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報告、書面證詞、案件分析、私家調查。 book18.org
不同的女人,相似的故事,而她們都在談論她的父親。 book18.org
常兆雲。 book18.org
常樺膽戰心驚,身邊的瓶子已經空空如也,整個人還是醉醺醺的,反胃、噁心,難受。她一輩子從來沒有酒癮,也沒有哪次能喝到醉酒的地步。早知道魔鬼給她看這些文件,她一定會保持該死的清醒。常樺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個文件上,從一張張密密麻麻的紙張里仔細辨認上面潦草的字跡,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跳入腦子。魔鬼是怎麼得到這些資料的?不同的格式、不同的部門、不同的城市,但每個文件看起來都是真實的,只是內容沒有任何意義。 book18.org
威脅、監禁、強制……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這些文字讀起來像某些黑暗扭曲的末世科幻噩夢,夾在每個文件夾里的案卷似乎都牽涉到濫用藥品、生育治療,每一處筆記中都提到這些女人的神智是否正常,情緒是否穩定,而每一份檔案的結尾都一樣一一投訴被撤回,結案。 book18.org
私家偵探的筆記就從這裡接管,除了文字還附有各種各樣的照片:女人走在人行道上,進入商店門口,坐在車裡,照片角落龍飛鳳舞標註著的日期,有些甚至追溯到三四十年前。所有描述都缺乏細節,但仍然可以拼湊出一幅古怪詭異的畫面。在她出生前,父親可能是誰?如果有一個不認識父親的人讀到這些文件,他們很可能會相信其中隱含的暗示。 book18.org
這就是她被綁架的原因嗎?魔鬼認識其中一個女人?或者其中一個女人是他非常親近的人?母親? book18.org
常樺抬起眼睛看向天花板,攝像頭的紅點沒有閃亮。換句話說,魔鬼不再監視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她下意識伸手去拿瓶子,放到唇邊完全傾斜倒置,只有幾滴淌在舌頭上。常樺意猶未盡把瓶子推開,瓶子滾動著,穿過亂七八糟散落在床墊上的文件,然後落到混凝土上。隨著一聲輕輕的咔嚓聲,停在地板上的一個鐵環邊。 book18.org
常樺不滿的咕噥一聲,把手裡的文件夾扔到其他文件里,抓起另外一個。這個文件夾最薄,裡面只有一頁紙,上面露出一個回形針。常樺靠在牆上打開文件,首先是一組照片,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照的是什麼。 book18.org
常樺腸胃一陣翻攪。 book18.org
手腕的特寫鏡頭拍得生硬而血腥、腳踝也一樣。手臂上的瘀傷和手印如此相像,她無法想像當時那雙手用了多大的力量。女人的臉更是慘不忍睹,青腫的眼睛鼓起一個大包,嘴邊有個長長的傷口,上面已經結痂。她把唯一一張紙抽出來,然後將文件夾合上,不忍再繼續看下去。 book18.org
那張紙是第三醫院急診室的報告單一一book18.org
病人:薛小霜book18.org
主訴:病人無人陪同,步行抵達,神情呆滯沒有反應,但能夠聽到和回應口頭命令。book18.org
歷史記錄:未知book18.org
當前藥物:未知book18.org
過敏記錄:未知book18.org
體格檢查:book18.org
一般情況:面部挫傷、左臂瘀傷、手腕腳踝結痂、身上有血跡,拒絕為檢查脫衣。book18.org
生命體徵:血壓125/84,脈搏81,呼吸18次,體溫36.9,空氣氧飽和度99%。book18.org
內科檢查:病人拒絕。book18.org
初診:可能是性侵犯、可能脫水。book18.org
計劃:接受觀察、性侵檢查,靜脈注射補水。book18.org
註:凌晨三點三十分,反對醫囑,自行離開。 book18.org
常樺翻到另一面,背面什麼都沒有,但是她從照片和報告單上所透露的信息感到一陣寒意。這和她父親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有那麼一會兒她想大喊大叫、砰砰敲門,直到召喚那個魔鬼回來。不過,他似乎還沒準備開口,而她要麼在腸胃翻攪中大吐特吐,要麼快點兒從醉酒中清醒。雖然常樺懷疑自己能吐出什麼東西,她真心希望是第二種情況。 book18.org
