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book18.org
在席梅達所說的那個茂密的樹林中,我們找到了南希軍團的殘部。剩下來的大約有一千人,大部分是南希的親衛部隊。book18.org
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士兵,散亂地愣坐在樹林的空地上,他們的兵器則被隨處丟棄,四周連一個哨崗也沒有。book18.org
「這裡誰是指揮?」滿面怒色的阿沙尼亞發狂般地怒罵著:「是哪個混蛋的指揮?」book18.org
眼前這群士兵已喪失了所有士氣,他們對剛剛進入樹林的友軍,僅僅投來困惑的目光,但竟然沒有一個人站起來,更沒有一個人回答阿沙尼亞。book18.org
席梅達抓起一名士兵,彎下腰冷冷問道:「將軍在哪兒?」book18.org
士兵勉力從地上站起,目光呆滯地向身後指了指。book18.org
我和席梅達順著士兵手指的方向走到了一間臨時搭建的簡陋木屋子前,還未進門,便已聞到從屋內散發出來的腐敗臭味。book18.org
在那間充斥著糜爛氣味的木屋中,我看見了埃荷王國軍第五軍團的現任指揮官──南希·施拉西──一個垂死的老人。book18.org
「咳,咳……」南希痛苦地咳嗽著。我注意到他左肋上一個滲著腥臭血水的創口。book18.org
這個可憐的指揮官身邊只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傳令兵服侍著,他的目光空洞潰散,任誰都看得出這個埃荷王國有名的將軍即將不久於人世了。book18.org
「傳令……集結……部隊。」南希不停地說著糊話:「我要反攻……要反攻……收回失地。王國的尊嚴……王國的尊嚴……」book18.org
席梅達對坐在南希床邊的傳令兵道:「你出去,我們要單獨跟將軍討論戰況。」book18.org
少年驚惶地點了點頭,快步走出門外。book18.org
在少年步出屋外的同時,席梅達迫不及待地跳上南希的床上,並把他整個翻到床邊。book18.org
「快找。」席梅達搜索著床上每一寸地方:「快找他的將軍符印!」book18.org
席梅達把南希的頭從枕頭上托起,在下面找到了一個印有埃荷王國猛虎軍徽的金牌。他興奮地低呼道:「是這個了!」他隨即道:「不過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book18.org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紙包,從中取出一小塊植物的根莖。他用牙把那東西咬成小片,然後緩緩送進南希的口中。book18.org
被臭氣籠罩著的木屋出人意料地升起一陣淡淡的清香。book18.org
席梅達抬起頭對我道:「這是風靈族人的草藥,可以令他在短時間內恢復一點神志。」book18.org
「老朋友,是你嗎?」草藥發揮了作用,南希竟可睜開朦朧的雙眼,辯認出眼前的人。book18.org
「是我,老朋友……」席梅達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回來了。」book18.org
南希伸出乾枯的手搭在席梅達的肩上,艱難地坐了起來。book18.org
「不用擔心。」席梅達擠出一絲苦笑:「我們回來了,也帶來了援軍。」他用手指了指我,對南希介紹道:「這是卓意首領,他的是神之僱傭兵團的首領,他答應支持我們擊退塞納法西爾人。」book18.org
