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盈紀(劍斷春秋) (6-10)作者:喵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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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盈紀(劍斷春秋)】 book18.org

作者:喵喵大人 book18.org

第六章 book18.org

燕離心中的震撼是無以復加的。 book18.org

劍聖閔於不僅被全體殷人視作天神,在中原各國高手眼中,也同樣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book18.org

燕離出身燕國皇族,自幼跟隨多位名師習劍,二十歲劍術大成,整個燕國難覓對手。 book18.org

現如今更是放眼中原各國,也屬頂尖存在。 book18.org

可就是劍術強如燕離者,聽到劍聖閔於的名頭,其內心除崇慕之外,連半點逞雄爭勝的心都不敢有。 book18.org

劍聖的劍術冠絕當世,是中原各國公認的毫無爭議的無人可以抗衡的存在。 book18.org

他的劍術已超越了人的範疇。 book18.org

在世間一切高手眼中,劍聖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峰,讓人仰止。 book18.org

這也是中原各國明明皆對殷境虎視眈眈,欲吞之而後快,卻一直無人敢妄動的所在。 book18.org

哪怕誰都知道,劍聖閔於現已逾百歲高齡,但只要他仍然一天在世,就沒有一國膽敢妄動。 book18.org

沒有人能在聽到劍聖的名字,問能保持波瀾不驚的心境。 book18.org

燕離也不能。 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掙扎想要起身。 book18.org

「你做什麼?」 book18.org

秀麗女人蹙起柳眉,不悅地說道。 book18.org

「我不知竟是劍聖大人救了我的命,我必須親自向他老人家道謝。」燕離誠摯地道。 book18.org

秀麗女人冷冷地說道:「你的傷口中毒極深,單是恢復都至少需要一兩個月,強行下床只會加重毒素擴散。」 book18.org

「主上現時並不在此,何況他並不輕易見誰。」 book18.org

秀麗女人雖語氣不悅,但燕離也知道她說得很對。 book18.org

他歉然地道:「是在下孟浪了。」 book18.org

「尚未自我介紹,在下燕離,是前燕國太子,如今是楚國姜氏一族姑爺,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book18.org

秀麗女人看了他一眼,似是早就知曉他的身份,聞言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book18.org

「我叫秀璃。」 book18.org

燕離感激道:「秀璃姑娘,承蒙你的關照了。」 book18.org

早從見到秀璃的第一眼,他就從後者渾身上下透發的凌厲氣場,察覺到她擁有一身可怕的武技。 book18.org

她沒有攜帶兵器,但燕離大概猜她使用的是槍,且槍法必定凌厲無匹。 book18.org

這純是出於一個頂尖劍手對同級數高手的感應。 book18.org

起初時,燕離心中倍感凜然。 book18.org

現時則終於霍然開朗。 book18.org

秀璃的身份必定是隨侍於劍聖座下的殷下九衛之一。 book18.org

只有大名鼎鼎的殷下九衛,才能這般年輕便擁有這樣卓絕的武技。 book18.org

秀璃不置可否。 book18.org

燕離見她收執好空碗,似準備起身離去,終忍不住問出他心頭最關切的事情。 book18.org

「秀璃姑娘,請稍等,有件事情我想請教姑娘。」 book18.org

燕離深吸一口氣,「我想請問劍聖大人救下在下之時,有否看到一個年紀大概十七八歲左右的少年?」 book18.org

「那是我的愛兒,他當時與我一同跌落到長留山脈的瀑布下。」 book18.org

聽到燕離焦灼的問話,秀璃那張冷若冰霜的秀美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book18.org

燕陵伏在一座小山丘上,冒出一個頭來,遙望著數里之外出現在前方的一座小城鎮,心中大喜。 book18.org

自那天他重傷了那沙狼族領頭的大漢後,已經過了十多天。 book18.org

這十多日裡,他照著珊瑚給他的地圖,沿著一條當成路標的河流,一路往西南方向前進。 book18.org

十多天的功夫,他行前了三四百里,不僅成功把身後追殺他的沙狼族人給遠遠拋掉,也終於到了離殷下行宮之前的最後一個城鎮。 book18.org

他前後一共在野外生存了近個月,周身上下衣衫邋遢,且這些天不是吃野果就是打野味,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book18.org

燕陵勘察了一番附近的環境,在確認身後沒有追兵後,立即向那前方的小鎮進發。 book18.org

前方出現的小鎮名叫石頭鎮,距離劍聖所在的殷下行宮僅有三十多里。 book18.org

事實上,到了這裡,燕陵的人身安全已經有了基本的保障。 book18.org

因為石頭鎮是殷下行宮方圓五十里內唯一的一座城鎮,這裡是周邊百多個村落部族唯一的貿易點。 book18.org

來到此處的殷人,都心懷著對劍聖無上的尊崇,沒有任何部族敢在此處動武,那將是對劍聖最大的不敬。 book18.org

倘若有人敢這麼做,一定會惹起其餘的人群起攻之。 book18.org

這是石頭鎮里所有人自發遵守的一項不成文的規定,是珊瑚曾告訴燕陵的。 book18.org

哪怕兇悍如沙狼氏族,也不敢冒此大韙。 book18.org

所以燕陵雖知自己一副與殷人有異的楚人相貌,口音也短時間內無法掩飾,也並不是特別的擔心。 book18.org

通往小鎮的路上,燕陵見到了一些來往的殷人商旅,還有附近一些村落以及殷地農夫,拿著收成和物資到鎮里販賣,出乎意外的熱鬧。 book18.org

殷人作風彪悍,燕陵看到許多人的身上都帶著鐵劍長刀之類的防身武器。 book18.org

他油然舉步走進鎮子。 book18.org

燕陵有異於殷人的外表很快惹來了周圍行人注目,但一路走來並沒有人來找他麻煩。 book18.org

看到這裡,燕陵心下大定。 book18.org

現時他首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找個地方飽餐一頓,然後換身乾淨的衣服,再置換一兩把好點的兵器。 book18.org

十多天的奔逃路途里,他也並不是只一味的逃命。 book18.org

他的身上還帶著幾張剝落下來,已經洗乾淨的上好狼皮,這是他憑藉越發純熟的劍技,親手殺掉幾頭大山狼後得到的,這幾張狼皮足以用來置換不少好東西。 book18.org

殷人作風純樸,鎮內也罕有專門售賣東西的鋪子,大多都是攤位的形式。 book18.org

一路走下來,燕陵在一個熱鬧的集市裡用兩張狼皮,各自換了一身合身的衣物靴子,及飽餐了一頓烤羊肉。 book18.org

身上還剩最後兩張狼皮,他來到一個很大的攤位處。 book18.org

這個攤位是燕陵一路走來見過的最大的一個,足以抵得上其他人十數個。 book18.org

攤主是個皮膚白皙的高瘦中年人,不僅氣度沉穩,且衣裝明顯也較他人更加乾淨華麗,他跟前的攤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 book18.org

燕陵蹲在攤前,仔細挑選著合適襯手的長劍。 book18.org

挑選的過程中,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燕陵撞上了兩個同來此處交易兵器的沙狼族人。 book18.org

那兩人起初沒有過多在意燕陵,直到他們一口氣購置了數十件兵刃後,其中一人才察覺到燕陵外貌的迥異。 book18.org

隨後那人迅速在同伴耳邊低語幾聲,接著燕陵就看到他們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閃露著奇光,一眨不眨地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流露著異樣的神色。 book18.org

燕陵並不理他們,他問好了價格,用最後的兩張狼皮換了一把上好的鐵劍手,便準備離鎮。 book18.org

他前腳剛走,那兩個沙狼族大漢後腳就消失不見。 book18.org

燕陵心中有些猜測,看樣子沙狼氏族的人應該有自己一套聯絡方式,十多天前他殺傷了他們族人的事情,想來應該傳到了周邊很多沙狼族人的耳里。 book18.org

那兩人現在該是去通風報信。 book18.org

燕陵並不擔心他們。 book18.org

先不說這些時日的逃命過程中,他的心性劍技都得到了進一步的磨礪,心底不懼任何挑戰。 book18.org

更關鍵的是,此處距離殷下行宮很近,他不信沙狼族的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此動武。 book18.org

不過,他們很可能會等燕陵離開鎮子以後,在沒人的地方對他下手。 book18.org

原本燕陵是打算在此處稍作休整,但現時被沙狼族的人發現,為以防萬一,他唯有改變計劃,立即離開。 book18.org

離開石頭鎮,燕陵繼續往西南方向前進。 book18.org

遠方出現一座黑色的山峰。 book18.org

山峰高聳入雲,如一把尖銳的利劍直貫天穹,一座巍峨的宮殿矗立在峰巔之上。 book18.org

那兒便是燕陵最終的目的地,劍聖閔於所在的殷下行宮。 book18.org

燕陵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盪。 book18.org

劍聖閔於的劍術,是否真如他父親所說那般,已超越了世人所想像的範疇? book18.org

燕陵不知道。 book18.org

他只知道,敵人的強大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 book18.org

不論是一手掌管著祭祀之力的巫廟也好,還是三大劍手之一的年仲,其暗地裡所效力的某個人也罷。 book18.org

劍術強如他父親燕離,都慘遭對方暗算,他們絕非現時的燕陵所能對抗。 book18.org

特別是巫廟,其地位之超然,縱強如姜氏,面對其也無力抵抗。 book18.org

殷下行宮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book18.org

據聞劍聖沒有傳人,該如何說服他收自己為弟子,直至這一刻,燕陵仍根本沒有一丁點的把握。 book18.org

但他已管不了那麼多。 book18.org

能令世間最強大的勢力,包括超然於世間的巫廟都感到忌憚的,只有劍聖閔於。 book18.org

得不到劍聖的傳承,即便他能安然重返楚都,也沒有任何意義。 book18.org

他不僅無法替慘死的數百姜氏精銳報仇,無法抵禦躲藏在暗中的強敵,更連找出所有幕後黑手的能力都沒有。 book18.org

他就連自保都辦不到,遑論報仇和找回他失蹤的父親。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心愛的未婚妻齊湘君,即將成為地位超然的巫神女。 book18.org