她的周圍充滿指控,這些指控似乎無法和微笑時面帶酒渦的常兆雲聯繫到一起。常樺記得五歲生日那天,父親在客廳為她安裝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遊戲棚。工作中,父親更是了不起,把一個軟體開發的生意打造成業界獨樹一幟的上市公司。常樺為父親取得的成功驕傲,也以他為自己的榜樣。正因為常樺愛戴他、尊敬他,所以拼了命的拿到經濟和金融雙學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像父親一樣。 book18.org
這個?太瘋狂了! book18.org
常樺將急診室報告單放迴文件夾中,撂到床墊旁邊。眼前全是一堆含糊不清、沒有結論的警方報告。她轉了個身側身依到牆壁,臉頰貼在胳膊上。血液里充滿龍舌蘭的灼燒,腎上腺素嗡嗡作響。腦子裡的一部分在想如果大聲喊叫,那個男人會不會回來。常樺毫不懷疑,即使沒有攝像頭幫他,他也可以聽見囚牢里發出的聲響。 book18.org
「告訴我你的看法。」 book18.org
那魔鬼是這麼說的,不然他也不會扔給她一大堆文件,此刻說不定就在門外等著。不過,常樺的腦子這會兒太亂,沒有精力再進行一次對抗,更沒力氣和他爭吵。她閉上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懇求自己拋開剛剛讀過的東西,還有那些幾十年前拍到的年輕女孩兒的照片。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那些記憶都不會褪色,一次又一次出現在腦海,尤其是那個臂膀上的手印,就像在蒼白的皮膚上壓成灰泥,留下深紫色的陰影。 book18.org
那種即使痊癒也不會被遺忘的印記,她有機會看到傷口癒合嗎?她是誰?常樺到底該從這一切中得到什麼結論? book18.org
有人在哭,那聲音嘶心裂肺、充滿絕望。當常樺走向門口時,地板的冰冷快速穿透光光的腳丫,順著神經來到脊柱,再被放大停留到後頸,她緊張得渾身顫抖。 book18.org
她不該起來,她應該睡覺。 book18.org
門把手幾乎與眼睛平齊,常樺抓住門把小心翼翼扭動,但門把手幾乎沒動。門板的另一邊,哭聲變得斷斷續續,然後慢了下來。 book18.org
「小樺?」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可她不能說話,無法回應。纖細蒼白的手指從門下的縫隙伸進來,碰到她的腳指頭。 book18.org
「小樺?」那女人又叫了聲,接著是連連啜泣。她心裡更加害怕,後退一步。 book18.org
這很糟糕,她會惹上麻煩的。 book18.org
手指不見了,輕輕的敲門聲幾乎完全被房間裡的嘆息所掩蓋,「快點兒回床上去,親愛的,去睡覺吧。」 book18.org
「我開不開門,」常樺低聲說。 book18.org
「沒關係,你需要睡覺,我會安靜的。回去睡覺,快點!」 book18.org
常樺的腳丫子好像凍結在地板上,就是邁不開步子。她拚命轉動門把,平常她可以輕易做到的,今天怎麼會轉不動呢? book18.org
「聽話,快走!現在!快回床上去!」急促的耳語像是融化了腳下的冰塊。她可以移動了,不再管打不開的門鎖,常樺轉身跑回床上。 book18.org
常樺猛得睜開眼睛,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剛才做了一場夢。她鬆口氣,翻身仰躺,胃裡泛起一陣噁心,很快讓她想起早前所做的愚蠢選擇。 book18.org
「你醒了,」男人的低沉聲音使她抬起頭。魔鬼站在不遠處,身上只有一條黑色牛仔褲,沒有襯衫、沒有鞋子,連面罩也沒戴。 book18.org
常樺嗓子裡咕嚕了聲,向後靠到牆上,腦袋還是暈乎乎的,太陽穴怦怦作響。 book18.org
是的,一個愚蠢的選擇。 book18.org
「我給你拿了點治頭痛的藥。」他快速瞥了天花板一眼,確認攝像頭仍處於關閉狀態, book18.org
不止頭痛藥,盤子裡還有一杯水,一個牛角麵包和一個蘋果。常樺苦笑道:「你覺得我現在需要止痛藥嗎?」 book18.org
魔鬼嗯了聲,一隻手撥開額前黑髮,在髮根處握緊拳頭,「藥是給你解酒用的,我肯定你需要。」 book18.org
「哦,原來這藥不是用來治療瘀傷?只是頭痛?」常樺抬起手腕,看看上面的紅腫和破皮。 book18.org
「如果你不想要,就不要吃。」魔鬼有些不耐煩。 book18.org
「如果你給我,我可以整瓶都吃下去,有多少吃多少。」常樺說得輕描淡寫,但這話顯然觸動他的神經。 book18.org
魔鬼眯著眼睛看向她,「你不是那個意思。」 book18.org
常樺聳聳肩,「我可以,你現在要殺了我嗎?」 book18.org
