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book18.org
我跟隨著一大隊難民避進了埃荷王國的邊境。當到達了安全的地方後，我環顧四周，卻發現早已和安德里斯及其餘僱傭兵團中的士兵失散了。book18.org
「又當了一次逃兵。」我自嘲道。我的心中雖充滿了統率萬軍的雄心，但目前的處境卻令我沮喪不已。自己所屬的軍隊，在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中敗落，自己亦一次次成為屈辱的逃兵，一次次狼狽地逃命。難道不是身為貴族，就永遠無法晉升將軍嗎？就永遠無法成為像路西菲爾皇帝一樣偉大的人物嗎？book18.org
近千名逃避戰亂的難民，被聞訊趕來的埃荷王國的邊境守軍包圍，並驅趕到一處為他們而建立的臨時營地。book18.org
營地位於一位青幽的山谷中，平整的草地蓋滿了整個大地。數百頂軍用營帳在大地中整齊地排列著，幾縷煮水的薄煙已在當中輕輕飄起。有不少從戴高洛斯逃難來的平民在營帳間的空地中走動，而埃荷王國的士兵則在營帳的外圍駐守。剛剛仍被死亡威脅折磨得失去常志的人們，終於慢慢平復下來，但痛失至愛親人的哭泣聲，亦同時從人群中響起，並很快地蔓延到每一角落。book18.org
目前大陸上各國君主和部落族長最關心的一個內政問題，恐怕就是如何使領土內的人口儘快增長。自從二百多年前魔族入侵大陸後，因殘酷的戰爭而死亡的人數，就占了大陸總人口的十分之一，而當中八成是年輕力壯的各國戰士。但更嚴重的是隨之而來的大瘟疫，這場在魔族侵入大陸後便爆發的「魔疫」，殺死了大陸上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後世稱這場延續了近十年的毀滅性大瘟疫為「黑暗的十年」或「絕望的十年」。book18.org
在這充滿了戰亂、死亡、瘟疫、苦難、飢餓的十年里，經常都能發現整條村整條村地死絕。偶爾經過那裡的途人，會發現所有房屋都覆蓋在厚厚的塵土下，地上滿是無數可怖的骷骸。住在城裡的人的生活也不見得好。book18.org
因為人類與魔族交戰的原故，稍有價值的城鎮都是必爭之地。城內的男人不是參加了人類軍隊，就是躲到了偏僻的地區。年輕的女人為免被魔族或人類軍隊的亂兵強姦，不得不在自己原本俏麗的臉上，以紋身的手法刺上色彩斑斕的圖案，把一張臉弄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然而，無辜的平民仍難以避免悲慘的傷害。魔族在攻陷了有許多人類集居的城市後進行大屠殺，以此震懾其餘所有膽敢頑抗的城鎮。人類中的敗類更時常趁火打劫，擁有近千強盜的強盜團伙，乘兩軍交戰之機沖入城內，大肆搶掠強姦，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害稍有反抗的同胞。book18.org
亦是因為這些原因，大陸上的人口急劇下降，而即使在兩百年後的今天，仍不能完全恢復過來。book18.org
沒有足夠的人口，就不能開發田地和發展商業，便不能提高稅收及整編軍隊，那麼就更談不上建立強大的王國了。人，是王國的根本，即便是普通市民，亦能理解其中意思。book18.org
大陸上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一旦某一國發生戰亂，國內人民大規模逃難，那麼鄰國便有權接收所有逃入其國境的難民。而當難民在新的國家定居後，他便成為了該國的公民，便要向新的屬國交納稅金、履行義務。book18.org
所以，當一國發生內亂時，得益最大的可算是他的鄰邦了。這些國家可以從中吸納大量的人口，以及由這些人帶來的財富和各樣資源，不可不算是發了一筆不勞而獲之財。book18.org
千多名難民被埃荷王國軍分開十餘組，接受一系列的查問和登記。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我隱瞞了僱傭兵的身份，只謊稱是居住在戴高洛斯的普通市民。 當一切繁複的記錄程序結束後，我和另外五名男子才被分派到一所營房內休息。身邊一名粗壯的男人叫道：「我們什麼時候有飯吃？」book18.org
負責登記我們資料的那名低級士官，輕蔑地冷哼了一聲：「吃飯？我們只管把你們安置在這裡，其它的你就自己看著辦吧！」book18.org
男人提高聲音道：「我們逃出來時什麼東西都扔了，哪還有食物啊？」 「這不關我的事。」低級士官伸出手把男人推到一旁：「滾開！別擋在這裡！」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無奈地走進了自己的營帳中，圍在那裡的眾人也知趣地散開了。book18.org
（三十二）book18.org
無月的夜，我輾轉難眠。肚子餓得極難受，但胸中更像有一團火在燃著。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有天生的領軍才能，冷靜的思維，我完全俱備成為一代名將的天賦！但為什麼我會淪落得如此下場啊！book18.org
