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沒有立即回答她,但握住柜子把手的指關節泛白。憤怒、危險的氣息再次圍繞著他,並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發散。他啪關上抽屜,巨大的聲音嚇得常樺跳起來,一股寒意撲面而來。這是怎麼回事?她能感覺魔鬼的情緒急轉直下,不知道這個問題怎麼就觸動他的神經。 book18.org
「我知道這些,都是因為我那愚蠢的父親要幫你媽和你逃跑!」 book18.org
常樺本來就搖搖晃晃的世界完全翻轉,空氣中好像掛起一陣颶風將她的身體甩到椅背上。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我父親試圖幫你們母女逃跑,當常兆雲發現後,他先是讓你媽消失,再花一年的時間毀了我們的生活。」那人聲音提高,把手中的文件夾扔到地板上。 book18.org
「我不明白,」常樺呼吸急促、腦袋眩暈。 book18.org
「你不明白?我他媽的也不明白。為什麼他認為把自己放在常兆雲和他女兒之間是個好主意……」魔鬼低聲吼道:「這個瘋狂的念頭,我永遠不會理解。」 book18.org
「等等,他怎麼認識我爸爸的?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book18.org
「我父親有自己的軟體公司,雖然很小,但他做得很好。他當時給慶合的下游公司做過一個項目,之後常兆雲經常會邀請他加入其他產品開發。他以前告訴過我,常兆雲和他會花好幾個小時在一起研究項目框架和細節。不知怎麼的,他遇到你媽媽。又不知怎麼的,她告訴我父親她需要幫助。還是不知怎麼的,我爸就像白痴一樣竟然同意了。」 book18.org
「究竟發生了什麼?」常樺邊問邊揉胸骨,低頭凝視母親的笑臉。她看得越久,笑容就顯得越不舒服、越是勉強,而她的笑容卻無比燦爛、無比無知。 book18.org
他說得對,你什麼都看不見,太蠢了。 book18.org
「我爸一開始也很謹慎,談不上對你母親的遭遇相信幾分,可能是我媽早早拋棄我們父子的原因。不過,他確實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收集和常兆雲有關的資料,試圖了解發生了什麼,包括證實你父親稱之為保姆的女人實際上是你的母親。」 book18.org
「然後?」常樺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絞痛,不知道是宿醉引起的噁心,還是獲知的事實像濃酸一樣在她體內沉澱。 book18.org
「你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公主。我沒有騙你,我父親想出一個辦法,讓她通過所有的門鎖、密碼、報警系統,準備好離開的路線,然後就在這一切發生前,噗,她消失了。」 book18.org
常樺沒察覺此刻已經淚流滿面,直到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見,這才使勁兒抹掉淚水,問道:「什麼時候?」 book18.org
「你那時三歲多吧!」 book18.org
「不可能!」常樺把面前的文件夾從桌子上推到一邊,站起來時差點把椅子打翻。她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照片,使勁兒回想,希望能喚起哪怕一絲一毫的記憶。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她覺得心臟好像被戳了個窟窿,痛得甚至沒有語言來表達。 book18.org
「這就是你為什麼總是在追問我對她的記憶?我和她共度了三年多,已經該有記憶了,對吧?可是我確實一點兒都不記得她了,為什麼?」 book18.org
「你父親是個執拗堅定的人,他如果不想讓你知道,就一定會確保不讓你知道。更何況我很懷疑她每天能花多少時間陪在你身邊,畢竟在那三年里,她還得聽從你父親和謝文澤的命令,努力懷孕、避免流產。」魔鬼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常樺抬起頭,發現他眉頭緊鎖,繼續說道:「我一直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我父親從未理解的事,常兆雲是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怎麼知道是我父親在幫助她。」 book18.org
「這有什麼關係?她死了。」 book18.org
「這他媽的很重要,因為你父親因此毀了我爸,毀了我的家庭。」他從一個柜子里扯出另外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衝到桌子的另一邊,啪一聲拍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個標誌。 book18.org
「這是我父親的公司,方源技術。當常兆雲得知我父親試圖幫助你們母女時,他報復性摧毀了這個公司,買下公司辦公大樓,驅逐我們、威脅我們的所有顧客,直到他們消失。我們不到半年就破產了,但常兆雲沒有就此罷休。不,他把我父親的名字列入行業黑名單,導致他找不到任何和電腦有關的工作,然後再來一個車禍,讓他連任何工作都找不到。三年,他撐了三年,鬱鬱而終。」 book18.org
「你想讓我說對不起嗎?」常樺縮到一角,手指埋在頭髮里,長長的頭髮像一個蠶繭將她包裹起來。母親的悲劇、他們父子的悲劇,這一切好像和她全無關係,又好像全是因為她。 book18.org
「對不起,好嗎?我父親是個混蛋,你想讓我這麼說嗎?告訴我你還想讓我說什麼。」常樺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book18.org
「你相信他現在是個怪物嗎?」 book18.org
常樺避開他的目光,她仍然要親自問她的父親,如果面前這個男人給她這個機會。她會問個水落石出,常兆雲是她一輩子深愛的父親,那麼多美好的回憶和她父親聯繫在一起,接受今天知道的事實是件太過痛苦的事,她不可能只憑這個魔鬼的一面之詞做判斷。 book18.org
「這就是我想要的,公主。」魔鬼離開她,走到角落的桌子,從桌子下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個瓶子,又從一個塑料小桶中抽出兩個紙杯,放到兩人之間的桌子上。 book18.org
「我們現在喝酒,不過你得先套件衣服,否則我真會立刻趴到你身上把你操個半死。儘管我肯定你這會兒身下已經淫水連連,但現在不是時候。」他在床下一個旅行袋裡掏出一件體恤衫扔給她。 book18.org