「不,」魔鬼雙手抱著頭,好像這個問題讓他很頭痛。現在想想,他昨天喝的酒比常樺多。 book18.org
「那你要怎麼辦?我見過你的臉。」 book18.org
「你看文件了嗎?」魔鬼反問道。 book18.org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book18.org
「先回答我的。」他靠坐在門邊,雙膝彎曲,兩臂搭在膝蓋上。 book18.org
屋子陷入沉默,常樺的目光轉向散落在四周的文件夾,裡面的內容慢慢在腦海回放。那些奇怪和令人不安的指控,儘管不願意在他面前服軟,但她心裡確實有許多問題。 book18.org
「是的,我讀過了。」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我不明白。」 book18.org
「哪個部分?」他似乎放鬆下來,繃緊的肩膀稍稍下沉。 book18.org
「所有的警方報告都很含糊不清……是的,我注意到案例中的相似之處,也知道這會增加可信度,但為什麼不進一步調查呢?一兩件也罷了,案子那麼多,為什麼放棄?這沒道理。」 book18.org
「簡單。雖然那時候你父親在這個城市屬於剛冒頭的新貴,但他已經擁有足夠的權力和財富。你真認為常兆雲會讓任何人詆毀他的信譽和名聲嗎?你認為那些接案子的人不會看人下菜碟?」魔鬼搖著腦袋,慢慢呼吸,「得了吧,公主,你比這個聰明。」 book18.org
「沒錯,我是很聰明,所以拒絕相信一堆半途而廢的警察報告!」常樺向前傾身,從一個打開的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紙,朝他的方向晃了晃,「你覺得一堆亂七八糟的女人照片會讓我反對他嗎?會讓我相信我父親是個怪物?」 book18.org
「真相會的。」 book18.org
「真相?」常樺冷笑著把報告扔出去,飄落在其他文件中,說道:「你現在不用裝出一副替天行道的尊容,你,像其他所有人一樣,在這件事上根本沒有任何證據,你才是那個怪物。」 book18.org
儘管常樺頭痛得厲害,舌頭上還含著烈酒殘留的酸味,可她還是抓起最薄的那個文件夾,把照片從回形針中抽出來。 book18.org
「看這些。」常樺從床墊上坐起來,穿過房間走到他跟前,把照片扔給他,居高臨下說道:「你想談談真相嗎?看看她的手腕,再看看我的手腕。看看她的腳踝,再看看我的。看看你對我做的一切!」 book18.org
她呵呵狂笑,感覺自己在理智和瘋狂間徘徊,「你居然能坐在這裡心安理得說什麼真相,你告訴我的是真相?好像你和照片里那個對她毆打虐待的混蛋不一樣?」 book18.org
魔鬼拿起一張落在他身邊的照片,有一絲畏縮,又迅速沉穩住情緒,再次變得面無表情、鐵石心腸。 book18.org
「你說啊!這和你對我做的有什麼不同?」常樺大聲指控。 book18.org
「你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魔鬼終於開口,不過聲音很低,常樺差點兒錯過。 book18.org
「我讀了急診室的報告,我有很好的猜測。」常樺的聲音里充滿憤怒。自從被綁架後,這股憤怒終於找到一個似乎有效的發泄途徑。 book18.org
魔鬼聳起雙肩,慢慢地吸口氣,卻沒有說話。她氣呼呼地跺了跺腳,又揉了揉手腕,轉身離開他,心裡暗暗罵道:混蛋,慫人、沒骨氣,瘋子一一 book18.org
「我想毀了你。」突如其來的清晰話語讓她停住腳步,魔鬼一字一句道:「我想打垮你,把你從高高在上的生活中拖出來,再把你一片片拆開,直到你一文不名。我不只是想傷害你,我想永遠毀了你。即使常兆雲把你救回去,你也不可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book18.org
常樺慢慢轉身,魔鬼的手指在那張照片上摁了摁,然後鬆手,任由照片掉到地板上。他的面色平靜,對於剛剛說出那些惡毒的話,好像一點兒沒受困擾。 book18.org
「我承認,而且我不僅承認自己做的一切,還可以毫不猶豫說我很享受。當我傷害你時,我喜歡聽你痛苦的尖叫,喜歡看你繃緊彎曲的身體,喜歡你抵死反抗,也喜歡你哀哀求饒。不管我如何折磨你,你的反應都一樣。從拒絕被打敗開始,再以順服投降結束。我不光是喜歡,我愛極了,甚至可以說沉迷於你對我的反應。」 book18.org
深邃的眼睛看向她,目光如炬,使常樺措手不及。 book18.org
