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春秋 (1-5) 作者: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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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book18.org

斜陽西垂。 book18.org

一支一眼望不見盡頭的隊伍出現在官道上。 book18.org

這條官道通往楚都外的第二大都城鄴城,長長的隊伍一出現,官道上的一些商旅行人紛紛驚駭避讓。 book18.org

楚國境內不僅禁止蓄養私兵,更嚴禁私藏甲冑,一經發現,必引來抄家滅族的大禍。 book18.org

而出現於此處的車隊,竟是由一支數百人組成的家將護送。這些將士個個身著甲冑,目光炯炯,一望而知便是訓練有素,且久經沙場。 book18.org

有商旅從隊伍中高高飄揚的旗幟中,望見那個迎風飄展的姜字,立即便猜到了隊伍的來歷,乃是楚國三大氏族之一,權勢如日中天的姜氏一族。 book18.org

楚國境內,只有三大氏族方在楚王的允許下,各自擁有私兵。 book18.org

一些消息較為靈通的商旅,見隊伍此刻前行的方向,乃是楚國第二大城池鄴城,又看見被數百兵將嚴實護守於中間的十幾輛載滿貨物的車輛,立刻聯想到了一件事情。 book18.org

鄴城乃同為三大氏族之一,齊氏一族的封地。 book18.org

而姜氏一族的三公子,楚國公認第一美人,也是當世三大美女之一的月姬姜卿月最疼愛的獨子燕陵,與同為當世三大美人的齊氏小姐齊湘君自幼訂下婚約。 book18.org

從時間上算,姜氏三公子今年該已有十八歲,他與齊氏小姐的婚事想必也是時候該到了。 book18.org

姜氏出動數以百人,從八百里之外的王都一路前往鄴城,這般勞師動眾,想必一定為婚事而來。 book18.org

那十多車被嚴嚴實實護於隊伍中間的車輛,想來裝載的必定是豐厚得難以想像的聘禮。 book18.org

車隊由遠而近。 book18.org

避讓在官道兩側的那些商旅,終於看到隊伍領頭之人的相貌。 book18.org

一馬當前於隊伍最前頭的,是一個相貌儒雅英俊的中年男子。 book18.org

男子看上去三十歲許,一身便服,身材欣長,面容堅毅。他的腰間掛著一柄長餘四尺的銅劍,高坐於馬背之上,目光似電。 book18.org

與男子並肩騎行的,是一個年紀看上去約十七八歲,容貌有幾分酷似於他身旁那男子的華服少年, book18.org

少年騎著一匹紅色的駿馬,身形同樣挺秀高頎,一身裁剪得體的合衫錦袍,看上去品貌非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眉下有著一對神采飛揚的明亮雙目。 book18.org

沿途的商旅,忍不住將目光投注在這對看起來似是父子的二人身上。 book18.org

那一身便服的儒雅男子,必定就是傳聞之中,當世三大絕色美人之一,月姬姜卿月的夫君,前燕國太子燕離。 book18.org

與他並肩策騎的那個溫文爾雅的少年,必然是其子,姜氏三公子的燕陵了。 book18.org

難怪傾世絕艷的月姬,當年對無數追求者不屑一顧,執意要下嫁於故國被滅,流離顛簸到了楚國的前燕太子。 book18.org

父子二人,確是人中龍鳳,僅僅望上一眼,便已令人印象深刻。 book18.org

能夠親眼一睹這僅出現於傳聞中的人物,眾人皆有不枉此行之感。 book18.org

車隊緩緩前行。 book18.org

燕陵策騎著馬兒,來到父親的身旁。 book18.org

他遙望著遠方連綿的長留山脈,眉下那對神采飛揚的俊目,有些急不可奈和迫切。 book18.org

「父親,再越過前面的長留山脈,就是鄴城了。眼下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再加快一些,或許能在後日之前抵達鄴城!」 book18.org

燕離望了他一眼。 book18.org

他能夠看見愛兒面上的那一絲迫不及待,他遙望遠方連綿的山脈,又向後方的隊伍望了一眼,思忖片刻,方道。 book18.org

「長留山脈地勢險要,需至少一日的功夫才能繞過,我們已趕了一整天的路,眼下已經日落,大家都很疲乏,前面不遠處有個驛站,今晚先在驛站處歇腳過夜。」 book18.org

燕陵胯下策騎的是一匹僅盛產於大秦國,被人獻與他母親的汗血寶馬。 book18.org

自從家族出發伊始,已有七八日的時間,隊伍從今晨接連趕路至今,除燕陵所騎的馬兒尚遊刃有餘外,余者皆已人困馬乏,急需休息整頓。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他話音落下,燕陵當即面露急色,「此路我們已走過多趟,也非第一次這般連續趕路,再說,我們也不需要到驛站處歇腳,到了長留山腳下照樣可以紮營過夜。」 book18.org

燕離理解愛兒想早些見到他心愛未婚妻的迫切,可長留山脈地勢險要,卻又是通往鄴城唯一的要道,時有盜賊出沒,出於謹慎,燕離仍覺不可過於冒進。 book18.org

他溫言地將自己的顧慮告訴了愛兒。 book18.org

但燕陵聽完,卻覺得自己父親實過於多慮。 book18.org

此趟隨下聘隊伍同行而來的氏族家將,足有三百人之眾,他母親為了他們此行的安危,挑選的全是以一擋十的精銳,絕不會有人蠢得敢對他們下手。縱然有千人埋伏,他們這群人也足以輕鬆殺出重圍。 book18.org

更重要的一點,燕陵身旁的父親曾是燕國的太子,他自幼跟隨過六位名師學習劍技,一身劍術出神入化,甚至比起燕陵那位列楚國三大名劍之一的母親姜卿月,仍要稍勝一兩分。 book18.org

在燕陵眼中,他父親燕離幾可謂當世最厲害的劍手。 book18.org

「莫說再厲害的盜賊,便是三大名劍里另外那兩人,倘若對上父親,也絕非父親您的對手,父親您實在多慮了。」 book18.org

燕離那英俊儒雅的臉容上,沒有半絲變化。 book18.org

他只是淡淡地道:「未在手底下見過真章,除當世用劍第一的劍聖,誰也不敢說自己能輕易勝過誰人,何況你母親也曾明言,她在三大劍手之中僅是陪居末席。」 book18.org

燕離的劍技雖強,可諸國高手無數,誰能保證他永遠不會碰上能夠力壓他的高手。 book18.org

故國被滅,成為燕離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慘痛,也讓他變得更加謹慎,不敢託大。 book18.org

他溫言勸慰道:「陵兒,為父知你心切著見齊氏小姐,橫豎僅剩兩三日的路程,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book18.org

燕陵見父親仍不肯同意,心中不免焦急。 book18.org

他忍不住懇求:「父親,您也知巫廟已準備選擇湘君作為下一任巫神女的事,臨行前,我聽到母親跟您說的話,此次之行務須要快,納徵完既要立即擇定請期,以防節外生枝。」 book18.org

燕離沉默片刻,並沒有否認。 book18.org

巫廟地位超然,巫神女身份更是非同小可,其掌管各國祭祀與占卜大事,倍受各國王君重視。 book18.org

當年在與齊氏一族結親之時,姜氏所考慮的是兩族結成姻親,能更加拉近兩族的關係,鞏固他們在楚國的地位,齊氏想來也是基於同樣的考量。 book18.org

但兩族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十數年後的今日,齊氏小姐將成為身份尊貴無比的巫神女。 book18.org

燕陵與齊湘君的婚事本是定在一年之後,但如今整個姜氏上下皆一致決定,婚事必須提前,因誰也不知將來會發生何種變數。 book18.org

每一任巫神女地位尊貴超然,歷來都是各國權貴與世族子弟,乃至各國君主的王嗣競相追求的對象。 book18.org

燕陵與齊氏小姐的婚事拖得越久,當中出現的變數就會越多。 book18.org

如今趁齊太公尚在,尚能主持一切,趁早令二人完婚方是重中之重。 book18.org

這些事,亦是他在出發之前愛妻千叮萬囑吩咐的,燕離亦知個中的重要性。這也是為何原本只需安排家族中其他人來送聘,最後需他親來的原因。 book18.org

甚至幾乎整個姜氏都認為,作為當事人的燕陵也須隨行,以增進與齊氏小姐的感情。整個姜氏一族當屬於燕離劍術最高,此行事關重大絕不容有失,他更加必須親來。 book18.org

位於王都的家族則需他妻子坐鎮,其餘的人包括妻子的兩位兄長,皆無法擔起此這項重任。 book18.org

誠如愛兒所言,燕離的心中亦想趁早趕赴鄴城,提早將納徵的聘禮送抵齊氏一族。 book18.org

此次出行已有七八日時間,到鄴城後,算上返程的時間,至少也要二十多日方能回去。 book18.org

成婚十八年,燕離與妻子姜卿月多數時間皆寸步不離對方,很少有分開這麼長時間,不論是他還是妻子,對此都極為不習慣。 book18.org

自故國被大周所滅,燕離心如死灰,是妻子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book18.org

在燕都城破之時,妻子與她已過世的父親姜國公,冒著極大風險率領姜氏精銳深入大周邊境,將重傷的他救回。 book18.org

不僅接納他入姜府,還按照當年燕氏王族與姜氏訂下的婚約,納他為婿。 book18.org

夫妻二人婚後鶼鰈情深,琴瑟和鳴,感情極之深厚,甚至婚後十多年,仍然每晚都要恩愛纏綿。 book18.org

回想到出發的前一晚,妻子月姬那美艷誘人的胴體,在自己身上縱情嬌吟的畫面,燕離心頭便一陣火熱,實恨不得能夠立即回去。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燕離從思索中回過神來,迎上愛兒那雙充滿迫切與焦灼的眼睛。 book18.org

他心中思忖,長留山脈這條路他自己也曾走過數趟,四周地形路線都很熟悉,想來應該不至於出什麼岔子。 book18.org

就算有,他此行帶來的力量也足以應付自如。 book18.org

想及到愛妻,燕離終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愛兒的懇求。 book18.org

「好吧,這次就照你說的辦,讓大家再堅持一陣。」 book18.org

「多謝父親!」 book18.org

燕陵終得父親首肯,當即大喜。 book18.org

看著神采飛揚,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飛奔鄴城與未婚妻相見的愛兒,燕離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book18.org

燕離隨即令眾將士繼續趕路。 book18.org

直到太陽落山後,車隊才停止了前行。 book18.org

此時,夜幕已經悄然降臨,眾人也終於在入夜之前,抵達長留山脈腳下。 book18.org

這條路燕離曾走過數趟,他挑選了一處空曠的山谷腹地,作為紮營的地點。隊伍隨即就在山谷里起營,準備在此過上一夜,翌日一早再出發。 book18.org

紮營後,三百名姜氏族人一部分對周邊地形開展偵查,一部分巡邏,另有一部分負責今晚守夜。 book18.org

長留山脈連綿不絕,一眼看不見盡頭,極為適合藏匿,因此盜賊四起,時常襲掠沿途經過的商旅與行人,朝廷雖多次組織剿匪行動,但一直是治標不治本。 book18.org

因近數十年來,周邊諸國時有戰事發生,動亂不斷,流民四起。 book18.org

楚國因國力強盛,物饒豐富,吸引了許多各國的流民與逃兵,長留山脈一帶恰提供了最佳的藏匿地域。 book18.org

只要一日中原戰事不止,盜賊流寇便無法徹底根絕,因此哪怕他們身處的是已近數年無戰事的楚國,眾人仍舊不敢掉以輕心。 book18.org

燕陵父子二人的營帳,隱隱地被護在最中心。 book18.org

隨行而來的三百家將,皆是姜氏征戰經驗最豐富的精銳,是姜卿月一個一個親自挑選的,個個忠心赤膽。 book18.org

只要姜卿月一句話,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為他們姑爺以及他們的三公子拋頭顱,灑熱血,絕不會眨半下眼睛。 book18.org

夜深。 book18.org

燕陵已先行入帳歇息。 book18.org

只有燕離,凝望著濃墨如黑的夜色,微微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一個身材高大的將領來到燕離身後,恭敬開口。 book18.org

「姑爺,時候已經不早,明早還要趕路,請您入帳歇息吧,這裡交給末將便可。」 book18.org

來人名叫趙騫,是姜氏一族的護衛領頭,曾征戰沙場十多年,行軍經驗極其豐富,在姜氏一族已十多年,忠心耿耿,深得姜卿月信任,亦曾跟隨燕離出行多次。 book18.org