南希的眼中閃耀出狂喜的亮光,他在激動之下竟連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我在心中暗暗為這個埃荷軍中聞名遐邇的將軍嘆息著。不過對南希來說,他在臨死之前仍能看到勝利的希望,這便已是最大的滿足了,雖然這只是假的幻像。book18.org
「老朋友,你能為我做一件事嗎?」席梅達嚴肅地對南希道:「我要你出去集結你的士兵,讓他們跟隨卓意首領一起作戰,光復埃荷王國的失地。」 南希用力地點了點頭,在席梅達的攙扶下費力地站了起來。我也連忙站起,為他們拉開了木屋的門。book18.org
屋子內的黑暗被陽光貫穿,屋裡難聞的臭氣仿佛在一瞬間全都消失了。我倆都知道南希已經時日不多了,很快地連拉帶拽地把他帶到士兵們圍坐的林間空地上。book18.org
士兵們突然見到他們的指揮官出現,慌忙從地上坐起,等待著將軍的講話。 席梅達搶先宣布道:「南希將軍已決定把軍隊交由卓意指揮,他將與我們一起戰鬥,一起衝鋒,帶領我們平安地走出困境。」book18.org
南希在此刻猛烈地咳嗽起來,一股鮮血從他的嘴角慢慢流出,滴落在草地上。他用盡全力掃視了他的士兵們一眼,痛苦地說道:「與席梅達……卓意……一起,為了王國的尊嚴……王國的尊嚴……戰……斗……」book18.org
南希·施拉西將軍的生命到了盡頭,他的頭無力地垂了下來,生命的氣息已在這個悲哀的老人身上消耗殆盡了。book18.org
席梅達輕輕把將軍的屍體放下,在凝視著他的老朋友的臉時,深刻的悲痛在他面上浮現。然而當他抬起頭望向我的瞬間,他面上的表情卻又是那般的堅定。 (三十七)book18.org
「我,聖華族的卓意,奉南希·施拉西將軍之命,全權收管他的部隊。我以戰士的名譽起誓,我會與你們共同戰鬥到底,並一定會帶領你們安全地離開這裡。」我莊嚴地宣讀著誓言,但諷刺的是我從來都對所謂的戰士的名譽不屑一顧。不過,這點門面功夫,無論如何都是要做的。book18.org
在集合整理部隊時,我發現了一隊剛從林間深處返回的百人隊伍。他們手上提著弓箭,並扛著一些動物的屍體,這顯然是一支為部隊狩獵動物的小隊。 「最前面那個就是南希的親衛隊長塔辰·斯科希格。」席梅達在我身旁悄聲道。book18.org
厚實的胸膛,強而有力的手臂,毫無贅肉的大腿在說明這是經過相當訓練之後的成果。站在我面前的這男人簡直像個巨人,足足比我要高出一頭,魁梧的身材猶如一座山,就算是穿著普通的軍服,也有一股攝人的氣勢散發出來,整個人就像山嶽一般不可動搖。book18.org
我首次行使自己的指揮權,高聲下令道:「阿沙尼亞,派斥候到五里外放哨。第三重裝甲步兵大隊原地休整,武器不得離手。其餘各隊馬上用餐,我們在一個時辰後離開這裡。」book18.org
命令在下達後被迅速執行了,但我知道,這並不意味著一切都會變得順利起來。那個叫塔辰的男人親手埋葬了南希的屍體,雖然他沒有明確表示出自己的態度,但我卻可以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不住地在我身上划過。有幾次我們目光相接,我都能看出他似乎很想弄清楚我的身份。是敵是友,竟是難以分清。 我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阿沙尼亞身上,我知道這個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的傢伙,定會來找麻煩。book18.org
不出我所料,在所有部隊用餐後,阿沙尼亞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冷然道:「卓意,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將軍會把指揮權交到你的手上。」book18.org