我不相信任何神跡，我只信自己的力量，所以我願意從一名小兵做起。但只要能給我機會，不需要多，只要一次，只要一次成名的機會，我便能展示出自己的實力。但現實中，我這名小兵卻連一次機會也沒有。每每被殺得落荒而逃，一次又一次地成為恥辱的逃兵。希望曾在瞬間升起，但在我仍未能擁抱它之時便又沉沒下去了。難道我卓意一生一世便只能是一名毫不起眼的小兵嗎？難道無論我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成為另一個路西菲爾嗎？book18.org
不甘心啊……book18.org
同住在營帳中的那幾個人，已忍受不住飢餓跑出去碰運氣去了，我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麼。他們會在營地中找有食物的人，然後，他們便會不顧一切地去搶奪，而他們亦會毫不猶豫地把阻擋他們的人殺死。但如果他們找不到食物呢？難道真的會像其中一人說的那樣，迫不得已時便殺人取肉來吃嗎？book18.org
已經是第四天了。這幾天來，難民營中沒有食物供應，而駐守營外的埃荷軍士兵也不准營內的人出去，似乎真的是想把這裡的人全都活活餓死。book18.org
前晚有幾名青壯男子想乘夜偷跑出難民營，卻被伏在暗處的哨兵發現了。第二天一早，那幾具被亂刀砍得猶如一團爛肉的屍體，被高高吊在旗杆上，在太陽的高溫照射下，腐肉的惡臭傳遍了整個難民營。book18.org
在幾名年長的難民帶頭下，人們從營地內的樹木上刮下樹皮，從地上拔起野草，從樹枝上摘下嫩葉，然後用沸水煮熟，勉強塞滿肚皮。book18.org
從第二天的下午開始，營地深處不時會飄來一股肉香味。餓得狠極的人對肉的味道自然更是敏感，但當我嗅到這股肉味的時候，胃裡的酸液卻止不住向上涌，最後「哇」的一聲，把喉嚨里的黃膽水全都吐了出來。book18.org
難民營內早就斷糧了，哪裡還找得到肉，除非是從人身上割下來的。看來已經有人忍不住腹中熊熊的飢火，殘殺吞吃起自己的同胞來了。book18.org
無論如何，我始終不否認自己是一個幸運的傢伙。雖然身邊的環境十分惡劣，但我還能保住小命。我在身下躺著的一小塊濕土上發現了十來顆磨菇，也不管它們有毒沒毒，在沒人看到的時候把它們拋到熱水中，再撈起來時便成了絕無僅有的美食。就連那壺熱水也被我看成是鮮甜的磨菇湯，一滴不漏地喝進肚子裡。book18.org
這四天來，我就靠著這十幾顆磨菇和一些野草勉強維持了性命。而難民營中一些體格瘦弱的倒霉鬼竟餓得倒伏在地上，張著白得發青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卻不見有氣從口中呼出。book18.org
難民營內每一個人在絕望地迎接著死亡的到來，更談不上有人來維持秩序。沒有人能確定自己是否仍能看到明天的早晨，被死亡壓迫著的人們，像失去了理性的動物。沒有了約束，人都退變成畜牲，瘋狂地發泄著自己的慾望。book18.org
女人便成了最可憐的受害者。book18.org
稍有姿色的就被赤了雙目的男人們從帳篷中拽到空地上，扯破了身上的衣衫，當著眾人的面被壓在地上，男人一個接一個地把自己的陽具插進她們的下身。她們的掙扎、她們的嘶叫、她們的求饒，只能為男人們增添施虐的快感。積在她們下體的穢物越來越多，終於從她們的體內緩緩流出。伴著血水的粘稠濃液，從被強暴的女人身下注流而出，在草地上聚成了紅、黃、白混合在一起的顏色。book18.org
一名叫素尼雅的少婦，被兩名暴徒從所住的營帳中扯到外面。只見她留著一頭烏黑的長髮，一張漂亮的鵝蛋臉上雙眼黑白分明，身材修長苗條。只可惜，這名可愛的少婦就要受到最殘酷的淫辱。book18.org
這時其中一名瘦弱的男人突然抓住素尼雅的雙腿，用力分開。素尼雅知道不對了，也知道他們要幹什麼。book18.org
「你們要幹什麼，快放手！」剛說完這句話，瘦男人就將她的嘴按住，同時另一雙手從衣裙的上方伸進來，直接開始隔著貼身小胸衣撫弄高聳的胸部。素尼雅雙手拚命推開瘦男人，卻忘了另一個相貌粗魯而且肥胖得猶如腫脹一般的男人。book18.org
胖漢已將那粗布衣裙的整個下擺撩起來，素尼雅一雙修長的腿完全暴露在兩名正要強姦那的男人的眼前，隔著大腿根部窄小內褲下，隱隱可以看到有黑色的私處。book18.org
瘦男子淫笑著看著素尼雅暴露的雙腿和誘人的三角地帶，兩手同時捏住素尼雅腰部的內褲和衣裙的重合處，使勁向下拉。素尼雅忙夾緊雙腿用力向後靠，不讓他得逞。另一名滿身肥肉的壯男這時則騰出一隻手，從素尼雅背後將衣裙的上半截一下全部拉下來，並把素尼雅上半身的阻擋完全解開，素尼雅現在上半身已完全赤裸，拉到腰間的衣裙將素尼雅自己的雙手全纏住了，素尼雅拚命的扭動身體，做無謂的抵抗。book18.org
褐色的乳頭、豐滿的乳房──這使那一肥一瘦兩名形象可憎的男人異常興奮，低下頭狂吻著素尼雅的頸部，手裡不停的玩弄著漂亮的乳房，也不時的刺激著乳頭。瘦男子一隻手托著素尼雅的臀部，另一隻手順利的把內褲拉到大腿上，素尼雅使勁並緊兩腿，不想讓這兩名被她詛咒了千萬遍的男人看到下體。 營地不時有人走過，幾名男子更停下來觀看這場在光天化日下進行的強姦。 肥胖的男子用那雙長滿厚肉的大手按住素尼雅的胸部一拉，素尼雅便躺在了土地上。他順勢將衣裙的下半截和內褲直接拉至小腿，然後連她的鞋一起脫下，現在沒有任何衣物能遮掩這名肉感十足的少婦的胴體了。book18.org