若無法得到劍聖的傳承,他很有可能連這份最關緊的婚事,都有可能保不住。 book18.org

因此,他根本沒有退路。 book18.org

燕陵前行了七八里,遠方的黑色山峰逐漸接近。 book18.org

當他攀越一座小沙丘時,無意間的回頭,發現後方遠處荒涼的平地上,忽然揚起了漫天沙塵。 book18.org

燕陵運極目力,遠遠望去,看到三、四十騎正在後面沖他奔策而來。 book18.org

燕陵心中一驚,大呼不妙。 book18.org

隊伍如旋風般來勢洶洶,直衝他而來,必然是沙狼氏族的人。 book18.org

只有沙狼氏族的戰士,才能人人擁有如此精湛的騎術,與這麼多精良的戰馬。 book18.org

他終究低估了沙狼族人的兇狠,與對楚人的仇恨。 book18.org

更低估了對方的狡猾。 book18.org

對方正是利用了燕陵自以為他們不會在殷下行宮範圍內對他出手的心理,讓燕陵以為他們不會追擊,因此大膽放心地離開石頭鎮。 book18.org

對方當中必有人擅長追蹤,可輕易找出燕陵離開的方向,因此根本就不擔心他跑丟。 book18.org

他們刻意讓燕陵先行一步,再後腳追趕上來。 book18.org

只要沒人看見他們動手,沙狼族的人便無需擔心會被群起攻之。 book18.org

想到這裡,燕陵不由得暗罵自己。 book18.org

他終究過於大意了。 book18.org

他兩條腿怎都跑不過四條腿的馬兒,現時後悔已來不及。 book18.org

唯今之計便是有多遠跑多遠,從此前的接觸,沙狼族對楚人的仇恨,加上他傷過對方多人,落他們手裡必定生不如死。 book18.org

現在,他只希望能在趕在被對方追上之前,先一步抵達殷下行宮。 book18.org

楚國,王都。 book18.org

姜氏大宅。 book18.org

議事廳里,氣氛有些凝固。 book18.org

共掌姜氏一族的兄妹三人,涇渭分明地分坐在兩側。 book18.org

姜卿月的大兄長,身材肥胖的姜承,此刻正苦口婆心地在勸說。 book18.org

「三妹,聽大兄的一聲勸,此婚事萬萬不能解,解了,姜氏必有大禍臨身!」 book18.org

姜卿月那美得艷若星月的仙顏姿容,不見半絲一點波動。 book18.org

她沒有半分言語,袖口下那隻白壁無瑕的玉手,輕輕端起桌上的茶杯,姿態優美的小抿了一口,一語不發。 book18.org

她眉目間的冷艷,已經對大兄長姜承的話作出了回應。 book18.org

她不同意。 book18.org

二兄姜立見勸說半天,自家三妹仍舊這般固執己見,不禁大感頭疼。 book18.org

他這三妹自幼容貌絕美,冰雪聰明,且在任何事情上都有著自己的主見,絕不輕易被外人所影響。 book18.org

能夠影響她的人,除去他們已過身的老父親姜國公外,就只有她最心愛的丈夫與愛兒。 book18.org

現如今這三人都已不在,他們這兩個作兄長的,縱然苦口婆心,也難以在此事上動搖她半分。 book18.org

他們是不得不苦苦相勸。 book18.org

因他們倆這唯一的親妹,竟打算要取消與齊氏一族的婚約。 book18.org

這是他們兄弟二人不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book18.org

三日前,王都傳來了消息。 book18.org

齊氏一族小姐齊湘君,已正式成為巫廟新一任巫神女。 book18.org

由今時起,各國的祭祀大事,將由這位地位無比超然的巫神女掌管。 book18.org

對楚國而言,新一任巫神女出自楚境,且又是出身楚臣之家,對楚室更是夢寐以求的天大好事。 book18.org

只要有巫神女存在,楚國將在未來的數十年里,成為中原各國最為風調雨順的國家。 book18.org

齊氏一族的地位也將隨巫神女而水漲船高,一躍而成楚國最超然的氏族。 book18.org

就連楚國王室,也會傾其可能拉近與齊氏的關係。 book18.org

齊氏一族臣子的身份,將由此變得模糊,邁出無人能及的一步。 book18.org

這是無數氏族作夢都難求的,即便強如姜氏也不例外。 book18.org

而姜氏原本是能夠與齊氏共享這份獨有的榮譽的。 book18.org

只恨自幼與巫神女齊湘君訂下婚事的燕陵,竟在關鍵的下聘途中遇襲,至今杳無音訊,生死不知。 book18.org

兄妹三人身居高位,他們所在的層次,無需刻意調查,他們都已能隱隱猜到幕後的指使者,大概不出那幾人。 book18.org

因而在燕離父子失蹤已超過一個月的今日,知道他們大概已凶多吉少的情況下,姜卿月喚來她的兩位兄長,提出要與齊氏解婚的事情,兩人聽後自是大驚失色。 book18.org

不論從任何一方面看,眼下都絕不是解除婚事的最佳時機。 book18.org

更別提,不論姜承還是姜立,皆認為現時將燕陵與巫神女的婚約牢牢綁住,對姜氏只有天大好處,絕無壞處。 book18.org

哪怕最終仍是要解,能拖多久便拖多久,絕不可以是現在。 book18.org

「三妹,聽二兄的勸,眼下陵兒才失蹤了一個月,這個時候就要解除與齊氏的婚約,你有否想過外界會如何看待此事?」 book18.org

姜立沉著聲道,「外界會認為我們姜氏出了大問題,惹到了無法招惹的強敵,所以才遭此報復。」 book18.org

「一旦你宣布解婚的事,所有人都會認為我們怕了,到時候消息傳出,姜氏在楚國的地位,恐將岌岌可危!」 book18.org

「是啊,三妹,你定要想清楚才行啊。」 book18.org

姜承憂心仲仲地道:「現時的姜氏,雖權勢如日中天,可這些年來,我姜氏一族豎立的政敵有多少,三妹你是再清楚不過的。」 book18.org

「這些人,不敢明面上與我們對抗,但背地裡,每個人都在等待我們犯錯,一旦我們虛弱,他們必定立即撲上來撕咬。」 book18.org

話音落下,終看見姜卿月紅唇輕啟,淡淡地道。 book18.org

「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更需要解除這次婚事。」 book18.org

兄弟二人不禁愕然。 book18.org

特別是大兄長姜承,他對自己的三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耐心相勸了許久,結果仍然是在做無用功。 book18.org

他心中可謂失望透頂,「三妹,你這樣……」 book18.org

一旁的姜立突然插口道:「三妹,你這般決定,有沒有為現時下落不明的陵兒考慮?」 book18.org

他突然間話鋒一轉,卻是搬出了姜卿月最為疼愛的愛兒燕陵。 book18.org

姜立凝望著姜卿月,淡淡地說:「三妹該非常清楚,陵兒對與他自幼定下親事的巫神女,是多麼地喜歡她,現時他雖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可實情如何誰都說不清楚。」 book18.org

「萬一他還活著,他與巫神女的婚事那就自當該繼續履行下去。三妹,你是他母親,沒有經他同意就如此草率地解除兩族之間的婚事,倘若陵兒活著回來,知道了此事,他會如何怨恨於你?」 book18.org

「是啊,三妹。」 book18.org

姜承也連忙補充道:「二弟說得沒有錯,你也知道,陵兒對那位齊氏小姐情根深種,非她不娶,若三妹解除了他倆的婚事,陵兒知道了,他會有多傷心,多難受?三妹,你否想過這些呢?」 book18.org

兩位兄長皆搬出姜卿月最心愛的兒子,她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book18.org

片刻後,她才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用略帶嘲諷的語調說道。 book18.org

「怎麼,你們不是早就認為陵兒與他父親早已遇害,連出兵搜尋他們都不肯同意,現在卻反而指望他能夠安然無恙地回來?」 book18.org

兩人登時有些尷尬。 book18.org

「三妹……」 book18.org

「我們……這也是為了家族著想,我們……也是有苦難言呀……」 book18.org

姜卿月聽得心頭一陣厭煩。 book18.org

她不願再把時間浪費在與兩位兄長的唇舌之上,正打算離開,一個僕從匆匆闖進議事廳里。 book18.org

「夫人,老僕康黎剛剛回府,說有要事求見夫人。」 book18.org

姜卿月先是露出錯愕之色,接著才想起康黎這個人。 book18.org

她目光一凝,片晌之後,才淡淡地說道。 book18.org

「帶他到書房處侯著。」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姜承皺起眉頭道:「三妹,我聽說你前陣子派了個老奴,帶著十幾個人到長留山脈去搜尋他們父子倆的下落?」 book18.org

對於姜卿月指派康黎與一幫康家村人,出發前往長留山的事,留守家族的大兄姜承雖並不關注,也不關心,但對此自然有所耳聞。 book18.org

而在朝廷身有要職的二兄姜立,卻是第一次聽聞,聞言有些吃驚地道:「什麼,有這事?」 book18.org

「三妹,聽二哥的勸,不要再查下去了。」 book18.org

姜立語氣急促,顯得有些焦灼,「昨夜我才聽聞到,不僅左相的人一直在暗地裡打探這件事,平陵君那邊也非常關注此事,要是他們……」 book18.org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二位兄長操心。」 book18.org

姜卿月冷冷說完這句話,當即盈盈起身離開。 book18.org

二兄姜立面色無比難看。 book18.org

他一旁的姜承搖頭道:「算了,由三妹去吧。」 book18.org

「她派去追查的那個老奴,只是個外姓老奴,什麼都不會,帶著十幾個最下等的雜役,能找出什麼線索來?儲君那邊的人,怕是連追查的興趣都欠奉。」 book18.org

姜承滿臉鄙夷地說道。 book18.org

聞言,姜立這才面色一霽,放下心來。 book18.org

第七章 book18.org

幽靜的書房裡。 book18.org

康黎神情侷促,面露不安地等待著。 book18.org

姜卿月的貼身侍婢將他帶到這裡,扔下一句在此候著,便轉身離開。 book18.org

留下他在此等了已有小半個時辰,仍不見姜卿月的身影出現。 book18.org

康黎不敢有絲毫的不耐,他立在那張乾淨整潔的桌岸前,就這麼恭敬地一動不動地等候著。 book18.org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book18.org

房門打開,康黎尚未回過頭去,一陣沁人心脾的香風便迎面飄來。 book18.org

這是姜卿月身上獨有的體香。 book18.org

清幽動人的暗香襲來,姜卿月那纖長窈窕的身姿,款款出現在康黎眼前。 book18.org

她雲鬢高高盤起,蛾眉彎彎,櫻唇流動著紅潤的光澤。一身剪裁得體的湘裙,將她修長的玉體襯托得曼妙有致。 book18.org

盈盈邁步之間,湘裙下那對微探出裙擺的繡鞋,更顯步履遺香。 book18.org

姜卿月那沉魚落雁的傾世美貌,令康黎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掠過一陣失神。 book18.org

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恭敬地朝姜卿月一禮。 book18.org

「老僕康黎,見過夫人。」 book18.org

姜卿月玉步輕移,優美的身姿優雅地坐入到書桌前。 book18.org

她打量著眼前這風塵僕僕的老奴一眼。 book18.org

多日不見,他身上的衣裳比之離開之時顯得更加的老舊,甚至都有些破爛。 book18.org

兩鬢之間,原本僅是略有些斑白的頭髮,也染上了更多的霜白。 book18.org

知道他對此次任務盡心盡力,芳心略感寬慰,「坐下說話吧。」 book18.org

「不,不,夫人,老奴身份低賤,怎能與尊貴如夫人對坐。」 book18.org

康黎大驚說道。 book18.org

姜卿月聞言,勸說了兩句,但康黎仍舊執意不肯坐下。 book18.org

「夫人莫要折煞老奴了。」 book18.org

見到他發自內心的卑微與拘謹,姜卿月也不再堅持。 book18.org

她平靜地說道:「此次你率領一眾康黎家村人前往長留山脈,這般快就回來,是否有所發現?」 book18.org

談論起正事,康黎登時面色一整,肅容說道:「回夫人,正是。」 book18.org

「老奴此行抵達長留山後,立即對周邊山林進行了一次非常仔細的搜索,結果搜尋到了幾件重要發現。」 book18.org

聞言,姜卿月沉著聲問道:「是什麼發現?」 book18.org

一直弓著腰身,滿臉卑微的康黎,微微挺直了腰脊,肅容回道。 book18.org

「我們一路尋來,在山麓的四個方向,延綿數里的距離,都發現了大量的屍體。」 book18.org

姜卿月美眸一凝,語調平靜地道:「是姜氏族人的屍體?」 book18.org

康黎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道:「是的,夫人。」 book18.org

「屍體都已經發脹腐爛,看不出面目,但衣裝都是我姜氏的著裝,我們清點了數量,一共……三百多具。」 book18.org

姜卿月靜靜聽著,沒有發表看法。 book18.org

但康黎從她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感覺到了她美眸深處潛藏的冷冽寒意。 book18.org

半晌之後,姜卿月才沉著聲問道。 book18.org

「有否發現我夫君與愛兒的線索?」 book18.org

康黎面色倉皇地下跪。 book18.org

「老奴辦事不力,沒能搜尋到姑爺與三小公子的下落。」 book18.org

屋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book18.org

康黎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此刻姜卿月面上是何種神情。 book18.org

一陣難言的沉默之後,耳邊才傳來姜卿月那悅耳輕柔的聲音。 book18.org

「起來吧,這並非你的責任。」 book18.org

康黎微微一振,他沒有起身,仍伏跪在地上,語氣急促地補充道。 book18.org

「夫人,老奴雖未搜尋到姑爺與三小公子的下落,但我們在長留山里發現了一些線索,很可能是關於他們的。」 book18.org

姜卿月眉心緊鎖:「你說什麼?」 book18.org

「你們發現了什麼?」 book18.org

姜卿月的語氣終有了可見的起伏波動。 book18.org

康黎連忙答道:「回夫人,我們在山脈里發現了很多打鬥的痕跡,其中有一個方向染血最為多,我們當即對這個方位進行仔細的搜尋,最終搜索到了山脈內一條瀑布。」 book18.org