常樺接過來,一邊怒視著他,一邊快速穿到身上。她花了點時間把長發從脖領處拉出來,但她總算體面了些,該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遭遇綁架後的第一次。 book18.org
「你怎麼說?」 book18.org
「謝謝,」常樺立刻答道。對於怯懦的人來說,學乖很容易。 book18.org
魔鬼只是從嗓子裡哼了聲,算是勉強接受。他在兩個杯子裡倒了些酒,舉起一杯等著。常樺學著樣也舉起面前的杯子,仰頭悶下去。這酒嘗起來很昂貴,和她在家喝的味道很像。她還來不及仔細琢磨,魔鬼又開始說話,她的注意力馬上回到他身上。 book18.org
「你知道,那不是全部的真相。」魔鬼看著散落在四周的文件檔案,「我想讓你知道他是個怪物,我想摧毀他的事業,但我最想毀了的還是你。我恨你們父女這麼久,你母親消失後,這是我父親所能想到的、所能談論的全部話題:摧毀常兆雲。」 book18.org
「你說得對,我明白。」 book18.org
「那麼告訴我,我毀了你嗎?」 book18.org
常樺低下頭,喝完杯子裡的酒,伸手又為兩人倒了些。問題懸在他們之間,她的腦子裡仍然有一堆錯綜複雜的問題,她甚至連問都覺得筋疲力盡,「老實說,我不知道。」 book18.org
「好吧,你還是你父親的繼承人,雖然被大大打了折扣。」他對著酒杯笑了笑。常樺盯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常兆雲花了點時間才開始回應,但我知道只要抓住你,就可以迫他一點一點失去慶合,摧毀慶合的穩定,然後臭名昭著被踢出科技界,就像當年他對付我父親那樣。你是他的一部分、他的血脈,他太驕傲了,不能讓你走。」 book18.org
「我不太確定。」常樺心裡一顫,回憶起父親總是錯過對面這個男人設定的最後期限。如果她真那麼重要,他為什麼拖延?為什麼非要等她受了那麼多苦後才肯做決定。 book18.org
「了解這一切後你還不相信我?」魔鬼指著房間畫了個大圈,「房間裡的每一份文件都關於常兆雲,每件該死的事都是你歷史的一部分。常兆雲花了那麼多錢,傷了那麼多人命才得到你。媽的,你是他最值錢的成就。」 book18.org
「當時肯定是,現在,也許吧!」常樺咬著嘴唇道。 book18.org
「如果能讓你感覺好一點,我也覺得你很值,主要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看你受虐。」魔鬼的雙唇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如果讓我說實話,綁了你之後有一半確實是想毀掉你父親、摧毀他的事業,還有一半只是想占有你,看你尖叫、哭泣、呻吟、在我身下一遍又一遍高潮……你確實是個公主……建寧公主。」 book18.org
常樺露出茫然的眼神,她不知道魔鬼在說什麼。他卻不再多做解釋,只是看著她暴露在外的皮膚,上面還有青青紫紫的傷痕。常樺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脊椎根部熱氣沸騰,想起他的舌頭,他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他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帶給她殘酷痛苦的快樂。常樺不由自主緊閉雙腿,臉上也開始微微發燙。她舉起酒杯一口氣喝個底朝天,酒水的溫度明明很低,偏偏能夠火燒火燎地掃過喉嚨,衝進空蕩蕩的肚子裡。 book18.org
「實際上,這並沒有讓我感覺更好。那麼,你現在打算拿我怎麼辦?你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book18.org
「我要放你走,就像我一直計劃的那樣。」魔鬼悠閒地坐在椅子上,放鬆地說。 book18.org
常樺意外極了,眯著眼睛以為他又要使詐,「你要放我走,即使我見過你的臉。」 book18.org
魔鬼歪著嘴角又笑起來,再次走近她,「這一直是我的計劃,但我不得不承認沒想到你會掀起我的面罩。你他媽的很蠢,我如果真是綁匪,很可能因此殺了你。」 book18.org
「我知道。」常樺心臟漏跳了一拍,但他看上去似乎覺得好笑。 book18.org
「我不會殺你的,常樺。這本該以不同的方式結束,但我已經不在乎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了。」魔鬼從牛仔褲的屁股口袋裡抽出一樣東西,摁在手下滑到她面前,「這會讓你去報警時更容易些。」 book18.org
常樺第一次聽他叫她的名字,差點兒膝蓋一軟摔到地上。她走到跟前,想看看他給了她什麼,「如果你想讓事情更容易些一一」 book18.org
一個突如其來的吻使她安靜下來。常樺屏住呼吸,他的嘴唇溫柔地貼著她,手指伸進她的頭髮,輕輕摩挲頭皮和髮根,像森林大火後的浠浠瀝瀝的大雨,舒緩伸展、充滿希望……和他以前對她的方式完全不同。他結束親吻退後時,常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結束和開始一樣迅速,只是常樺的心忽然莫名其妙的抽搐。最讓她震驚的是,意外的溫柔並不止於一個吻,常樺面前的桌子上竟然放著一張駕照。 book18.org
他的駕照! book18.org
「方煥然?」常樺難以置信地念出他的名字。 book18.org
「是啊!」他大大咧咧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 book18.org
常樺摸摸嘴唇,「你吻了我。」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方煥然他聳聳肩,「我只想知道吻公主是什麼感覺。」 book18.org
「最後一次,我不是公主!」 book18.org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你都是個現代版的公主。常兆雲是慶合的國王,而你則是唯一的繼承人。」方煥然喝了口酒,又笑了,表情放鬆而愜意,「不過,我想如果慶合真的垮台,你會像我們其他人一樣,變成普通人,倒是真如了你母親的願!」 book18.org
「我媽媽……」常樺欲言又止,腦海里仍然充滿無數空白和斷層。當她環顧四周的文件櫃,意識到裡面存放著那麼多秘密時,成千上萬的問題湧上心頭,關於她、她的母親、她的真實經歷。此時此刻,只有這個叫方煥然的男人對她了如指掌。 book18.org
「你還知道什麼?你真的讀過這裡所有的東西嗎?」 book18.org
「大部分,至少我父親或我在查找資料時會瀏覽一下。你可以問我任何事,我已經不在乎了。」 book18.org