燕離回過神來,道:「辛苦你們了。」 book18.org

「姑爺您客氣了,這是末將們該做的事。」 book18.org

燕離點了點頭,吩咐了趙騫幾句後,便走入帳中。 book18.org

進了營帳,燕離並沒有去就寢。 book18.org

他的心緒隱隱有些不寧,他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 book18.org

當年,他率軍出城與大周敵軍周旋,在廝殺得昏天暗地之際,本該澄清如水的靈台,也是像今晚這樣隱隱的掠現起不安。 book18.org

沒多久,便傳來身後的燕都被破,王父王母皆被燕國叛黨斬首的驚天噩耗。 book18.org

到他奮力殺出重圍,被姜氏救回楚國後,已近十八年,十八年後的今夜,心中深處再一次浮現起這種難言的不安之感。 book18.org

這股不安令燕離有些煩躁,不禁思忖今日疾行趕路,夜裡在此處紮營是否是錯誤的決定? book18.org

帳外一片寧靜。 book18.org

眾人趕了一天的路,人困馬乏,急需休息。 book18.org

燕離不禁皺眉。 book18.org

他在心中說服自己,他如今身處的是諸國之中數一數二的強國大楚,遠非當年他那弱小的故國。 book18.org

長留山雖身處楚國國境邊緣,但連綿起伏的山脈,成為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接壤的大周與大秦這兩個可怕的強敵徹底隔絕開來。加上他此行又帶來了如此多的精銳好手,絕不可能有什麼問題。 book18.org

燕離勉力壓下心頭的不安,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過。 book18.org

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book18.org

漆黑的山林里,燕離驀地驚醒了過來。 book18.org

一種強烈無比的危機感,猛然浮上他的心頭。 book18.org

他迅速掠出帳外,側耳傾聽。 book18.org

山林的深處,傳來了宿鳥驚飛的動靜。 book18.org

如非燕離長期鍛鍊的過人耳目,清晰地捕捉到了動靜離此尚有數哩,換作次一等的好手,必然錯過這重要無比的訊息。 book18.org

他環顧四周,營地里一片寂靜,只偶有稀疏的巡邏腳步聲送入耳中。 book18.org

燕離心中一沉。 book18.org

負責巡邏守夜的將士,至少該有十數人,絕不可能只這剩這四五人。 book18.org

其餘那十來人哪裡去,不用猜他也知道,同時負責整個營地護衛職責的頭領趙騫,必然也已經不見蹤影。 book18.org

燕離知道,此時他們已經置身於前所未有的危險處境之中。 book18.org

他當即掠進一旁的營帳,喚醒熟睡中的愛兒。 book18.org

「父親……怎麼了?」 book18.org

燕陵尚未從睡夢中恢復清醒,還有些迷迷糊糊。 book18.org

他剛準備開口,燕離已一把按住了他。 book18.org

燕離壓低了聲音,語速急快地道:「不要說話,我們中埋伏了,敵人正在迅速往整個營地包圍過來,從現在起什麼都別問,跟在為父身後。」 book18.org

燕陵渾身一震,整個人立時便驚醒了過來。 book18.org

他迎上父親那凝重至極點的臉龐,心中驚惶,欲言又止。 book18.org

燕離沒有說話,只打手勢讓兒子跟上自己。 book18.org

父子二人掠出帳外,漆黑的夜色一片詭異的寧靜,就在這時,出乎了燕陵意料之外的,燕離突然運功揚聲。 book18.org

「叛徒趙騫已背叛了我們,所有姜氏族人,即刻聽從我令!」 book18.org

燕離飽含氣勁的聲音,在靜寂的夜色中不僅傳得極遠,更是震耳欲聾。 book18.org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燕離清楚無誤地捕捉到,數哩外的山林里,腳步聲亂作一團,顯是燕離這一出,大出敵人所料,一時之間令對方亂了陣腳。 book18.org

遠處的山林里蹄聲大作,敵人顯然來歷不簡單,一番慌亂之後立即便重整陣腳,不再掩藏身形,向眾人的營地狂掠而來。 book18.org

數百姜氏族人從睡夢中驚醒,迅速彙集到了燕陵父子的身旁。 book18.org

燕離朝眾人喝道:「趙騫在哪?」 book18.org

「回姑爺,沒有看見他。」 book18.org

雖已有預感,可當親自確認護衛領頭的趙騫就是叛徒之時,燕離心中仍忍不住直往下沉。 book18.org

他沉著臉,朝眾人低喝一聲:「所有人從現在起,舍下除兵器以外的其餘所有東西,兵分成八個方位,有多遠逃多遠,若能生離此地,便將今夜的訊息帶回家族!」 book18.org

「姑爺!」 book18.org

姜氏眾人見燕離似未有與他們同逃的打算,皆大驚失色。 book18.org

燕離沉聲喝道:「敵人足有萬人之眾,只有化整為零,我們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無需多言。」 book18.org

說罷,他沖一旁的愛兒低喚道:「陵兒,跟緊為父!」 book18.org

姜氏眾人雖不願就此逃離,但他們也深知燕離劍術超絕,是所有人之中最有機會逃脫的,眾人若是跟在他們父子身旁,反而會拖累他們,只能忍痛按照燕離的話做。 book18.org

燕離領著愛兒,挑選了西北的一個方向,迅速沒入黑暗的山林中。 book18.org

燕陵自幼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下長大,何況面對過這般可怕的處境,一時間有些亂了方寸。 book18.org

但他畢竟乃前燕太子與月姬的獨子,心性天資皆勝於同齡之人,當下只得強迫自己拋開一切,奮不顧身地跟在父親身後。 book18.org

夜色茫茫。 book18.org

姜氏族人舍下所有物資,化整為零,分向不同的方向逃奔,一時間打亂了敵人的陣腳。 book18.org

也所幸燕離提早在敵人形成包圍圈前,便先一步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若再晚一些,所有姜氏族人只有拚死殺出重圍這一條路可走,而現在,敵人必須分散力量圍截,他們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book18.org

燕陵跟在父親身後,拚命展開腳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茂密叢林裡飛快逃竄。 book18.org

樹枝雜草不停抽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已經被劃開多道細小的傷口,燕陵依舊咬著牙,一言不發,拚命地追趕。 book18.org

前方的燕離已是儘量等待愛兒趕上,且他在前方尚需開路,仍將燕陵拋開了一大段距離。 book18.org

他雖自幼被母親逼著練劍習武,身手遠勝同齡人,但比起他父親卻仍差得遠。 book18.org

前方突然傳來了兵器交接的激鬥聲。 book18.org

他們終於與呈包圍之勢的敵人迎面撞上。 book18.org

兵器交接的鳴金之聲甫一響起,迅速地沉寂了下去,顯是阻擋在前方的敵人包飲恨在燕離的絕強劍術下。 book18.org

但很快,他們的動靜便引來了更加密集的打鬥聲。 book18.org

「年大人,燕氏父子在這裡!」 book18.org

一聲高喊,山林的前方忽然間被無數支火把照亮。 book18.org

燕陵驚駭停下腳步。 book18.org

他們終究難以避免地落進了敵人的包圍圈裡,帶著驚惶和失措,他來到了父親燕離的身後,見到了父親那凝重到無以復加的臉色。 book18.org

燕離突然運勁高喝。 book18.org

「年仲,可敢與本人單打獨鬥!」 book18.org

聲音立即遍及整片山林。 book18.org

他身後的燕陵心中劇顫,他父親口中所喊的名字,赫然是楚王的御前劍士,與他母親月姬並列為楚國三大劍手之一的年仲! book18.org

燕陵做夢都沒有想到,包圍他的敵人之中,竟然有此身份非同一般之人! book18.org

在無數燃燒的火把中,一個身著武士服,身材高大的男子越眾而出,來到燕氏父子二人數丈外立定。 book18.org

這位名列楚境三大名劍之一的卓絕劍手,年紀看上去約三十歲許人,容貌方正,嘴角噙含著一絲傲然的冷笑。 book18.org

「據聞燕太子一身劍術猶勝月姬,本人早想領教一番,難得燕太子有此雅興想作本人的劍下孤魂,本人豈有不成全之理。」 book18.org

燕離目光沉定地凝望著他,心中卻是掠起一絲不安。 book18.org

年仲雖貴為楚國三大劍士,但他該很清楚自己的實力,縱雙方放手一搏,勝敗仍是五五之數,年仲憑什麼能這般從容不迫? book18.org

這麼想著之時,年仲手執長劍,往前跨了一大步。 book18.org

燕離於同一時刻作出反應,手中的銅劍立時遙指對方。 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白色祭祀服的高瘦男人,從年仲的身後漫步走出。 book18.org

「巫廟祭司!」 book18.org

燕離腦袋轟然一際。 book18.org

當他的目光與對方的雙目接觸的一剎那,燕離眼前陡然一陣天旋地轉,腳步一個踉蹌。 book18.org

他在心中驚喊:「糟了!」 book18.org

在他腳步不穩,踉蹌的一霎那,燕離眼角餘光捕捉到年仲那高大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地欺身而近。 book18.org

眼前閃現出一道寒光。 book18.org

耳邊隨即傳來愛兒失聲的一聲驚喊。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當望見身著祭祀服的男人出現的一剎那,燕離心中翻騰起滔天的巨浪。 book18.org

難怪與他愛妻同為楚國三大劍手之一的年仲,從一開始表現得這般勝券在握。 book18.org

今夜的圍襲,竟是有著巫廟的身影參與其中。 book18.org

一霎那,無數道念頭電光火石般閃掠過燕離的腦海。 book18.org

他震駭地驚悉到了一個驚天陰謀落在他們頭上。 book18.org

燕離的一顆心仿如跌入萬丈深淵之中。 book18.org

這是一件經過精心策劃,不僅針對於他們父子二人,甚或可能是針對於整個姜氏一族的巨大陰謀。 book18.org

若今夜僅是年仲出現在此處,燕離尚不敢完全肯定。 book18.org

但如今連巫廟祭司的身影也出現了,燕離不論多麼不願意相信,也無法否認,今夜的襲擊若說沒有得到楚留王的首肯,乃至於王室以外的其他勢力參與,燕離絕不相信。 book18.org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book18.org

愛兒的驚呼聲在耳旁徹響。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燕離以驚人的定力,止住腳下踉蹌的瞬間,他心頭便大叫不好。 book18.org

他運起手中的銅劍,想要擋格,可已經晚了。 book18.org

那來自巫廟的祭司運起精神控制,令燕離堅若磐石般的心靈出現了剎那的空隙,而作為楚國三大劍手的年仲,又怎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book18.org

當燕陵的驚喊聲落下的一瞬,一股劇痛從燕離的左祭司臂延伸至了肋下。 book18.org

溫熱的鮮血灑往空中。 book18.org

強烈的劇痛,令燕離明白到,年仲這一劍不僅深入他的肋下,且將他左臂的經脈也挑斷了。 book18.org

在這生死關頭,燕離展現出一個超卓劍手應有的本色。 book18.org

他毫不理會鮮血直淌的傷口,而是運起手中的銅劍,施盡生平絕學,手中長劍化作萬千精芒,向眼前這可怕的敵手反擊而去。 book18.org

「噹噹噹噹!」 book18.org

兵刃交接的金鳴聲響徹密林。 book18.org

身處場中的年仲,心中一凜。 book18.org

別看他一開始便一副高高在上,勝券在握的模樣。實際上,對於眼前這位傳聞中劍技猶在月姬之上的對手,打從一開始,他便打著十二分的精神,從未掉以輕心過。 book18.org

對方在被他成功廢去一臂的情況下,竟還有能力施展如此凌厲可怕的劍術,更是年仲料想不到的。 book18.org

與他表面上顯現的遊刃有餘不同,實際上他應付得頗為吃力。 book18.org

不過年仲也明白,燕離此刻所施劍招大開大闔,雖攻勢凌厲,但以他現時的狀態絕撐不了多久。 book18.org

不消三四十合,他的劍勢必將落下來,屆時便是他引頸授首的時刻了。 book18.org

年仲嘴含冷笑,手中佩劍不斷格擋,任由燕離攻個不休。 book18.org

燕離的情況確如年仲所料。 book18.org

他以凌厲的攻勢,跟年仲交手近三十合後,雖逼得年仲節節後退,成功地從年仲的方向將包圍圈破開了一個缺口,但便因劇烈的動作而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book18.org