「但是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公主。在我把你帶出你的高級公寓時,我就明確告訴過你,我要對你做什麼。」魔鬼望著她,沒有一絲愧疚。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什麼?」他一臉茫然。 book18.org
「你毀了我嗎?你想殺了我嗎?」 book18.org
「沒有……還沒有。」他的眼睛盯著她。 book18.org
常樺打了個寒顫,心底悄悄提醒自己,至少現在暫時安全。魔鬼允許她這樣跟他說話,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阻止。 book18.org
「和你父親不同的是,公主,我從來沒有假裝自己是好人。我知道我是魔鬼、怪物,也早知道我是個虐待狂,不僅變態而且心裡扭曲。即使現在,我仍然想把你釘在地板上狠狠操你,看你在我身下反抗掙扎,看你在我身下高潮。我想讓你尖叫,想用皮帶把你打個傷痕累累,我想對你做無數下流骯髒的事……」 book18.org
他吸了口氣,話音一轉,「但是我不會……現在不會……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魔鬼的話又在她的大腿間產生一股難耐的悸動,常樺滿面通紅,一直燒到她的胸部和臉頰。她肯定有什麼問題,他們倆都是,這些話不該讓她產生反應,更不用說興奮。 book18.org
「你有病。」 book18.org
我也是。 book18.org
「我不否認。」魔鬼又淡漠地聳聳肩,指指散落在地板上的文件,「但這一切都是真的。」 book18.org
「我不相信你。」常樺雙手緊握,指甲嵌入皮膚。她需要保持冷靜,用理性的態度去看待這些所謂的事實,說道:「你滿心仇恨,只看到你想看到的,然後挑出幾個案子,放在一起試圖證明一些荒謬的假設,認為我父親一一」 book18.org
「告訴我你對你母親的記憶。」魔鬼粗魯地打斷她為父親辯護。 book18.org
常樺白他一眼,不打算再理睬他的生拉硬扯。這位自稱了解她父親、了解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去世了,哪裡來的記憶。常樺受夠他的精神錯亂,也認定根本不可能和這種偏執狂講道理。她跨過一大堆文件夾,坐到床墊上喝了口水把兩片藥吞下去,希望結束這該死的談話,結束她眼睛後的灼熱,還有大腿間的酸軟抽動。 book18.org
「如果你吃了藥,會想把麵包片也吃了。」魔鬼遠遠說道。 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開始在乎我的感受?」常樺沖他吼了一聲。但吼歸吼,她還是乖乖拿起麵包撕下一片,狼吞虎咽送到肚子裡。 book18.org
魔鬼嘆口氣,「告訴我你對母親最後的記憶。」 book18.org
「我很小的時候她就死了,對她沒有什麼記憶。」常樺乾脆回答。 book18.org
「再努力點,公主。你對她最後的記憶是什麼?」 book18.org
魔鬼看上去冷靜而沉穩,而她卻在一團亂麻似的思緒中糾結憤怒。常樺肚子裡的火越來越旺,她正要朝他尖叫,但腦海中突然閃出一道亮光。一個長發女人對她輕輕微笑,然後很快消失,帶走她原打算朝魔鬼喊出的惡言惡語。 book18.org
「你還記得嗎?」他追問道。 book18.org
常樺搖頭,她現在很難清晰思考,天知道她在這個沒有窗戶的牢籠里呆了多久,沒發瘋就算好了,更別提分辨腦海中跳出的那些片段是幻覺還是記憶,「沒什麼好記的,我出生後不久她就死了。」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是的。」常樺非常確定,吞下的麵包忽然變得難以下咽。她喝了兩口水,才送進肚子裡。宿醉弄得她頭昏腦脹,而他就在利用這一點戲耍她,把局面變得更糟。這個男人已經承認他要毀了她,毀了她爸爸,所以現在被他玩弄於掌骨。 book18.org
「怎麼死的?」他問,語調忽然變輕。 book18.org
常樺有些意外,可也只是簡單回道:「她生病了。」 book18.org
「什麼病?」 book18.org
「這他媽的有什麼關係?她生病了!她死了!我父親太愛她,從此再也沒有結婚,甚至連戀愛也沒談過。媽的,看在老天的份兒上,他剛剛以她的名義開了家寧心花園!」常樺聲音越來越高,像是想把心中所有的沮喪都宣洩出來。 book18.org
她大聲喊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父親,不知道一一」 book18.org
「我知道你母親怎麼死的。」魔鬼一反常態,照以前早嘴巴子抽到她臉上了,但這會兒卻平靜異常,絲毫不受她火冒三丈的影響。 book18.org