看著常樺臉上的痛苦,方煥然的嘴唇抽動,「我提醒過你我會毀了你的生活,對吧?」 book18.org
「你不過剛剛結束一個童話而已,怎麼能叫毀了生活呢?」常樺搖搖頭。 book18.org
方煥然沉思片刻,含笑點點頭,「這麼說也確實沒錯,問吧。我保證會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 book18.org
「我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常樺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謝醫生現在在哪裡?」 book18.org
「死了。大約五年前,他的心臟病發作,住院的時候我闖進他家,拿走他和你父親在一起時留下的所有文件和日記。那是一次巨大的收穫,回答了很多問題。」 book18.org
「你要殺了我父親嗎?」 book18.org
「不用,我想我做的比殺死他還糟糕,」方煥然歪著腦袋看她一眼。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把你從他身邊帶走了,不是嗎?」方煥然露出一個奇怪的微笑,低下頭喝口酒,像在自言自語,「平時玩的那些發泄遊戲,沒想到竟然派上大用場。」 book18.org
「遊戲?」 book18.org
「嗯,我消磨時光、解決需要的地方。」方煥然說的很含糊。 book18.org
常樺還想追問,一台電腦卻在這時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嘯叫。方煥然面色一變,即刻從座位上跳起來,動了動滑鼠,螢幕活躍起來。他盯著螢幕片刻,然後低聲咒罵。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我在某個地方犯了錯誤。媽的,我做了什麼?」方煥然嘀咕著,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電腦螢幕上五花八門的窗口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除了電腦的嗡嗡聲,鍵盤的咔嗒聲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book18.org
「操,該死!」 book18.org
方煥然的大聲咒罵嚇了常樺一跳,奇怪的是他又開始安靜地微笑,那是一種她已經非常熟悉的微笑,可以使她緊張到死的瘋狂情緒。常樺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只能小心翼翼問道:「怎麼了?」 book18.org
「你!因為你,因為想著你,我分散了注意力,發送最後一封郵件時竟然沒加密就出去了。」方煥然抓起一個顯示器,把它轉過來對著她,然後在鍵盤上敲了兩下,顯示器立刻閃現出一個大門入口的角度。 book18.org
「現在狼來了,公主。看來你要早點回家了。」 book18.org
常樺聽後暗暗鬆口氣。爸爸終於來救她了,她就要離開這裡,可以自由了!再也沒有上鎖的房間,沒有紅色的蜘蛛眼,沒有更多的折磨。然而,內心還有一小部分,在狂喜之餘卻又有些遺憾,尤其當她想到這個男人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時,常樺竟然有些失落。 book18.org
「他們在哪裡?」 book18.org
「在這個樓的入口,雖然大門鎖著,不過應該擋不住你父親。」方煥然嘆口氣,在椅子上轉過身,揉了揉面龐,然後把手插進黑髮里。他看上去如此睿智、帥氣,但同時又無比邪惡、墮落。當他抬起深邃的雙眸,常樺忍不住對他產生一絲同情。她父親毀了他、毀了他的家人。 book18.org
「我覺得我應該向你道歉,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公主,我說過我不會騙你。」 book18.org
常樺對方煥然重新換了稱呼置之不理,一種緊迫感油然而生,「我還有更多的問題。」 book18.org
「你最好快點問,不然就得在監獄裡約時間了。」 book18.org
方煥然竟然能夠如此冷靜,毫不費力全盤接受,這讓她很生氣,「但我甚至不知道該問什麼,我甚至不知道缺了什麼碎片!」 book18.org
忽然大門撞上水泥牆的砰砰聲響起,她迅速轉向門口。方煥然站起身,靠在後牆的文件柜上,雙臂在胸前交叉,靜靜等待著,就像一個挑釁的罪犯在等待劊子手。有那麼一刻,常樺衝動地想告訴他躲起來,然後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爸爸的保安主管和親信,她一直叫他石叔。 book18.org
「常樺!」石叔打開門,舉著一把槍,厲聲喊道:「我們來救你了,到這裡來,快點,離他遠點。」 book18.org
她的父親出現在他旁邊,眼睛微微睜大,看到她後明顯鬆口氣。「謝天謝地你沒事,你還活著!」 book18.org
常兆雲的聲音溫暖而柔和,向前邁出一步,「樺兒,過來,別害怕。我保證這個人再也傷害不了你了,他今天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 book18.org
石叔朝她點點頭,眼睛緊緊盯著方煥然,調整了下握槍的姿勢。 book18.org
「去吧,公主。」方煥然忽然發聲,「你該回家了。」 book18.org
「不,我還不能走。」她面向石叔,無視方煥然的話,「你不能殺他,我還有問題。」 book18.org
常樺一直躲著父親的目光,無法面對他。然而,他突然奪過石叔的槍,槍口對準方煥然,咕噥道:「這太荒謬了。」 book18.org
常樺還沒來得及多想,立刻撲到方煥然面前,張開雙臂,盡力擋住他的身體。 book18.org
「爸爸,請聽我說。您不用這麼做,現在掌控局勢的是你,我也很安全,而且方煥然已經束手就擒。我們可以把他交給警方一一」 book18.org
「這事兒永遠不會和警察扯上關係。你顯然被關壞了腦子,常樺,但我會解決這個問題,然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現在,過來!」 book18.org
她父親當她是個孩子,而且他沒有放下槍,這意味著常樺不能冒險離開。那些方煥然寄給他的可怕視頻,哪一個都夠父親將方煥然千刀萬剮。當然,還有一個可能,決意殺死方煥然是因為他想抹去這一切,只當從未發生過。就像他抹去母親和其他女人一樣麼?腳下的文件再次吸引她的注意力。 book18.org
常樺沮喪地搖搖頭,說道:「正常?再也不可能了。你知道他是誰麼?他為什麼綁架我?這個房間裡裝的都是什麼嗎?這些文件櫃里都有什麼?」 book18.org
「不重要。」常兆雲一點兒不在乎,端著槍盯著方煥然,說道:「你現在安全了,忠信和我找到你,所有發生的一切,我們都可以忘掉。」 book18.org