瘦男子抓住素尼雅的雙腿極力分開，自己的身體壓在上面，不讓素尼雅再能夾緊腿，大腿內側根部一叢黑色的體毛下，那條肉縫已完全暴露了出來。肥胖的男子趴下，把臉埋在素尼雅的大腿根，伸出舌頭從裂縫的上端舔起。book18.org
「啊！不要……」素尼雅扭動著，瘦男子按住素尼雅，迅速將自己的衣服全部脫光，把已經充血漲得很大的陽具伸到素尼雅的面前，素尼雅慌忙閉上眼，但那醜陋的形態仍在她腦中印記。book18.org
肥胖男子那條噁心的舌頭已舔到了最敏感的部位……book18.org
「哦……」素尼雅情不自禁發出了呻吟，身下的男人更賣力舔著素尼雅下體的每一處，還用手指在裂縫旁按揉，深色的裂縫慢慢地張開了，上面沾滿了腥臭的唾液。book18.org
在這兩名配合得當的暴徒的玩弄下，與素尼雅意志相反的：乳頭充血變硬，下體也開始分泌液體。book18.org
瘦男人看出素尼雅的身體已有了反應，捏住了她的下巴，把青筋勃現的陽具放在她的嘴邊：「快，含住它，不許咬！」book18.org
素尼雅還沒反應，男人便一下插入了她張開的嘴中，開始不停地抽插，粗大的陰莖碰到了她的嗓子，素尼雅咳嗽起來。book18.org
這名生得奇醜的男人，看著眼前的美女竟然含著自己的陰莖，一種虐待感油然而生。若在平時和平的日子，他不可能有這種福氣享受現在這一切。book18.org
肥胖的男子也脫光自己的衣物，他將素尼雅的腿分到最大，裂縫已經完全張開，露出裡面複雜的構造。他忍不住了，把自己火熱肥大的肉棒頂在已張開的裂縫上。book18.org
素尼雅感到他馬上就要進入了，不甘心地掙扎著，嘴裡含著男人的陰莖，從龜頭上分泌的液體的刺激的味道，幾乎讓她昏厥，上半身又被牢牢地按住。 肥壯醜陋的男人只感到面前美少婦的陰毛和大腿根的嫩肉，在自己的肉棒上蹭。book18.org
已經不能再等了，要享受更強的肉感。他手握住肥肥的肉棒，看準肉洞，猛地一下插了進去，那種濕潤火熱的肉感從肉棒傳來，直達大腦，他一使勁，將胯下之物盡根插入。book18.org
「終於嘗到你了，你的下面真緊，不像結婚多年呀！」肥胖的男子不住地從各種角度插入。book18.org
「不光是強姦，還有要用口含著那條噁心的東西來取悅他們……」素尼雅感到由下而來的不斷衝擊，子宮壁一陣陣的刺痛襲來，素尼雅覺得僵硬的全身又痛又熱。book18.org
這名美艷少婦的丈夫剛在前天的逃亡中被亂箭射殺，現在她又在數十人圍觀下，被兩個醜惡的男子合力強姦著，一連串的眼淚從素尼雅緊閉的雙眼流下。 男人把素尼雅的雙腿舉高，這樣插得更深入，自己看著肉棒在素尼雅的身體中插來插去，更刺激肉棒的硬度。他猛地一伸，一股滾燙的精液射入素尼雅的體內。他還使勁地擺動著堆滿肥膏的身體，像要把每一分快樂壓榨出來。book18.org
男人滿足地退了出來，素尼雅感到下體一陣空虛，她僵硬得一動也不動，雙腿還分得大開，大腿根的肉洞向外湧出男人的精液。book18.org
瘦男子從素尼雅嘴裡抽出陰莖，把素尼雅翻轉過來，將素尼雅的雙腿抱住分開，那誘人的溪谷完全裸露，剛被侵犯過的肉縫又張開，形成肉洞。book18.org
瘦男人從背後用肉棒直頂住她的肛門，用力一插，由於已有大量的潤滑液，一下插入了一小部分，素尼雅痛得直叫。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回過氣來的肥胖男人忙走過來，手裡攥著肉棒，由上向下插入素尼雅大開的陰道，這邊極丑的瘦男在不斷地用力下，終於也將肉棒插入。book18.org
「好痛啊！噢……放過我！哦……痛，痛呵……」book18.org
兩根肉棒在體內一進一出，以同樣速度抽插著，這是平日端正莊重的素尼雅想都沒想過，疼痛、羞辱，都化作刺激在她的腦海中炸開，終於在倆人的攻擊下，素尼雅在高潮中昏倒了。book18.org
男人們很快就瀉了。但更多圍觀的男人卻一個接一個地撲上來，壓在已失去知覺的艷麗豐滿的少婦身上，她身上三個誘人的肉洞中都同時插著粗糙的男根，而只要一有人退出，圍在外面的男人便又再接力般地衝上來，輪姦著可憐的少婦。book18.org
我住的帳篷靠近埃荷士兵的哨站，所以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滋擾。儘管如此，在昨天晚上，所有蘑菇已經全數吃光了，而營地內亦再也找不到可吃的野菜。有些餓瘋了的人竟連地上的黃土也捧起來吃，吃著吃著就癱倒在地，粘滿了濕泥的喉嚨發出可怖的「咯咯」聲響，肚皮卻漸漸鼓了起來，活像一隻翻了肚皮、垂死掙扎著的青蛙。book18.org
為了保存體力，我整天躺在帳內的空地上，在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中度過了一天。book18.org