這句話震撼了她,一股令人眩暈的氣息湧上胸膛。常樺張開嘴,但什麼也沒說。 book18.org
「我也知道你母親什麼時候死的。」 book18.org
「不,你不知道,你是個騙子。」常樺搖搖頭,試圖把他的話擋在心門之外。 book18.org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公主。你母親想和你一起離開,離開那個公寓,離開你父親。她想解救你們兩個,逃得遠遠的,但你父親還是在最後一刻抓住了她。」 book18.org
魔鬼說這一切時,聲音柔和得不真實。忽然,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現在腦海,常樺在夢中看到門把手,聽到另一邊柔和的哭聲。 book18.org
我打不開門。 book18.org
那些是夢,還是回憶?常樺揉揉眼睛,「你錯了,他沒有,他不會一一」 book18.org
「你注意到那些女人的相似之處了嗎?你真的仔細看過照片嗎?他們看起來都像誰?」 book18.org
「住口。」常樺胸口緊繃,太陽穴怦怦直跳,心裡卻忍不住回想,那些女人像誰?……有一樣看不見、聽不著、感覺不到的東西飄到她面前。存在那麼真實,她沒辦法忽略,但她就是不知道是什麼。 book18.org
「她們都是圓臉大眼細眉,身高都在162到172之間,體重48到58之間,智商超過110,健康、漂亮,沒有家族病史。看到沒,這是製造你的難點之一,常兆雲對孩子的另一半基因要求非常挑剔。他看不上相貌普通、資質平庸的芸芸眾生,更不會半夜三更從街上隨便拉個站街女給你當母親,不管這麼做有多省事兒、多便宜。」 book18.org
魔鬼慢慢站起來,展開長長的四肢,然後向她走去,「你父親是個國王,有一個不斷發展壯大的帝國,但沒有繼承人。他想要孩子,一個可以完全擁有,由他教育、由他塑造的孩子,不僅延續他的生命,而且延續他的理想和使命。」 book18.org
「你不可能知道這些。」 book18.org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公主,現在是時候了。」 book18.org
常樺抬起頭,宛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英俊面龐看似平靜,眼眸中卻似乎有著亮光流轉。這不意外,魔鬼都是這副模樣做交易,沒點兒魅力怎麼可能讓世人心甘情願追隨他們的腳步。 book18.org
「你要做什麼?」 book18.org
「就像我一直說的,毀了你的生活。」他伸出手,發出某種邀請。 book18.org
出於某種瘋狂的原因,當她的眼睛掃過地上散落的文件夾時,好像聽到無數的女人在她耳邊叫嚷著接受。常樺握住他的手,他比她想像的要溫柔,把她拉起來後領著她走出囚籠,朝著她前一天逃跑的方向前進。他在早先看到的那扇門前停下,耐心地等她跟上來。 book18.org
沒有威脅,沒有恐嚇,沒有任何殘暴的行動……什麼都沒有。 book18.org
當她慢慢向他走近時,魔鬼撇了撇腦袋,道:「來吧。」 book18.org
常樺一步步向前,感覺像是在做夢。一部分的她尖叫著趁機衝出去逃跑,一部分的她又覺得她在走入深淵。然而,當魔鬼打開一盞明亮的螢光燈時,她才知道哪兒也去不了。魔鬼帶她來的,還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一張鋼絲床靠在角落,另一邊的桌子上擺滿電腦、顯示器和各種電子設備,其餘地方都是高高的黑色文件櫃。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兒?」 book18.org
「你父親的累累罪行。」魔鬼走到一個柜子前,打開抽屜翻著文件。 book18.org
常樺靠在桌子邊,大概數了數,有十個文件櫃之多,真的嗎? book18.org
「所有這些檔案都是關於我父親的?」常樺吃驚地問。 book18.org
「是啊,想要一個繼承人需要做很多事情。」魔鬼把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扔到角落的小四方茶几上,那張茶几填滿房間裡僅剩的空間。他又從柜子里取出另一個,放在旁邊。 book18.org
「你想要真相?去看看吧,公主。有一天,常兆雲醒來,決定要個孩子。他不想花時間和精力和女人戀愛結婚,也有錢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book18.org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啊?」她交叉雙臂,皺著眉頭。 book18.org