他提高聲音,以便所有士兵都能清楚聽到他的話:「但我知道你不過是一名下等仆兵。不!你甚至不能算是埃荷王國的士兵。你只是一個從菲利克邊境逃過來的下賤難民。只不過是席梅達那傢伙把你帶到這裡來,然後很巧合的,我軍被敵人襲擊,你就想乘虛而入奪取指揮權。不過我和我的士兵,都不會把性命交託在你這個來歷不明的聖華族人手上!」book18.org
席梅達怒哼了一聲,搶白道:「你是不滿意將軍把符印交到卓意手上,令你失去了取代他的機會吧。」book18.org
「你胡說!」阿沙尼亞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恨恨道:「就算這個低劣的聖華族人有了將軍符印,也不能指揮我們。」book18.org
「混蛋!你說什麼!」兩聲怒喝突然在林間同時響起,我驚奇地望向塔辰,很奇怪他為什麼會跟我說著同樣的話。但他卻在那一聲怒喝之後不發一言,那表情就像那句話是從別人口中喊出的,不關他的事。book18.org
我從地上站起,狠狠盯著阿沙尼亞,聲音卻出奇地平靜:「一個月前,南希將軍已經和我們神之僱傭兵團訂下了合約,我們會全力幫助他擊退塞納法西爾軍,而他的國家亦會支付相應的報酬。」book18.org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什麼神之僱傭兵團是什麼東西。但在這樣的處境下,我突發奇想,把安德里斯的詭計照搬來用。book18.org
「不錯,我正是被將軍派去迎接卓意的使者。」席梅達頓時會意,在一旁附和著道:「卓意是神之僱傭兵團的第三副團長,他那天只不過是假扮菲利克難民,潛進來與我們接觸。」book18.org
「那好。如果你說你是神之僱傭兵團的人,那麼現在你的人呢?你們軍團不是號稱有三萬人嗎?現在人呢?叫幾個出來讓我看看。我身為隊長,卻從沒聽將軍提及過與僱傭兵團合作的消息。」阿沙尼亞緊咬著我不放。book18.org
周圍的士兵面上也露出了疑惑,畢竟,他們對我這一個陌生人突然掌管了第五兵團,亦感到很意外。book18.org
我裝出信心十足的樣子,譏諷道:「阿沙尼亞,你只不過是第五軍團屬下十一名隊長的其中一個罷了。神之僱傭兵團和南希將軍合作是高度機密,只有將軍和他麾下幾名謀士知道。你嘛,還不夠資格。」book18.org
我走上前兩步,對一眾士兵道:「神之僱傭兵團就在你們的後方。只要我們能突出塞納法西爾人的控制區,我們就能和他們會合。我知道你們都經歷過很可怕的一晚,但結果呢?你們都活下來了。很多人死了,但你們卻能成功突圍,所以你們不應該懷疑自己的實力。」book18.org
士兵們已失去光彩的眼睛竟漸漸明亮了起來,一些人已不由自主地抓過地上的武器。book18.org
「你們有親人嗎?有家嗎?你想念他們嗎?」book18.org
我繼續我的說辭:「我們現在卻位於一個困境之中。我們返家的路被切斷了,而且敵人就在我們的身邊。他們像餓狼般,時刻找尋著我們,想要把我們趕盡殺絕。所以現在我們不是為了偉大的國家而戰,不是為了尊貴的國王而戰,也不是為了戰士的榮譽而戰。我們是為自己而戰,是為了避免被消滅,是為了能繼續生存的權利而戰,為了我們每一天的生存而戰。士兵們,你們透過那一排山林看到了什麼?那後面是埃荷王國的城市,你們的家鄉。」book18.org
士兵們從地上站了起來,士氣在慢慢提升。因為他們都很清楚知道,兩國交戰,不留降俘。即使他們投降,塞納法爾西人也不會饒過他們。所以他們能做的只有戰鬥,不懈地戰鬥。book18.org
「你們都是第五軍團最精銳的士兵,而且我也有豐富的指揮經驗。」我毫無顧忌地說著謊話:「我會把你們指揮得猶如手指一般靈活,避過敵人重重包圍,讓你們安全地返家!這是我──神之僱傭兵團第三副團長、聖華族的卓意,對你們的承諾。」book18.org