「我不能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在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後,怎麼能輕易忘掉?」常樺的腳尖挑起附近的一個文件夾,踢到他的方向。 book18.org
常兆雲仍然舉著槍,俯身把文件撿起來。瞄了幾眼後,他的下巴抽搐,眼睛轉向桌子對面的一摞摞文件夾。 book18.org
「這都是什麼?」 book18.org
「這些?都是你和謝醫生一起做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告訴我真相!」常樺眼裡含著淚水,聲音斷斷續續。她努力保持鎮靜,現在可不能情緒化、不能崩潰,對她、對任何人都沒好處。 book18.org
常兆雲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一邊,嘆氣道:「樺兒,你看上去很沮喪,我不知道他告訴你什麼,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一切都很容易解釋。不過你現在必須離開,忠信和我會對付這傢伙,而且還得把你惹出的這堆爛攤子收拾乾淨。」 book18.org
「我的爛攤子?」一聲苦笑從常樺的唇間迸發出來。她的目光轉向石叔,石叔卻故意避開她的目光,她不得不再次看向父親。 book18.org
「你說這是我的爛攤子?我是因為你才被綁到這裡來的!那麼,你造成的混亂呢,爸爸?你所做的這些事呢?我是說,這些女人他媽的是誰?你對她們做了什麼?最重要的是,你對我媽做了什麼?」常樺沒有忍住,聲音一句一句提高,尤其提到她母親,已經可以說是尖叫了。 book18.org
然而,她得到的唯一反應是不耐煩的嘆息。 book18.org
「我過去太慣你了,常樺,你已經長大,應該明白不是所有孩子都出生在父母恩愛的家庭。我想要個孩子,你媽媽答應給我一個。現在,請你收起小脾氣,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book18.org
「她後來怎麼樣了?她怎麼了?」 book18.org
常兆雲沉著的外表下閃現一絲惱怒,「你沒有必要關心那個女人,常樺。你應該感激我非常努力得到你,我的孩子。不僅是你的出生,而且因為從那以後我撫養你長大。沒錯,是她生了你,但我才是那個造就、養育你的人。」常兆雲看著她,聲音越來越冷,「我給你優越的生活條件,請最好的導師,讓你接受最好的教育,創造各種機會讓你學習、收穫、成長、壯大。你是我的繼承人,為此你應該無比感激。」 book18.org
「我當然感激,我沒有一天不在感激你是我最親愛的爸爸。」常樺笑了,眼淚也跟著流下來,但她三兩下用手背擦拭乾凈,哀求道:「我只想知道,你真的為了得到我,傷害了那麼多人麼?爸爸,告訴我,為什麼你要隱瞞那個給我當保姆的女人是媽媽的事實?我媽媽到底在哪裡?她真的死了麼?她是怎麼死的?她對你也許不重要,但我要去找她。」 book18.org
「公主,停下來。」方煥然的低語從後面傳來,聲音中帶著一絲警告。接著,他的手指繞到她的胳膊,但她把他甩開了。 book18.org
常樺一眼不眨盯著父親,等著他回答、等著他否認,心中仍存一絲希望,然而她的父親卻不再理睬,拿著槍稍稍抬起,對著身後方煥然的腦袋,說道:「我現在不和你廢話,馬上離開,我先把他解決了!」 book18.org
常樺抬起腳尖,橫著雙臂向後壓到方煥然的胸膛,追問道:「不,爸爸!我問你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我媽媽在哪裡?」 book18.org
「好吧,常樺,如果你那麼想見她,我成全你!」他把手裡的槍往下移動,竟然指到常樺的身上。 book18.org
有生以來第一次,常樺看到父親眼中的陰冷,那個對她和藹可親的父親消失了,眨眼變成殘酷冷血、不再有一絲溫暖,好像一個沒有靈魂的黑暗軀殼。她心裡一驚,預感大事不好,緊接著世界開始旋轉。槍聲在小房間裡震耳欲聾,有人在叫喊,然後她發現自己被壓在一個溫暖的胸膛上,肌肉發達的胳膊緊緊摟著她。 book18.org
常樺抬起頭,正好對上方煥然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瞪得睜圓,臉龐痛苦地扭曲。他的雙臂一松,放開她倒在地板上。常樺尖叫,試圖抓住他,但他太重了,倆人一起倒在地板上。 book18.org
「哦,不,不,不,不,你他媽的做了什麼?」常樺大腦一片空白。 book18.org
方煥然竟然保護了她,擋住她父親為她準備的子彈。慌亂中,她伸手捂住背上的血窟窿,卻沒想觸動他的傷口,惹得他牙縫中發出一陣嘶嘶聲。 book18.org
「你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常樺對他喊道,既困惑又害怕。 book18.org
方煥然看著她,突然大笑起來,「我不知道,方家男人看來確實都是他媽的白痴。」 book18.org
常樺的心一陣絞痛,她回頭看向父親,又看向石叔,「救他,一定要救他啊一一」 book18.org
「不,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常樺,我們絕對不會讓任何警察介入此事。」她父親聳聳肩,舉起槍再次指著她,「失去你真是太可惜了,你真得很漂亮。」 book18.org
常樺畏縮一下,正當她準備接受父親的子彈時。石叔碰碰她父親的胳膊,「大哥,我能搞定,你沒必要親自來。」 book18.org
常兆雲想了想,淡漠地說道:「好吧,你既然能料理她媽媽,也能把這事處理好。」 book18.org
這句話奪走常樺肺里最後的空氣,她震驚地看向石叔,等著他反駁,等著他告訴她這是一個謊言。但她不用等,石叔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book18.org
天啊,為什麼會這樣?所有人都在瞞著她所有事兒麼?常樺淚流滿面、悲痛欲絕。 book18.org
方煥然忽然緊握她的手臂,她低下頭。雖然聲音微弱,但她仍能辨識,「我想我應該把你留在家裡,公主,事情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你的部分不該一一」 book18.org
一陣咳嗽打斷他,並且再也停不下來。常樺焦急地懇求:「石叔,求你,你不能這樣做。」 book18.org
「趕緊處理!」她父親把槍像個髒東西似的扔給石叔,轉身離開,常樺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的背影。 book18.org
石叔深吸一口氣,說道:「閉上你的眼睛,常樺。」 book18.org