魔鬼要麼是轉性,要麼就是在玩什麼陰謀陽謀,總之他這會兒像判若兩人,收起了威嚇要挾的尊容,只是指著文件夾,「看去吧!」 book18.org
常樺抿住嘴唇,拉過一把電腦椅,氣呼呼坐下來,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這是一個助孕助產診所的病人檔案,密密麻麻記錄了很多信息。大部分的醫學術語她不太懂,但支付金額的部分都跟著驚人的數字,而她父親的名字都列在上面。 book18.org
「這些檔案是當年常兆雲試圖通過合法途徑獲得孩子的記錄。各大醫院、各種代孕組織,但這些地方都不起作用,一次次的失敗和失望後,他變得不耐煩。」 book18.org
魔鬼挪到另一個柜子前,打開第二個抽屜,拿出另一個厚厚的檔案盒子,「然後他遇到謝文澤醫生。」 book18.org
魔鬼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她,常樺接過來打開,最上面的是張照片。謝文澤醫生是個消瘦禿頂的男人,眉毛濃黑,眼睛透著精明強悍。她往後翻了翻,先是他的履歷。謝文澤從小成績優異,考入名牌醫科大學,從業多年取得無數成就。後面是份醫患合同,誠然,這份合同對一個醫生的職責來說有點寬泛,但並不出格。 book18.org
常樺搖搖頭,皺著眉頭說道:「好吧,所以他想要個孩子,渴望當一位父親。這是件好事,稀疏平常,沒什麼好指責的。」 book18.org
「繼續聽,然後告訴我你的想法,公主。」他關上文件抽屜,瞥了她一眼。 book18.org
「混蛋,」常樺在心裡暗罵。 book18.org
「謝文澤答應給你父親繼承人,條件是常兆雲必須接受他使用的方法,並保證在整個過程中,所有女人都會遵循他所指定的生活作息方案。如果你想看所有的細節,那些胡說八道都在合同里。」 book18.org
魔鬼又拿出一個文件夾,常樺敏銳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從抽屜里每拿出一個文件夾,心頭的怒氣就增加一分。她收起先前對魔鬼的大不敬態度,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不會觸他的霉頭。 book18.org
「你母親不是唯一一個落入陷阱的女人。常兆雲引誘她們,用他對孩子的夢想和許諾迷住他挑中的女人,讓她們簽署一份同意謝文澤擬定的調養懷孕合同。」 book18.org
「這些都不是犯罪。」常樺合上面前的文件夾,將一切合理化,「爸爸也許把這件事做得像樁生意,但也可以用小心謹慎來解釋。畢竟這在他的圈子很常見,那些夫妻婚前協議、父母立遺囑、給孩子設基金都是一個道理。」 book18.org
「你說得對,這不是犯罪。只是你父親把她們鎖在實驗室里,不讓她們離開。還記得你看過的那些警察報告嗎?」他把一大疊文件夾扔到桌子一頭,「我不會向你描述謝文澤都是如何對待那些女人,所有細節只會加重你的負擔。公主,如果你想看他的筆記,這些都在柜子里。他一共找到十五個符合你父親條件的女人,不過只有五個人試圖從警方尋求幫助。」 book18.org
「她們撤銷了指控!」常樺低聲道,打開一個又一個文件夾,上面寫著女人的名字,徐芷梅、朱新玉、鄭雅秋、於珊、袁小瑞,「檔案上都說撤銷了指控。」 book18.org
「當然,常兆雲派律師找到這些人,提醒她們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接受醫生批准的任何生育治療並且全力配合。她們同意這些內容,並且簽了字。哦,如果你看最後幾頁,那裡面還有一個保密條款。」 book18.org
常樺將合同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父親的優雅簽名。常樺對父親的筆跡了如指掌,當他寫自己的姓時,常字上半部分連在一起,最後一筆還會有個小圈。那是她父親的筆跡,到處都是,每一份文件上。這怎麼可能?他真的會這麼做嗎? book18.org
「他們經歷多年的失敗,直到姚欣寧。」 book18.org
這個名字立刻讓常樺豎起耳朵,一眨不眨追隨他手裡的動作。惡魔看在眼裡,嗤笑道:「我猜你也不是完全蒙在鼓裡,公主?你也許不記得你母親,但你知道她的名字。」 book18.org
「讓我看!」常樺從椅子上蹦起來,走向文件櫃。 book18.org