「瀑布的崖上有激鬥痕跡,但我們四處搜尋,沒有發現任何東西,遂攀到水潭下方,在沿岸的河流發現了大規模的搜捕腳印。」 book18.org

康黎說完,抬起頭來,見到姜卿月美目中掠過的驚疑,知道她已從這些線索里聯想到了什麼。 book18.org

他隨後想了想,終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道:「夫人,老奴懷疑……」 book18.org

「姑爺與三小公子很可能……跌落到了瀑布的水潭裡,被河水帶往下游,下落不明。」 book18.org

姜卿月美眸閃爍,她沉吟著不知在思索什麼。 book18.org

半晌過後,她才仿佛驚覺過來,第一次認真打量著眼前這伏跪在地的老僕。 book18.org

姜卿月沒有立下定論,反而問他:「你如何得出這個結論?」 book18.org

康黎猶豫了一下,才恭敬答道:「老奴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我們一路尋來的打鬥痕跡,到了瀑布崖上就消失,證明打鬥在那裡就結束。我們下了崖,在水潭及沿岸的河流,發現了超過千人的搜尋腳印。」 book18.org

「瀑布懸崖距水面逾百丈之高,如果是其他的人,敵人沒有必要這般大費周章,只有可能是身份尊貴如姑爺與三小公子,才能讓敵人這般興師動眾。」 book18.org

頓了頓,康黎繼續補充道:「我們還沿著他們搜尋的腳印追下去,發現他們沿河流搜了足有十多里,直到河流分叉成數條支流後方停止,這證明對方沒有搜尋到他們想要的人。」 book18.org

姜卿月聽完,玉容上深眉緊鎖。 book18.org

特別是她聽到那瀑布距離水面高達百丈之時,以姜卿月堅定的心性,仍不由得芳心一顫。 book18.org

直至今日,姜氏一族所掌握的眼線和情報,仍然沒有得到她丈夫與愛兒的任何消息。 book18.org

但結合今日康黎得來的情報,沒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book18.org

在姜卿月內心深處,她深信著自己的夫君與愛兒,絕不會這般輕易死去。 book18.org

姜卿月的目光落在眼前這老僕身上。 book18.org

對方已用他此次的行動,證明他對姜氏的忠心。 book18.org

姜卿月望向康黎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book18.org

得到姜卿月的讚譽,康黎惶恐跪伏在地。 book18.org

「夫人言重了,夫人與姑爺對老奴與一眾康家村人恩重如山,能為夫人分擔效勞,乃老奴所全體康家村人十世修來的福份。」 book18.org

退下去之前,康黎從懷裡掏出一塊甲片,恭敬遞到姜卿月的桌案上。 book18.org

「夫人,這是老奴在山林中尋到的散落甲片,它們的制式都是一樣的,老奴想著這東西或許對夫人有用,便帶回來了一塊。」 book18.org

姜卿月美眸一凝,將那塊甲片握入手中,沉吟了片晌,才說道。 book18.org

「你做得很好。」 book18.org

說完,姜卿月喚來了她的貼身侍婢,吩咐道。 book18.org

「盛雪,你挑幾件乾淨的衣裳,帶他到澡堂沐浴更衣,再給他換一間好的房間。」 book18.org

頓了頓,又吩咐道。 book18.org

「另外,叫盛梅去請祁公子到書房來。」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貼身侍婢盛雪訝異地望了這滿身侷促的老僕一眼,道:「跟我來。」 book18.org

康黎恭敬挺身地躬身,「老奴告退。」 book18.org

二人離開後,姜卿月陷入了沉思。 book18.org

她派康黎前往長留山脈搜查,事實上一開始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book18.org

沒有想到,康黎這個老僕卻給她帶來非常意外的巨大收穫。 book18.org

康黎此人很不簡單。 book18.org

他雖只是個僕役,但從他能夠在短短几天時間裡,說服全體康家村人一同前往危機四伏的長留山。 book18.org

以及短短數日的功夫,就從那裡發現如此之多的重要線索,從這一點,可看出康黎與一眾康家村人都很不簡單。 book18.org

更讓姜卿月意想不到的是,康黎此人竟還根據現場所發生的痕跡,推斷出她夫君與愛兒很可能跌下瀑布,且敵人也搜尋不獲。 book18.org

沒有過人的分析推斷能力,絕不能做到這些。 book18.org

康黎此人或可大用。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把姜卿月從沉思中帶回現實。 book18.org

敲門聲響。 book18.org

「夫人,祁公子帶到了。」 book18.org

「進來。」 book18.org

「是,夫人,祁公子請進。」 book18.org

姜卿月另一貼身侍婢盛梅領著一個身材挺拔,風表龍姿的英挺青年步入書房之中。 book18.org

「我有話要單獨跟祁公子談,你下去吧。」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侍女盛梅恭敬地退下,並輕聲掩好房門。 book18.org

姜卿月很隨意地道:「坐下說話。」 book18.org

這被稱為祁公子的青年,看上去約二十六、七歲的年紀。身材高瘦欣長,輪廓分明,一身華麗的藍色袍服,腰間佩劍,丰采高雅。 book18.org

他姿態隨意地在她邊上的一張椅上坐下,沒有半分拘謹。 book18.org

僅從這祁公子從容的神態,隨意的舉止,便可知其與姜卿月關係很近。 book18.org

實際上,偌大的姜氏上下,有資格在姜卿月的書房內與其單獨密話的人,不出三人。 book18.org

而要說姜卿月最為信任者,則當屬眼前這被譽為楚國三公子之一,現時身份為姜氏座上客卿的邑上公子祁青了。 book18.org

這祁公子出身於楚國邑都士族祁氏,曾周遊五國求學,不僅學富五車,劍術更是超卓,年紀雖輕卻早已深得姜氏上下,包括姜卿月兩位兄長的尊敬,更得姜卿月器重。 book18.org

「月姬喚我來,是否長留山那邊有了什麼線索?」 book18.org

祁公子挺立的劍目,迎上了姜卿月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 book18.org

姜卿月微一頜首,「正是。」 book18.org

祁公子劍眉一挑,訝異地道:「那個出身康家村的老僕,竟有收穫?」 book18.org

姜卿月紅唇輕啟道:「不僅有收穫,且是大有收穫。」 book18.org

說完這話,姜卿月隨即將從康黎處得來的線索,詳細地跟他說了一遍。 book18.org

祁公子聽後眉頭緊皺,陷入了深思。 book18.org

好半晌,他才抬起頭來。 book18.org

姜卿月問他道:「你有什麼看法?」 book18.org

從她毫不客套的話語,可聽出她對祁公子的信任。 book18.org

祁公子思索了一會,這才答道:「這老僕的確發現了許多連我的人也沒發現的線索,按照這些線索來推斷,我的推論和他相似。」 book18.org

「燕姑爺與陵公子,應該跌落瀑布下,順著河流被帶往了下游。」 book18.org

聞言,姜卿月深吸了一口氣,「你認為,他們存活的幾率有多少?」 book18.org

祁公子皺眉,搖頭道:「難說。」 book18.org

「瀑布懸崖距離水面高逾百丈,即便是我,這麼高的距離跌落,恐怕不死也要重傷。而他們被追襲一路,當時有否受傷,體能狀態如何,我們皆一無所知,撲到無從估計。」 book18.org

祁公子搖頭著說出了他的看法。 book18.org

書房裡登時安靜了下去。 book18.org

姜卿月想起一事,隨後將康黎呈上的甲片置於案上。 book18.org

「這片甲是他們在山脈里找到的,是敵人身上遺落下來的,我看不出來歷。」 book18.org

祁公子聞聲,隨即起身將甲片拿在手裡。 book18.org

他仔細端詳了片刻,很快得出了結論。 book18.org

「這塊甲片,工藝出自於陳國巧匠的手筆。」 book18.org

「陳國?」姜卿月不禁秀眉一蹙。 book18.org

陳國乃中原一個小國,國力積弱,不要說與楚國周國這類強國相比,連早已被滅國的燕國、越國等小國,國力都遠強於陳國。 book18.org

姜卿月搖頭道:「借陳人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深入楚地來冒犯我姜氏一族。」 book18.org

「這肯定是敵人惑人耳目的手段。」祁公子點了點頭,同意道,「東西雖出自陳國巧匠之手,但陳國該沒有參與其中,甚至可能只是替罪的羔羊。」 book18.org

「敵人這麼做,定是不希望被人從兵器甲冑上,被人查出身份來歷,這點可以從長留山內沒有發現半個敵人死者屍體看出來。」 book18.org

姜卿月同意他的看法。 book18.org

線索雖從這兒中斷,但她也沒有奢望能這麼簡單就找出幕後的黑手。 book18.org

姜卿月隨後又想起一事,道:「是了,康黎在搜尋的過程,他推斷當夜襲擊我姜氏的敵人,人數可能有過萬之數,我並不諳兵法,你覺得有否可能?」 book18.org

祁公子微一訝然。 book18.org

他接著沉吟片刻,道:「這個可能性不小。」 book18.org

「燕姑爺行事雖然低調,但他的劍術能媲美月姬,此事瞞不過有心人。而敵人此行要對付的是劍術高明如燕姑爺者,就必須營造一個讓他退無可退的環境。」 book18.org

「只是區區數百人的話,憑燕姑爺的劍術,還是有辦法可突出重圍的。如果是我,我會起用劍術與燕姑爺擔當者拖住他,再形成包圍之勢。」 book18.org

「加上此行的姜氏精銳,都由月姬你一手挑選,個個皆是以一擋十之輩,若說對方人數有逾萬之數,我並不感到意外。」 book18.org

聽到這裡,姜卿月神情變得極為凝重。 book18.org

楚國嚴禁蓄養私兵,擁有私兵者唯三大氏族。 book18.org

可就是三大氏族,想要單獨調出一支逾萬人的私兵,也需傾全族之力方可辦到。 book18.org

敵人數量逾萬,那意味著敵人的勢力有可能不止一股。 book18.org

「回府前,我才剛剛得到的消息。」 book18.org

祁公子突然肅容道,「上月事發之前,年仲足足消失了大半個月。過後有人發現他返回王都後,自此閉門不出,這件事情,年仲恐怕脫離不了干係。」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聞言,姜卿月眸中升騰起冷冽的寒意。 book18.org

她柳眉緊蹙,沉著聲道:「消息從何處得知?」 book18.org

祁公子回答她道:「消息是從琳陽郡主那邊得來的,來自於她的心腹,應該可信。」 book18.org

琳陽郡主商蝶乃楚王三子池承君的獨女,這位楚室明珠本身有婚約在身,但自幼與他愛兒關係親密,甚至是不清不楚。 book18.org

為此姜卿月還曾破天荒地讓夫君出面,去警告愛兒。 book18.org

琳陽郡主自燕陵失事後,一直暗中遣人去搜尋,姜卿月是知道的。 book18.org

姜氏明面上不能有大動作,琳陽郡主因身份特殊,因此姜卿月對她發動關係去搜尋的行為睜隻眼閉隻眼。 book18.org

祁公子被譽為楚國三公子,交遊廣闊,與包括琳陽郡主在內的不少楚室子弟都有著不錯的交情。 book18.org

他的情報來自琳陽郡主,想來不會有錯。 book18.org

姜卿月意識到了嚴重性。 book18.org

「年仲是左相司馬道座下第一劍手,更是楚國三大劍手之一,如若他參與其中,意味著他身後的司馬道很可能是主事者,或主事者之一。」 book18.org

祁公子淡淡地道,「楚王寵信奸臣司馬道,因而此人素來視三大氏族為眼中釘,要論誰最想破壞姜氏與齊氏聯姻,司馬道必屬其中之一。」 book18.org

「他最有嫌疑,也最有動機,月姬第一個要小心的就是他。」 book18.org

姜卿月默然不語。 book18.org

她與奸臣司馬道打過多次交道,深悉此老的奸詐狡猾。 book18.org

此人為臣獨斷專橫,卻不幸深得楚王寵幸,位極人臣。 book18.org

他想要其身後的氏族成為楚國最強,並且唯一的氏族,因而忌憚於三大氏族在楚室的強大影響力。 book18.org

多次明的暗的對他們發難,雙方背地裡已暗爭暗鬥多年,相互奈何不得對方。 book18.org

祁公子明言司馬道為最有嫌疑之人,並不為過。 book18.org

這是連姜卿月兩位兄長都深悉的事實。 book18.org

也是此事,終於令姜卿月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book18.org

因司馬道再怎麼視三大氏族為眼中釘,肉中刺,一般情況下,能夠打擊到三族的事情,他會很樂意去做。 book18.org

但決不是這般直接與姜氏一族變成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敵。 book18.org