常樺摟住方煥然,絕望地閉上眼睛,又是一聲劇烈的槍響。她驚聲尖叫,半響才發現子彈並沒有穿過她的身體。常樺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父親倒在不遠處地板上。她再次捂住眼睛,天啊,這不是真實的,這是一場噩夢,請快點兒讓我醒來。 book18.org
「樺兒,你沒事吧?我一一」石叔的聲音像一把尖刀戳在她的肋骨。 book18.org
「不要。」常樺屏住呼吸,這個她一輩子都視為家人的男人。做過的,沒做的,讓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你真的殺了我媽?」 book18.org
「我一直很後悔一一」 book18.org
「你知道其他女人的事,你知道他在幹什麼。」 book18.org
「樺兒,我一輩子都在為你父親工作,但是你……我不能讓他傷害你。抱歉!」 book18.org
「抱歉?這算什麼,贖罪?你覺得一句抱歉就夠了?」常樺一臉不敢相信。 book18.org
「不,」石叔低頭看看手上的槍,散落一地的文件,倒在地上的兩個人。他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說道:「你得離開,我必須清理這裡。」 book18.org
「救救他啊!」常樺低頭看著方煥然。不管面前的石叔有沒有親手殺死她的父母,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兒。 book18.org
石叔皺著眉頭,拒絕得徹底而乾脆,「絕對不行,他綁一一」 book18.org
「石叔,你一定要救他,他是個混蛋,但他也是這個房間裡唯一沒有對我撒謊的混蛋,是唯一告訴我真相的混蛋。我不在乎還會發生什麼,但他必須活下去,明白嗎?如果你對害死我母親真有一絲悔意,請你一定救救他!」 book18.org
石叔抿住嘴唇不作聲,常樺看到希望,立刻拉住他的手,長長哀求道:「石叔,求你!」 book18.org
石叔看著胳膊上的手,最終嘆口氣,在她的幫助下把方煥然拖到小床。他抓起一條毛巾和一瓶烈酒,把酒精倒在背上,惹得方煥然一陣抽搐和呻吟。 book18.org
石叔又潑了些酒精在毛巾上,然後把毛巾遞給她,「如果你想讓他活下去,儘可能用力壓在傷口上,我有幾個電話要打。」 book18.org
常樺雙膝跪在小床旁,雙手疊在一起,隔著毛巾用力按壓。她的腦子一片混亂,絮絮叨叨說著:「聽我說,方煥然,你不能死,也不該這麼容易死。你答應過我要回答問題,你絕對不會食言,記得嗎?你說過你不會騙我,你他媽的不會對我撒謊,所以你現在不能死。」 book18.org
「這讓你聽起來像個專橫的公主。」方煥然的聲音含糊不清,然後又咳嗽起來。 book18.org
常樺著急得眼淚直流,「閉嘴,集中精力不要失血過多。」 book18.org
「你應該對我好一點,我救了你的命。我一一」方煥然的聲音越來越低。 book18.org
常樺俯身看他閉上眼睛,一陣恐慌湧上心頭,大喊道:「石叔!告訴救護車快點,他昏迷了!」 book18.org
「施壓!」石叔在走廊里向房間喊了句,接著又低聲繼續他的電話。 book18.org
常樺儘可能把她的體重壓在方煥然的背上,他趴在床上側著臉,煞白的面容和他對她過往的所作所為結合在一起。常樺恨這個男人讓她陷入這種境地,又不得不承認他救了她的命,將她從混沌無知中拯救出來。方煥然是她的魔鬼,也是她的救世主,常樺不知道他的哪個角色更強大。 book18.org
此時此刻,常樺只知道她需要他活著。 book18.org
常樺穿過醫院大門來到門廳,從室內的裝修看,談不上有多印象深刻,和她曾經去過的仁通、協恆比起來更是樸素簡陋。事實上,聖同在市裡是一家非常不起眼的私人醫院,起初她還擔心方煥然得不到最好的治療,但石叔保證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考慮到已經發生的一切,常樺並不信任他,但石叔語重心長一席話讓她沒辦法恨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親人。 book18.org
「你父親可以接受一個傷痕累累的女兒,將來總會痊癒。這是他起初拒絕方煥然那些綁票條件的原因,你父親有能力和他斗,更不用說兩個人比資源、比財力。當初怎麼搞死方煥然的爹,現在也能怎麼搞死兒子。沒想到的是方煥然撐下來了,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盡然能夠把自己隱藏得那麼深。要不是我警告你父親,你的神智可能會遭受癒合不了的傷害,你父親根本不會做任何妥協,這才接受方煥然的條件。 book18.org
然而,你父親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就是他的女兒也不行,尤其是他的女兒。當你為了保護方煥然而站在常兆雲對立面時,就已經簽下你們兩人的死亡證書。方家男人是不是白痴先不說,竟然對你們母女有相同的影響力。到現在我也不認為方煥然值得救贖,不過我看著你長大,你這輩子第一次求我,我還有什麼不答應。你可以懷疑我是不是真在乎方煥然的那條小命,但一定要相信我會為你做任何事情。 book18.org
現在我已年盡五十,仍然孤身一人。對你父親的忠心讓我做過很多對錯不分、後悔至極的事兒。這些我都不再瞞你,也瞞不住你。害死你母親的事實註定我這輩子對愛無望,現在你父親也死在我手裡,我連這輩子最後那麼一點兒值得驕傲的事兒也沒了。我這輩子風光過、囂張過,但到頭來一無所有,也是老天的懲罰吧。」 book18.org
石叔說完這些就離開了,他已向公司宣布離職,在決定下一步的計劃前,只說要休息調整些日子。常樺看著拖著一個小小的皮箱,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顯得有些落寞。那一瞬間她好像也釋然了,石叔救了她的命,也救了方煥然的命。 book18.org
常樺按大樓的平面示意圖來到住院部,長長的走廊行人並不多。她放低腳步聲,仔細看著一個個門板上的房間號碼,在一間病房門口駐足。屋子裡有位主治醫生和一個護士正在為病人做檢查,沒一會兒就聽見醫生清晰響亮的說話聲。 book18.org
「目前一切正常,傷口恢復得很好。可你仍然需要到醫院接受定期檢查,更不用說還要拆線、清理、護理等等,這些都必須嚴格在醫囑下小心完成。接下來的三到四周你需要有人照顧,靜養很重要,我強烈建議兩個星期內不要移動任何重物,也不要有劇烈活動。」 book18.org
主治醫生的聲音有些平鋪直敘,想來職業生涯中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然而病人的漠不關心卻很少見到,說著說著態度免不了有些責備,拿著筆敲敲他手裡的記錄板,說道:「嗨,你上點兒心啊,別把我說的不當回事兒,讓你只住三個星期就出院的前提是你能好好照顧自己,你離傷口癒合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book18.org