無需那巫廟祭司出手,他已感覺到陣陣眩暈向他襲來。 book18.org

燕離的攻勢終於出現了頹勢。 book18.org

年仲驀地大喜。 book18.org

他苦待的正是這一刻。 book18.org

長劍擊出。 book18.org

正當年仲將全部的心神放於眼前的燕離之時,一道寒芒從燕離的身後方飛快刺來。 book18.org

年仲頓時大駭! 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book18.org

或者說在場所有人,包括巫廟的左祭司在內,全都犯了同樣的錯誤。 book18.org

那便是忽略掉了燕離與月姬的兒子,燕陵! book18.org

這位姜氏的三公子,自幼養尊處優,且據聞不愛習武,劍術平平。 book18.org

因而打從一開始,身為三大劍手的年仲眼中只有一個前燕太子燕離,根本沒有把這位姜氏三公子考慮在內。 book18.org

然而此刻,燕陵所展現的劍術雖仍顯稚嫩,但他出手的時機卻拿捏得分毫不差。 book18.org

甚至逼得年仲不得不臨時變招。 book18.org

燕離倏地一聲暴喝。 book18.org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book18.org

燕離右腕一翻,手中銅劍揮斜而上,一點寒芒立時在年仲的面門爆開。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年仲一聲嘶聲大喊。 book18.org

心中又驚又怒。 book18.org

他避開燕陵的突襲,卻被燕離陡然暴起的一劍劃中了面門。 book18.org

鮮血從臉上滾淌而下,不用看亦知道,他此刻的臉上必然猙獰無比。 book18.org

年仲大吼一聲,直至此刻,他方知自己中了計。 book18.org

他望向燕氏父子的目光,幾欲噬人。 book18.org

「走!」 book18.org

燕離一聲暴喝。 book18.org

趁著逼退年仲的間隙,他當機立斷,立即領著愛兒從這唯一的缺口處突圍。 book18.org

「放箭!」 book18.org

年仲即刻下令。 book18.org

他身後數十隨從立即取出弓箭,向燕氏父子逃走的方向一陣狂射。 book18.org

但茂密的山林卻為父子二人提供了絕佳的遮擋,弓箭手一番輪射無果,令執著布條止血的年仲,面上更加陰雲密布。 book18.org

「追!」 book18.org

年仲怒喝一聲。 book18.org

為了今夜的圍襲,他們付出了巨大代價,方作出如此周密的布置,絕不容許燕氏父子二人能活著回去。 book18.org

燕陵父子在密林中拚命奔逃。 book18.org

枝葉荊棘抽打在他們的臉上與身上,不多時,父子倆身上已多出了數不清的小傷口,但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理會。 book18.org

漆黑的山林四處亮起了火把。 book18.org

父子倆駭然驚覺,此次偷襲他們的敵人數量,至少有兩萬之眾。 book18.org

他們已經埋伏在長留山脈的每一個重要據點,務要將所有姜氏族人趕盡殺絕,不容他們生離。 book18.org

燕離知道,今趟隨行而來的那幾百姜氏族人,今夜亦是凶多吉少,可他自己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擔心他們了。 book18.org

年仲那一劍,出手極其狠辣,不僅深處他的左肋,令他血流個不止,更一劍斷去他左臂的經脈,令他的左手此生再休想拿劍。 book18.org

一連數劍,連挑由前方包抄來而來數名敵人後,他感覺到腳下的步伐,逐漸變得越來越沉重。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愛兒驚惶失措的叫喊聲傳入耳中,燕離勉力打起精神,喘著粗氣,對愛兒說道。 book18.org

「西北方向約七哩處,有一道瀑布,水流湍急,聯通渭河……那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book18.org

「陵兒,你怕不怕死?」 book18.org

燕陵不明白父親這個時候問他這話何意,他終究不愧是燕離與月姬之子,一咬牙,喘著氣猛然說:「孩兒不怕!」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燕離低沉地喘著氣,「不怕死,就拼了命往西北方向,只有跳下瀑布,你才有活命的機會!」 book18.org

燕陵明白過來。 book18.org

父親是知他水性極佳,跳下瀑布雖同樣可能九死一生,但突圍的唯一下場必定是力戰而死,既然如此,何不拚死一搏。 book18.org

渭河連通數大國,只要能逃離楚境,他們便可保住性命。 book18.org

燕陵隨即撕下布條為父親止血,接著便朝著西北方向,一路戰,一路逃。 book18.org

幸而年仲雖貴為楚國三大劍手,但他長期處於養尊處優的環境,並不太適應漆黑惡劣的密林。 book18.org

一路上,父子二人面對的皆是那些兇悍的兵將,雖也不容易應付,但比起年仲與那巫廟祭司,總要輕鬆得多。 book18.org

父子二人成功往西北方逃離了五六哩。 book18.org

而此時,他們已是渾身布滿血污,接近油盡燈枯的境地,年仲等人也終於追上。 book18.org

遠處傳來轟隆的巨響。 book18.org

那是一道巨大的瀑布,瀑布傾泄而下的聲響,竟是如此之巨。 book18.org

父子二人精神大振,勉力打起精神,再次拚命逃奔。 book18.org

當終於來到瀑布前時,哪怕這刻疲於奔命,燕陵仍被眼前的瀑布之壯闊徹底震撼。 book18.org

借著清冷的月色,燕陵清楚看見那是一道高達百丈的巨大瀑布,水流從山崖頂傾瀉而下,轟隆隆的巨響震耳欲聾。 book18.org

燕陵不禁臉色發白。 book18.org

別說從如此高的高度跳下去能否活命,縱能活命,恐怕也會被傾瀉而下的巨大水流砸暈,當場溺斃於潭底。 book18.org

但時間已不容許燕陵猶豫。 book18.org

年仲率領大批將士,已逼近到了他們數十丈之外。 book18.org

「陵兒,跳!」 book18.org

身旁的父親已掠近身旁,一聲竭力的大喝。 book18.org

燕陵方一個猶豫,一道寒光自數十丈外陡然激射而來。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燕陵剛升起此念頭之際,便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父親猛然撞開。 book18.org

下一刻,他就看見父親被一劍貫穿了肩部,連人帶劍地被拋下瀑布。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燕陵發出一聲驚天嘶喊。 book18.org

年仲身形高瘦,但卻膂力驚人,他手的佩劍以可怕的力道從數十丈外遠射出,一劍刺穿他父親的肩膀,還令他跌落瀑布。 book18.org

燕陵目眥欲裂,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在半空中抱住了父親那氣若遊絲的身體。 book18.org

耳旁儘是轟隆隆的水聲和巨響。 book18.org

當撞擊到水面的一霎那,燕陵立即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五臟六腑劇痛無比,瞬間昏死過去。 book18.org

一群人馬在瀑布邊上立定。 book18.org

年仲來到瀑布的懸崖邊上,借著月色,運極目力,凝望著百丈之下轟隆聲響的瀑布水潭,面上陰沉得幾欲滴出水來。 book18.org

「布下天羅地網,竟仍讓他們逃了……」 book18.org

「搜!」 book18.org

「給本人徹徹底底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book18.org

那巫廟祭司來到他身後,他凝望下方,那張高深莫測的面孔浮起一抹微笑,淡然說道。 book18.org

「年大人何須動氣,此處高逾百丈,莫說他一個身負重傷的垂死之人跌落下去,便是他身體恢復如初,從如此高的地方跳下,也是十死無生,絕無倖免之理,何況水流如此湍急。」 book18.org

巫廟祭司的話,令年仲面色稍霽。 book18.org

但他仍沉著聲道:「左祭司勿怪年某多言,燕氏父子二人的生死畢竟事關重大,絕不容有任何閃失,搜尋之事仍需進行。」 book18.org

「這是自然。」那左祭司微一頜首,淡淡地說道,「搜尋自然還是要的,能找到他們父子二人的屍身,年大人也更好向王上交待。」 book18.org

「不過此瀑布水流湍急,想必要尋到兩人的屍身亦非易事。這樣,本人稍後修書一封,將今夜情形盡數告知於王上,還請年大人代勞。」 book18.org

年仲不由感激道:「如此,便先謝過左祭司。」 book18.org

「年大人無需客氣,這只是左某的份內之事。」* book18.org

※※※ book18.org

黃昏。 book18.org

楚國王都。 book18.org

姜氏大宅。 book18.org

姜卿月的書齋,位於宅內一處植滿百年老槐的園子中。 book18.org

書齋的前堂以紅木作為陳設布置,堂中四壁掛滿名貴的帛畫,六盞八角宮中燈高懸於樑上,富貴之餘也透著文秀之氣,顯現出姜卿月出眾的品味。 book18.org

一位婀娜多姿,風姿綽約的絕色麗人,此刻安靜地坐在主座上。 book18.org

她的模樣看起來似是花信年華,烏黑的秀髮高高盤起,清麗美艷的玉容,有若九天神女降臨於凡塵。一對明亮的鳳目有若含著春水,顧盼之間盈盈流動。 book18.org

她的身上僅是穿著一件看似簡單的素白錦裙,上面以紅線繡上荷花圖案,錦裙緊裹著她那玲瓏曼妙的玉體。 book18.org

這絕色美人的容顏之美,幾可艷蓋塵寰,傾國傾城。 book18.org

而最令人心蕩神旌的是,絕色麗人氣質高貴端莊,但其輕動之間,錦裙領口處微微稍透出內里的雪白裹胸,以及她曳地長裙下偶然探出裙擺的雪白繡鞋,仍不可避免地令人生出無盡遐想。 book18.org

絕美女人的手中,此刻握著一封由千里之外加急送來的帛書。 book18.org

她一對艷如星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手中的帛書,青蔥般的玉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捏得幾乎泛白。 book18.org

絕美女人顯現正在盡最大努力克制自己。 book18.org

「三妹,究竟發生了何事?」 book18.org

一個大腹便便的矮胖男人,匆匆步入前堂。 book18.org

來人便是姜氏一族大公子,月姬姜卿月的大兄長姜承。 book18.org

他前腳剛到,一個滿臉絡腮的華服男子,亦匆匆跨入前堂,後者便是姜氏一族二大公子,姜卿月的二兄姜立。 book18.org

一進門,他便火急廖廖地問。 book18.org

「大兄,三妹,到底什麼事情?」 book18.org

姜卿月玉容低沉,將那張被她捏得已經略有些發皺的帛書放到了桌上,冷著聲道。 book18.org

「你們怎麼看吧。」 book18.org

二人快步走上前去。 book18.org

當他們看清帛書上所寫內容之時,兩人的面色同時大變。 book18.org

「甚麼!」 book18.org

「怎……怎會這樣……」 book18.org

大腹便便的大公子姜承,更是一屁股癱倒在椅上,「是……是什麼時候的事?」 book18.org

姜立沉著聲,道:「按時間算,該是三天前了。」 book18.org

實際上,姜氏一族早在三日前的當天晚上,便已發覺到了不對。 book18.org

因此行下聘的隊伍,由姜卿月的夫君燕離親自領隊,每日清晨,燕離都會固定用隊伍中的鴻雁給沿途的姜氏據點傳送帛書,告知隊伍的平安。 book18.org

但是,消息卻是在三天前突然中斷,沒有任何緣故。 book18.org

姜卿月深知丈夫是極其謹慎的人,絕不可能在這方面出現任何差池,她心中一直擔心。 book18.org

果不其然,三日後的今天,姜氏終於收到了從鄴城千里送來的帛書,告知了燕陵父子乃至數百姜氏族人,在長留山脈失蹤的消息。 book18.org

消息現暫時仍被姜卿月壓下,但引起姜氏上下恐慌,已是不可避免。 book18.org

她只能強忍心中驚痛,急喚兩位兄長前來議事。 book18.org

※※※ book18.org

湍急的水流,蜿蜒著不知通向何方。 book18.org

翻滾的河水之中,隱見兩個人影在河水中隱沒,隨波逐流。 book18.org

長滿了青翠碧草的河岸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book18.org

那人渾身籠罩在黑色的長袍之中,面上同樣戴著一張古怪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精芒閃爍的雙目。 book18.org

看不出那人的長相,更看不出他的年齡,只能從他開闔的雙目隱約知道他是個男性,以及有著極之高大的身軀。 book18.org

在這神秘人的身後,跟隨著八男一女。 book18.org

這九個人裝束各異,有人一身錦衣,也有人粗衣麻布,唯一相同之處,便是人人所度沉穩,目光凌厲,就連當中那個子高挑,模樣秀麗的唯一一名女子亦不例外。 book18.org