那對左相府,以及司馬道身後的司馬氏,絕不是一件划算的事。 book18.org

這甚至可說是件極其危險的事。 book18.org

可司馬道還是這麼做了! book18.org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背後有人支持他。 book18.org

而那人的支持,令他拋開了一切的顧慮。 book18.org

司馬道位極左相,備受楚王恩寵,其在朝中地位幾已達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book18.org

何人的支持才能夠令他拋開一切顧慮,對姜氏出手,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book18.org

祁公子看出姜卿月眉眼之中的憂色,不由安慰道:「這件事情,未必是王上首肯的。」 book18.org

「三日前,我在車少君的酒席上聽他提起,王上病重,近兩月以來早已昏迷多於清醒,醒來時也是不停說著胡話,此事可能並非王上授意。」 book18.org

「更大的可能,是由儲君北臨君一手策劃。整個王都誰都知道,北臨君追求月姬多年而不得,因此與燕姑爺極為不和,多次派麾下劍手茲事。」 book18.org

祁公子淡淡地說:「北臨君對燕姑爺可說是恨之入骨,他的動機絕不會比司馬道小。」 book18.org

「王上病重,連巫廟祭師出手仍無力回天,想來已時日無多。身為儲君的北臨君,近來動作頻繁,越發放肆,沒有王上的限制,沒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book18.org

姜卿月聽得沉默不語。 book18.org

就因為一個女人引起的妒忌,而冒險將一個強大氏族變成為不死不休的敵人,這樣的蠢事,只要腦袋正常的人都不會去做。 book18.org

但是祁公子所說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因為儲君北臨君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 book18.org

楚王共有四子,次子平陵君才能平庸,但平易近人。 book18.org

三子池承君志向遠大,舉止得體有禮,在朝中大臣眼中甚至隱有君王之相的評價。 book18.org

四子申遙君身為王室貴胃,卻孤雲野鶴,極少在外界露面,但總體而言風評亦算不錯。 book18.org

唯獨身為長子的儲君北臨君,心胸狹窄,無容人氣量。 book18.org

因自幼便被立為儲君,養成其順者生逆者亡的陰戾性情。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北臨君曾因追求姜卿月不得,而與燕離積怨。 book18.org

姜卿月自幼聰慧,她長袖擅舞,為人八面玲瓏,處事交際的手段遠遠勝過她的兩位兄長,在楚國早已聲名遠播。 book18.org

在十七年前姜國公過世之時,當時年僅十八歲的姜卿月,已是整個大楚國境內最美麗的女人。 book18.org

她有著國色天香的傾世美貌。 book18.org

每一個見過她的男人,都無不被姜卿月那不可方物的傾色姿容所震撼。 book18.org

當時就連被立為諸君,已有了后妃的北臨君,亦無法避免地拜倒於她的石榴裙下,難以自拔。 book18.org

姜卿月自幼已許給前燕太子燕離為妃,前燕雖與越國先後同被大周所滅,但前燕太子躲過了一劫,被姜國公庇護於姜家,因此姜卿月仍屬有婚約在身。 book18.org

但北臨君仍然冒著被責罰的風險,親自在朝堂之上,當著眾臣之面與楚王提出要改迎姜卿月為妃的要求。 book18.org

當著無數大臣之面,北臨君竟想強娶前燕太子妃姜卿月,不僅眾臣譁然。 book18.org

楚王聽後更是大怒。 book18.org

當年大楚與大秦時常交戰,作為上代楚王最不喜歡,且身份非是嫡長子的楚留王,十三歲那年便被送往秦國王都充當質子,過了整整七年寄人籬下的生活。 book18.org

正是在秦國的時候,楚王結識了當時還是儲君的前燕國君,雙方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book18.org

在楚王充當質子的那段時間,燕王是他為數不多的至交好友。而前燕太子燕離,乃燕王留下的唯一血脈,他庇護於姜氏,同樣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book18.org

楚王自然不容許北臨君的請願,他當場責令北臨君,以及其餘的幾位王嗣,從今往後不許再提此事。 book18.org

由於楚王的干預,北臨君只得悻悻而歸。 book18.org

姜氏上下為免夜長夢多,沒過多久,姜卿月便與燕離成婚。 book18.org

二人大婚的當天,據聞北臨君將其府上所有看得見的東西全都砸了個爛。 book18.org

如今楚王病重,已到逐漸神智不清的地步。 book18.org

姜氏將要面對著前所未有的嚴峻局面。 book18.org

第八章 book18.org

燕陵拚命奔逃。 book18.org

後方勁風襲來,伴隨著強烈的危險預感,他面色一變,幾乎是想都沒想,當即就地一滾。 book18.org

「嗖嗖」的幾聲。 book18.org

數支勁箭險而又險地射中他剛剛滾過的方位。 book18.org

燕陵驚出一聲冷汗。 book18.org

剛才他如果動作再慢上一兩分,這幾支箭必然毫不留情地貫穿他的身體。 book18.org

他拚命的逃奔,終究還是沒能趕在抵達殷下行宮之前,甩開身後的這群沙狼族人。 book18.org

敵人距離他現時不過數十丈,最可怕的是沙狼族人擅射,他們可在百步開外精準命中對手。 book18.org

隨著雙方距離被拉近到射程之內,燕陵的逃生路線已然被大大壓縮。 book18.org

若非他已穿越那片平坦的黃土平原,進入到距殷下行宮所在的黑山腳下的這片密林內,繁密的樹冠替燕陵擋下了一波波箭雨,他恐怕早已被射成刺蝟。 book18.org

無窮無盡的疲憊,向燕陵襲來。 book18.org

他劇烈的喘著粗氣,喉嚨里每次吸入的空氣,都像吸入火焰一般滾燙。 book18.org

他的胸膛在急促地起伏,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幾乎快要邁不起來。 book18.org

燕陵知道,這是他的體能已到達極限的表現。 book18.org

可他沒有辦法停下來,一旦停下,必然是生不如死的下場。 book18.org

沙狼族的人似乎知道他劍術過人,對方明明能夠輕易追上他,卻偏偏狡猾地在距離他一二十丈的距離,也不靠近,就這麼在背後抽放冷箭。 book18.org

燕陵清楚對方是想要用這個方法耗盡他的體力,可他除拚命逃跑外,卻毫無破局之法。 book18.org

「嗖」的一聲。 book18.org

當燕陵再一次險象環生的,也是最後一次避開射來的一支箭矢後,腳下無意中被一塊掩埋在枯葉泥地內的石塊絆到。 book18.org

他整個人終於直直地栽倒在布滿了枯黃落葉的林地里。 book18.org

燕陵渾身酸軟,咽喉像呼吸著火焰一般灼痛,連抬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book18.org

這一倒,終讓他凝聚的意志徹底潰散,再也爬不起身來。 book18.org

身後傳來那群沙狼氏族戰士興奮的喊聲。 book18.org

馬蹄聲越發接近。 book18.org

燕陵心道,完了! book18.org

今趟壯志未酬,竟是要栽在這裡。 book18.org

燕陵的心中說不出的不甘心! book18.org

父親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身後的家族也恐將厄運降臨,他卻無能為力。 book18.org

而心中最大的不甘願,就是在死去的最後一刻,他連自幼青梅竹馬,最為心愛的未婚妻齊湘君也未能見上一面。 book18.org

他真的不甘心。 book18.org

這一切,真的要結束了嗎? book18.org

急劇的馬蹄聲,突然從前方轟隆而來。 book18.org

「嗚……」 book18.org

燕陵的耳邊響起一陣威嚴的號角。 book18.org

全身酸軟欲裂的燕陵,勉力的抬起頭來,向密林的前方望去。 book18.org

他看見七八道威武的黑色身影,出現在前方。 book18.org

後方那群原本興奮高叫著的沙狼族戰士,突然間蹄聲大亂,燕陵聽到他們似驚恐地在叫喊著什麼。 book18.org

接著就是一陣隆隆作響,這群窮追燕陵足數十里的沙狼族人,像是突然碰上了某種更加可怕的事物,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快退走。 book18.org

幾乎是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就退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燕陵掙扎著支撐起身體。 book18.org

一支七八人的騎兵,身著重甲,以旋風般的速度沖入密林之中。 book18.org

這群重甲騎兵人人身著黑色的鎧甲,氣勢如雲。 book18.org

見到燕陵,為首的一人置出一把長槍,立即越眾而出,殺氣騰騰地直奔燕陵而來。 book18.org

這群突然出現的黑甲騎兵,似乎根本不打算給任何人開口解釋的機會。 book18.org

一見面,便露出要殺死入侵者的打算。 book18.org

燕陵立即臉色大變,心叫糟糕。 book18.org

他這刻連支撐起身體都已經是極限,絕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對抗眼前這群看上去更加身經百戰的重甲騎兵。 book18.org

那騎兵已衝殺至燕陵的跟前,手中長槍高高舉起,就要對著燕陵的面門兜頭刺來。 book18.org

在這電光火石的生死剎那,燕陵的腦海里忽然掠過一道亮光。 book18.org

「等等!」 book18.org

他高喊一聲。 book18.org

突然從懷中迅速摸出一塊竹簡,將之高高舉起。 book18.org

「我要求見劍聖大人!」 book18.org

在燕陵高舉起竹簡的瞬間,那名整張面孔都深茂在黑色頭盔內的騎兵,忽然奮力一拉馬韁。 book18.org

他胯下的黑色戰馬嘶鳴一聲,兩隻健碩的前腿高高越往半空,竟是硬生生地止住了衝殺之勢。 book18.org

他身後的其餘六七騎火速的圍了上來。 book18.org

為首的那名騎兵隨即躍下馬背,將燕陵手中的竹簡接過。 book18.org

他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跟著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燕陵的身上來回打量,最後竟是用雙手恭敬地將竹簡呈遞還給燕陵。 book18.org