失落，自卑，深深籠罩著我，而飢餓和死亡的威脅更在一旁推波助瀾。或者，我在今晚就要死去了。帶著深深的遺憾，悲哀地死去。book18.org
夜，無月；山風，凜冽。面對死亡，我第一次感到已無力與它抗爭。book18.org
「有食物啊！」營帳外突然傳出尖銳的叫聲：「快出來啊，有食物派啊！」 凌亂的腳步聲立時在廣闊的營地中響起，幾乎所有人都在一霎間跳起奔出帳外。我也在聽到喊聲的瞬間衝出帳外，只見暗淡的營地中央，一個中隊的埃荷王國軍展開了一個圓陣，而陣中央卻放了數張長台，而台子上面，是大量的麵包！ 這些即使是普通市民也不屑一顧的粗麥麵包，在我們這些已餓得快死的難民眼中，便如珍饈百味般令人垂涎。幾名餓昏了頭的傢伙不要命地撲上去，卻被守在旁邊的士兵亂棍打翻在地。book18.org
埃荷王國軍所布的圓陣中站著三名看起來像中級軍官的人物，當中一個滿面須絡、容貌威嚴的男子怒喝了一聲：「都靜下來！」他轉頭看了看左側的士兵，那些士兵這才停止了亂棍毆打，但地上倒著的人卻再沒有一個能站起來了。 那名軍官高聲道：「所有人聽著，我們是隸屬偉大的埃荷王國軍的第五軍團第三重裝甲步兵中隊，現在奉軍團長之命為仆兵大隊徵收下級仆兵。我們埃荷王軍是大陸上最偉大、強盛和民主的國度，能為這樣的國家效命是你們的幸福。而且我們也不會強迫任何人加入，不過……」他陰沉地笑了笑：「如果願意入伍的人會獲派五個麵包，而生活在軍隊中，以後也不會再為吃不飽而煩惱啦。哈哈哈……」book18.org
軍官放聲大笑：「來吧，餓鬼們，來吧，仔細瞧瞧，這些麵包看起來多麼美味啊，它們是你一生中吃過的最好的東西。來吧，賤民們，如果不想餓死的話，就快來入伍吧，哈哈哈……」book18.org
這近千名餓得腳軟的難民便這樣在深夜的寒風中站立著，忍受著，抉擇著…最後，一個只有十多歲的少年搖晃著走上前，在入伍的名單中記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按下手印，然後從旁邊的士兵手中搶過麵包，迫不及待地站在那裡就啃咬起來。book18.org
有了人帶頭，便如打開了心靈的缺口。後面的人終於慢慢排成了一列，順序把自己的生命和命運出賣了，而換回來的是五個粗麥麵包……book18.org
「真是越做越回去啊！」我暗嘆了一口氣。現在只能做一名最下等的仆兵，莫非我終此一生都無法成為統領萬軍的將軍嗎？這個問題我已問了無數次，但換來的卻永遠只是更多的問題和許許多多的失落。book18.org
（三十三）book18.org
我拿起了沉重的筆，在登記錄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正當我的準備把拇指按在自己的姓名旁邊時，一隻從身側伸過來的毛茸茸的大手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 「嗯？」那人正是剛才講話的那名軍官，他低頭看著我的名字，問道：「你是聖華族人？」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名男子的氣質粗暴，但目光中卻不時閃過狡詐的光芒，一身精悍的體格，顯現出職業軍人獨有的冷漠和強壯。book18.org
兩旁的士兵挾刀靠了過來，圍在我的身邊：「阿沙尼亞大人，這傢伙有可疑嗎？」book18.org
那名叫阿沙尼亞的軍官顯然便是第三重裝甲步兵大隊的隊長，他輕輕搖了搖頭，吩咐道：「快去請雷因大人來這裡來，告訴他，我們找到了一個聖華族的人。」book18.org
士兵接令後退了下去。book18.org
阿沙尼亞鬆開了我的手，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你認識雷因大人嗎？」 我努力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尋著這樣一個人名，但最後我卻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阿沙尼亞冷漠地掃視著我，冷聲道：「我也奇怪，雷因大人是團長的次席謀士，怎會道聽途說認識你這樣的下等仆兵呢？他說的那個聖華族人，一定是另有其人吧。」book18.org
我被迫站在阿沙尼亞的身旁，一邊吞咽著剛拿到手的麵包，一邊等候那個叫雷因的人的到來。book18.org
一團黑影在夜風中向著這邊走來，一個略顯蒼老的身影在一小隊重裝甲士兵簇擁下，從黑暗走進了我的視野。book18.org
「是卓意嗎？」來人低低呼喚道。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尷尬地笑道：「原來是席梅達，我們又見面了。」book18.org
來人正是曾在僱傭兵團中刻意隱藏真實身份的原北方要塞防禦總備、有準爵的頭銜席梅達·雷因。只不過先前我忘了他的姓，以至一時間記不起原來是他。 「辛苦你啦，阿沙尼亞隊長。」席梅達對一面驚詫的隊長道：「麻煩你把卓意的名字從僕兵登記錄上劃除吧。」book18.org