(三十八)book18.org
塔辰從地上慢慢站起,他的雄軀在林間更顯得粗獷。他與我目光相對,一字一句地道:「我願意奉卓意大人,為我們的指揮官。」他彎下左腿,半跪在我的面前行將官之禮。book18.org
集結在樹林間的千餘名士兵「嘩」的一聲半跪了下去,齊聲道:「我們奉卓意大人為指揮官!」book18.org
只有憋得滿面通紅的阿沙尼亞不肯下跪,而他統領的重裝甲步兵隊也不得不跟隨他站立著。book18.org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無論如何我也要把阿沙尼亞降服。迫不得已時,只有學安德里斯那樣,在迅雷不及掩耳間把他擊殺。book18.org
兩名斥候突然從樹林外闖入,大聲報告:「前方十里發現了敵人!」book18.org
「什麼!」阿沙尼亞、塔辰和我同時大喝。book18.org
「敵人有少量輕騎兵,步兵約有一個兵團。」book18.org
「一個兵團?」阿沙尼亞尖叫道:「那是八千人的兵力啊!」book18.org
我揮了揮手讓斥候再探,然後轉身下令道:「塔辰,馬上集結部隊,準備出林突圍!」我冷冷看了看身側的阿沙尼亞,沉聲道:「第三重裝甲中隊由我直接指揮,如有抗令者,便是陣前叛國,立斬!」book18.org
林中兩千士兵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了,在這生死關頭都顯示出訓練有素的成果,在極短的時間內,所有部隊便完成了集結,並在林間排出一個為突圍而設的三尖衝破陣。book18.org
我令塔辰暫代指揮部隊一職,自己則同席梅達一起攤開那張從營地內找來的戰略地形圖,查察著敵人所處的方位。book18.org
我看了看四周無人,低聲對席梅達道:「你看起來很鎮靜嗎,就像早已料到敵人會來包圍。」book18.org
他「咯咯」地低笑道:「當然了,我早就發現他們在後面跟著,就等我們與南希的殘部會合時,便可一舉殲滅。」book18.org
我愕然:「原來當時你突然跑到後面偵察,就是為了這個?」book18.org
席梅達點頭道:「我早知道阿沙尼亞不會輕易讓你統領全軍,但這傢伙自己卻沒有大將之才。只要有大量敵軍迫近的話,就算放著指揮官的位置讓他做,他也不敢做。」他頓了頓,續道:「只不過我卻沒料到塔辰會這麼輕易就支持你,真是難以置信。現在就看你的指揮才能了。卓意,不要令我失望啊。不然的話,我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白白讓塞納法爾西人吞掉了。」book18.org
我輕輕哼了一聲,不再說話。book18.org
我的機會,我的未來,在這刻,終於真正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裡了!自信瞬間在心中膨脹,我已不再是一個一事無成的逃兵,今天,我就要在光輝的前途上,跨出最重要的一步!book18.org
我看著地圖,已將樹林周圍的地形記在腦海中。斥候又再來報:「敵軍以慢速向前移動。軍團已分為三部,各從我軍的東、西及北面接近。」book18.org
我抬起頭道:「他們已占了優勢兵力,卻故意留出北面讓我們突破,其中必定有詐。」book18.org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設了一個缺口讓我們突圍,以便在我們突圍途中大量殺傷我軍,以令我們陣形散亂。當我們逃進了圈套後,他們便可從四方合圍,把我們全殲。」席梅達道:「這樣一來,他們就能以最少的死傷換取最大的勝利。」book18.org