「請跟我來。」 book18.org

那騎兵用並不算純正的楚語對燕陵說道。 book18.org

不僅如此,那騎兵見燕陵體力已不支,還恭敬地將自己的戰馬讓給燕陵,自己與另外的一名同伴共乘一騎。 book18.org

從這群重甲騎兵殺氣騰騰,到恭敬有禮地請他上馬。 book18.org

事情的轉變發生得太快,一時間令燕陵都有些措手不及。 book18.org

他呆呆地把阿公扔給他的那塊竹簡握在手裡,心中浮掠起千萬道疑問。 book18.org

阿公究竟是什麼人? book18.org

他不僅能夠教導出珊瑚那般超群的劍術,現時連扔給自己的這塊竹簡,更能夠令悍勇好戰的沙狼族人都感畏懼的黑甲騎兵,態度變得如此恭敬。 book18.org

阿公與殷下行宮之間,究竟是何關係? book18.org

帶著無數疑問,燕陵跟隨著眼前的這支重甲騎兵隊伍,穿過密林。 book18.org

前方霍然開朗。 book18.org

黑色的山峰,由一層一層至少由千多層石階鋪就而成的山路,延綿而上。 book18.org

峰頂上,一座巍峨的行宮矗立在頂端。 book18.org

燕陵震撼地望著那座聞名於中原各國的殷下行宮。 book18.org

劍聖閔於的所在! book18.org

山峰的腳下,有一支人數大約二三百的重甲騎兵鎮守,守衛重重。 book18.org

他們把持著通往殷下行宮的唯一通道,看到這一幕,燕陵心想著倘若沒有阿公給他的竹簡,他就算插上翅膀,恐怕都難以從這裡登上去。 book18.org

那名重甲騎兵該是領隊之類的人物,他帶著燕陵抵達山腳之後,對分守在去路的隊伍吩咐了幾句,守衛隊伍隨即讓開了路。 book18.org

一支六人的小隊隨即上前,分散於前後,領著燕陵登上台階。 秀璃收起長槍。 book18.org

她一身甲冑,腳踏長靴,烏黑的秀髮扎著馬尾,英姿颯爽得仿佛一頭充滿力量的母豹,卻又分外有一種獨特的迷人氣質。 book18.org

她潔白的雪額微透著細密的汗珠,輕輕呼出一口氣。 book18.org

這個寬闊的無人廣場是殷下行宮內的武場,也是殷下九衛訓練的場所。 book18.org

眼下其餘的八衛皆隨劍聖外出,武場也就成了秀璃一人練槍的場地。 book18.org

「一共一千七百六十槍。」 book18.org

一把溫和的聲音送入耳中。 book18.org

秀璃轉過身去,一個身著素袍的儒雅男人面帶著笑意,從廣場的台階上一步一步走下來。 book18.org

一絲溫柔之色從秀璃的眼眸中一閃而過。 book18.org

她冷如冰霜的面龐,像被一陣春風拂過似的,出現了一絲解凍。 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 book18.org

燕離聞言,笑了笑,道,「你搬給我的竹簡,兩個時辰前我就已經全部看完,覺得有些悶,聽到這裡有練槍的聲音,就好奇過來看看。」 book18.org

「見你練得專心,就沒有打擾你。」 book18.org

秀璃略有些意外。 book18.org

廣場距離燕離所在的偏殿足有數百步之遠,而燕離因傷及心脈加之中毒過深,雖已經精心療治,不至於淪為廢人,但仍難以避免地永遠失去了與人動手的可能。 book18.org

而這似乎並未影響到他的耳目之靈感。 book18.org

頓了頓,秀璃歉然道:「稍後我再搬些新的給你。」 book18.org

「無妨。」 book18.org

燕離望見她眼中的歉然,不由有些啞然。 book18.org

起初秀璃對他的態度十分冷漠,甚至在看見他想強撐著去尋找愛兒時,還諷他是否想更快一些變成一個廢人。 book18.org

但經過十數日的相處後,她對自己的態度有了很大轉變。 book18.org

這個外表看上去冰若冰霜的女人,實際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有著一顆善良的心。 book18.org

兩人相伴著一路往回走。 book18.org

沒走出太遠,一名身著重甲的侍衛匆匆來報。 book18.org

「秀璃大人,有人手執這塊竹簡,來求見劍聖大人。」 book18.org

兩人腳步一頓。 book18.org

秀璃接過侍衛呈遞過來的竹簡,僅看了一眼,她那對狹長的鳳目立即燃起一團火焰。 book18.org

「他人在哪?」 book18.org

「回秀璃大人,就在宮殿大門等候。」 book18.org

「帶他到這裡來。」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侍衛匆匆返程。 book18.org

一旁的燕離有些訝然,這是他與秀璃接觸的這段時間裡,第一次在她的面上見到這般特殊的反應。 book18.org

不過,這是殷下行宮的事,燕離一個外人並沒有資格過問。 book18.org

因而他雖是心中好奇,但卻很知趣地沒有去詢問。 book18.org

但他不開口,秀璃卻突然望向他,主動開口道。 book18.org

「你上回不是問我,主上在命人救回你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你兒子嗎?」 book18.org

燕離微一錯愕,不明白秀璃上趟避而不答的話題,為何今趟卻主動提起。 book18.org

隨後他突然醒悟了過來,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說……」 book18.org

秀璃那冷如冰霜般的冷艷臉頰,忽地逸起一絲微笑。 book18.org

「他來了。」 book18.org

在一身重甲的騎兵,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帶領下,燕陵來到一處非常寬敞的廣場。 book18.org

廣場的中央,一個全身穿著輕薄甲冑,身姿修長曼妙,但眉目冷艷的美貌年輕女人,手執一柄銀色的長槍,英姿煥發地立在那兒。 book18.org

她那對秀麗的美目一瞬不瞬地緊盯著燕陵,眼中流露著非常奇異的神色。 book18.org

「秀璃大人,此人帶到。」 book18.org

秀璃微一頜首,淡淡地道,「你們退開。」 book18.org

一眾黑甲騎兵隨即退守於兩旁。 book18.org

燕陵只聽到那秀美的女人,以一口字正腔圓的純正楚語對他說道,「報上你的姓名,來此的目的。」 book18.org

聽到她的話,燕陵眼中的驚艷之色這才逐漸褪去。 book18.org

他往前踏出一步,望著這名叫秀璃的秀美女人,一禮道:「本人燕陵,因機緣巧合下流落於殷境,來此想求見劍聖大人,還請姑娘賜示。」 book18.org

那秀美女人美眸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淡淡地道:「殷下行宮由建宮伊始,便由劍聖大人立下了規矩。手執通行竹簡者,只要在我們殷下九衛中的任意一人手中,堅持一盞茶的時間,便可獲得通報。」 book18.org

「至於劍聖大人見不見,那要看他老人家的心情。」 book18.org

她便是殷下九衛之一? book18.org

燕陵聽得心中一驚。 book18.org

他猶記得離去之前,阿公對他說過,殷下九衛由劍聖親訓,每一個都擁有不下於阿公的實力。 book18.org

阿公的話中有否水分他不清楚,但只要九衛真由劍聖親自一手訓練出來,必定武藝驚人,絕非尋常人所能取勝。 book18.org

眼前這令他泛出驚艷之感的秀美女人,竟便是九衛之一? book18.org

這實令燕陵有些不敢相信。 book18.org

震驚之餘,卻也燃起了他的鬥志。 book18.org

不管前路多艱難,他都一定要見到劍聖閔於。 book18.org

「我接受這條件!」 book18.org

秀璃不著痕跡地朝著廣場某個方向瞥了一眼,即迅速收回目光,淡淡地道。 book18.org

「別說我沒有提醒你,挑戰的過程中我絕不會有任何留手,槍劍無眼,若你技不如人,隨時都可能喪命當場。」 book18.org

燕陵深吸了一口氣。 book18.org

他現時的體力僅恢復了一些,離完全回復尚遠,以眼下的體能,恐支撐不了一盞茶的時間。 book18.org

但他話已放出去,臨陣退縮,他還有何臉面求見劍聖? book18.org

且對手是這般冷艷美麗的女人,身為男子的自尊,不容許燕陵在這樣的節骨眼退縮。 book18.org

他心中有一種不願意給眼前這初次見面的秀麗女人看低的古怪心理。 book18.org

燕陵沉聲道:「來吧。」 book18.org

秀璃那對秀氣美麗的雙眸,掠過一絲讚許,她櫻唇淡淡吐出一個字。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話音才剛剛落下,下一刻,秀璃纖秀的身影已從原地突然消失。 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陡然降臨。 book18.org

燕陵整個人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book18.org

一點寒芒在他的眼前綻開。 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揮出手中鐵劍去擋格。 book18.org

「當」的一聲震響。 book18.org

燕陵手腕發麻,腳下踉蹌地接倒退五六步,差一點要栽倒在地,狼狽不堪。 book18.org

他心中叫糟! book18.org

還來不及震驚於這秀美女人這一槍的力道之可怕,對方似乎根本就不打算給燕陵任何喘息的機會。 book18.org

她手中的銀色長槍,像化成一道白色的驚虹。 book18.org

長槍以凌厲無匹的氣勢,對著燕陵面門兜頭直刺了十來槍。 book18.org

「噹噹當!」 book18.org

燕陵幾乎是用盡畢身所有的氣力,險象環生的挑擋下對方的槍尖。 book18.org

到了第十一槍的時候,他整個人終於支撐不住,鐵劍斷作兩截,直往身後拋飛。 book18.org

整個人也在劍斷的同時,變作滾地葫蘆,栽倒在堅硬的地面上,連站立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book18.org

散發著寒冽的槍尖,冷冷地抵在他的咽喉處。 book18.org

耳邊只聽到那秀美女人淡淡地道。 book18.org

「十一槍。」 book18.org

燕陵喘著粗氣,艱難地抬頭。 book18.org

他的後背已被汗水浸濕,整條手臂也被她長槍的勁力震得失去了知覺,卻又不停地在抖顫著。 book18.org

心中想的是,完了。 book18.org

別說一盞茶的時間,他拼盡全力,連喝口茶的功夫都不到。 book18.org

這冷艷美女的槍技出神入化,大大超乎了燕陵的想像。 book18.org

他懷疑對方的武技,甚至可能不會在他的爹娘之下。 book18.org

不愧為劍聖閔於身邊的殷下九衛,隨便挑一個女人出來,槍技竟如此凌厲。 book18.org

莫說他現時體能透支,就算他恢復到巔峰狀態,恐怕燕陵也沒有自信能在她手裡撐上半盞茶的時間。 book18.org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阿公並沒有誇大其辭。 book18.org

費盡艱辛,甚至忍痛辭別了喜歡的珊瑚,才辛苦抵達殷下行宮,難道就註定他只能無功而返? book18.org

燕陵心中真的萬分的不甘願。 book18.org

可他又無可奈何。 book18.org

是他自己技不如人,達不到劍聖親立的規矩,除了怨自己,他還能怨誰? book18.org

可是他真的……很不甘心! book18.org

此時,一名重甲騎兵走上前來,似乎對這秀美女人說了一些什麼。 book18.org

那騎兵正是此前領隊趕來,在沙狼族中救下燕陵一命的騎兵領隊。 book18.org

對方說了幾句燕陵仍聽不太懂的殷地語言後,那秀美意外地收回了長槍,對燕陵淡淡地說。 book18.org

「來此之前,你被沙狼氏族的人追殺到了山下?」 book18.org

燕陵艱難地點頭。 book18.org

那秀美女人思忖片刻,隨後淡淡淡地道:「我給你一天時間休息,恢復到巔峰狀態,再給你一次挑戰的機會,不要說我勝之不武。」 book18.org

說完,她吩咐一旁的騎兵,「帶他去偏殿歇息。」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燕陵一愣。 book18.org