他又轉過頭看了我一眼：「至於卓意嘛，進來我的營帳再慢慢談吧。」 席梅達的營帳比我曾住過的足足大了三倍，而且裡面更有女侍在一旁服侍著。那五個以剩下不多的尊嚴換來的粗麥麵包早已被扔到馬廄里去了，此刻的我，享受著的是醇香濁酒和肥得滴著黃油的大雞腿。book18.org
席梅達微笑地看著我，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一個衣衫襤縷、面容憔悴的下等仆兵，而是一件極珍貴的工藝品。而他滿足興奮的表情，似乎更如擁有了這件工藝品便擁有了全世界。book18.org
「好，好。」他笑道：「年輕人就應該多吃一點。」book18.org
他在我身旁走了兩圈，陰著臉道：「阿沙尼亞那壞胚子，竟知道用這樣的手段，不費一分錢就招滿了所需的仆兵，想來團長交給他用來徵兵的那兩千金幣已被他吞了。這傢伙真是陰險到了極點。」book18.org
我摸著被食物填滿了的肚子，大呼道：「真好吃啊，我長這麼大還未嘗過這麼好味的肥雞腿啊！」我抓過一杯烈酒，一口氣灌下了肚。在長長呼了一口氣後才問道：「席梅達，只不過五天不見，你就像變了一個人。」book18.org
他摸著留在下巴的短鬍鬚，輕笑道：「只不過是靠著以前的老關係罷了。埃荷王國軍的第五軍團團長南希·施拉西，是我年輕時的老朋友。以前我們曾同在一間騎士學院念書，而我剛逃進埃荷王國時，就被他發現了。」book18.org
我追問道：「那麼你怎麼知道我一定也會逃到這裡來，如果我沒有來這裡呢，如果我在混戰中被殺死了呢？」book18.org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就只能怪自己看錯了人。」老傢伙揮了揮手，把兩名女侍逐出營帳：「一個能把自己的姓名刻在歷史的豐碑上的人物，決不會死在這樣無聊渺小的戰役中！」book18.org
「渺小？無聊？」我驚呼道：「你知不知道那一仗死了多少人啊？」book18.org
「好了。」席梅達打斷道：「過去了的事就過去了，現在才是你人生中的真正起點。」他注視著我的雙目：「而我，將會是那個引領你走向未來的人。」 「席梅達……」我亦一樣直視著他的雙眼，試圖發掘他的真正內心：「我的命運將會被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而我的將來，不會受任何人左右。你明白嗎？沒有任何人！」book18.org
席梅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我說的是引領你，而非左右你。如果你連自己的路也不會走，我自然也不會花精力在這樣一個弱者身上了。」book18.org
「我現在不也是一個弱者嗎？逃兵，下等仆兵，一次又一次的敗仗……」 席梅達阻止我繼續說下去：「你認為你自己是弱者嗎？卓意，告訴我，你真的以為自己是弱者嗎？」book18.org
我和他的雙目對視。在沉靜了近半刻鐘之後，我終於提高聲音道：「當然不！我今天仍能生存在這世上，就足以證明我不是弱者！」book18.org
「很好。」他的眼睛突然大放異彩：「卓意，讓我來輔助你吧。我們會創造出世人意想不到的奇蹟！」book18.org
我為他的話吃了一驚。長期以來身處死亡的險境所得來的經驗，令我不容易相信任何人，特別是眼前這人竟說要助我成就不世功名。book18.org
我雖然只有十八歲，但卻曾多次出生入死、歷盡險難。我知道，這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同樣，如果一個人無緣無故對你示好的話，他一定隱藏著某種企圖。book18.org
我的手不由自住地伸進懷內，握著腰間那柄鋒利的匕首。我只相信自己，只依靠自己的努力，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我會不擇手段。將心比心，我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會甘心為人所利用。book18.org
席梅達仿佛看見我眼中的疑慮和兇狠，輕笑著站了起來：「卓意，你知道嗎？當年我也像你一樣，一直想著要成為統領萬軍的將軍，成為大陸上最著名的統帥，甚至……」他斜眼看著我，冷笑著續道：「有機會的話，我還想當上一國之君。這些願望，我從未放棄過，只不過，卻沒有一個可以達成。」book18.org
他伸手把台上的灑壺抓過去，揭開壺蓋，一仰臉，便把滿壺的濁酒盡數往口中倒落。但壺中的酒倒得太急，像瀑布一樣飛瀉而出，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傾泄在他的臉上，看上去就如同他在用酒洗臉一般。book18.org
「好痛快！」他用衣袖把臉上的酒拭去，高聲道：「這樣喝酒最痛快了！不過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只會用嘴喝酒，卻不懂得一邊喝酒，一邊讓臉上的皮膚沐浴在酒泉之下，那種火辣中帶著醇厚酒香的感覺，真是一流的享受，可令人身心皆醉。你們這些初出娘胎的臭小子不懂，不懂的！」book18.org