魔鬼走開半步,給她讓出空間。常樺打開最上面的抽屜,拿出其中一份文件。裡面都是謝文澤醫生潦草的手術記錄。她的母親姚欣寧被關在實驗室接受各項檢查,還有一系列人工授精的準備工作。裡面有各種臨床觀察記錄,幾乎全是她對各種痛苦的描述。常樺看了兩頁就再也受不了了,把文件夾猛得扔到柜子頂上,面對著他。 book18.org
「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看這些東西,你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常樺這下真的明白面前男人的意思,毀了她的手段並不是綁架、強暴、虐待,或者說不完全是。大頭是擺在面前的事實,關於她父母的事實,關於她的事實。 book18.org
「你確定你想知道嗎?這會一一」 book18.org
「我知道,這會毀了我的生活。你說了很多遍,我的聽力也沒問題。現在不要假裝你在乎,更用不著表現得好像在關心我的福祉,你就乾脆說出來吧。」常樺不知道她哪兒來的膽子和魔鬼這麼說話,但她不在乎了。最重要的是,她內心感覺到,這個魔鬼也不在乎了。 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下巴上的一塊肌肉微微抽搐,緩緩道:「她終於懷孕了,他們把姚欣寧從實驗室搬出來,囚禁在公寓里,你在那裡出生。」他用腳尖敲了敲最底層的抽屜,「謝醫生成功製造了你,在他的筆記里,可是為這件事無比驕傲。」 book18.org
「然後她死了?」 book18.org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好像在說那樣倒好了。常樺不明白其中含義,只能聽他繼續道:「沒有,你母親的噩夢才剛剛開始。你看,他們為了製造你費盡千辛萬苦,但他們想重複這個過程。如果你問我,我想你最親愛的爸爸希望再要個兒子。」 book18.org
「我不是在問你,」常樺冷笑著,把抽屜砰的一聲關上,靠到柜子上。 book18.org
「好吧,公主,你想問爸爸為什麼叫你公主嗎?」 book18.org
「我在等。」她雙手插在胸前。 book18.org
他只是揚起眉頭,「你問我啊!」 book18.org
「你真是個混蛋,」常樺牙齒痒痒,這個節骨眼兒上還要消遣她。 book18.org
魔鬼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然後翻了個身,緊接著身子壓上來。常樺的背直直撞到旁邊的柜子,骨頭撞得一陣劇痛,更不用說被撕扯的頭皮。這個男人對她的頭髮總是另眼相看,每次靠近她時都要拉扯一番。 book18.org
「我現在就剩那麼一點點的自制力,阻止我把你掀翻在桌上操個上下通透。如果你想繼續做個無禮的小屁孩,我也可以把你當個無禮的小屁孩對待。所以,你想聽聽爸爸媽媽的故事,還是想讓我再把你綁起來操死?」 book18.org
「我想知道其他的。」常樺嘶嘶說道,咒罵自己竟然有那麼一會兒忘了他是魔鬼。 book18.org
「那就客客氣氣問。」 book18.org
「他為什麼叫我公主?」常樺用力把問題說出來。魔鬼蹭蹭她的臀部,常樺儘量不去想被他壓在桌子上的畫面,更是努力忽略小腹的灼熱。 book18.org
「說請!」他咕嚕著,把她的頭向後仰,直到她不得不與他的眼睛相遇。 book18.org
「請你告訴我。」她從牙縫間擠出這句話。 book18.org
「並不難,對吧?」魔鬼滿意地笑笑,鬆開她,回到一個文件櫃前,找到她母親的另外一個檔案,「謝醫生頭腦聰明、醫術高明,但也因此恃才自傲,而且有些荒誕的理論,混合了科學和迷信,譬如他給你媽媽的飲食做了些調整,改變之一就是添加了胡匣二化合麻,放在配菜、羹湯、水果盤之類的食物里。」 book18.org
魔鬼輕敲抽屜,微微一笑,「胡匣二化合麻被認為是一種可以調養女人氣血、有助備孕的植物,這種說法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充其量只是民間傳說中的一個野方子。然而這個野方子卻有個不得了的出處來源,可以追溯到先秦古籍《藏海經》里《西煌篇》的神話傳說一一」 book18.org
「百靈公主。」常樺好像被蜜蜂蜇了下,自然而然接口道。 book18.org
魔鬼點點頭,等她繼續補充他本該說完的。常樺也明白他的意思,顫巍巍道:「胡匣二化合麻有個更通俗的名字,叫樺葉粉,常樺的樺。」 book18.org
魔鬼看上去並不意外。他曾經說過了解她,就真的是了解她。 book18.org