病人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咕噥了一句,對付著點個頭。 book18.org
「現在,你怎麼回家?」 book18.org
「計程車,」病人的聲音低沉、陰鬱,常樺立刻辨認出來,她沒走錯房間。 book18.org
「好吧,那你最好從醫院東側門離開,那裡是計程車一一」 book18.org
「不用了,我來接他回家。」常樺打斷醫生走進房間,屋裡的三張臉都驚訝地轉向她。 book18.org
「哦,那就太好了。」護士對她笑笑,從她身邊走過,說道:「讓我去準備最後的出院文件。」 book18.org
「你覺得你能讓他在接下來的三個星期里靜心養傷嗎?」主治醫生問常樺,聲音裡帶著幾分幽默和無可奈何。 book18.org
常樺用多年來練習過的優美笑容看向醫生,點頭道:「我會盡力。」 book18.org
主治醫生也笑了笑,說道:「好吧,這個文件袋裡有手術後的護理細節,還有我們的聯繫方式。如果對裡面的內容有疑問,或者他的情況有任何讓你擔心的變化,請第一時間和我們聯繫。另外,我們以後也會用電話、簡訊的方式通知他每次來醫院做複查的時間。我有種感覺,他可能需要有人提醒才能想得起來。」 book18.org
主治醫生將袋子遞給常樺,又轉身說道:「希望你很快會好起來,方先生。」 book18.org
方煥然一動不動坐在床沿,目光在房間某個地方浮動。還是常樺將主治醫生送到門口,客氣地表謝意說再見。 book18.org
「你要說點兒什麼嗎?」常樺語氣輕鬆,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book18.org
方煥然慢慢搖頭,緊緊抓住病床邊緣,垂下目光凝視地板,拒絕交談。住院三個星期,他的頭髮長了很多,頂在腦袋上向各個方向炸開,嘴唇周圍出現大片的陰影,一直延伸到鬢角,常樺倒是第一次發現方煥然竟然是絡腮鬍。他的臉龐瘦了一圈,顴骨更加突出,皮膚也略顯暗淡,但和中彈昏迷時的慘白比,已經非常好了。 book18.org
「好吧,也許可以從最簡單的開始,譬如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book18.org
方煥稍稍抬頭看向她,「我相信我救了你的命。」 book18.org
常樺嫣然一笑,「但是我一直壓在你的傷口上,直到石叔的醫療朋友來救你。」她把皮包帶子往肩膀上拽了拽,靠在牆上,又將聲音稍微放柔和了些,「而且你確實綁架了我,對我做了那麼多可怕的事。」 book18.org
「所以,我們扯平了?」方煥然的嘴角翹了翹。 book18.org
常樺白他一眼,「你想得美,你欠我很多答案。」 book18.org
方煥然點點頭,淡然道:「我記得你好像在我臨死時提到過這件事。」 book18.org
「你總算聽了我一次話,活了下來,我可是要和你說謝謝呢!你不知道當時有多兇險,幸虧有石叔教我,他也算救了我們倆。」 book18.org
「他可一點兒不想救我。至於你一一」方煥然哼了聲,沒把話說完。 book18.org
常樺咬住嘴唇,承認道:「石叔這幾周對我說了些母親以前的事兒。」 book18.org
方煥然挑起眉頭,「他對你說什麼?」 book18.org
常樺沒有回應,不願意對母親的感情生活有任何評價,更何況還牽涉到方煥然的父親。她含糊地說道:「前塵往事,還是翻篇的好。」 book18.org
方煥然繼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好半天才搖搖頭,大聲說道:「你個瞎子,才會以為是前塵往事。石忠澤愛你母親還會殺了她麼?可他為什麼殺死常兆雲救了你?」 book18.org
常樺愣了一下,這倒是個意外,仔細回想也有些暗暗心驚,可品起來又覺得不對勁。她皺著眉頭,疑惑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對石叔這麼了解?」 book18.org
「石忠澤來找過我一次。」 book18.org
「石叔來看你?跟你說這些?」 book18.org
方煥然嗤笑,「怎麼可能,這種話石忠澤永遠也不會說出口,可是光用看也足夠了。」 book18.org
「那他找你幹嘛?」 book18.org
「無非還是那些俗套,警告我離你遠點兒,再傷害你就要了我的小命之類。」方煥然的表情突然暗淡下來,又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你為什麼沒報警?」 book18.org
常樺盯著他看了幾分鐘,腦子裡翻騰各種可能的答案。不僅是石叔拆下方煥然那間地下室的電腦硬碟、攝像頭,抹去她曾呆在那裡的痕跡。她也將那些關於父親的所有文件轉移到私人庫房,再找機會全部銷毀。父親的死因被最大限度隱瞞住,對外界公布的也是心源性猝死。方煥然在醫院養傷這段時間,新聞、網上消息滿天飛,石叔又來找過他,知道這些消息不難做到。 book18.org
救護車把方煥然接走後,常樺一直沒有見過他。石叔說非常時期,行動一定要謹慎。常樺也能理解,她的周圍都是慶合的人和各處媒體,必須全身心處理父親的身後事,所以從頭到尾也就知道方煥然脫離生命危險。照石叔的意思,常樺對方煥然仁至義盡,從此就該老死不相往才好。現如今事情已經漸漸平息,常樺時不時會回頭審視過去幾個星期發生在她身上的遭遇,瘋狂、驚懼、不可思議,尤其是最黑暗的那個部分,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理解。 book18.org
常樺抿住嘴,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坦白道:「我沒有報警,因為我想讓你回來。」 book18.org
「你什麼?」方煥然目瞪口呆,那表情幾乎使他看起來很生氣,語氣也是。 book18.org
「我想要你……真實的你,留下來,在我身邊……在我的生活里。我知道你仍然恨我,老實說我也談不上多喜歡你,甚至可以說恨得咬牙切齒,但這都是細節。我們總是可以磨合,相信隨著時間將會改進。畢竟你一一」 book18.org
「閉嘴,常樺。」方煥然的雙手握緊床罩,手指關節變得越來越白。 book18.org
「救了我的命,替我挨了一槍。」常樺還是補充完。 book18.org
「是的、是的,那完全因為我是白痴,不然也不會在醫院裡呆三個星期。」方煥然毫不客氣的言語把她凍在原地,他扭過身子避開常樺的目光,說道:「你該離開了。」 book18.org
「不,方煥然,我一一」 book18.org
「出去!」方煥然忽然發火,沖她大吼一聲。 book18.org