席梅達好像真的醉了一般，揮舞著空酒壺，高呼道：「你這小子不懂，不懂，不懂……」他突然頓了一頓，毫無先兆地冒出一句：「我……我……真的是老了。」book18.org
他把手中酒壺大力扔在地上，把它砸得粉碎。他隨即跌落在椅子上，深深嘆了一口氣：「是的，我已經老了。」book18.org
席梅達抬起頭，用複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沉聲道：「我以前也是像你一樣，從一名普通的士兵慢慢地累積戰功，一步一步向上爬。但最後我意識到，這樣做實在太慢了。當了十多年的兵，才能混上一個隊長的職位，整天被命令帶著隊伍往前沖。每次打仗，那些貴族軍官所領的部隊總是位於二線後續的位置上，我們這些平民出身的每次都要做前鋒，一個搞不好就被幹掉了，這十多年來的苦就白受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在三年前響應洛非扎·傑蘭公爵的叛變，一刀殺了當時所屬軍團的軍團長，把整支八千人的步兵團拉到了傑蘭的帳下。」book18.org
席梅達眼中一片灰暗，回憶著往事：「我早就看出這個只愛任用親屬心腹為將的人難成大氣，但我還是想搏一次。就憑著這個機會，我終於如願以償，被封為貴族，也得到了重用。但是……」濁酒的後勁慢慢上來了，席梅達的臉變得像火燒般通紅：「但是這有什麼用！北方要塞失陷，傑蘭大勢已去。我得到了什麼？我負起叛賊的罪名，換回了什麼？」他仰天狂叫：「一個短暫的美夢，一個殘酷的美夢啊！」book18.org
我靜靜看著這名已開始踏入老年的老兵，感受著他的悲哀。突然間，我覺得我們的遭遇都很相似。他能在連年征戰中存活下來，無疑是一種幸運；但他的失意和願望落空，卻同樣是一種不幸。他為名利，苦苦追求了一生，時常夢想著成為像路西菲爾般名震大陸、威名百年不衰的英雄統帥，最後卻仍是城破兵敗，一事無成。book18.org
他在急功求勝的心態下作了一個錯誤的選擇，使他一生的心血輸了個精光，現在的他，就似萬念俱灰。book18.org
「我已四十七歲了，不可能再像年輕時那樣，再從一名小兵做起，東山再起。」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在大陸百年來的連綿不斷的戰爭中，出現過那麼多赫赫有名的指揮官，為什麼他們在一次決定性的戰役中慘敗之後，都選擇了力戰而死或自盡結局，卻不肯逃走以便將來東山再起的原因了：他們的年紀決定了他們已不可能東山再起；而且他們也是不願從零開始，再來一次白手起家，實在是太累人，也太難了。book18.org
他的眼中忽然又暴射出熾烈的神光，他撲了過來，緊抓著我的手：「但卓意，你年輕，你有的是時間啊！不錯，我會把用一生時間積累而來的經驗告訴你，我會輔助你。我要你代替我，代替我完成我的願望，同時也是你的願望！」 「我有你沒有的豐富指揮作戰經驗，我亦有管理軍隊、編制隊伍的經驗，但是，你卻有我沒有的青春。有了我的幫助，你一定可以達成願望，成就不世威名！卓意。」席梅達誠摯地道：「拜託了！」book18.org
握著冰冷匕首的手被抽了出來。我的手慢慢伸了過去，與那隻青筋突現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book18.org
（三十四）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跟隨席梅達和第三重裝甲步兵大隊，向埃荷王國軍第五軍團駐紮的營地出發。book18.org
這支緩緩前行的長隊，由四百名重裝甲步兵和新徵收入伍的九百名下級仆兵組成。而在來路上，席梅達亦趁機向我大致講述了埃荷王國與她的北方鄰國塞納法西爾王國交戰的狀況。book18.org
埃荷王國與菲利克帝國在同一年立國，而在此之前，她曾是塞納法西爾王國的附屬國。book18.org
聖華海岸一戰後，魔族被全殲，而路西菲爾亦一戰成名，成為了統領整個大陸的霸主。他不顧眾人的反對，決定把埃荷王國賜與曾與他並肩作戰的一名高級將領，卻怎麼也未料到這樣一來，便種下了產生數百年怨恨的禍根。book18.org
埃荷王國立國的第五年，即是路西菲爾皇帝聖歷五年，塞納法西爾王國宣布叛變，並發兵攻打埃荷王國以圖重收舊地。這是路西菲爾皇帝成為大陸霸主後的第一場叛亂，史稱「第一內戰」。book18.org
當年埃荷王國在毫無準備下被打得措手不及。只兩月，全國五萬大軍便失去了八成戰鬥力，而塞納法西爾王國軍在入侵後更大肆殘殺平民，所到之處幾乎寸草不生。同年三月，菲利克帝國大軍在英雄路西菲爾的率領下進入埃荷王國，並正式向塞納法西爾王國宣戰。book18.org
六月，塞納法西爾王國軍兵敗退返本國，菲利克帝國軍與埃荷王國復仇兵團，乘勝追擊殺入塞納法西爾境內，並大舉向塞納法西爾國民報復。在其後半年的戰爭中，有超過七十萬塞納法西爾國民被殺。如果不是路西菲爾受國內壓力，命令埃荷王國軍停止殘殺平民，整個塞納法西爾便可能因此被滅族。book18.org
十二月，停戰協定在菲利克簽署。埃荷王國保持其獨立自主，而發動戰爭的塞納法西爾王國則要付出巨額賠償。book18.org