我收起地圖,徑直走到軍隊結陣的前方。雖然這支部隊士氣曾經極度低落,但在大量敵兵臨近、生死一線之際,他們終於重新振奮起來。他們當中大部分人隸屬南希的親衛隊,在那天夜裡如此危險混亂的情形中,仍能護著南希安全逃出,足可見他們有著強大的戰鬥力,確是南希軍中的精銳。book18.org
我指了指軍團在塔辰指揮下排出的戰陣,對一旁的席梅達道:「這就是埃荷軍用以突圍的常規衝破陣嗎?」book18.org
席梅達答道:「是。埃荷軍中各兵團常用的陣形都是一律中規中矩的,就連這種三尖衝破陣,也是主張把兵力分散布開,同時突擊敵軍,以求造成混亂及撕開敵人的包圍網。」book18.org
我「哈哈」一笑:「這樣不就更好地讓敵人把自己分隔圍攏,逐個擊破嗎?埃荷軍團那些指揮官真是死板之極,埃荷王國如何能不亡?」book18.org
我踏前一步,令道:「列斜形隊形!塔辰部排於右翼,重裝甲中隊及仆兵隊散布左翼!」book18.org
「報!」前方斥候飛奔回主陣,高聲道:「敵軍已行近至三里外。」book18.org
這次畢竟是我平生第一次真正指揮戰鬥,雖然對自己的布置和戰術充滿信心,但我的手卻仍不住沁出冷汗。在指揮軍隊調動出林的同時,我亦不得不控制緊張的心情,以免被士兵們看出,影響了士氣。book18.org
(三十九)book18.org
樹林外的草原上已密密麻麻站滿了紅衣銀甲的士兵,那是足足一個整編塞納法爾西步兵團。每隊超過兩千人的三個步兵大隊各從東、西、北三面合攏,看來如果要突圍的話,就只有向西南方避退了。book18.org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敵人不是混合兵團,所以沒有多少騎兵。不然的話,我就只能退入林中,利用地勢打消耗戰了。book18.org
一名斥候勒馬走上前道:「大人,已查明敵軍是塞納法爾西軍蘭帝諾步兵團。敵軍主要由輕裝步兵組成,有不足兩百人的騎兵隊及少量重裝甲步兵。」 席梅達從旁道:「蘭帝諾步兵團多數負責後勤支援,理所當然沒有配備重裝甲步兵或騎兵隊。」book18.org
我淡然道:「哦,來的不是阿雷斯亞?那麼說我們是交上好運了。」book18.org
席梅達抓了抓已略花白的頭髮道:「等我們從這八千人的包圍中突圍出去,才再來說說交上好運吧。」book18.org
我不再說話,卻舉起右手,高聲道:「全線北進,步兵隊出前列,弓箭隊守中陣,仆兵列盾陣側翼策應,準備接近戰!」book18.org
塞納法爾西步兵團的三大隊步兵,踏著一種鼓點式的步伐緩緩靠近,這種一步一停的壓迫,使正向他們迅速靠近的步兵感到一陣強大的壓迫感。book18.org
我和席梅達緊跟在戰陣的右後方,以便隨時調令陣型的變換。我緊盯著從三面圍攻而來的三路兵團,突然下令道:「全軍右轉,保持陣勢,極速前進!」 整個由近兩千士兵組成的斜形戰陣,在急速前進的同時轉了一個四十度的弧度,出其不意地撲向由東面向我軍夾擊而來的一個兩千人的步兵大隊。book18.org
兩軍迅速切近,兵刃撞擊聲和廝殺聲,從右翼的塔辰步兵隊處響起。突圍部隊與塞納法爾西軍蘭帝諾步兵團正式接戰!book18.org
敵人的原計劃是從三面圍攏,把我們逼向西南方,然後在那兒把我們聚殲。但我這種看似愚蠢的繆然進攻,卻令他們吃了一驚。由於我軍與東面敵軍的距離快速縮短,同時亦與北面西面的敵軍的距離拉遠,所以現在與我軍接觸的只有二千敵軍。book18.org
如我所料,塔辰屬下的步兵隊果然是南希軍團中最勇悍善戰的。一經接戰,被強烈求生慾望推動的士兵,不畏死地向塞納法爾西軍猛攻過去。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存的渴望,營造了極強的戰力,戰士們揮舞著手中的長槍尖刀,怒吼著向敵陣的中央縱深突破。book18.org