隨即明白了過來,不禁大喜過望。 book18.org

「多謝姑娘。」 秀璃邁動長靴,步態優美地來到廣場盡頭。 book18.org

在一根巨大的圓形石柱之後,見到了一直在此暗中遠遠觀戰的燕離。 book18.org

「他就是你兒子?」秀璃問道。 book18.org

燕離點了點頭,臉上看上去十分欣慰。 book18.org

「是他,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但也更加精神了。」 book18.org

秀璃看出他的欣慰,搖頭道:「他的實力太差了,我只使出了六七分力,他只能勉強接到十一槍。」 book18.org

頓了頓,她眸眼略感失望地道。 book18.org

「我不明白,主上為何會挑選他。」 book18.org

聞言,燕離卻是微微一笑,道:「若你知道三個月前的他,別說十一槍,在你手中恐怕他連一槍都接不下,不知你會怎麼看他?」 book18.org

燕離凝望著愛兒遠去的身影,寬慰地道。 book18.org

「他真的進步了很多,可以想像這段時日裡,他定然吃了很多苦。」 book18.org

秀璃的眼中終於掠起一絲驚色。 book18.org

在她手中接上一槍,與接擋十一槍,絕對是有雲泥之別的。 book18.org

連一槍都擋不了,只能是不入流。 book18.org

但連擋十一槍,雖說槍槍未盡全力,已表示這個人足以歸入好手範疇。 book18.org

而從剛才的情形看,燕陵的體力似乎早已大幅透支,能在她手底堅持這麼久,待體力完全恢復後,必定是另一番表現。 book18.org

兩三個月的時間,一個自幼不好武事的貴胄公子,武技突飛猛進至這般地步,連身為殷下九衛的秀璃亦聞所未聞。 book18.org

她似乎有些明白過來,為何劍聖大人會挑選上他了。 book18.org

一夜無話。 book18.org

翌日清晨。 book18.org

經過一夜休息,體力已完全恢復的燕陵,精神煥發地重新出現在廣場。 book18.org

秀璃換了一身暗青色的輕便甲冑,仍是那般颯爽冷艷。 book18.org

她手執長槍,與燕陵凝目相對。 book18.org

重新換了一柄上好長劍的燕陵,略微壓下眼中對秀璃的驚艷之感,沉著聲道。 book18.org

「秀璃姑娘,請賜教。」 book18.org

話音落下,燕陵腳步一閃,側身而上,手中長劍斜挑。 book18.org

竟是作主動進攻之勢。 book18.org

秀璃美眸微凝。 book18.org

體力完全恢復的燕陵,身體的動作與反應,比之昨日快了很多。 book18.org

手中長槍刺出,「叮」的一聲,槍尖精準無誤地挑中劍鋒。 book18.org

燕陵腳下「嗒嗒嗒」的連退了三四步,但迅速地立定。 book18.org

秀璃則心中一凜。 book18.org

燕陵不僅身法變快了,連力道也比昨日大了許多。 book18.org

這才是他原有的實力。 book18.org

她的秀眸中燃起一股火焰,長槍化作一道道寒芒,槍槍盡出了七八分的勁力。 book18.org

燕陵緊握住略感發麻的手腕,咬著牙根,用力全力的格擋。 book18.org

「叮叮噹噹」的兵刃交接之聲不絕於耳。 book18.org

秀璃手中長槍如銀蛇疾吐。 book18.org

燕陵被她殺得汗流浹背,起初還能夠稍微地格擋,但很快就在她凌厲的攻勢下左支右絀,潰不成軍。 book18.org

「叮」的一聲,在艱難支撐到第二十九槍之時,燕陵手腕已麻得失去知覺,再無力握持。 book18.org

長劍被一槍擊飛,槍尖亦再一次如昨日一般,冰冷地抵在他的咽喉處。 book18.org

「我……輸了……」燕陵語氣苦澀。 book18.org

他有些頹然。 book18.org

燕陵拼盡全力,希望能在今天挽回昨日的狼狽局面,結果仍無濟於事。 book18.org

連三十回合他都強撐不到,他幾乎有些心灰意冷。 book18.org

秀璃看到了他眼中流露的沮喪,收起長槍,淡淡地道。 book18.org

「還不錯,今天起碼還像點樣子。倘若你明天能比今日更加有進步,我倒是不介意再接受你的挑戰。」 book18.org

燕陵愣了愣,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book18.org

反應過來後,他咬緊牙根道:「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book18.org

秀璃淡淡道,「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在這裡等你,另外除你所在的偏殿,其他地方不要隨意走動,明白嗎?」 book18.org

「明白。」燕陵忙不迭點頭,「請秀璃姑娘放心。」 book18.org

秀璃點了點頭,這才邁步離去。 book18.org

來到燕離隱藏身形的石柱處,後者微笑著道:「他今日的表現著實大大出乎我的預料。」 book18.org

「他的底子不錯,可他的劍技不行。」秀璃卻是搖了搖頭,「毫無章法,破綻太多。」 book18.org

燕離微笑道:「他從小便不愛習劍,我與他母親練劍時他從來都沒興趣看上一眼,根本談不上會用劍。」 book18.org

「本來若由我指導他,以他的領悟力,劍技定能飛快進步。」 book18.org

頓了頓,燕離卻是深吸了一口氣 book18.org

「但……既然劍聖他老人家已親自指名要他,那就只能勞你費心,再磨礪磨礪他了。」 book18.org

第九章即將離別 book18.org

兵刃交擊的聲音,不絕於耳。 book18.org

燕陵手執長劍,額頭布滿汗水,目光堅毅地凝視著向他攻掠而來的秀璃。 book18.org

秀璃手中長槍的攻勢之凌厲,比之兩個月前她與燕陵初次交手之時,還要再強橫五六分。 book18.org

但燕陵凌然不懼,長劍斜挑,以令人嘆為觀止的角度,將秀璃攻向他面門的槍尖向側方卸去,最終險而又險地擋下了她這布滿氣勢的一擊。 book18.org

「鏘!」 book18.org

燕陵腳下微挫,終向後退了一小步,但迅速立定。 book18.org

他長劍橫在胸前,任由額頭細密的汗珠沿著他刀鋒般堅毅的俊秀臉龐,一點一滴的滴落在地。 book18.org

目光堅定地凝視著面前一身輕裝甲冑,風姿煥發的秀璃。 book18.org

秀璃的美眸與燕陵四目相對。 book18.org

與兩個月前初次相遇相比,此刻的她,美目之中的輕視之色早已盡去,剩下的唯有罕見的正視。 book18.org

空氣一陣凝結。 book18.org

秀璃的身影驀地動了。 book18.org

手中的長槍突化作一道長長的幻影,以迅若奔雷般的聲勢搗刺向燕陵的左胸。 book18.org

燕陵渾身寒毛倒豎。 book18.org

這兩個月以來,他每日皆與秀璃交手,對她強橫的槍技已有非常深刻的認識。只有當秀璃真正使出殺著的時候,他的身體才會先他一步地作出感應。 book18.org

他的眼前陡然閃現出一道亮光。 book18.org

就是這個時候! book18.org

燕陵手中長劍忽然一挑。 book18.org

「叮!」 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鳴金之聲炸響。 book18.org

燕陵耳中一鼓,本就已開始感到酸軟的手臂,傳來了劇烈的刺痛。 book18.org

他腳下連退了三四步,方勉力秀璃這強橫的一擊卸去力道。 book18.org

燕陵喘著粗氣,迅速回劍護胸,隨時都在準備迎接著秀璃接下來的狂攻猛勢。 book18.org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秀璃卻是忽然收起了長槍。 book18.org

在燕陵尚有些摸不著頭腦之際,只見她輕舒一口香氣,輕輕將幾縷垂下的秀髮捋至耳後。 book18.org

「你過關了,燕陵。」 book18.org

「過關?」 book18.org

燕陵張了張嘴,有些錯愕,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秀璃姑娘是說,一柱香時間到了?」 book18.org

他完全沉浸於與秀璃的交手,根本忘記了時間,更沒有去數在她的手底下堅持了多少個回合。 book18.org

他只想的是,能夠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 book18.org

因而突然聽到這個消息,燕陵心中仍有些不敢置信。 book18.org

秀璃輕輕點頭,冷若冰霜的美麗臉龐罕有地現出一絲柔色。 book18.org

燕陵的進步之神速,連身為殷下九衛的她,也暗中感到無比心驚。 book18.org

燕陵方才與她激鬥了整整六十九回合,並且她看出他仍尚有餘力。 book18.org

放在兩個月前,若有人跟秀璃說,眼前這個眉目清秀的英俊少年,能在兩個月時間內突飛猛進至這般地步,不要說她,恐怕世間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人都不會相信。 book18.org

可這樣的事情,硬生生出現在燕陵身上。 book18.org

秀璃不禁感慨,難怪目光無人能及的劍聖大人,會一眼選中了他。 book18.org

「我這就……過關了?」燕陵語氣仍有些不敢相信。 book18.org

他雖感覺自己每一日似乎都較前一日有所進步,未來的某一天,他定能在秀璃手中撐過一盞茶時間。 book18.org

但燕陵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book18.org

他今日的狀態似乎格外極佳,每一劍揮出,身體里都像有使之不盡的氣力。 book18.org

秀璃微微頜首。 book18.org

燕陵忍不住面上的興奮之色,不由問道:「那……秀璃姑娘,我們接下來……」 book18.org

「自然是帶你去覲見劍聖大人。」 book18.org

燕陵腦袋轟的一聲。 book18.org

他整個人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book18.org

深吸了一口氣,燕陵強壓下心頭澎湃激盪的心情,用誠摯的目光望向秀璃,深深一揖。 book18.org

「燕陵在此,真誠地謝過秀璃姑娘。」 book18.org

他很清楚,他在第二日失敗之時,早就該被趕出殷下行宮。 book18.org

如不是眼前的秀璃對自己網開一面,他哪有今日劍技突飛猛進,兼且終於擁有覲見劍聖的殊榮? book18.org

秀璃罕有地對他展顏一笑,「跟我來吧。」 book18.org

她這一微笑,有若冰雪解凍,陽光從雲層投射往大地一般,令整個天地都為之一亮。 book18.org

燕陵一顆心有些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動。 book18.org

這段時間的接觸下來,燕陵已與秀璃漸漸的熟悉。 book18.org

她平素里雖冷若冰霜,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但漸漸熟悉後,燕陵發現她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而且心地善良。 book18.org

燕陵不否認他第一眼見到秀璃,就對她心生好感。 book18.org

在與燕陵關係較近的同齡女性之中,未婚妻齊湘君高貴典雅,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風,是燕陵最心愛之人。 book18.org

然後便是天真可愛的珊瑚,她的美麗僅稍遜於齊湘君半籌,她的嬌俏活潑是另外一種與齊湘君完全不同的動人美態。 book18.org

與活潑可愛的珊瑚分別,是燕陵非常難捨的一件事情。 book18.org

還有一位琳陽郡主。 book18.org

琳陽郡主商蝶與他同歲,自幼相識,她的美貌雖僅遜齊湘君一籌,也是王都有名的美人,但燕陵對她一直沒有心動之感。 book18.org

只是她對自己非常痴纏,一次意外令燕陵與她有了親密的關係。 book18.org

但琳陽郡主為人刁蠻任性,連他母親姜卿月都曾明言,商蝶非他燕陵的良配,要他少與琳陽郡主接觸。 book18.org

因而琳陽郡主在燕陵心中,並沒有占太多地位。 book18.org

而眼前的秀璃,因非楚人的出身,加之她作為殷境極具地位的殷下九衛之一,身上有著與齊湘君及珊瑚凌厲氣質。 book18.org

可她的容貌偏又非常的秀麗,這兩種完全迥異的事物結合在一起,變成了另一番非常獨特的氣質與魅力。 book18.org

燕陵仍沒有忘記他第一次見到秀璃時,心中對她所泛起的深深驚艷。 book18.org

望著在前方邁動著修長玉腿的秀璃,燕陵心中感慨,像她這樣的秀麗美人,會是很多男人做夢都想要征服的對象。 book18.org

不過眼下並非兒女情長的時候。 book18.org

燕陵壓下心中的激盪,快步隨上。 book18.org

來到殷下行宮兩個月,燕陵終於第一次前往主殿。 book18.org

巍峨的主殿,出現在前方。 book18.org

一層一層的台階,直往上方延伸。 book18.org

懷著難以抑制的激盪心情,燕陵跟隨著秀璃,一步一步往上。 book18.org

邁過近百層台階,他終於來到了殷下行宮主殿之前。 book18.org

當秀璃領著他出現的時候,八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燕陵的身上。 book18.org

那是八個裝束各異的男人,分別站立在主殿外。 book18.org

這是燕陵來到殷下行宮這麼久,第一次見到除秀璃與守衛於此的重甲騎兵外的其他人。 book18.org

這些人雖然衣著各異,但每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度。 book18.org

他們望向燕陵的目光大部分是好奇,有些則是驚異,還有一個穿著鎧甲的矮壯男子,望向燕陵的目光意外的帶著一絲友善。 book18.org

燕陵不用問也知道,這八人一定是殷下九衛中的其餘八衛。 book18.org

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與秀璃相若的驚人武藝,殷下九衛若同時現身某個地方,勢必能引起可怕的震動。 book18.org