表面上的戰爭雖然過去了，但事實上，由於兩國都有非常多的人命損失，以至在兩個民族間存下了深刻的仇恨，戰事的再次爆發，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兩百年後的今日，由於菲利克的沒落，各國間的平衡已被打破，這兩個傳統的仇敵便率先開戰，也同時間揭開了大陸上各國混戰的序章。book18.org
兩年前，埃荷王國軍曾一度殺入塞納法西爾，並占領了其中五分一的領土。不過塞納法西爾軍中卻出現了一位超卓的指揮官阿雷斯亞·因非斯。在他的領導下，塞納法西爾展開了反擊，不但把埃荷王國軍逐出本土，更把戰事延伸進埃荷王國境內。而埃荷王國方面，由於連場敗戰，兵力損耗極大，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急於徵集新兵。book18.org
「現在南希的第五軍團正布署在埃荷王國的西北面，離這裡只有兩天的路程。」席梅達騎在馬上，悠然地輕輕揮動著馬鞭：「那是因為一個月前，埃荷王國軍第二軍團與塞納法西爾軍的兩個兵團硬拼後，折損了八成的兵員，不得已之下才把一直鎮守南方邊境的第五軍團調過來。」book18.org
現在的我，確實是處於一個比較特殊的位置上。我不屬於仆兵，又不屬重裝甲步兵隊，甚至連埃荷王國軍的士兵也不是。但我卻以客人的身份騎著一匹戰馬，走在席梅達的身邊，這樣的待遇令阿沙尼亞感到很奇怪，亦很不滿。 我對席梅達問道：「南希·施拉西，是一個好的將軍嗎？」book18.org
席梅達輕輕一笑：「你對一個好的將軍的定義是什麼？」book18.org
「當然是以能打勝仗來決定啦。」book18.org
他答道：「其實南希也可以算是一個好的將軍。」他頓了一頓，續道：「他嚴格遵守上級下達的命令，整軍嚴肅，而他使用的戰術亦是一絲不苟，沒半點花巧。他經常打的是正規陣戰，穩妥固然，從不會有一絲急功焦躁。」book18.org
「這麼說來，他定是一個不會靈活變通的傢伙了。」book18.org
席梅達苦笑著道：「你說得對。他主張的是兩軍都排列出完整的陣營，然後面對面的干，他對那些在常規以外的陣營和戰術，從來都不屑一顧，認為那些都是花巧無用的東西。」book18.org
我輕輕搖了搖頭：「士兵們如果跟著像他這樣的將軍，也只好自求多福了。」book18.org
「不錯。他的拿手好戲是消耗戰，一隊一隊的步兵全線出擊，而騎兵則在外圍策應。南希那傢伙對步兵實在太看重了。」席梅達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不過最糟的是在埃荷王國內，像南希這樣的古板將軍實在太多了。」book18.org
我追問道：「那麼你是認為他們會敗給塞納法西爾嗎？」book18.org
席梅達點了點頭：「兩百年前，還有菲利克帝國和路西菲爾幫助她，但現在她只能依靠奇蹟的出現了。」book18.org
我也輕輕嘆了一口氣：「希望我們能夠幫得了他們吧。」book18.org
「卓意。」席梅達沉聲道：「如果你這樣想就錯了。我們要做的是利用這兩國戰爭的機會，為我們取得日後成名的本錢。這兩個國家有著太多數不清的宿怨了，根本就分不清誰對誰錯，而我們這些外國人就更談不上幫助他們了。他們自己的仗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好了。」book18.org
「我明白了。」我低聲道：「如果埃荷王國軍中的都是像南希這樣的老頑固，要從他們手中奪過兵權，也不是太難的事。」book18.org
（三十五）book18.org
在步行了兩天後，我們已經很接近第五軍團的營地了，亦即是說，我們已很接近埃荷王國與塞納法西爾帝國交戰的戰場了。book18.org
一匹灰色戰馬從前面極速向隊伍中央奔來，待馬來到我和席梅達的面前時，一名斥候脫力般地從馬上摔了下來。他極力把頭抬起，用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道：「席梅達大人……軍團，軍團……被全滅……」book18.org
席梅達面色大變，倏地躍下馬，一把抓起斥候的頭，喝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book18.org
那名斥候仍趴在黃土之中，艱難地吞了吞口水，答道：「我們軍團的營地被敵軍突襲了……裡面全是屍體……沒有一個活人了。」book18.org
席梅達把手鬆開，高聲下命道：「隊伍全速前進，準備作戰。」他對我道：「你先帶隊伍前進，我要去後面看看。」book18.org
看著席梅達帶著幾名斥候快速奔往隊伍的後方，我無奈地跟著由阿沙尼亞指揮的部隊，以最快速度沖向第五軍團所在的營地。book18.org
那個曾是營地的平地，現在更應以墳墓來命名。士兵的屍體遍布在樹林間的空地，那股濃濃的血腥氣味仍凝聚在大氣中。軍用帳篷和武器的殘骸散落各處，地上滿是焦黑的土塊。book18.org
空中的迷霧像被扯碎的棉絮，在晨風中飄散。窪地上儘是被燒焦的樹叢荒草和無數埃荷王國軍士兵的屍體及衣物。book18.org