常樺向後退了一步,被他莫名其妙的怒火嚇一跳,這可不是她想像中兩人見面的情形。然而,她很快讓自己鎮定,故作平靜地說道:「好吧,我走,相信以後總是還有機會碰到。」 book18.org
「不,不會,我會確保這一點。」方煥然陰鬱地做出承諾。 book18.org
「噢?我記得你說過經常去黯影消遣?」常樺的語氣像在詢問天氣。 book18.org
方煥然卻像床上有釘子似的,一下子跳起來,又擺出那副威脅人的架勢,「你他媽的說什麼?」 book18.org
常樺的嘴唇上綻開笑容,「黯影,你忘了,是你告訴我的。」 book18.org
「我絕對沒有對你提過黯影!」方煥然斷然道。 book18.org
「啊,你不用擔心,我從來沒提過你。我知道黯影的規矩,你不會有麻煩的。」 book18.org
「你是怎麼知道的!」方煥然根本不甩常樺的保證,繼續質問道。 book18.org
「哦,雖然沒提名字,不過我在你的錢包里看到一張白色卡片。一個字、一張圖都沒有,透著一股子神秘氣息。我肯定很好奇啊,然後查了查,你猜怎麼著?還真讓我知道卡片的玄機了。黯影可真是私密,哪裡都找不著,但也不是不可能。我打聽了打聽,今天早上剛見過王子燁一一」 book18.org
「你他媽的見他幹什麼?」方煥然的聲音陡然升高。 book18.org
常樺晃了下身形,雖然方煥然的目光像刀子,但她還是設法站穩腳跟,「你以為在我身上發生這麼奇怪的事兒,我會拋擲腦後麼?」 book18.org
常樺當然想知道她到底怎麼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不能解釋她的所有症狀。常樺回家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經常在夢裡看到方煥然。他的觸摸像幽靈一樣拂過皮膚,聲音在腦海里嗡嗡作響,還有他的力量隨著皮帶的抽打划過身體,堅硬的軀幹壓在她身上。常樺的反應不是恐懼,反而內心產生的一股股熱浪讓她欲罷不能。所有這些,困惑只能是最輕描淡寫的說法。 book18.org
「所以,你跑去黯影找答案。」方煥然的口氣就好像常樺是個白痴。 book18.org
「我喜歡我的問題有答案,不管什麼問題……順便說一下,你答應給我答案的,可顯然食言了。」常樺不滿道。 book18.org
「好吧,你問!」方煥然忍無可忍,不知道是對常樺,還是他自己。 book18.org
常樺看了他兩秒,眼裡有點兒小得意,「你不用勉強……我沒關係。」 book18.org
「趕緊問,還有……別得寸進尺!」方煥然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book18.org
常樺沉思片刻,悠悠然問道:「你現在還想毀了我嗎?」 book18.org
「我現在想對你做很多事,可你卻還犯蠢留在這裡。」 book18.org
「回答問題。」 book18.org
方煥然停了會兒,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繼而搖搖頭,「不,我不會,那太浪費了。」 book18.org
常樺再次看到那個天使外表下隱藏的魔鬼,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她無可救藥地被吸引,忍不住向前靠近。 book18.org
「所以,你不會再傷害我?」她的聲音忍不住顫抖。 book18.org
「我現在想拿條繩子把你綁到床頭,然後用皮帶使勁兒抽你一頓,直到你恢復理智。」方煥然狠狠挖她一眼。眼神如果是刀子,她胸口鐵定有個血窟窿了。 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嚇唬我,但這行不通。」常樺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膽子也大了些。 book18.org
方煥然可不這麼想,他上前幾步走到常樺面前,用最陰冷的語氣說道:「你應該害怕,公主。我還是個魔鬼,雖然現在是一個有槍傷的魔鬼,但還是魔鬼。」 book18.org
「我不在乎,你擋住那顆子彈保護我。你和我一樣陷入困境,一顆刺長在心裡,扭曲著你,塑造著你,把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常樺柔聲道。 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對一切視而不見?你明明有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方煥然摸了下她的眼睛,又把手伸進她的頭髮里,緊緊扯住她的頭髮,「告訴我你不害怕。」 book18.org
「揪我頭髮麼?你從見到我第一天就在這麼做。我都習慣了,我知道你對頭髮很痴迷。」常樺的臉隨著方煥然的靠近稍稍揚起,「我不怕你。我為什麼要怕?你讓我看到黑暗的一面,真實的一面。」 book18.org
方煥然另一隻手抓住她的臀部,把她向後推到牆上。他的身體緊緊地貼著,攥著頭髮的拳頭使她的臉朝他傾斜。被囚禁時的熟悉感覺全回來了,但這次她沒有想逃跑的衝動。相反,她充滿活力,脊椎根部刺痛的嗡嗡聲又帶著一股熱氣升騰起來。方煥然究竟怎麼做到的,一碰她,身體里的每一處地方都變得鮮活閃亮。 book18.org
「我差點宰了你,你那麼純真,無憂無慮,我卻把怒氣發泄在你身上,而不是你父親。強暴你、虐待你,你該恨我入骨。」 book18.org
「我並不純真,而且從來沒有無憂無慮,方煥然。」 book18.org
「你完整、美麗、清白,我卻要摧毀這一切。我喜歡毀了你!」他緊緊抓住她的頭髮。 book18.org
常樺的頭皮越來越痛,仿佛隨時會炸掉。她嘶嘶吸氣,艱難地說道:「你失敗了。」 book18.org
「我知道,但是我讓你陷入黑暗,生活從此翻天覆地,再也不一樣!」方煥然靠得更近,在她的頭髮上吸嗅,嘴唇輕輕拂過脖頸。 book18.org
「是的,你做到了。」常樺氣喘吁吁說著,身體迎上去,默默祈求更多,但方煥然卻把她壓在牆上,讓她動彈不得。 book18.org
「沒有我你現在還在當父親最愛的公主,還在當眾星捧月的繼承人,你知道的,對嗎?」方煥然的聲音變得狂躁,一口咬住常樺的耳垂,手掌掐住她的腰身。暖流在小腹形成,再向大腿間聚集。 book18.org
常樺忍不住嚶嚀,「我當然知道,你可也一定要記得。」 book18.org
「你已經生活了那麼久,本可以永遠那麼活下去。跟隨爸爸的腳步,努力做好一個繼承人。」方煥然輕輕一推,膝蓋頂在她的大腿間,摩擦著她的內側肌膚,嘴唇碰觸著她的耳廓一點點磨蹭描繪。 book18.org
常樺呼吸不穩、心跳加速、皮膚發熱,可還是設法說道:「可不是麼,我求神拜佛祈禱從來沒有遇見你,可又每時每刻都在感謝老天爺我遇見了你。」 book18.org
當他的舌頭鑽入耳朵里時,常樺忍不住長長一聲呻吟,「天啊,煥然,我要你!」 book18.org