「主上……」 book18.org

一個身著麻衣,打著赤膊的壯碩男人來到那神秘人身後,垂首恭敬地道。 book18.org

當他望見後者微不可察的一頜首後,赤膊男子二話不說,立即便縱身躍入湍急的河流中。 book18.org

「嘩啦」一聲。 book18.org

伴隨著兩聲沉悶的聲響。 book18.org

赤膊男人那雙孔武有力的雙手,恰到好處地把被河水推送而下的兩個溺水者從水中撈到了岸上。 book18.org

撈起人後,赤膊男人望見其中一人被一柄長劍當肩而過,微微一凜,查探過後,他恭敬地來到黑袍人的身後。 book18.org

「主上,這兩人還活著。」 book18.org

話音落下,身後一人抬頭望了一眼兩人漂流下來的方向,皺起眉頭。 book18.org

「那個方向,他們是從楚國境內漂流下來的,至少已漂流了一天一夜。」 book18.org

有人問道。 book18.org

「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人?」 book18.org

眾人的目光,絕大部分落在救起的二人中,那年紀較大的男人身上。 book18.org

他的左肩被一柄鋒利的利劍貫穿,面上蒼白如紙,幾乎是氣若遊絲,能在水裡堅持到這一刻,實令眾人非常吃驚。 book18.org

忽有一人大步上前,目光一凜,道:「我認得他。」 book18.org

「他是前燕太子,燕離。我曾在燕國王宮見過他一面,不會認錯。」 book18.org

那人說完,眾人里有一身著甲冑的矮壯結實男子,忽地跨步而出,朝黑袍人恭敬下跪道。 book18.org

「燕王曾有大恩於我族人,屬下懇請主上救他一命。」 book18.org

那神秘的黑袍人立於岸邊,默不作聲,不知在想什麼。 book18.org

矮壯男人恭敬跪於地上,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book18.org

只有離黑袍人最近的那秀麗女子才注意到,他們主上的目光,似是更多地停留在那個面色同樣蒼白,昏迷中的少年身上。 book18.org

半響,黑袍人終於轉過身來。 book18.org

低沉沙啞的嗓音,從他那黑色的面具下傳了過來。 book18.org

「他傷勢過重,在河水中浸泡了一日一夜,且那把劍淬了毒,毒素已深入骨髓,縱能救起,也將成為廢人。」 book18.org

「但能救回他,總是好的,你們盡力而為吧。」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跪伏在地上的男人,隨即恭敬應聲。 book18.org

「主上,那這個少年……」秀麗女人開口道。 book18.org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似是在打量著什麼,久久沒有說話。 book18.org

※※※ book18.org

夜。 book18.org

姜卿月返回自己獨居的小院。 book18.org

夜色已深,回到房中,她卻難以入眠。 book18.org

這已是消息傳來的第三日,姜氏上下亦都已清楚發生了何事。 book18.org

夫君與愛兒的失蹤,成為她心中難以接受的事實。 book18.org

以姜卿月素來的堅強,這刻仍感悲痛萬分。 book18.org

而方才不久前,與兩位兄長之間的不歡而散,更讓她倍感疲倦。 book18.org

連日來,她多次與兄長們參議,想要派人去搜尋營救,卻一直遭到兩位兄長的強烈反對。 book18.org

兩人反對的理由可謂冠冕堂皇。 book18.org

不外乎姜氏一族而今在大楚的地位,如日中天,連同為三大氏族的齊氏與姬氏都難以比擬。 book18.org

姜氏在姜卿月的執掌下,鋒芒太過於畢露,早已惹來楚國無數權貴的忌憚,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姜氏與齊氏一族聯姻,繼續坐大。 book18.org

燕離一行人失蹤,背後必然牽涉到數之不清的勢力。 book18.org

調查下去,只會更加惹來敵人的忌恨,加大對姜氏的打擊,這個時候姜氏絕不能做這齣頭之鳥。 book18.org

至於搜尋,更加沒有意義。 book18.org

一行人失蹤於長留山脈,誰都清楚,那裡除唯一一條官道外,盡皆是連綿起伏的原始密林,盜賊四起,危機四伏。 book18.org

燕離等人杳無音信,極可能早已遇害,讓姜氏族人犯險進入其中搜尋,更沒有意義。 book18.org

姜卿月氣得臉色鐵青。 book18.org

她沒想到平日多次告誡兩位兄長的話,今日會被他們用作反對的藉口。 book18.org

若非姜卿月仍顧及著兄妹之間的情誼,兩人必給她罵個狗血淋頭。 book18.org

再次不歡而散,亦令姜卿月陷入苦惱。 book18.org

那是她最心愛的夫君,以及最疼愛的兒子,他們生死未卜,還有可能在某個地方等待著她的救援,但她卻難以抉擇。 book18.org

若料到會有今日,她絕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book18.org

但此刻已沒有後悔藥,唯今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找到他們的下落,確定他們父子的生死。 book18.org

但她難以抉擇的地方正是這裡。 book18.org

姜卿月此行為夫君及愛兒挑選的,皆是姜氏一族中最精銳的族人,人人有以一擋十的過人身手。 book18.org

可就連這些族人,此次竟連一個都沒能活著回來。 book18.org

此事已給姜氏上下的士氣,造成極其嚴重,甚至是難以挽回的打擊。 book18.org

姜氏雖蓄養有三千私兵,但如今姜卿月手中僅握有剩餘的五百精銳,餘下的兩千多人,只聽從於她兩位兄長的命令。 book18.org

雖以姜卿月的地位,只要她一聲令下,可輕易從兩位兄長手中取走他們的兵權,但她也明白這麼做其實如兩位兄長所言,意義並不大。 book18.org

長留山脈連綿廣袤,哪怕姜氏精銳盡出,分散到如此廣闊的山林作用也有限。 book18.org

並且經過此次事件,姜卿月也終於驚覺,看似和平的楚國,隨著楚留王身體每況愈下,早已經是暗流涌動。 book18.org

這一次,姜氏與齊氏的聯姻,恐怕就是整個事件的導火索。 book18.org

若姜卿月在這樣的節骨眼,將兵力調遣出王都,說不定下一刻,迎接姜氏的便是滅頂之災。 book18.org

她絕不能這麼做。 book18.org

哪怕她寧願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回她最心愛的夫君,以及她的愛兒,她亦無法說服自己,用姜氏數千族人與近千食客的性命去作此賭注。 book18.org

姜卿月緊咬著紅唇。 book18.org

素來冷靜的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已亂了分寸。 book18.org

「篤篤……」 book18.org

敲門聲響起。 book18.org

姜卿月沉聲道:「誰?」 book18.org

「夫人,僕從康黎有事求見夫人。」 book18.org

「康黎?」 book18.org

姜卿月蹙起柳眉,她對這個陌生的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book18.org

再聽到只是個僕從,更是心中不悅。 book18.org

「我現在誰都不想見,出去。」 book18.org

她話音落下,門外傳來一把焦急的聲音。 book18.org

「夫人,老奴是當日在長留山脈,被夫人您與三姑爺收留的康黎,當日一同被夫人您收留的還有老奴的兒子……您還記得嗎?」 book18.org

「老奴願親自前往長留山,搜尋三姑爺與三小公子……」 book18.org

姜卿月不禁愕然。 book18.org

她蹙眉細思,終於勉力想起這個名字來了。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那大概是十二年前的事,當時燕陵僅得五歲。 book18.org

那是他與齊氏小姐訂下姻親的翌年,姜卿月隨夫君與愛兒,在數百姜氏族人的伴隨下,浩浩蕩蕩前往鄴城。 book18.org

當時楚國碰上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旱,國境內逾半數田地顆粒無收,數之不盡的平民百姓淪為乞丐和流民,自然亦有更多饑民落草為寇。 book18.org

在他們途經長留山脈之時,車隊碰上了多起流匪,但皆被訓練有素的姜氏精銳擊得潰不成軍。 book18.org

也就是在這時,流落到了山林間,被那些流寇盜匪逼迫欺壓的二十多個康家村民,在骨瘦如柴的康黎帶頭下,紛紛跪倒在車隊跟前,懇求姜氏一族能收留他們。 book18.org

姜卿月當時同行的二兄姜立神情冷漠,極之不耐煩地要命人將這些餓成皮包骨的饑民趕走。 book18.org

當年楚國大旱,餓死在路邊的百姓不知凡幾,這樣的情景早已見怪不怪,姜卿月的兩位兄長從來都不會把這些人當成人看。 book18.org

當時康黎懷抱的孩子已三天未進一粒米,餓得幾乎快死,他看出姜卿月跟燕離夫婦倆也同為主事之人,身旁也還帶著一個孩子,撲通一聲便跪拜在他們夫婦面前。 book18.org

不停磕頭哀求,只要能收留他們,給他們一口飯吃,便是當年做馬他們也心甘情願,絕無二話。 book18.org

姜卿月有些為難。 book18.org

非是她不願,而是在此之前,她已收留過同樣遭遇的饑民百多人,她心再善,也要考慮所能夠施以援手的極限。 book18.org

不過她心愛的夫君似是不忍心見到眼前的場面,於是想私下與她兄長商議。 book18.org

姜卿月知她的二兄長是斷不可能應承的,但她為人也頗為心軟,見夫君想堅持,便當即做出決定,將這二十多個康姓的流民收入姜氏做奴僕。 book18.org

那僅是件早已淹沒在姜卿月過往記憶里,毫不起眼的一件塵埃往事。 book18.org

如非屋外的奴僕康黎刻意提到,她幾乎早已忘記。 book18.org

沉吟片響,姜卿月最後還是紅唇輕啟,道:「讓他進來。」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一個面容滄桑的老僕出現在姜卿月的面前,見到他,姜卿月勉力回憶起一個模糊的印象。 book18.org

在姜卿月貼身侍女盛雪的帶領下,這個名為康黎的老僕拘謹地步入她房中。 book18.org

他的腰半彎著,讓他本就矮小的身軀更顯佝僂。從跨入房中的一刻起,他的目光便連望都不敢望姜卿月一眼。 book18.org

「撲通」一聲。 book18.org

老僕康黎雙膝便跪在了姜卿月腳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book18.org

「老奴康黎,見過夫人。」 book18.org

「起來吧。」 book18.org

姜卿月看著他,語氣不冷也不熱地道:「你方才說,你願意到長留山搜尋姑爺與三公子?」 book18.org

康黎仍舊跪伏在地,頭也沒有抬起,語氣顯得極為著急。 book18.org

「是的,夫人,老奴聽人說姑爺與三公子失了蹤,內心實是萬分焦灼,希望能夠盡一份力。」 book18.org

「長留山脈乃一片連綿千里的原始茂密老林,與數大國境接壤,地勢複雜,不僅危機四伏,更是盜賊四起。縱然姜氏一族精銳盡出,要在這一大片地方找兩個人,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book18.org

「老奴曾與康家村人在長留山一帶顛簸流離數年,對那一帶頗為熟悉,老奴願替夫人搜尋姑爺與三公子的下落。」 book18.org

姜卿月靜靜聽他說完,傾國傾城的美麗玉容上沒有半點表露,不知在思索什麼。 book18.org

康黎仍舊拘謹地跪伏她腳邊。 book18.org

過了半晌,姜卿月才輕啟朱唇,淡淡道:「你明知長留山脈危機四伏,為何還要主動請纓?」 book18.org

中原各國皆親族觀念重於王室,若是其他姜氏族人主動請纓這很正常。 book18.org

但康黎並非姜氏族人,他只是家族裡的一個地位低微的奴僕,身份僅比奴隸好上一些罷了,根本就沒有這般做。 book18.org

康黎再一次重重磕了一個頭,回答道。 book18.org

「回夫人,老奴與老奴的小兒子康季兩條命都是夫人與姑爺給的,還有我們康家村僅剩的二十幾口人,十二年前,如非夫人與三姑爺收留,我們所有人早就餓死。」 book18.org

「是夫人與三姑爺給了老奴與康家族人一口飯吃,給我們安定的居所,讓我們從此衣食無憂,這份恩情,老奴一直記於心底。」 book18.org

「縱然為姑爺與三公子而死,老奴也心甘情願。」 book18.org

姜卿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book18.org

跪伏在地的康黎,那佝僂的身軀仍然顯得十分拘謹,可姜卿月聽得出,他所說的話盡皆是肺腑之言,令她首次正眼看了這個老僕一眼。 book18.org

但也僅此而已。 book18.org

縱然康黎熟悉楚國境內的長留山脈一帶,僅憑他一個去尋找,機會也決然不大。 book18.org

想到這裡,一股深深的疲倦襲上心頭。 book18.org

姜卿月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 book18.org

康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磕了一個頭,恭敬地退了下去。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但就在他走出房外,恭敬地彎腰,準備將房門掩上的一刻,他突然像鼓起了勇氣般開口道。 book18.org