敵軍的東面步兵隊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衝擊震驚,第一線的步兵來不及反應,便被勇猛的埃荷士兵從中間衝破,被分為兩截的敵軍在混亂中更被從後趕上的重裝甲中隊撞倒。一個接一個的被重矛戳個對穿,成排成排的塞納法爾西軍步兵殞命倒地。book18.org
我令塔辰的輕裝備步兵大隊作強力突擊,不在意消滅敵兵,只是集中全力向中央強行突破,把敵軍步兵隊分割成數段。book18.org
這些原本隸屬南希親衛團的士兵本身就是一支身經百戰的精銳部隊,每一個成員都是曾跟隨南希南征北戰的、久經戰火的老手。或許是在兩族間積聚了數百年的怨恨,或許是身懷著被敵軍無恥偷襲的憤怒,或許是知道戰死是死,投降也是死,這些精銳戰士在戰鬥時顯示出來的是一股幾近瘋狂的狠勁。僅這數下中央突破,就將敵人的密集隊形打得粉碎。book18.org
悠揚的牛角聲在敵軍陣中響起,被打散了的敵兵從兩側潰退到後陣。在損失了近兩百人後的塞納法爾西軍終於醒悟過來,後方的步兵以緊密的方陣衝上前阻擊塔辰部繼續向前突破。book18.org
雙方兵力正面衝撞,就如同兩個浪頭正面碰撞,激起無數的飛濺浪花,那就是雙方士兵在廝殺間,刀槍相擊時濺出的火花!雙方輕裝備步兵以驚人的速度紛紛倒下,百人的前鋒排幾乎全員盡歿。但最前線的戰事卻沒有太久的僵持。在塔辰部精銳步兵的狂猛衝擊之下,這支一直在友軍後方擔當後勤職責的軍團的陣腳,在一點點的鬆動、一點點的退後。book18.org
塔辰魁梧得猶如一座山的身材,包裹在玄色的盔甲之中,猶古代的雷神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無人敢直纓其鋒。他手中的是一件斧形的兵器,但斧面卻是較為窄長,看上去就像小一號的長柄戰斧。但它的開刃面卻較長,鋒刃青輝晃耀,一看便知極是鋒利。加上塔辰膂力過人,手中利斧可輕易將塞納法爾西步兵的盾牌斬裂,頸骨砍折。而且斧頭尖端帶一倒鉤。敵軍輕裝備步兵的護甲簡陋,被塔辰一斧砍入胸腹,順勢一勾一拉,其狀慘不忍睹。book18.org
在他那一股凜然之氣、那一份無畏的剛勇帶動之下,他所領的突擊隊以凌厲剛猛之勢衝鋒陷陣、無堅不摧!這些一直擔當後勤、較少正面與敵作戰的士兵,哪曾遇過這麼兇狠的戰鬥,最後「嘩啦」一下,整個東面步兵大隊的第二線方陣給打得土崩瓦解。book18.org
「好,我們突破啦!」席梅達在一旁興奮地道。book18.org
我輕搖頭道:「雖然我們衝破了一個方陣,但前面還有一個五百人的方陣守著最後一道,而且……」我轉過頭看了看從西、北兩面趕來救援的兩隊敵軍,提醒道:「另外兩個步兵大隊已經逼近我們的後陣了,如果再盲目向前衝擊的話,就有可能被三面包圍。」book18.org
我親自揮動手中的指揮旗:「停止前沖,全軍右轉,重裝甲步兵大隊緊守後陣!」book18.org
命令雖然下達了,但正向敵軍方陣縱深突擊的塔辰部似乎收不住腳步,陷入半狂態的士兵,仍死命地與敵軍纏鬥在一起,致使整個斜形戰陣轉向極慢。 敵軍兩支步兵隊快速殺到,由北面疾衝過來的步兵大隊已和我軍短兵相接。步兵方陣的前鋒被我軍後陣的重裝甲步兵阻攔著,還未能完成對我軍的合攏。不過重裝甲步兵防禦力雖強,但對著數倍於己的敵軍,漸漸顯得力不從心,阻擊線被一步步壓縮。book18.org
我怒罵道:「媽的!塔辰這蠢貨只會一個勁猛殺,攔也攔不住了!」我心中焦急萬分,如果讓三倍於己的塞納法爾西軍包圍了,就只有力戰而死的悲慘下場了。book18.org
「我去前線指揮他們掉頭!」席梅達拍馬從我身邊衝出,直奔向前方的殺戮戰場。book18.org
「仆兵大隊給我上!」我揮了揮手,把戰鬥力最弱的仆兵也調到了後陣,希望為斜形戰陣的前端右轉調頭爭取時間。book18.org