秀璃領著燕陵來到眾人跟前時,與這些人微微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book18.org

其中一人開口道:「劍聖大人正在裡面。」 book18.org

秀璃點了點頭,正欲進入主殿,卻忽然停了下來。 book18.org

沉重的主殿大門,突然緩緩的打開了。 book18.org

下一刻,包括秀璃在內的九人,立即同時恭敬下跪。 book18.org

「參見主上。」 book18.org

一個高大得異乎尋常的身影,出現在主殿大門之後。 book18.org

他渾身籠罩在黑色的長袍里,看不清面目,因他的面上戴著一張奇異的黑色面罩,僅僅露點出一雙眼睛。 book18.org

而當燕陵的目光與面具後那雙不見半分渾濁的雙目對視上之時,他整個人幾乎瞬間僵住,連呼吸也差一點停止。 book18.org

他便是劍聖,閔於! book18.org

大地上唯一一位曾經一人之力,在數萬大軍中如入無人之境的絕世劍聖! book18.org

燕陵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book18.org

還是身旁的秀璃伸出手,扯了扯他,對他低聲道:「還不快見過主上。」 book18.org

燕陵才終於如夢初醒。 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難以形容的緊張心情,立即對著劍聖恭敬下跪。 book18.org

「燕陵拜見劍聖大人!」 book18.org

「懇請劍聖大人,收燕陵為徒!」 book18.org

劍聖閔於精芒閃現的雙目,在燕陵身上上下打量,一言不發。 book18.org

此時,兩個身著重甲的將士,抬著一個長長的黑色方盒,恭敬半跪於劍聖閔於的跟前。 book18.org

劍聖長袍下伸出一手,輕輕一擺。 book18.org

眾人隨即起身,唯燕陵仍恭敬垂跪於地。 book18.org

她身旁的秀璃低聲對他說道:「行了,劍聖大人不喜歡人跪他,先起來吧。」 book18.org

略一猶豫,燕陵這才站起身來。 book18.org

這時,那兩個手捧長盒的將士已恭敬地將盒子打開。 book18.org

盒內躺著一把通體黝黑,長餘五尺的奇異長劍。 book18.org

此劍質地極為奇特,它的顏色黑得如同濃墨,甚至連晴朗的日光照在其中,都無法照亮它一絲一毫,就像光線亦被劍身所吞沒。 book18.org

那個似對燕陵最為友善的豪壯矮漢,此時像解釋一般地對燕陵說道。 book18.org

「此劍名為天隕,乃劍聖大人賴之以縱橫天下而無敵的佩劍。」 book18.org

說完了這句話,場內所有的人全都自覺地退開了七八步。 book18.org

燕陵不明所以地望向身旁的秀璃,向她投去不解的目光。 book18.org

秀璃輕聲道:「劍聖大人要試一試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book18.org

九衛中一個身著錦衣,面色白皙的中年男子開口道。 book18.org

「劍聖大人會站在這裡不動,任由你全力對他進攻。」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燕陵聽得心中又驚又喜,幾乎有些不敢相信。 book18.org

秀璃低聲道,「去吧。」 book18.org

說完,也像其他人一般退開。 book18.org

燕陵深吸了一口氣,凝望眼前這看清面目的劍聖,恭敬一禮,道,「燕陵謝過劍聖大人!」 book18.org

「請劍聖大人賜教!」 book18.org

劍聖閔於微一頜首,只見他沒有任何動作,那把安放在方盒內的黑色長劍天隕,驀地劍身輕震。 book18.org

「嗡」的一聲輕響。 book18.org

在燕陵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天隕從盒中震躍出,落入劍聖閔於寬大的手中。 book18.org

燕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book18.org

劍聖明明立於原地,雙手沒有任何動作,那柄名為天隕的黑劍,為何會在沒有外力的作用下躍出長盒? book18.org

簡直駭人聽聞! book18.org

劍聖閔於輕輕一擺手,那兩個捧著劍盒的將士恭敬退開。 book18.org

場內便只剩下燕陵一人。 book18.org

劍聖高大的身軀立於原地,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他在等著燕陵。 book18.org

來不及多想,燕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盪,深深一禮之後,腳下大步朝劍聖邁去。 book18.org

一步。 book18.org

兩步。 book18.org

每邁出一步,燕陵身上的氣勢便提升一分。 book18.org

當他邁出第七步的時候,他的眼中已布滿熊熊燃燒的戰意,氣勢更是攀升到了巔峰。 book18.org

即便是兩個月來天天與他交手,算得上最為熟悉他的秀璃,這一刻美眸仍是浮起深深的異色。 book18.org

觀戰的其餘八人,更是個個面露訝色。 book18.org

自劍聖一戰奠定其世間第一高手的地位之後,數十年來,有資格進入殷下行宮,並且獲得挑戰劍聖資格的人屈指可數。 book18.org

燕陵是所有人之中最為年輕,也是劍術最弱的一個。 book18.org

但此時此刻,他所表現出的一往無前的強大魄力與氣勢,竟是絲毫不弱於過往的挑戰者。 book18.org

連渾身籠罩在黑袍內的劍聖閔於,面具後的那雙眼睛亦流露出一絲讚許。 book18.org

燕陵銳利的雙目落在劍聖的身上,面色凝重。 book18.org

劍聖站在那裡,看上去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卻又像面對浩瀚的汪洋。 book18.org

劍聖要試他是否有資格,因而只守不攻,燕陵不會因此認為劍聖是看不起他。 book18.org

相反,世上多少高手想見劍聖一面而不得,燕陵獲得交手的殊榮,他只會覺得自己萬分榮幸。 book18.org

見識到劍聖方才那令人震駭的取劍之法,燕陵已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位強如他父親燕離,亦遠遠難以比擬的絕世劍手。 book18.org

普通的進攻對劍聖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book18.org

他會將渾身上下提升到巔峰的氣勢,化作最強的一劍。 book18.org

他不會去理會這一劍擊出後,還有否餘力。 book18.org

因為燕陵從一開始,除了這最強的一劍,就沒有考慮過第二劍。 book18.org

他會放手一搏,若能逼到劍聖后退一步,哪怕僅僅一小步,那也將是無上的榮耀。 book18.org

連殷下九衛的秀璃,他都已有資格與她激鬥數十合而不敗。現時的燕陵,已非當初在王都時只懂得與友人們交遊結伴尋樂的貴胄公子! book18.org

此刻,燕陵已將戰意提升到了極點,信心更是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 book18.org

他身形疾掠,一劍擊出! book18.org

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燕陵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極致,以至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慢了。 book18.org

這個時候,他看到劍聖緩緩地提起手中的黑劍天隕。 book18.org

「當!」 book18.org

一聲悶響,仿佛一道驚雷般在耳旁炸開。 book18.org

下一瞬,燕陵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勁力,透過劍鋒如山崩地裂般的衝擊到他的身體。 book18.org

四肢百骸像被這股巨力生生撕碎,他發出一聲極之慘烈的慘叫,整個人被劍聖這漫不經意的一劍當空劈飛出兩三丈之遠。 book18.org

燕陵在半空中噴出漫空的血霧,慘叫一聲,接連滾下了數十階石階。 book18.org

眼前一黑,終徹底昏死過去。 燕陵甦醒時,已是兩日之後。 book18.org

他渾身疼痛欲裂,連腳步都站不穩,卻拚命掙扎著想要再一次求見劍聖。 book18.org

劍聖閔于格擋性質的反手一劍,輕描淡寫將燕陵劈出數丈,重創了他。 book18.org

劍聖的劍技已達到了非人的可怕境界。 book18.org

換成其他劍手,當場面受這一劍,再強大的自信,也有可能會自此一蹶不振,喪失進軍劍道一途的資格。 book18.org

但對燕陵而言卻恰好相反。 book18.org

劍聖的這一劍卻是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希望! book18.org

唯有親身與劍聖交手的他方明白到,劍聖的強橫到達了何種恐怖的境地。 book18.org

恐怕便是他那足以躋身楚國三大劍手的父親燕離,在劍聖面前亦未必能接下這一劍。 book18.org

直至此刻,他才終於明白,為何中原各國明明對殷境趨之若鶩,卻至今沒有一國膽敢染指。 book18.org

因為當世沒有任何一個高手,敢與劍聖閔於為敵。 book18.org

而這一劍,徹底堅定了燕陵的信念。 book18.org

他掙扎著下床,想要再一次求見劍聖。 book18.org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對他的要求,秀璃沒有多言,而是徑直帶領他前往殷下行宮主殿。 book18.org

與劍聖初見時,他們是在主殿的大門之外,因此燕陵沒有榮幸進入主殿之內。 book18.org

來此前,在燕陵的想像里,殷下行宮主殿必然莊嚴大氣,一如他曾隨爹娘去過的楚國王宮。 book18.org

劍聖閔於便如君王一般高高在上,受殷境萬民朝拜。 book18.org

但到了燕陵隨秀璃踏入主殿後,他方愕然發現,主殿雖是非常的寬敞,但卻空曠得近乎有些簡潔。 book18.org

內里不僅沒有什麼王座,甚至連一張椅子都沒有,所有人都席地而坐,連劍聖亦不例外。 book18.org

縱然是坐著,劍聖閔於的身姿依舊異乎尋常的挺拔高大,鶴立雞群。 book18.org

八衛分別跪坐在他左右兩側,排成兩列。 book18.org

當燕陵跟著秀璃跨入殿內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了過來。 book18.org

燕陵來到眾人跟前,立即伏跪在地,恭敬地道。 book18.org

「燕陵拜見劍聖大人。」 book18.org

「還請劍聖大人,再給予小子一次機會!」 book18.org

「小子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希望能夠獲得劍聖大人的指導!」 book18.org

劍聖閔於沒有開口,說話的是他右方下首處,那一身錦衣作文士打扮的男人。 book18.org

他淡淡地道:「你執著於拜劍聖大人為師的理由,我們已從秀璃處知道了,無需再複述。」 book18.org

「但天底下有數之不盡的人,想要拜劍聖大人為師,但從未得到應允,你憑什麼資格讓劍聖大人收你為徒?」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燕陵咬著牙,道:「我不知道。」 book18.org

「劍聖大人劍技天下無雙,無人可敵,小子的資質可能遠未能入劍聖大人法眼,但只要能成為劍聖大人的弟子,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book18.org

那錦衣男子眉頭一挑,淡淡地道,「劍聖大人的傳承非常人可以修習,別說是你,就連我們殷下九衛亦無一人有資格接受傳承。」 book18.org

「哪怕是我們九衛,強習也只能斃命。」 book18.org

燕陵一震抬起頭來,目光投向劍聖閔於。 book18.org

雖然劍聖未開口說話,但他一直傾聽著燕陵的回答。 book18.org

燕陵決然回答道:「我願意付出包括性命在內的一切,絕不猶豫。」 book18.org

「我費盡艱辛來到此地,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拜劍聖大人為師,習得大人的劍技,尋回我父親,將我身後的家族拯救出危機。」 book18.org

「若得不到劍聖大人的傳授,縱然我的劍技磨練得再厲害,回國也可能是九死一生,絕無幸理。」 book18.org

「因此我願意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命,這皆是我的肺腑之言,絕無半字虛假。」 book18.org

「望劍聖大人成全!」 book18.org

便在這時,一直從未開口說過半句話的劍聖閔於,忽然仰天大笑。 book18.org

「哈哈哈哈……」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聽到劍聖的聲音,燕陵當場便愣住。 book18.org