「夫人,姑爺與三公子吉人天相,像他們這樣的好人福大命大,老奴相信他們絕不會有事的。」 book18.org

說完了這話,他才終於退下。 book18.org

姜卿月默然片響。 book18.org

她當然不可能因為康黎的一番說辭,便讓他去執行搜尋一事。 book18.org

她隨後喚來了姜氏一族的大管家姜福。 book18.org

「夫人,您這麼晚喚小人來有何吩咐?」 book18.org

姜福身材圓胖,在姜氏一族當了二十多年的管家,為人精明,但在面對姜氏一族執掌者的姜卿月,他神態非常的恭敬。 book18.org

姜卿月沉吟片刻,問道:「這個叫康黎的老僕,十幾年來在家族中表現得如何?」 book18.org

「康黎?」 book18.org

姜福愣了愣,不明白自家夫人問起一個身份最低微的雜仆的用意。 book18.org

他想了想,很恭敬地答道:「康黎雖只是個雜仆,但他為人忠厚老實,自十二年前進入家族以來,做事一直非常勤力,交給他的活向來都乾得盡心盡力,任勞任怨。」 book18.org

姜卿月微微點頭。 book18.org

姜福身為姜氏一族的大管家,為人精明,對姜氏孔也忠心耿耿,但最大的缺點便是對下人略顯刻薄了些。 book18.org

康黎能在他嘴中得到這樣的評價,實屬不易。 book18.org

頓了頓,姜卿月想起一事,又問,「我記得,他身旁還帶著一個男孩對吧?」 book18.org

「是的,夫人。」姜福恭敬地道,「那是康黎的小兒子,叫康季。」 book18.org

「康黎外貌看起來雖老,但其實他年紀只比小人大上一兩歲,他原有三個兒子,最大的那個被流寇殺了,二兒子跟他的妻子則都在逃亡的路上餓死了,就剩他跟這個小兒子。康家村原有三百多口人,流亡到後來就只剩二十多人,康黎以前還是他們的村長。」 book18.org

「他的兒子,現時在做什麼?」 book18.org

姜卿月日理萬機,何況值此三姑爺與三公子下落不明之際,她更絕無閒情逸緻去從他這裡打聽一個無關緊要的雜仆。 book18.org

這般垂詢必定有她的用意,姜福作為家族的大管家,自然清楚什麼是自己該問與不該問,該說與不該說。 book18.org

當下就將自己所知的都一一恭敬地回答。 book18.org

「他的小兒子康季,今年剛滿十七歲,現時也在家族裡當雜仆。姑爺心善,見他兒子聰明伶俐,又跟三公子同歲,不希望他一輩子只當個雜仆,在他八歲那年便安排他去上學堂。」 book18.org

「他雖讀了書認了字,但做事同樣非常勤快。」 book18.org

姜卿月聽到這裡,明白康黎剛才為何那般感恩戴德。 book18.org

只是在姜卿月心中,她不認為以康黎的個人之力能做什麼,但她眼下別無選擇,只要尚有一線希望,她都絕不能放過。 book18.org

沉默良久,姜卿月才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大管家姜福離開後,姜卿月吩咐外頭的貼身侍女,將那老僕康黎傳喚進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燕陵從昏昏沉沉之中甦醒過來。 book18.org

四肢百骸傳來一陣強烈劇痛,他感覺身體像被撕裂開似。 book18.org

令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book18.org

一陣輕柔的足音傳進耳中,緊接著便是一聲悅耳動聽的驚喜叫聲。 book18.org

「啊,你醒啦……」 book18.org

柔軟的足音快步來到他身旁,燕陵聽到那把好聽的聲音關切道。 book18.org

「別動,你的傷還沒好,快躺下來。」 book18.org

原本想強忍起身的燕陵,實在難以忍受那深入肺腑的劇痛,掙扎著,在聽到聲音後,終於放棄不再嘗試著去起身。 book18.org

他勉力睜開眼睛。 book18.org

幽蘭的體香撲鼻而來。 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清麗無比的美麗容顏。 book18.org

那是一位年紀與他相仿的美麗少女。 book18.org

她身姿玲瓏窈窕,雖一身淡素的綠色布裙,玉容不施粉黛,但仍然難掩她鍾天地靈秀般的絕美氣質。 book18.org

少女粉嫩的臉頰紅撲撲的,面上神情亦嗔亦喜,像是見到燕陵醒來非常開心,又有些責怪他這麼著急著想要起身。 book18.org

燕陵想開口說話,但聲音傳到了喉嚨,卻變成了嘶啞的喉音。 book18.org

「水……」 book18.org

「啊,你想喝水嗎,你等一會。」 book18.org

少女踩著繡鞋快步的離開,很快又回來。 book18.org

回來時,她手裡已盛了一碗水。 book18.org

少女坐在燕陵身旁,用木勺一勺一勺細心地給燕陵喂著水。 book18.org

得到清水的滋潤,燕陵嗓子那火辣辣的痛感終於得到稍稍的舒緩,這時才有餘力去觀察所處的環境。 book18.org

從外表看,這是一間很尋常普通的百姓屋舍,屋子的陳設簡單,雖遠比不上他平日所住的大宅,但並不算簡陋。 book18.org

「我這是在哪裡?」 book18.org

強忍著身體傳來的隱隱陣痛,燕陵開口問道。 book18.org

少女搬過一張椅子,坐到木床邊,雙手支著下頜,天真浪漫地回答他道。 book18.org

「這是我家呀。」 book18.org

「你家?是……是你救了我?」 book18.org

燕陵最後的記憶,是縱身躍下瀑布後,成功地抱住了父親的身體。 book18.org

當兩人重重砸落到瀑布水潭水面的一瞬間,巨大的痛楚襲來,燕陵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不省人事。 book18.org

毫無疑問,他現在還活著,是被人救了上來。 book18.org

因而他望向少女的目光,滿懷了感激。 book18.org

「不是我救你的。」少女搖了搖頭,「是阿公救你的。」 book18.org

「他在河邊把你救上來的,你已經昏迷了整整兩天了。」 book18.org

燕陵這才知道,自己已昏迷了兩日,且救他的另有其人。 book18.org

少女嘴中的阿公,大概是她的爺爺。 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急切問:「那你阿公他……有沒有看見跟我在一起的另外一個人,那是我父親。」 book18.org

少女微一錯愕。 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沒有呢,阿公就只救了你一個人。」 book18.org

燕陵臉色一白。 book18.org

少女見她神色不對,安慰說:「阿公雖然沒有提起,但不代表他沒看見,等我阿公來了,我幫你問問看。」 book18.org

「那你阿公……他何時回來?」 book18.org

少女回答道:「阿公他有事出門了,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不過應該也是這兩天的事。」 book18.org

「你不要著急,好好休養身體吧。」 book18.org

「那……多謝姑娘。」 book18.org

燕陵只好強壓下內心對父親的深刻擔憂。 book18.org

「對了,還沒有請教姑娘的芳名。」 book18.org

少女神態天真無瑕地回答他:「我叫珊瑚,你呢?」 book18.org

「我叫燕陵,珊瑚姑娘,多謝你照顧我。」 book18.org

他目光誠懇真摯,帶著深切的感激。 book18.org

這一次死裡逃生,給燕陵帶來了許多變化,甚至連身上原有的貴胄公子氣息也消散了許多。 book18.org

珊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面頰微微一紅。 book18.org

她的天真浪漫,不禁讓燕陵生出一股心動的感覺。 book18.org

憑心而論,珊瑚長得非常美,幾乎可算是燕陵所見過的最美的女子之一。 book18.org

縱然比起他娘親姜卿月,以及未婚妻齊湘君,被世人尊為當世三大美人的這二女,珊瑚的美麗也是不遑多讓,令人無比心動。 book18.org

何況燕陵還從珊瑚的眼眸中,看到她對自己所含的一絲情意。 book18.org

倘若燕陵願意,將這如琬似花的玉人抱上榻子,想必絕非一件太過於困難的事。 book18.org

換作以前,燕陵說不定已經開始對她展開激烈的追求。 book18.org

但他現在絕不會這般做。 book18.org

雖然對於所有的男人而言,三妻四妾實屬尋常不過的事,除未婚妻齊湘君外,燕陵也並非情場初哥。 book18.org

可經過這次死裡逃生,燕陵的心境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book18.org

如今他父親失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甚至姜氏一族也大有可能已置身危機之中,他實沒有任何兒女情長的心思。 book18.org

他的內心深處,積蓄著一股怒火。 book18.org

他現時最想做的事,便是找出襲殺他們父子與數百姜氏精銳的幕後黑手,親手將他們斬殺! book18.org

不知不覺,燕陵身上原有的貴胄公子氣息,也在逃亡的那一夜中逐漸消散。 book18.org

他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什麼不該做。 book18.org

珊瑚雖然動人,卻也只能如此。 book18.org

接下來的三四日,燕陵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book18.org

在跳下瀑布水潭之時,他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傷了五臟六腑,肋骨也斷了數根,還在河裡漂流了不知多久,傷勢很重。 book18.org

但珊瑚的阿公看起來醫術極為高明,燕陵包紮所用的草藥皆是他所制,原本至少需半個月以上的時日方能恢復的傷勢,僅六七日的功夫,便已令燕陵恢復了大半。 book18.org

到了第七日,他便已基本可以下床活動。 book18.org

對此,珊瑚感到非常欣喜。 book18.org

珊瑚爺孫二人所住的地方,是一片由數間屋舍連接在一起的大房屋,前後有兩個院子,前院種植著各種蔬菜瓜果,後院則養著十幾二十隻家禽。 book18.org

珊瑚每天一早便會去集市趕集,然後中午回來煮食給燕陵吃,下午則會去採藥,直到傍晚太陽下山前才回來。 book18.org

日復一日,生活頗為簡單單調。 book18.org

這天清晨,燕陵早早醒來。 book18.org

院子裡看不到珊瑚喂養家禽的身影,看樣子她應該早早出門趕集去了。 book18.org

燕陵雖然身體離完全康復尚早,但已能夠自由活動。 book18.org

他每天呆在屋子,時間久了覺得非常悶,突然想到市集去看看。 book18.org

除了去看一看珊瑚,更重要的是趁著身體逐漸恢復的當,先探查一番附近的環境。 book18.org

這幾天的朝夕相處,燕陵和珊瑚逐漸變得熟悉。 book18.org

他從珊瑚嘴裡得知,他所在的這個地方竟是他自幼便從爹娘嘴裡多次得知的,那獨立於各國之外,有著超然地位令人神秘嚮往的殷境。 book18.org

殷境是中原唯一沒有被各國鐵蹄征服的地界。 book18.org

但其沒有被征服,非是各國不想染指,相反,這片廣袤的土地是周邊各國一直以來都極為渴望的存在,歷年多有戰火。 book18.org

只是由於殷境由數之不清的原始部族和村落組成,殷人大多兇狠好鬥,從不吝嗇鮮血,加之殷境地形複雜,占盡地利,方一直能夠苦撐至今。 book18.org

直至四十年前,劍聖閔於橫空出世。 book18.org

一人一劍,於七萬人的六國聯軍之中,一戰千人斬,取六國之中四國敵將的首級。 book18.org

這一戰,不僅奠定劍聖閔於在中原,至高無上的世間第一高手的地位,無人可攖其鋒。 book18.org

更成功以一人之力,逼得六國退兵,並立下重誓,只要劍聖在世一日,六國大軍絕不踏入殷境半步,為殷人換來了已四十年的和平。 book18.org

劍聖閔於據聞現今已百歲高齡,殷人敬其如天神,甚至為他建造了殷下行宮。 book18.org

因而當燕陵得知自己身處殷境,心中是相當震驚的。 book18.org

長留山脈雖與數國接壤,但唯獨離殷境頗遠,他實不知自己是如何流落到此,並被珊瑚的阿公救回的。 book18.org

太多未解,燕陵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book18.org

流落到殷境,對現時的燕陵而言,反而可能是最好的結果。 book18.org

燕陵已經決定,待他的傷勢完全好了之後,他要前往殷下行宮,覲見劍聖! book18.org

燕陵漫步在人流熙攘的市集裡。 book18.org

這裡位處於殷境南部,南部也是與周國、秦國兩國接壤的地界。 book18.org

燕陵所處的這個市集非常熱鬧,一路走來,他看到了許多衣著各異,甚或膚色各異的不同氏族的人到這裡趕集。 book18.org

殷境地域廣袤,不僅保留著原始的生態面貌,也存在著數以百計不同的部落與氏族。 book18.org

在楚國王都長大的燕陵,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不同的場面,不停張望。 book18.org

出神之間,眼前忽然一暗。 book18.org

一個高大彪悍的身影攔住了燕陵的去路。 book18.org

燕陵停下腳步,愕然抬頭。 book18.org

那是一個臉上有著一條猙獰長疤,身軀健壯有力的大漢,他身披著一件由土黃色狼皮裁成的短衣,用一種帶著極其強烈敵意的目光,緊緊盯著燕陵,用不純熟的楚語冷冷地說道。 book18.org