方煥然發出低沉的笑聲,「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麼,公主。」 book18.org
「沒錯,王子燁說可以幫我。」常樺喃喃道,想起她和王子燁早上也說起過這些。 book18.org
「你絕對不準去黯影,在那裡你會被吃得渣兒都不剩!」方煥然朝著她的脖子咬了一口。 book18.org
「王子燁看上去非常紳士,而且平易近人。」常樺肯定自己已經站不住了,要不是方煥然壓著她,一準癱倒到地上。 book18.org
「所以說你蠢,王子燁從來不是看上去的樣子。」 book18.org
「那我怎麼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雖然方煥然的手扯得死緊,常樺還是設法搖搖頭,試圖讓自己的思想保持清醒,她已經快要被方煥然的奪人氣勢和壓迫力量折磨瘋了。 book18.org
常樺雙手捧住方煥然的面頰,說道:「我希望有人了解我,真正的我,而不僅僅是個漂亮花瓶。」 book18.org
「常樺……」方煥然鬆開他的手,叫她名字的方式透出隱忍和無望,「不,我不能。我已經毀了你的生活,我不會再為更多傷害負責。」 book18.org
常樺踮起腳尖,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說道:「不一樣,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 book18.org
常樺把他的腦袋下壓,嘴唇跟著貼住他。她非常使勁兒,所有情感都傾注在這個吻里,不顧一切想和他獲得某種聯繫,不管結果將有多麼可怕和難以捉摸。 book18.org
方煥然身子僵硬,一動不動由著常樺摟抱親吻。過了一會兒,他抓住她的腰肢。就在常樺以為他要推開她時,方煥然忽然發力把她抱回牆邊,咬了下她的嘴唇。常樺嚇了一跳,他藉機加深這個吻,兩人的舌頭不停地扭攪打鬥。 book18.org
「該死的,公主,」方煥然終於打斷這個吻,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氣急敗壞道:「我不是好人。」 book18.org
「你不好嗎?和我比呢?」常樺抓住他的襯衫前襟,和他湊得更近,「你自己說的,發生得一切悲劇都是因為我。」 book18.org
「那些不是你的錯。」他的手探入常樺的外衣衣擺,捏住她的腰身。 book18.org
常樺踮起腳尖,又吻了下他的嘴唇,「你父親的遭遇也不是你的錯。」 book18.org
「我仍然不是一個好人。」方煥然的勃起重重壓在她的小腹,兩手滑到她的胸口撫摸遊蕩,嘴唇貼著她的脖子,喃喃道:「即使現在我還在希望聽到你尖叫。」 book18.org
「太棒了,剛好我也一直在幻想。」 book18.org
「是嗎?」方煥然的胸口發出悶悶的笑聲。 book18.org
「是的。」這是事實。他們倆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她只沐浴在溫暖中,而他只經歷過黑暗。方煥然應該得到一些光亮,而她發現自己渴望黑暗。是時候一起分享! book18.org
常樺的一隻手伸到他的襠部,按在他的勃起上來回滑動,又學著他的樣兒在耳邊壓低聲道:「跟我回家,我會為你尖叫、為你哭泣、求你操我。我要你,方煥然。不管你有多恨我,我有多恨你!」 book18.org
「如果我現在碰你,你會濕嗎,公主?」邪惡的笑容在他的嘴唇蔓延。 book18.org
「你試試啊……沒準兒不會,誰讓你對我太好了,」她輕聲調笑,腳分開了些以示邀請。 book18.org
方煥然一隻拳頭抓住她的頭髮,固定住她的腦袋,另一隻手從她的乳房滑下,直到他能伸進裙子裡。他把內褲推到一邊,手指剛一觸及,常樺的臀部就向前迎過來。然而,方煥然只是蜻蜓點水般逗弄了一會兒她的陰蒂。太輕了,常樺咬住嘴唇,不得不自己追逐他的手指。方煥然一眼不眨追蹤她臉上的表情,兩個手指伸進體內。一股火焰衝進她的血管,常樺的氣管好像被掐住一樣。 book18.org
「煥然,」她嗚咽著,可他只是捏住兩片花瓣,取笑她、折磨她,直到她拱起身體幾乎騎在方煥然的手上。 book18.org
他突然停了下來,手指舉到唇邊放進嘴裡,一邊品嘗她的味道,一邊道:「你嘗起來還是像糖果。」 book18.org
「這意味著你要和我一起離開嗎?」常樺問得氣喘吁吁。 book18.org
「我會毀了你。」 book18.org
「你已經毀了我,我只是要你履行諾言。」常樺把小腹貼靠在他的勃起上。如果方煥然是地獄,她會選擇天天下地獄,甚至希望永遠待在地獄裡不再出來。 book18.org
「不管你想和我要什麼,都是你的。」方煥然嗯了聲,用一種讓人分心的甜蜜把她抱在懷裡。 book18.org
「我希望你不要有謊言,不要有隱瞞。」 book18.org
「如果我們不馬上離開,我現在就會在地板上把你吃干抹凈,直到把你抬進急診室,路倒是不遠。」方煥然使勁兒吻住她,「這算誠實麼?」 book18.org
「太好了。」常樺不得不忍住呻吟,集中注意力,「還有一個承諾。」 book18.org
「什麼都行。」 book18.org
「別再叫我公主了。」常樺熱情地回吻,兩人就像十幾歲的孩子一樣親熱,而她幾乎不能直接思考。 book18.org
「好吧,常樺。現在選擇我在哪裡操你,要麼護士當觀眾,要麼是其他地方。」 book18.org
熱浪打在她的臉頰上,幾乎使她的膝蓋彎曲,幸虧方煥然撐著她,「我租了一套公寓。」 book18.org
「有多遠?」 book18.org
「二十分鐘。」 book18.org
「帶路。」方煥然鬆開他的懷抱,退後兩步。他的眼睛充滿興奮,頭髮被她扯得凌亂不堪,英俊的面龐竟然有些微微發紅。 book18.org
「你知道,醫生剛才說你不能劇烈活動。」看到方煥然皺起眉頭,她呵呵輕笑。 book18.org
「讓我來操心傷口,操你的辦法多的是。」方煥然拍了下她的屁股,「現在應該開始行動,常樺,我等了那麼多年。」 book18.org
「我得到點兒提示嗎?」常樺甜甜地問道。 book18.org
「會讓你尖叫。」 book18.org
常樺笑著打開門,她愛他說話的方式,愛他毫無歉意的誠實。和方煥然並肩走出病房,這種親密的感覺很陌生又很親切,和性無關,就是踏實。當兩人在護士站辦理最後的出院手續時,不遠處的等候區,一台電視機正在播放滾動新聞。又是一則關於慶合易主重組的報導,裡面一閃而過她原來的家,那是她呆了一輩子的地方。 book18.org
她可以回去,參與拯救、參與重組,但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她已經找到她想擁有的。 = =完結=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