(四十)book18.org
由於我在實際指揮戰鬥時的經驗不足,雖有優勝的戰術,卻也難免陷入困境。但無論如何,席梅達及時親赴最前線指揮,無疑是這一場仗的最重要轉折點,而事後我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這名臨陣指揮經驗豐富,而又狡猾的老油條在戰陣前沿指揮、帶動全線,我絕對不可能取得這場成名之戰的勝利。 斜型戰陣在匆匆趕到的席梅達的指揮下一點點向右轉。後陣的重裝甲步兵及仆兵大隊如卸重負,急忙趁勢尾隨前陣往右轉向,甩開身後的塞納法爾西軍。 塞納法爾西軍東面步兵大隊除一個僅五百人的正規方陣外,其餘一千五百人的陣勢全數被打亂。因為我軍在突破時只為衝散敵軍陣型以製造混亂,所以敵軍死傷只占三分之一,失去統一指揮的殘餘的士兵於是紛紛往側翼逃竄,卻又被緊隨前陣轉向的重裝甲步兵和仆兵大隊一陣衝殺,只殺得丟盔棄甲,亂成一團。 他們根本不敢回頭交手,為了求得安全庇護,潰散的千餘塞納法爾西軍士兵們倉皇往從北面趕來救援的步兵大隊方向退卻,立時匯成了一條洪流,沖向前面的自家隊伍。book18.org
斜形陣乘著敵軍逃兵與北面步兵大隊混亂纏繞在一起的機會,完成轉向,繞了半圈後,向著西南方奔跑前進。book18.org
西南方是一處隘道。兩側是兩座矮矮的小土丘,但上面的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卻為伏軍提供了掩護,如果不是早已算出有敵軍埋伏於此,的確很難看出一點端倪。book18.org
我騎在馬上跟著隊伍前進,胸口像被大石緊壓著一般,冷汗不住地從背後流向腰間。我現在賭的是隱伏在西南角的敵軍堅持按原定計劃,只在我軍進入伏擊點才會現身施襲。但如果我押錯了注的話,那兩千伏兵不待我軍進入伏擊點,便從前方殺出,配合正從北面和身後圍攻過來的敵軍完成合圍,那麼我就只有拉上席梅達一同逃命去了。book18.org
此時,戰場上的兵團分布,在我一輪出其不意的突襲下已出現了很大的改變。book18.org
塞納法爾西軍東面步兵大隊損耗嚴重,基本隊形已被打亂,現在只有緩下來,重新整頓四散潰逃的士兵。北面的步兵大隊雖沒有太多兵員損失,但因與東面步兵大隊的逃兵糾纏在一起,又忙於協助阻止士兵繼續亂跑,已被我軍拋離於千步之後,暫只能從後包圍,對我方施加壓力,卻無即時威脅。book18.org
但另一西面步兵大隊,因投入戰鬥較晚,剛好在我軍完成轉向直奔西南角之時趕到,現已從後面緊迫著我軍,其前鋒隊已與後陣的部隊接戰。但想來是由於它要執行原定計劃,只想把我軍驅趕到伏擊點,然後同其它部隊一同進行合殲,所以它現在只是用逼湊追趕的戰術,打得並不凶,也沒用全力向我軍後陣衝鋒。 戰陣很快地接近西南角,心理上的壓力也隨即變得越發巨大。我緊捏著拳頭,不住低聲道:「再等一會,再靠近一點,再近一點……」我清楚知道,我以後的命運就掌握在這一戰之中。如敗,則死無全屍;如勝,則可統領這支南希軍團中最精銳的步兵隊,為日後的輝煌打下根基。book18.org
一幕幕往事在這要命的時刻在我腦海中浮現。艾文法攻城戰、北方要塞防衛戰、小村莊中的集體屠殺、戴高洛斯城外平原上的大會戰,那些慘烈的戰鬥、那些僵硬的死屍、那血淋淋的場面,在腦中以極快的速度閃過。最後,所有快速閃現的場景突然停了下來,定格在一個人的臉上。book18.org
是那名救了我一命的叛軍隊長。他緊閉的雙目,被血花染紅了的半邊臉,顯得那樣的清晰、那樣的難忘。我的耳邊仿佛又傳來那日立下的誓言:「我命由我不由神!今後只可我來主宰別人的生死,而不是讓別人來主宰我!」book18.org