「楚人!」 book18.org

他話音落下,三個身軀同樣高大健壯,著裝相仿的大漢從身後斷去了燕陵的退路。 book18.org

燕陵很是一愣,接著便心中叫糟。 book18.org

第四章 book18.org

燕陵自幼不好武事,但他平素最大的興趣便是纏著爹娘給他說中原各國的風土人情。 book18.org

父親燕離曾跟他提過關於殷地的秘聞。 book18.org

殷境地界廣袤,但千百年來一直處於無統治者的狀態,因而殷地最大的勢力屬於九個非常強大的原始氏族。 book18.org

沙狼氏族便是這九大氏族中的次強,族內戰士皆兇狠好鬥。 book18.org

他們的氏族部落位於沙漠深處,四十年前,七國聯軍進攻殷境,楚國大軍與沙狼族交戰,雙方皆損失巨大。 book18.org

那一戰中,沙狼氏族逾兩千族人被楚國大軍所殺,雙方可謂結下化不開的血海深仇。 book18.org

所以,沙狼族的人對楚人最是敏感。 book18.org

恐怕燕陵剛踏足市集,就已經被這四人盯上。 book18.org

而讓燕陵心叫不妙的便是,沙狼族人個個悍勇,據他父親曾說,每一位沙狼族戰士的成年禮上,都必須赤手空拳在狼群中搏殺一頭成年沙狼,方能完成成年禮。 book18.org

他們搏殺的沙狼毛色越深,證明那頭狼在狼群中地位越高,越是兇險。 book18.org

眼前出現的這四名沙狼族人,人人身披深色的狼毛皮,代表著他們乃沙狼氏族中的精銳。 book18.org

換成身體痊癒的燕陵,都未必能以一擋四,何況他大傷初愈,行動尚且不便。 book18.org

難怪此前珊瑚得知他是楚人,叮囑他沒事暫不要外出。 book18.org

珊瑚定然是擔心他碰上沙狼族的人。 book18.org

四名沙狼族大漢步步逼緊,個個目露凶光。 book18.org

燕陵的母親姜卿月與父親燕離,兩人皆為楚國數一數二的頂尖劍手,他雖不好武事,但從小在耳目薰染下卻練就出了超越常人的高強眼力。 book18.org

包圍他的這四名沙狼氏族大漢,不論體魄身軀,身上隱透的血腥殺氣,都顯現出他們有著過人的實力,燕陵絕非對手。 book18.org

沒有任何猶豫,他趁著四人尚未完全合攏之勢,立即從左側唯一的缺口逃去。 book18.org

「刷」的一聲。 book18.org

四名大漢反應極快,他們立即抽出身後的長刀,攔住燕陵逃離的去路。 book18.org

燕陵畢竟身體尚未完全痊癒,體能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輕易被他們追上。 book18.org

逃離已不可能,當下只能拼盡全力地抵擋。 book18.org

凌厲的刀尖在他面門險而又險地掠過。 book18.org

燕陵瞬時驚出一身冷汗。 book18.org

他不禁後悔沒有聽從珊瑚的吩咐,低估了殷人兇悍的民風,獨自一人出來。 book18.org

要知道,殷境九大氏族裡,對楚人最為仇恨的便屬沙狼氏族,雙方的血仇幾乎沒有化解的可能。 book18.org

燕陵這樣一個楚人出現在他們面前,四名沙狼族人絕沒有放過他的理由。 book18.org

他的體能只恢復到平常一半的水平,左支右絀,應付得極之吃力,後背傾刻間已被汗水打濕。 book18.org

特別是為首的狼族大漢,他的刀技在幾人之中最為兇狠,每次出手都幾乎以取他性命為目的,最令燕陵險象環生。 book18.org

市集周邊的殷人在打鬥開始,便默契地退得開開,似對這類事習以為常。 book18.org

不僅沒有人上前,更多的是圍在一旁看戲。 book18.org

市集內的人或也已從燕陵的著裝認出他是楚人,說到底,其他殷人對楚人雖不至於抱有如沙狼族那般仇恨,但也同樣沒有任何好感。 book18.org

無人幫助,燕陵的活動空間被四名大漢壓縮得越來越窄。 book18.org

很快,他就被逼入牆角,無路可退。 book18.org

燕陵心中叫糟。 book18.org

他躲避四人的夾擊,左支右絀,體力已漸枯竭。如今再被逼入死角,縱想拚死一搏也力不從心了。 book18.org

就在他心叫我命休矣之際,一聲熟悉的嬌叱聲送入耳中。 book18.org

一道輕巧如蝴蝶般翩躚的美麗倩影,躍入到了燕陵的身前。 book18.org

是珊瑚! book18.org

她手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長長的銀劍。 book18.org

珊瑚瑩白的皓腕靈巧地翻轉著,那銀劍在她手中被挽出一朵朵美麗的劍花。 book18.org

她的劍法精妙靈動,揮劍之間素裙輕擺,纖細的身影有若翩翩起舞的蝴蝶,極為美麗。 book18.org

但就是這看似美麗的劍法,卻輕鬆地將那四名沙狼族的精銳戰士逼得連連倒退。 book18.org

為首的沙狼族大漢似是認出了珊瑚的身份,面上掠過驚容。 book18.org

他自知技不如人,狠狠地盯了珊瑚身後的燕陵一眼,恨聲說道。 book18.org

「我們走。」 book18.org

幾人不甘地退去。 book18.org

燕陵對珊瑚展現出的劍術,可謂大吃一驚。 book18.org

他怎都不會想到,這個一直在照顧自己的嬌滴滴小姑娘,竟身懷如此超卓的劍術。 book18.org

珊瑚的劍術若說比起他父親母親,自是仍有一段距離。 book18.org

但燕陵捫心自問,就算他身體痊癒,在劍術上他恐怕也比不上眼前的珊瑚。 book18.org

「燕陵哥,你沒事吧?」 book18.org

趕跑了那四名兇悍的沙狼族戰士,珊瑚收起銀劍,快步地小跑過來,關切地問。 book18.org

燕陵搖頭道:「我沒事,多謝你了,珊瑚。」 book18.org

他看了看四周,又壓低了聲音,說。 book18.org

「別說那麼多,我們快點走。」 book18.org

「為什麼?」珊瑚不解地問,「我已經趕跑他們了,你不用擔心的。」 book18.org

燕陵怎不擔心,那幾人雖暫時退走,但他們臨走前望著燕陵的仇恨目光,他非常熟悉。 book18.org

在楚國王都,燕陵偶爾與其他世族子弟起衝突,對方放狠話搬救兵一般都是這副模樣。 book18.org

他只好把這擔憂告訴珊瑚。 book18.org

但這活潑可愛的姑娘卻滿不在乎地說:「隨他們去吧,我才不怕他們呢。」 book18.org

「阿公已經回來了,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惹怒我阿公。」 book18.org

珊瑚的阿公回來了? book18.org

燕陵這幾日一直在等待她阿公回來,就是想詢問珊瑚阿公有否他父親燕離的下落。 book18.org

欣喜之餘,他也感有些驚訝。 book18.org

因他從珊瑚那嬌憨可愛的語氣里,聽出了她對她阿公的強大自信,似是類似的事情以前也曾發生過。 book18.org

無數疑問從燕陵的腦海中浮起。 book18.org

兩人一路折返。 book18.org

珊瑚聽到他是因為在家裡悶久了,想出來透透氣順便看看她,她並沒有責怪燕陵,反倒答應他,過幾天等他身體完全痊癒後,會帶他出來逛逛市集。 book18.org

路上,燕陵也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問,詢問了珊瑚的劍術究竟是何人所授。 book18.org

當聽到珊瑚回答,她的劍術基本都是由她阿公所授之時,燕陵一顆心立即活絡了起來。 book18.org

果如他所料,眼前的珊瑚天真可愛,似涉世並不深,能教導出她這般超卓劍術的想來除了她唯一的阿公外,別無他人。 book18.org

珊瑚這位素未謀面的阿公,必定是一位隱世的劍術高手,否則珊瑚絕不可能在這般年紀便習得如此超卓劍術。 book18.org

燕陵能感覺出珊瑚對自己的好感。 book18.org

他忽地捉住了珊瑚的小手,道,「珊瑚姑娘,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幫我。」 book18.org

珊瑚兩隻手突然被燕陵捉在手裡,她的臉立刻就紅了。 book18.org

她輕輕掙了一下,沒能從燕陵手中掙脫開來,便紅著臉道。 book18.org

「是什麼事呀,燕陵哥,只要我能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你的。」 book18.org

燕陵登時熱切地說道:「等你阿公回來,你可否幫我,請他教導我劍術?」 book18.org

珊瑚愣了一下,「燕陵哥想學劍術?」 book18.org

燕陵重重點頭。 book18.org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做,但卻一定要有超凡的劍術,才有成功的可能。珊瑚姑娘,你阿公定是位超一流的劍術高手,如能得到他的指導,我做成這件事的把握才更大。」 book18.org

經過幾日的熟悉,珊瑚大抵知道燕陵是被極厲害的仇家所傷,對此能夠理解。 book18.org

但他的要求卻令珊瑚很為難。 book18.org

「我想幫你,可是我阿他除了教我以外,從來不教任何人劍術,怎麼求他都是沒有用的。」 book18.org

燕陵當即面露失望之色。 book18.org

珊瑚見狀,便安慰他道:「不過,你比較特別,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 book18.org

「怎麼說?」燕陵有些愕然地問。 book18.org

珊瑚解釋說:「阿公他從來都不會救人回來,我長這麼大,燕陵哥你是他第一個救回來的人。」 book18.org

「阿公他正在村長家裡,等他晚上回家用膳,我幫你求求他。」 book18.org

「珊瑚姑娘,真是太感謝你了。」 book18.org

燕陵握著她的手,凝望著她,目露無比的感激。 book18.org

珊瑚有些害羞地垂下頭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傍晚時分,珊瑚的阿公回來了。 book18.org

珊瑚的阿公是個體格非常高大的老人,見到他的第一眼,燕陵甚至暗吃了一驚。 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的體格,似珊瑚的阿公這般高大。 book18.org

毫不客氣地說,今晨市集那幾個體格壯碩的沙狼族壯漢,站到珊瑚阿公的跟前,都要矮上對方一號。 book18.org

身材筆挺的燕陵站在他面前,幾乎只能夠到他的肩膀。 book18.org

他穿著樸素的灰色布衣,看上去精神矍鑠,但除去這高大得異乎尋常的體格外,珊瑚的阿公看上去並沒有半分高手該有的模樣。 book18.org

由於出身非凡的緣故,燕陵自小見過不計其數的高手,當中不乏年老如珊瑚阿公者。 book18.org

但那些老一輩高手,要麼雙目開闔之間精芒閃爍,要麼渾身透出如同山嶽一般的氣度。 book18.org

唯獨珊瑚的阿公,以燕陵見慣高手的高強眼力,卻根本看不穿他的深淺。 book18.org

燕陵心忖,只要知道珊瑚一身超卓的劍術,皆是她的阿公一手所教的便夠了。 book18.org

何況對方還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燕陵真的非常感激。 book18.org

「燕陵謝過阿公救命之恩。」 book18.org

阿公的目光落在燕陵的身上,只淡淡地一頜首,便不發一言地步入屋中。 book18.org

珊瑚歡快地跑出來,親熱地挽住阿公的手臂彎。 book18.org

「阿公,你回來啦,可以用飯了。」 book18.org

阿公面色不變,「坐吧。」 book18.org

他語調一如神態般冰冷,但話語顯然是衝著燕陵說著。 book18.org

阿公態度的冷漠雖令燕陵有些意料不到,卻也只能道一聲謝,坐上桌用飯。 book18.org

飯桌上。 book18.org

阿公神色平靜地用著飯,一語不發。 book18.org

珊有些神不守舍地夾著米飯,目光不時望向阿公,欲言又止,顯是在尋找著開口的時機。 book18.org

在給阿公乘了一碗湯之後,終於,珊瑚鼓起勇氣說道。 book18.org

「阿公,燕陵哥想跟您學劍術,不知道……」 book18.org

還沒說完,阿公便冷漠地打斷孫女的話。 book18.org

「我說過,我的劍術不教任何人。」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沒有可是。」 book18.org