「謝醫生確信這些流傳下來的神話傳說或多或少帶有真實性。也許他是對的,胡匣二化合麻確實有用,但只是對你母親適用。他們一次又一次在其他女人身上嘗試同樣的方式,沒有一個能夠成功懷孕。你母親可以,但懷孕和保胎是兩回事兒,她一次次懷孕,可總是在兩個月內以自然流產結束。在創造你時一定還有其他魔法,可這個魔法卻沒有辦法被複製。」 book18.org
他的話像彗星撞地球似的在常樺腦子產生一系列連鎖反應,她努力在這個故事中找到一個漏洞、任何漏洞,但思緒像打了結。 book18.org
合同是真實的。 book18.org
那些可怕的聲音是真實的。 book18.org
警方和醫療報告是真實的。 book18.org
姚欣寧是她的母親。 book18.org
常樺的目光在那些裝著她母親資料的櫥柜上不停移動,她不確定想知道那裡究竟還記錄了些什麼,但有件事她不能忽視,「你說你知道她怎麼去世的。」 book18.org
「是的,公主……」魔鬼發出低沉的笑聲,雙臂交叉在寬闊結實的胸前,凝視著她,「你終於相信我了嗎?」 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book18.org
「你能告訴我你對她的最後記憶嗎?」他再一次問道,不知道為什麼如此固執地想知道常樺的答案。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試試看,」他催促著,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音調,好像他在等什麼。 book18.org
「我不記得她了!」常樺沮喪地大聲喊道。她重重摔倒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book18.org
許多混亂的畫面,破碎、扭曲、模糊。真的還是假的?現實還是夢幻? book18.org
「那你還記得什麼?」 book18.org
常樺沮喪地叫道:「你想知道我記得什麼嗎?我記得有個女人在我的房間外面不停哭泣,可我打不開門。我記得父親給我讀《百靈公主》時,一個女人在公寓的另一邊叫喊。我的腦海會快速閃過一些我記不住的東西,我以為那只是稀奇古怪的夢。實際上我什麼都不記得,也不記得她。我不知道,所以別再問我了!」 book18.org
「好吧。」魔鬼跨了幾步,回到她母親的檔案櫃前。他翻閱幾個文件夾,然後拿出一張邊角泛黃的照片,看樣子還是用膠捲沖洗出來的那種。他滑過桌子遞給她,「現在呢?」 book18.org
常樺小心翼翼地舉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照片中一個長發女人和一個穿公主裙的小女孩兒臉貼臉,邊笑邊對著鏡頭招手。 book18.org
天啊! book18.org
這真真切切就是她腦海里的那個女人,他們倆都在笑,但那女人四周的黑眼圈卻是另一回事兒。常樺盯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仿佛周圍的世界都在顫抖。越來越多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浮現又消失,她越想抓住就消失得越快,就像用漏洞汲水、手握流沙。 book18.org
不,不,是真的嗎?她是真的嗎? book18.org
「你母親死了,親愛的爸爸放棄了再有另一個孩子的念頭,謝醫生的筆記也在那時停止。我想這張照片就是在那時候拍的。」 book18.org
「多久?」 book18.org
「什麼?」他正在另一個文件櫃里翻找,停下來回頭看向她。 book18.org
「這張照片離她死還有多久?」 book18.org
「在她決定和你一起逃跑之後,你的父親殺了她之前。」 book18.org
常樺手裡拿著唯一一張真實的母親照片,她父親給她的都是假的?這個事實撕碎她的心。不不不,常樺冷靜地告訴自己,這麼大的事兒,不能過早下結論。她要親自詢問父親,父親會告訴她媽媽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這些都是魔鬼的一面之詞,不要忘了他仍然沒有坦白動機,他究竟在父母的事情中扮演什麼角色?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你為什麼要去關心這些?」常樺衝著他喊道,聲音里充滿就快嚎啕大哭的絕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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