我粗略計算了一下，大約有五千多具屍體。有些屍體被燒得呲牙咧嘴，充分表現出死前的極端痛苦，散發著人肉、頭髮、布料、血腥相混合的惡味。有的被火焰燒到臉上，腦袋已成為黑炭，面目已無法辨認，有的被燒得像一段彎曲的木頭……有的被利劍刺穿身體，在地上扭曲著像是臨死前的痙攣……這是一幅驚心動魄的圖景。book18.org
「去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阿沙尼亞的聲音在顫抖著，而他屬下的士兵互相對望，面上流露出從心底里恐懼的表情。那九百名剛入伍的仆兵更被眼前殘酷的場景，震憾得渾身發抖，幾乎邁不出步子。book18.org
一群野狗聚在不遠處啃咬著幾個死人的屍身，即使看見我們亦不願放棄口中的美食。它們低沉兇狠地嘶叫著，警告我們不要打擾它們進餐。book18.org
「是特法爾大人。」阿沙尼亞用腳踢了踢一具蜷成了一團的屍體，自言自語道：「南希團長的首席謀士。」book18.org
「有活著的人嗎？」我高聲發問，但得到的卻是死一般的沉默。我不甘心地喊道：「看見了團長的屍體嗎？」又是一片死寂。book18.org
席梅達已從後方返回，他令士兵們組成五隊，在十里的範圍內放哨並隨時準備作戰。book18.org
阿沙尼亞畢竟是久經戰陣的士官，他很快便從驚惶失措中恢復過來，大聲道：「席梅達，我們還要在這死人堆里呆多久啊？你倒給我說說今後何去何從，如何安全退返後方啊？」book18.org
席梅達策馬在營地里走了兩圈，他令幾名士兵把一個看來像是指揮官營帳的大型帳篷翻開，並在下面找到了幾張戰略地圖。book18.org
「看來南希將軍還活著。」他環顧四周，毫無感情地說著，一邊打開一張軍用地圖，「我估計他們是在兩天前的晚上遭到襲擊的。而敵人應該是先從東角、西角展開攻擊，但從這兩個方面發出的突擊是有限的，只是為了營造強大攻勢的效果。他們的主力……」book18.org
席梅達指了指地圖的北面，亦正是營地的左側面：「就隱藏在這裡的叢林內。當南希軍被東、西角的襲擊混淆之際，他們就從中殺出，集中兵力進行中央突破，硬生生把第五軍團從中剖開兩邊。」book18.org
我接過來繼續道：「這時，第五軍團各部已失去了指揮，能做的只有各自突圍了。」book18.org
席梅達冷冷一笑，那笑容像是對我說……看，你學到了怎樣進行突襲了吧。 「適可而止吧，你們這兩個傢伙！」阿沙尼亞對處身於死人中已是極惱怒：「現在你們該用那該死的腦子想想該怎樣離開這裡，天知道塞納法西爾人會在什麼時候找到我們！」book18.org
席梅達冷哼了一聲：「或許他們早就跟在了我們身後，就等著把我們圍起來，一口口吞下肚子。」book18.org
阿沙尼亞健壯的身軀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轉過頭，似是要看消楚身後是否有暗藏著的塞納法西爾人。book18.org
席梅達看起來對自己的惡作劇很滿意，他輕蔑地笑了笑，又低下頭去看地圖，「南希應該是突破了包圍，但他一定逃不遠，他也不會想逃到遠處。我很清楚那老傢伙，因為這次他被塞納法西爾人用這樣無恥的偷襲弄得全軍覆沒，這是一個極大的侮辱啊，他怎麼能咽得下這一口氣。」book18.org
阿沙尼亞已知道自己被愚弄了，他轉過頭狠狠地瞪著席梅達，那眼中的凶光便如不遠處那批野狗目中的野獸光芒一般。book18.org
「對了，就在這裡！」席梅達的右手用力擊在地圖上，「離這裡四十里外的樹林中心有一個小湖，南希和他殘存的士兵應該就躲在那湖的附近，等著我們去同他會合。」book18.org
席梅達從地上站起，高聲發令道：「阿沙尼亞，傳令部隊集合出發。目標，四十里外西北方的樹林！」book18.org
阿沙尼亞憤恨地盯著席梅達，一字一句地說：「你給我聽好了，現在我才是第三重裝甲步兵中隊的隊長。你雖說是團長的參謀，但你無權命令我！」 席梅達悠然答道：「如果你還想在這死人堆里多呆一會就隨便你吧，不過如果塞納法西爾人再包圍回來的話，這死人堆里就又可以多增加幾百具屍體了。」 阿沙尼亞眼中的凶光漸漸被恐懼所代替。這裡躺著的四千多具屍首都向他訴說著一個無情的事實：埃荷王國的西北防線已經全線崩潰了，現在就連我們處身的地方也成了塞納法西爾軍的控制區，如果不趕緊走出這一困境的話，這裡所有人都會成為沒有生命的屍體，就像那些正躺在地上被野狗吞食的殘軀一般。 埃荷王國與塞納法西爾王國交戰多年，兩個民族間的怨恨已到了無可化解的地步。幾乎每一仗下來雙方都不留俘虜，只要是敵方的士兵一律殺死，沒有任何活口。book18.org
阿沙尼亞終於轉過身去，對士兵們怒吼道：「該死的懶鬼們，全體集合！誰要慢了，我就抽爛他的臭屁眼！」book18.org
席梅達對我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們的機會，可能已出現了。只不過機會並不等於成功，而成功則取決於是否能把握住機會。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