阿公瞥了燕陵一眼,語氣冷淡地道,「他的傷養好後,就得立刻離開。」 book18.org

話音落下,燕陵與珊瑚都大吃了一驚。 book18.org

「阿公,你不能趕走燕陵哥他,他……」 book18.org

阿公沉聲道:「他已經招惹了沙狼族的人,沙狼族人會千方百計地殺死他,再繼續留他在這裡,只會給你帶來危險。」 book18.org

珊瑚聽得臉色有些發白。 book18.org

她想說沙狼族的人再厲害,又怎能比阿公你厲害。 book18.org

轉念又想到,沙狼氏族的戰士以萬計,而她阿公只得一人,縱然他劍術再強也不可能為了燕陵一個人而與整個沙狼氏族為敵。 book18.org

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燕陵也想到了這點。 book18.org

見到珊瑚仍不死心地想要為他求情,他把心一橫,咬牙道。 book18.org

「阿公放心,我明天晚上便走,絕不會因為自己而連累到珊瑚姑娘與阿公!」 book18.org

他雖然清楚,以阿公的劍術或能短時間內庇護他,留在這裡直到傷勢完全痊癒方是最好的選擇。 book18.org

但他自幼受爹娘薰陶的性格,絕不允許自己這般無恥地利用這對純樸的爺孫二人。 book18.org

特別是美麗活潑的珊瑚,燕陵對她有一種特別的情意,他不希望因為自己而令她置身於危險之中。 book18.org

珊瑚大吃一驚:「燕陵哥……」 book18.org

「我意已決,珊瑚姑娘,你不用再說那麼多,這幾日的照顧,我燕陵將會一直銘記於心。」 book18.org

說完,燕陵咬著牙,向阿公詢問數日前在救下他之時,有否看到他父親燕離的身影。 book18.org

阿公默不作響地食完碗中的飯,這才放下手中的箸,平靜地回答。 book18.org

「我只救了你一個人,沒有看到其他人。」 book18.org

雖心中有些預感,可當聽到阿公這般回答時,燕陵心中仍是忍不住一失望。 book18.org

這時,一隻柔軟溫柔的小手從桌下伸了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book18.org

燕陵錯愕抬頭,望見了珊瑚那充滿安慰的目光。 book18.org

※※※ book18.org

入夜。 book18.org

燕陵從床上翻坐起來。 book18.org

他側耳傾聽了一會,確認隔壁屋的珊瑚已經入睡,便從床下拿起他日間找到的一把鐵劍,悄悄溜出了屋子。 book18.org

他嘴上說明晚便走,但實際上是打算今晚連夜就離開。 book18.org

雖然他一個人在殷境獨行危機四伏,但他並不想因為自己連累到珊瑚與她阿公。 book18.org

夜幕垂空。 book18.org

屋子外的夜色一片靜謐,他已知道珊瑚的阿公是位劍術高手,任何細微的聲音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覺,因此燕陵儘量不讓腳下發出任何聲響。 book18.org

剛走沒多遠,一個高大的身影橫在了前方。 book18.org

「想一個人偷偷地走?」 book18.org

燕陵驀地立住腳步,一臉吃驚:「阿……阿公!」 book18.org

阿公站在他身前數丈遠,用一種異樣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book18.org

燕陵自知躲不過阿公的警覺,他咬牙道:「阿公對燕陵的救命之恩,他日必定相報,但現在,燕陵必須立即離開,還請阿公讓路。」 book18.org

「你傷勢未愈,沙狼氏族更盯上你。」 book18.org

阿公雙手負後,緩步行來。 book18.org

「莫說我沒提醒你,沙狼族人不僅兇狠好鬥,更是殷地九大氏族中第二強大的部族,僅次於魔女族。他們一聲令下,會有數之不清的部落參與追捕你,現時村外便有百多人在等著你自投羅網。」 book18.org

「你能跑得了多遠,又能跑哪去?」 book18.org

燕陵心中直往下沉。 book18.org

但他仍是咬緊牙關,道:「我已從珊瑚處得到了張地圖,我會一口氣逃往劍聖大人的殷下行宮,沙狼族的人夠膽就追上來吧。」 book18.org

阿公神態冷漠地道:「殷下行宮由劍聖親訓的殷下九衛守護,九衛中的任意一人都擁有不下於我的實力,以你的實力想擅闖行宮,莫說是九衛,便連他們座下每人所統御的二十八鐵騎,你連一個都過不了關。」 book18.org

燕陵聽得倒吸一口冷氣。 book18.org

半晌,他方斬釘截鐵地道:「我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的仇家強大得難以想像,因此……」 book18.org

「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著見到劍聖大人!」 book18.org

聽到他的話,阿公的嘴角逸出一絲奇怪的笑意。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黑夜中,一塊事物拋向了燕陵。 book18.org

燕陵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發現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竹簡。 book18.org

「這塊竹簡,可以讓你免於被九衛座下的鐵騎分屍,踏入殷下行宮。至於能否得到劍聖接見,就看你的機緣了。」 book18.org

「倘若你能活著抵達殷下行宮的話……」 book18.org

阿公那低沉沙啞的聲音,一字字地送入燕陵耳中。 book18.org

當燕陵轉過身去之時,阿公的身影已沒入漆黑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book18.org

阿公的身份似乎並不簡單。 book18.org

摩挲著手中的竹簡,燕陵這般思忖著。 book18.org

半晌,他珍而重之地把竹簡收入懷裡,最後望了一眼身後那寂靜的屋子。 book18.org

想起美麗活潑的珊瑚,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book18.org

待他覲見了劍聖大人,他一定會回來的! book18.org

第五章 book18.org

入夜。 book18.org

楚國王都。 book18.org

姜氏一族主院。 book18.org

大管家姜福肥胖的體軀,半橫臥在一張寬大的藤床上,半閉著眼睛吞雲吐霧。 book18.org

一名體態嬌好的年輕婢女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給他按捏著肩膀,盡心為他服侍。 book18.org

這時,一個僕從走了進來,向他彙報道。 book18.org

「稟大管家,僕從康黎求見。」 book18.org

姜福仍舊閉著眼睛,享受著身後婢女溫柔的服侍,連眼睛都懶得睜開,漫不經心地說道。 book18.org

「讓他進來。」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片刻後,一身遠行裝的康黎,帶著些許的侷促,邁入踏入大管家所在的廳堂。 book18.org

「老僕康黎,特來向大管家辭行。」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姜福隨意地掃了他一眼,繼續吞吐著煙管。 book18.org

半晌,他才淡淡地道:「你入我姜氏也有十二年,這十二年里,你一直勤勤懇懇,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也知道你的為人。」 book18.org

姜福先是勉勵了他一番,跟著話鋒一轉,語調變得凌厲起來。 book18.org

「但是,自我姜福升任姜氏一族大管家以來,還從來沒有事情,是夫人越過我本人,直接將任務交待給下面的奴僕去做的。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不希望再有人敢再自作主張,明白了嗎?」 book18.org

姜福以半帶警告的語氣,說完了這些話,便見康黎撲通的一聲,直接跪倒在地,重重朝姜福磕了一個頭。 book18.org

「小人知道,大管家素來心胸寬大,方敢作此主張。」 book18.org

「小人向大管家保證,絕不會有下一次。」 book18.org

姜福淡淡道:「行了,我要提醒你,夫人這次交待給你任務,是相信你曾在長留山一脈熟悉那裡的環境,方讓你一試,切莫讓夫人失望。」 book18.org

康黎再次重重磕了一個頭。 book18.org

「小人明白,這是全賴大管家的信任,夫人才肯同意小人一試。」 book18.org

「夫人與大管家,對小人以及一眾康家村人恩重如山,小人的這條賤命都是夫人與大管家給的,小人絕不會辜負夫人與大管家的信任。」 book18.org

姜福眉頭稍為一挑,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book18.org

頓了頓,他才微一頜首,點頭道:「行了,本人話已至此,別的就不需再多說,儘早出發吧。」 book18.org

「是,大管家。」 book18.org

康黎正欲退下,臨走前姜福想起一事,不由隨口一問。 book18.org

「是了,有多少康家村人願意跟你隨行?」 book18.org

康黎當即恭敬答道:「回大管家,除了幾個女眷及犬子留下外,康家村剩餘的二十四口人皆會隨我前往長留山脈,搜尋三姑爺與三小公子的下落。」 book18.org

姜福愣了一下,終於首次拿正眼打量眼前這個飽經滄桑的老僕。 book18.org

他心中一陣詫異。 book18.org

姜福雖然知道,康黎曾是康家村的村長,但康家村人多年前餓死的餓死,被流寇殺的殺,剩下的這二十幾口人,康家村早不復存在。 book18.org

康黎雖自告奮勇,欲親自搜尋他們姑爺與三公子下落以報恩情。 book18.org

但此事個中內情極之複雜,連夫人也明言,除了必要的物資支持外,此行姜氏無法撥給他一兵一卒,因此能跟隨康黎一同前往長留山脈的,唯有僅存的這些康家村人。 book18.org

可這些康家村人,這麼多年早已融入到了姜氏,雖身居底層,但比起流連失所卻是要好上不知多少。 book18.org

人都是安於現狀的,不會多少人願意放棄安穩的日子,去面對兇險和未知。 book18.org

因而姜福此前估計,康家村人能有三四人願意跟隨康黎前往,便已算是多的。 book18.org

可姜福怎都沒有料到,幾乎全部康家村人竟願意冒此大險,追隨曾經的村長康黎前往那連綿的長留山脈,自願去完成這危險的搜尋任務。 book18.org

姜福擱下手上的煙管,第一次凝神注視著眼前這個跪伏在地的飽經滄桑的老僕役。 book18.org

眼中精芒一現。 book18.org

如不是他清楚,眼前這老僕最為著緊,視作命根子的小兒子康季被他留在姜氏,他差點都要懷疑康家村人是否別有目的,想舉族脫離姜氏。 book18.org

但既然康黎的兒子及幾個康家村女眷留下來,想必他們不會打這樣的主意。 book18.org

當然,在姜福眼中,縱然這二十幾個康家村人想脫離姜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book18.org

外界有的是人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入姜氏而不得。 book18.org

如不是他們夫人與姑爺心善,這些淪為賤民的康家村人怎有資格當姜氏的奴僕。 book18.org

想到這裡,姜福這才一頜首,道:「行了,退下吧。」 book18.org

康黎恭敬磕頭。 book18.org

「不打擾大管家歇息了,小人告退。」 book18.org

※※※ book18.org

康黎返回居住的下屋。 book18.org

那裡二十餘人的康家村人,都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好遠行。 book18.org

「村長。」 book18.org

「村長。」 book18.org

見康黎出現,這群早已融入姜氏的康家村人,紛紛圍攏了過來。 book18.org

康黎擺了擺手,目光在一眾族人面上掠過,對眾人道:「我已經跟你們說過了,康家村早就沒了,不要再叫我村長。」 book18.org

「叫我黎叔,我現在的身份與你們一樣,都是姜氏一族的僕從。」 book18.org

「村長……」有人剛欲開口。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康黎面帶不悅地望向他,道:「沒聽到我說什麼嗎?」 book18.org

那名康家村的漢子立即低下了頭,「是,黎叔。」 book18.org

與方才面對大管家姜福時的卑躬屈膝不同,此時的康黎,那張布滿滄桑塹痕的老臉上透著一股威嚴。 book18.org

從一眾康家村人的反應,可見康黎仍舊在眾人面前所擁有的威信。 book18.org

他沉著聲道:「都準備好了吧?」 book18.org

「準備好了,黎叔。」 book18.org

「大家隨時都可以出發。」 book18.org

康黎點了點頭,「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此行重返長留山脈,一路危機重重,更有可能一去不回,但我要說的是……」 book18.org

「夫人和姑爺對我們康家村族人恩重如山,有再造之恩,如今姑爺與三小公子下落不明,只有我們熟悉長留山脈一帶的地勢環境,此次任務,絕不允許有任何一個人退卻,明白嗎?」 book18.org

康黎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book18.org

「明白,黎叔!」 book18.org

康黎緊了緊衣襟,隨後對眾人下令出發。 book18.org

一眾康家村人,趁著夜色,當即離開了姜氏府邸。 book18.org

※※※ book18.org

書房裡。 book18.org

聽畢貼身婢女彙報,姜卿月有些詫異。 book18.org

「你是說,幾乎所有的康家族人,都出發前往了長留山脈?」 book18.org

婢女恭敬答道:「是的,夫人,除老奴康黎的兒子以及幾個不宜遠行的女眷外,康家村的男人全都出發了。」 book18.org

「婢子還聽說,臨行前康黎對眾人下了死命令,一日沒有發現姑爺與三公子的線索,一日不許任何一個人回來。」 book18.org

姜卿月聽得有些意外。 book18.org

這個老僕竟是出乎她意外的魄力與威信。 book18.org

頓了頓,只見她檀口輕張,道:「他們出行的人數多了這麼多,大管家撥給他多少馬匹?」 book18.org

「回夫人,大管家只讓人從馬廄里撥給了他六七匹馬,且品相都很一般。」 book18.org

姜卿月不假思索地道。 book18.org

「趁他們才剛走,吩咐下去,從馬廄里挑選一批品相優良的馬給他們。」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貼身婢子離開後,姜卿月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悠悠一嘆。 book18.org