所有幻像在轟然間煙消雲散,我看到前方山丘樹木間有五色令旗揮舞著,我知道一直苦苦等候的時刻到了!book18.org
「全軍後轉,後陣變前陣,弓箭手齊射!」像變魔術般,在踏入伏擊點的前一刻,我第三次下令戰陣改向,由後面那四百人的重裝甲步兵中隊改作前鋒,轉守為攻,強行插入一直尾隨追擊而來的敵軍西面步兵大隊前鋒線中。book18.org
斜型戰陣由塔辰的七百人步兵隊組成前翼主陣,由四百重裝甲步兵構成後陣,六百仆兵持木盾分守側翼,但塞納法爾西軍卻怎麼也沒料到我把三百名弓箭手藏於主陣與後陣之間,一直沒有顯露出來。book18.org
敵軍西面步兵大隊前鋒線上的步兵全都手持長矛或長槍,他們本來一直在我軍後陣拚命追殺著我們,但因為他們的隊長只下令保持接觸而非突擊對方陣型,所以他們都只是排成密集的隊列,用手中的長兵器慣性地胡亂向前刺著,驅趕著我軍前進,至於刺不刺得中敵人,就全然不去理會了。book18.org
但這些塞納法爾西士兵卻突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軍後陣突然停止了前進,而從重裝甲步們的長盾後伸出來了無數亮晶晶的東西。他們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那些是什麼東西,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生輝的金屬東西,仿佛知道了他們的心意一般,由躲藏處飛了出來,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疾飛向他們的臉龐。book18.org
「天啊,是弓箭!」他們終於看清楚了。book18.org
兩軍相距不過三十步,那一排利箭便如暴洪般迎頭撲面地射向手持長兵器的敵軍。士兵在絕望的吼叫中大片大片的被射倒。由於距離極近,有些人竟被勁箭破體而出,箭頭的余勁插入緊跟在他身後的步兵的身體上,一箭兩命。book18.org
敵軍前鋒線排的是一個挨一個的緊密陣型,在突如其來的亂箭齊射下,都成了活靶。更要命的是,這些士兵全都雙手持長兵器,在沒有盾牌的保護下最前沿的士兵身上被插滿了長箭,成了名副其實的「箭豬」。book18.org
兩輪齊射過後,敵軍三百人的前鋒線全隊戰死,重裝甲步兵迅速切入敵軍陣型的中部,手中的重鋼矛把面前的輕裝備步兵刺得腸穿肚破,冒著熱氣的內臟和血淋淋的腸子,流了一地。book18.org
雖然我對阿沙尼亞的傲慢和野心甚為不滿,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在作戰時的勇猛。那沉重的鐵甲在他身上便如輕薄衣裳一般,他的身形極是靈活,配合著手中鋼矛直線前進,在他震天的吼聲中,十多個塞納法爾西士兵被刺了個透心涼。他仿佛生來就不知死亡為何物,任憑敵兵把刀砍在他的鐵甲上,自己卻趁機把長矛狠狠捅進敵人的體內,把那些碎肉內臟也一併挑了出來。book18.org
前面的士兵企圖後撤,而後面的塞納法爾西軍步兵隊的隊長卻不明所以,繼續下令向前挺進,於是一片混亂。重裝甲步兵尖形的隊列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深深的切進了龐大而笨重的敵人身軀內,把一個偌大的方陣扯得支離破碎。我同時下令隱藏在重裝甲步兵後面的弓箭手自由漫射。瞬間便有一支支暗箭從戰陣中無聲射出,塞納法爾西人一個個血雨濺射、屍體栽倒,傷兵拖著血流如注的身軀,在地上滾爬著,發出野獸般的嚎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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