐,你也別太悲觀了。」沉默片刻,季宛寧開口說,「你們夫妻快二十年了,老楊又是個忠厚的男人,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了,生氣肯定是要生氣的,但氣過鬧過,也許還是能原諒你的……」book18.org

范麗華沒等季宛寧說完便插了進來:「說實話,今天我都想過,與其這麼提心弔膽地瞞著,不如索性厚著臉皮跟他主動坦白算了。他要怎麼樣,也只能看我們的夫妻感情怎麼樣了……可,可我又存著僥倖心理,萬一那件事能解決掉呢?要是我運氣好,把問題悄悄解決了,老楊壓根兒就不知道,不是用不著傷他一次心了嗎?」book18.org

季宛寧暗想,看來范麗華對丈夫並非沒有感情的,否則也不會在意楊建國是否傷心了。可要是這個問題在半年前就能想到,豈不是不必經歷現在的折磨了?book18.org

季宛寧嘆了口氣,說:「這個問題怎麼看,還是得你自己考慮好再作決定。對了,今天高山去看你,沒說什麼吧?」book18.org

「沒說什麼,老楊一直在,哪兒敢說什麼?」范麗華情緒複雜地說,「我沒想到他會來看我,他這人向來挺謹慎的。」book18.org

季宛寧沒告訴范麗華,自己和高山見面時曾挖苦過他不關心范麗華的傷勢。何必刺激范麗華呢?現在她已經焦頭爛額、瀕臨崩潰了。若非如此,開車數年安全無事的范麗華,好端端地怎麼會出book18.org

車禍?book18.org

季宛寧說:「也不知他有沒有去你們的房子看看。這樣吧,待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再問問情況。」book18.org

范麗華嘆了口氣:「麻煩你了,宛寧。要不是咱們相交多年,我真沒臉聽你叫我范姐,沒臉讓你給我幫這麼多忙了。」book18.org

季宛寧自然又寬慰了范麗華兩句,然後兩人便掛了電話。季宛寧一時不能從范麗華事件的情緒中脫出身來,站在桌前怔怔地發獃。book18.org

蘇陽走到季宛寧面前,抱住她的肩膀,問:「就是這個范姐?」book18.org

季宛寧先是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前兩天她對蘇陽提過一位朋友惹了大麻煩,現在蘇陽已經從她們的對話中聽出來了。她苦笑一下,點點頭:「就是她。」book18.org

蘇陽看出季宛寧並不想和他多談此事,便沒再問下去,只說:「凡事盡力而為,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book18.org

季宛寧勉強笑笑,說:「我得再打個電話。」說完,她找出電話號碼本,按著上面的號碼給高山撥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高山接通電話,聽出是季宛寧後,告訴季宛寧自己正想找她。book18.org

「你今天去醫院看她了?」季宛寧搶先問。book18.org

高山不置可否:「怎麼了?」book18.org

「我沒告訴范姐咱們的談話內容,」季宛寧含蓄地說,「她沒想到你去看她。你也真沉得住氣,看來處長不是白當的。」book18.org

高山不接季宛寧的話,而是逕自說:「現在我在……這套房子裡,我仔細檢查過了,什麼都沒發現。」book18.org

季宛寧自然明白高山說的「這套房子」指的是哪套房子。她問:「范姐說大概在床頭附近,你仔細看過了?」book18.org

「就差掘地三尺了。」高山沮喪地說,「連一個針尖大的斑點我都趴在那兒研究半天,看有沒有可能是個攝像機,結果只不過是個斑點而已。」book18.org

季宛寧為高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還能說出頗為book18.org

幽默的話,幾乎想笑了,腦子裡瞬間閃過楊建國那副永遠沒什麼變化的沉悶模樣,似乎多了一點兒對范麗華的理解。女人大多喜歡幽默的男人,偏偏生活中真正幽默的男人又如同鳳毛麟角。物以稀為貴,這些男人的身價便隨之高漲起來。book18.org

季宛寧拉回自己瞬間散漫的思緒,對高山說:「會不會是你不懂……不了解那些設備,所以發現不了呢?對不起,我可不是想打擊你的自信心,男人不懂高科技設備是非常正常的現象。」也不知為什麼,季宛寧對高山總忍不住有點兒想挖苦,「你要是相信我,我可以幫你找一個專業人士再去查查……哦,你可以先把房間裡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都拿走,我也不告訴人家這是什麼人的房子,你會很安全的。」book18.org

「季宛寧,我沒得罪你吧?」高山顯然也意識到了季宛寧對他的挖苦,忍不住說,「你好像對我懷著刻骨的階級仇恨,時不時抽空兒打擊我一下。要是你承認這樣能滿足你的虐待欲,我就自願獻身好了。」book18.org

季宛寧嘗到了高山的厲害,一來不想和他在語言上過多糾纏,倒像是她和他之間有什麼曖昧似的,二來季宛寧也覺得范麗華和高山的關係,實在不應該單單歸罪於高山。其實她一直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本能地維護著范麗華,將責任推給了高山。book18.org

季宛寧像是沒聽見高山的話,又說:「我問你呢,要不要我找人幫忙?說不定會對那件事有點兒幫助。」book18.org

高山沉默片刻,鬱郁地回答:「算了,我對自己的視力還比較有信心。那人能把東西裝進來,也就能把東西拿走。再說現在找到東西也沒什麼意義,我們……我和范麗華,也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book18.org

「行啊,隨便你。」季宛寧有點兒沒趣,說,「反正范姐托我的事兒呢,我會盡力去辦。至於你們之間的關係,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book18.org

掛了電話,季宛寧半天不說話,自己坐在那兒悶悶不樂地出神。book18.org

蘇陽看出季宛寧情緒不佳,笑著和她打岔:「我聽你這個電話說話挺厲害呀,跟平時不太一樣。這人怎麼得罪你了?」book18.org

季宛寧無精打采地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自作多情吧。」book18.org

說完,季宛寧不由一驚,不知自己怎麼會說出自作多情這個詞來。見鬼,自己這是怎麼了,對高山的態度老是這麼奇怪,實在犯不著呀。難道真的是出於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原因,有點兒自作多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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