※※※ book18.org

十日之後。 book18.org

燕陵伏在茂密的叢林內。 book18.org

身子一動不動,宛若一隻靜待著獵物出現的豹子。 book18.org

距離他離別珊瑚與阿公,已過去十日。 book18.org

這十日裡,他幾乎無時不刻不在奔竄逃命。 book18.org

與出發時相比,此刻的他身上衣衫襤褸,裸露衣外的皮膚也布滿了肉眼可見的各種傷痕。 book18.org

這些全都是沙狼氏族的人所留下的。 book18.org

此處位於殷境東南面,一座茂密而又潮濕的叢林,山麓里布滿了各種令人厭煩的蟲蟻。 book18.org

燕陵埋伏於此,一動不動,已有將近一整個時辰。 book18.org

他的身體掩埋在枯黃的枝葉下,蟻蟲在他的身體上爬過,他也沒有任何動作。 book18.org

他的眼裡閃爍著難以言述的光芒,像有火焰在跳動。 book18.org

如阿公所說,那天在市集裡被沙狼氏族的人認出他楚人的身份後,沙狼族的人果然一直在等待著他自投羅網。 book18.org

燕陵離開村子的當晚,對方就一路追了上來。 book18.org

燕陵幾乎是一路打一路逃,僅僅第一晚,被他殺傷的敵人便超過了兩手之數。 book18.org

整整十餘日下來,燕陵都不知自己到底與多少個敵人交過手。 book18.org

他自幼養尊處優,第一次手裡沾滿敵人的血,燕陵發覺自己竟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book18.org

而現在,他面對窮追不捨的敵人,竟放棄此前如喪家犬般的逃竄,轉而埋伏於此地,準備反擊,身體內的血液竟隱隱有些亢奮。 book18.org

前方傳來沙沙的聲響。 book18.org

燕陵仍舊埋伏原地,一動不動。 book18.org

僅從沙狼氏族的人對他窮追不捨,務要置他於死地,便知沙狼族與楚人之間的仇恨,深刻得難以洗清。 book18.org

這些天來,他被追擊得無比窩囊,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氣,一直在尋思著反擊。 book18.org

他已經嚴重偏離了方向,再給沙狼氏族的人這麼永無止境的窮追下去,他如何才能抵達殷下行宮,覲見劍聖? book18.org

現在終於被他找到了出手的機會,燕陵怎肯就此放過! book18.org

沙沙的聲響越來越近。 book18.org

燕陵屏息以待。 book18.org

透過枯葉留出的一絲縫隙,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燕陵眼前。 book18.org

燕陵心中狂喜。 book18.org

是那幾個沙狼氏族大漢中的領頭之人! book18.org

經過這十來日的逃命,燕陵發現此人最擅長追蹤,正因此人存在,他才一直無法甩開敵人。 book18.org

只要能幹掉此人,燕陵的逃生壓力勢將大減。 book18.org

三丈! book18.org

兩丈! book18.org

一丈! book18.org

越來越近了。 book18.org

燕陵屏息凝神,他用盡所能地收斂起身上所有的氣息,儘量地埋茂在枯葉里,與這片泥濘的林地融為一體,避免引起對方的警覺。 book18.org

那沙狼族大漢的後方,也傳來錯落不一的聲響,顯然後面的人正在跟上來。 book18.org

對燕陵而言,機會稍縱即逝! book18.org

當那沙狼族大漢,終於毫無所覺地踏進燕陵的攻擊範圍之時。 book18.org

「刷」的一聲。 book18.org

在毫無徵兆的一剎那,燕陵驀地暴起。 book18.org

若說一夜之間流落殷境,令燕陵的心性發生翻天覆地的大轉變,讓其從一個養尊處優的貴胄公子,一夜之間成長起來。 book18.org

那麼,這十餘日的逃亡之旅,則對他由身到心進行了更進一步的磨礪。 book18.org

令他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洗禮,潛藏在燕陵身體內的劍手的血,也被徹底地激活過來。 book18.org

那沙狼氏族大漢一腳剛剛落下。 book18.org

下一刻,渾身便寒毛倒豎。 book18.org

他雖心中一寒,但在這生死攸關的一刻,仍是展現出了沙狼氏族悍勇不凡的敏捷瓜。 book18.org

那沙狼族大漢腰身一扭,毫不猶豫地就地一滾,險而又險地避開了燕陵迎面而來的致命一劍。 book18.org

但雖是如此,燕陵這一劍仍是成功地在他的頸肩之間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book18.org

鮮血飛濺。 book18.org

大漢慘哼的叫聲,徹響整片山林。 book18.org

後方立即傳來幾聲大喝。 book18.org

那沙狼族大漢也是了得,被燕陵劃開一道大口子,仍能強忍劇痛,飛快地強撐起身,同時嘴裡大叫起來。 book18.org

燕陵雖聽不懂沙狼氏族的語言,卻也知道大漢是在呼喚同伴。 book18.org

他心中暗叫可惜,沒能幹掉對方。 book18.org

不過燕陵也明白,若光明正大的對決,他未必能輕易勝過眼前這沙狼族大漢,這一次純粹是對方放鬆了警惕,中了他的埋伏,方這般不濟。 book18.org

這一劍,也算是燕陵為這十餘日狼狽的逃竄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book18.org

一擊得手,絕不宜再停留。 book18.org

早在此前的觀察中,他知道發號施令追殺他的,就是這為首的沙狼族大漢。 book18.org

現時後者被重傷,對方必然陣腳大亂,短時間內無力進行部署。沒有這大漢的追蹤,現在就是他逃離的大好時機了。 book18.org

想到這裡,燕陵迅速的撲往叢林深處,頭也不回。 book18.org

※※※ book18.org

燕離艱難地醒轉過來。 book18.org

甦醒的同時,他感覺到心口傳來了劇烈難忍的巨痛。 book18.org

他強撐著睜開雙目,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寬敞而又陌生的宮殿。 book18.org

此時的他平躺在宮殿內的一張沉厚的木床上,渾身上下傳來近乎撕扯般的劇痛。 book18.org

無數記憶像海水般倒灌入腦中。 book18.org

最後的記憶畫面,是他在瀑布的懸崖邊上縱身一路,飛身去撲擋開三大劍手之一年仲所投擲而來的佩劍。 book18.org

他只記得他成功地推開了愛兒,但肩口也被年仲的長劍貫穿,意識潰散。 book18.org

當他從高高的懸崖上重重砸落水潭之時,巨大的水力衝擊而來的瞬間,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book18.org

他仍沒有死嗎? book18.org

這兒又是在哪裡? book18.org

燕離猛然睜大雙目。 book18.org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可隨後右肩傳來的強烈劇痛,幾乎像要生生撕裂他的身體。 book18.org

燕離的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book18.org

吃痛之下,他只能重新躺回床上。 book18.org

燕離心中暗叫不好。 book18.org

他方才強撐著起身,卻發覺自己的右肩幾乎提不起一絲力氣,聯想到年仲貫穿他身體的那一劍,那一劍很可能已斷去他右肩的經脈。 book18.org

不僅如此,他的身上還纏著一圈厚厚的紗布,濃烈的藥草味飄散開來,他認出這藥味,那是傷口腐爛才需要用到的。 book18.org

年仲的劍必然還抹了毒藥! book18.org

燕離不由臉色劇變。 book18.org

他的右手,很有可能此生都再也無法拿劍了! book18.org

對於一位頂尖的劍手而言,無法拿劍,簡直比殺了他更加令人難受。 book18.org

一時之間,連燕離也感到有些頹然。 book18.org

思潮起伏。 book18.org

很快,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浮現腦海,燕離幾乎是下意識的重新想要掙扎著起身。 book18.org

「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應該乖乖的躺回去,而非想著強撐下床。」 book18.org

一把磁性而又動聽,語調卻顯得冷冰冰的聲音送入耳中。 book18.org

燕離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隨後看見一道秀麗的美麗身影從殿外緩緩邁步進來。 book18.org

那是一個容貌非常秀雅的年輕女人,她看上去約二十歲上下,一身甲冑緊裹在她那高挑修長的曼妙身軀上,非常動人。 book18.org

她烏黑的秀髮颯爽地紮起,狹長的雙目有精芒閃動,整個人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美麗母豹。 book18.org

秀麗女人手裡還端著什麼東西,待她走近過來後,燕離才發現她端的是一碗黑色的濃稠湯汁。 book18.org

刺鼻古怪的氣味從碗中飄散開來,瀰漫整個宮殿。 book18.org

燕離艱難地問道:「敢問,是否姑娘你救了我?」 book18.org

秀麗女人並沒有直接答他,而是目無表情地說道。 book18.org

「躺好。」 book18.org

燕離微一錯愕,強忍著劇痛,調整了一個稍高點的姿勢。 book18.org

秀麗女人端著碗坐到了床沿邊,接著用木勺舀出碗中那些難聞的濃稠汁液,送至燕離的嘴邊。 book18.org

「喝了它。」 book18.org

面對秀麗女人那近乎命令式的冰冷語調,燕離深深看了對方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不顧那黑色湯汁散發的刺鼻氣味,一口將其飲下。 book18.org

秀麗女人見他這般配合,緊繃的面色稍霽,隨後一勺一勺地將碗中的藥湯盡數喂服進燕離腹中。 book18.org

做完了這一切,秀麗女人徑直起身,端起空碗,邁動著長靴準備離開。 book18.org

「多謝姑娘相救。」 book18.org

燕離對著秀麗女人離去的優美身影,感激地說道。 book18.org

「你要謝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主上,你該感激主上的仁慈。」 book18.org

秀麗女人扔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book18.org

留下躺臥在床的燕離,無數疑問從他的腦海中冒出。 book18.org

秀麗女人離開之後,久久沒有回來。 book18.org

燕離臥床不起,無法行動,只能將注意力放在此刻所處的環境中。 book18.org

這是一座極為寬敞的宮殿,燕離出身燕國皇族,他能確定自己所在的位置該只是這片宮殿群中一個的偏殿。 book18.org

宮殿的造型與他曾身處過的燕國皇宮,乃至楚國皇宮都很不相同。 book18.org

不僅僅是因為這處宮殿的建築風格,大大迥異於燕離所見過的中原各國的宮殿,更因為其有一種難以言述的異域風調。 book18.org

他原以為自己流落到了與楚國接壤的大周或大秦,可現在他卻確認這絕不是中原各國所有的建築。 book18.org

它讓燕離聯想到了巫廟。 book18.org

但燕離又十分的肯定,這裡絕非巫廟。 book18.org

並不是因為伏擊他的人中有巫廟的祭司,而是曾身為燕國皇族的燕離,曾親自去過巫廟。 book18.org

巫廟是建造在高山之頂的,而這裡並非高山上。 book18.org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而且,燕離越發覺越是不對。 book18.org

四周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過份,至乎異於尋常。 book18.org

要知不論是什麼樣的宮殿,至少也一定會有侍衛僕從之類的下人在活動。 book18.org

可除了剛剛來過的那個秀麗女人之外,燕離沒有聽到第二個人的聲息。 book18.org

他耳力過人,可以明確所處的範圍百丈內空無一人。 book18.org

饒是以燕離的見多識廣,也一時之間弄不清楚身處何方。 book18.org

他心中隱隱有一種猜測,心中有些震驚,可又不敢確定。 book18.org

沒有人可以解答他的疑問。 book18.org

秀麗女人離開之後,將近兩個時辰都沒有再回來過,到了傍晚時分,太陽即將下山之際,熟悉的腳步聲才終於再次響起。 book18.org

那秀麗的女人給燕離端來了兩碗非常清淡的白粥,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book18.org

「都喝了。」 book18.org

她的語調仍舊顯得那麼冷淡。 book18.org

燕離並沒有多言,而是照她的話,乖乖喝完了她一勺一勺喂下的粥水。 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天色漸漸昏沉,秀麗女人也準備端著空碗離去。 book18.org

此時,燕離終忍不住心中的疑問,向她問道:「請問姑娘,此地是否殷境?」 book18.org

秀麗女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聽說前燕太子曾周遊中原各國,這兒是哪,難道你心中沒有猜測嗎?」 book18.org

燕離先是一愣。 book18.org

隨後,他那素來榮辱不驚的堅毅臉龐上,終於現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駭。 book18.org

他的猜測竟然成真了! book18.org

他果然流落到了殷境! book18.org

更讓燕離作夢都無法想到的是,他現時所處的地方,竟是被無數殷人奉為天神的,劍聖閔於的殷下行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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