他張大了嘴,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劍聖,大驚道。 book18.org

「阿……阿公!」 book18.org

「劍聖大人……你……你是阿公!」 book18.org

這一次,輪到在場的殷下九衛,包括秀璃在內,面上皆露驚愕之色。 book18.org

在燕陵那滿臉駭然的目光下,劍聖閔於緩緩拿下他面上的黑色面罩,終於露出了他那神秘的面目。 book18.org

赫然正是阿公那張熟悉的面龐。 book18.org

「阿公!」 book18.org

燕陵難掩心中激盪,面朝阿公跪下。 偏殿內。 book18.org

聽完劍聖閔於終於收下愛兒燕陵為傳人,燕離心懷大慰。 book18.org

他回過身來,望向秀璃,感激地道:「沒有你這段時日的磨礪,陵兒絕不會這般順利被劍聖他老人家收為傳人。」 book18.org

「多謝你,秀璃。」 book18.org

秀璃微微垂下目光,像是有些怕與他那對溫柔的眼睛相觸似的。 book18.org

「沒有什麼,我不過是遵照主上的吩咐去做罷了。」 book18.org

「即便如此,我仍要感謝你。」 book18.org

秀璃那張冷艷的嬌靨,極其罕見地突然紅雲上頰,連耳根也浮現起一抹紅潤,令她本就秀美的容顏看上去更顯美麗動人。 book18.org

一陣沉默之後,燕離突然道:「我也是時候該走了。」 book18.org

話音落下,秀璃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來,脫口而出道。 book18.org

「你,這就要走了嗎?」 book18.org

燕離點了點頭,輕輕一笑,道。 book18.org

「現時有劍聖他老人家在,陵兒在此習劍我放一百個心,而且我在這也已有數月之久,王都現時形勢如何,我一無所知,是時候該儘快回去了。」 book18.org

秀璃臉上那剛泛起的紅暈,因為他的話而迅速地褪盡。 book18.org

她輕咬著芳唇,俏面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不舍地道:「你身體的毒素雖清,但後遺的症狀加上無法續上心脈,你已不能再與往日一般和人動手,何不多留一陣時間,最起碼……」 book18.org

她忽的垂首下去,「最起碼等燕陵公子劍技大成了,再與他一道回去也不遲……」 book18.org

「我雖已失去與人動手的能力,但此次回去是與敵人智斗周旋,並非蠻力呈勇,這點你大可放心。」燕離洒然一笑。 book18.org

見自己出言挽留,燕離卻仍然這般堅持,秀璃終忍不住抬起頭來,帶著些許醋意說道。 book18.org

「月姬是否真如傳聞中長得那般美呢?」 book18.org

燕離微一錯愕。 book18.org

秀璃性格冷艷,身為殷下九衛之一的她,可說從來都沒有流露過女人獨有的柔弱情緒。 book18.org

但這卻是燕離第一次見到她流露出女人獨有的醋意。 book18.org

心中明白,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秀璃已從一開始對自己的不假辭色,到逐漸對他相熟,並不可避免地對他生出了情愫。 book18.org

她對自己早已是情愫愈深,只是平日裡她總是用冷若冰霜的外表掩飾著。 book18.org

如今聽到他去意已決,離別在即,秀璃終於再也壓制不住,第一次流露出女兒家方有的情緒。 book18.org

燕離心中微微一嘆。 book18.org

他不否認,他對眼前這姿容秀美,氣質冷艷的秀璃同樣有著別樣的一絲情意。 book18.org

但他更不可否認的是,與婚後十數年素來形影不離的愛妻分別的這段時間,他沒有一日沒有一夜不在強烈思念著姜卿月。 book18.org

如非此前從秀璃口中得知,劍聖已選中他的愛兒燕陵作為傳承者,燕離實放心不下,想要親眼等待愛兒抵達殷下行宮,他早該在一兩個月前便離開了。 book18.org

燕離輕輕一笑,神色溫柔地望向秀璃,道:「在我心裡,你與她一樣的美。」 book18.org

秀璃聽得面上一熱,一顆芳心不由自主的猛烈一跳。 book18.org

她輕輕地展顏一笑,「你不用刻意哄我開心,我早已聽說,月姬姜卿月乃當世公認的三大美人之一,必然有著傾世絕艷的美貌,才能讓你這位前燕太子日夜思念。」 book18.org

燕離張嘴想要解釋,卻見秀璃洒然一笑。 book18.org

「好了,我知道你去意已決,也不是一定非要挽留於你,我只是想讓你再多留兩天,我要給你介紹一個人。」 book18.org

「是誰?」燕離有些好奇地問。 book18.org

秀璃溫柔一笑,回答他:「他殷下九衛里唯一懂得易容的人,你此行返回楚國,危險重重,想來你短時間裡該也沒打算要以原來的身份現身。」 book18.org

「我請他幫你改容換面,讓你以新的身份和樣子重返楚都,也更方便你行事。」 book18.org

燕離聽得又驚又喜。 book18.org

他沒有想到殷下九衛之中竟有人身懷易容絕藝。 book18.org

若能改頭換面地重回姜氏,對於他接下來行動將有著難以言喻的巨大好處。 book18.org

燕離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秀璃對他的深深關切。 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如今已不能與人動手,重返楚國必然面臨無數危險,她的身份註定她無法離開殷境,因而才想盡一切地希望能夠增加他的安全。 book18.org

燕離溫柔地握緊她的玉手,道:「多謝你,秀璃。」 book18.org

秀璃的雙頰再一次泛起紅暈。 book18.org

她身形高挑,僅微一抬首,便與燕離四目相對。 book18.org

當玉手被燕離握入手心之時,秀璃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怦怦作響,芳心升起難以形容的滋味。 book18.org

她咬著紅唇,輕輕伏入燕離的胸口。 book18.org

燕離微微一頓,略作猶豫,最後還是伸出雙手,輕輕地摟住了她秀美的玉軀。 book18.org

秀璃嬌軀輕顫。 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被異性摟入懷中,且對方還是她心儀的異性。 book18.org

雖然她知道,燕離伸手摟她或許有不想讓她失望的心理。 book18.org

他這一別,或許今後兩人便將緣盡。 book18.org

但她仍是感到非常幸福。 book18.org

第十章重返姜氏 book18.org

最為放心不下的愛兒,終被劍聖閔於收為傳人。 book18.org

一直沉壓在燕離心頭最大的石頭,也終於重重落地。 book18.org

沒有了後顧之憂,燕離也無法再壓下心中對愛妻的牽掛,歸心似箭。 book18.org

秀璃介紹給他的易容高手,是殷下九衛之中那名叫寧仲的中年文士。 book18.org

對方看上去文質彬彬,卻自創出了令人嘆為觀止的易容術。 book18.org

他配製了一種類似於泥漿的事物,先是在燕離的臉上淡淡抹了一層,讓燕離原本白皙的皮膚傾刻變得黝黑。 book18.org

隨後,其趁著面上的漿泥未乾之際,在燕離的眼角與額頭處捏出了極為逼真的細微皺紋,最後再將燕離的兩鬢染白。 book18.org

容貌英俊儒雅的燕離,隨後就變成了一個樣貌普通尋常,兩鬢略有些霜白,滿臉風塵僕僕的落魄中年文士。 book18.org

燕離在銅鏡前對照許久,不禁嘆為觀止。 book18.org

明明他的五官與骨骼完全沒有作任何改變,臉還是那張臉,就只是在上面抹上一層事物進行細微的變換,整個人完全就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book18.org

連他自己攬鏡對照都幾乎認不出原先的模樣,更不要提他人。 book18.org

知道燕離急於返回楚國,臨別之前,同為殷下九衛之一的寧仲,還奉贈予了他一塊與他身分外貌相襯的通關符,作為贈別禮。 book18.org

通關符是入城入關必須的手續,沒有通關符在手,換了一個全新面目的燕離會連王都城門都進不去。 book18.org

燕離知道,寧仲對自己的贈禮隱含示好之意,很大原因是因為他愛兒,非是因為他這個人,但他仍然非常感激。 book18.org

之後,燕離便辭別了依依不捨的秀璃,歸心似箭,一路不停趕路。 book18.org

他先是沿著殷下行宮的方向,從陸路北上。 book18.org

一個多月後,經過了飛鷹氏族的領地,燕離有幸還得了幾個飛鷹族人的幫助。 book18.org

剩下的半個多月時間,他乘著飛鷹族人贈予他的木筏,沿著水路,終在離開殷下行宮的兩個月後,離開了殷境。 book18.org

當他再次踏足楚國王都的土地之時,距離當日在長留山脈遇襲之時,已過去八個多月的時間。 book18.org

寬敞的王都主道,道路兩旁布滿了密集的民宅與商鋪,行人如織,仕女商賈與旅人絡繹不絕,街道上人聲喧譁,一派熙熙攘攘,繁華一如往昔。 book18.org

望著熟悉的繁盛景象,燕離心中不甚感慨。 book18.org

沿著王城主街一路前行。 book18.org

當時隔近九個月,再一次回到姜氏府邸的大門之前時,燕離突然像久別未回的遊子,即將歸家之後,卻突然生出近鄉情怯之意。 book18.org

離開心愛的嬌妻以及身後的家族,已快近年的時間。 book18.org

王都現時形勢如何,家族是否已查出幕後黑手? book18.org

姜氏上下未來又是何打算? book18.org

這些事情,燕離皆一無所知。 book18.org

而他日夜思念的愛妻,在得知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情況後,她是否還好呢? book18.org

她作為姜氏一族的實際執掌者,燕離很清楚,自己的愛妻身處所在的位置,不管她心中有多麼悲傷憤怒,多想要立即派兵出去搜尋,她都無法那樣做。 book18.org

姜卿月必須以身後的家族為重,以大局為重。 book18.org

因此,燕離與愛兒的失蹤,姜卿月只能默默一個人自己承受這令人悲痛的結果。 book18.org

燕離雖知自己的愛妻素來堅強,卻也不敢想像,這件事情發生之時,會對她造成何等嚴重的打擊。 book18.org

如今近九個月過去,姜卿月是否已接受了這不願令人接受的後果? book18.org

她的身邊,如今是否已經有別的男人出現? book18.org

這是燕離一直以來都不願意去深想,但直至此刻,卻又不得不認真面對的問題。 book18.org

姜卿月素來追求者眾,十數年來她的追求者並沒有因為她已成婚,並且有了愛子而有所減少。 book18.org

姜卿月對這些追求者也從來不假辭色。 book18.org

成婚多年,夫妻二人一直是琴瑟和鳴,感情極為深厚。 book18.org

對自己的愛妻,以及夫妻二人這份渾厚的感情,燕離一直有著絕對的自信。 book18.org

但那都是建立在他燕離尚在的前提下。 book18.org

在姜卿月深愛的丈夫與愛兒,盡皆生死不明這麼長時間的現在,一切都是極大變數。 book18.org

燕離身為前燕太子,曾經歷過國破家亡的慘劇,他早已練就出一顆堅強無比的心。 book18.org

唯獨他深愛的妻子姜卿月,卻是他心中唯一的一塊柔軟之處。 book18.org

在他流落殷境的這些時日裡,燕離每夜都是孤枕難眠,沉切思念著他的愛妻。 book18.org

這也是他明明已回來,卻又突然間情怯的主要原因。 book18.org

正因愛妻心切,心性堅韌如燕離者,亦難免在這一刻患得患失。 book18.org

但他終究非常人。 book18.org

收拾好心境,燕離終以全新的面目步入姜府。 book18.org

他換了一副面孔,自然也易了名。 book18.org

在外人面前,他現在姓徐,音字一個橋,出身於齊地。 book18.org

齊國與前燕一樣,皆已在多年前被大秦所滅,齊人分散流落至各國,姜氏府上的齊人食客並不多,這個身份能最大限度地不引起他人注意。 book18.org

同時他的舌下還含著一顆能夠改變他聲識的珠子,他現在一開口,聲線大變,更不用擔心會在聲音上被人識破。 book18.org

姜氏府邸大門,人來人往,不斷有客進進出出。 book18.org

見到陌生的人出現,府內立即有下人上前詢問來意。 book18.org

當得知化名為徐橋的燕離,登門的來意是要寄食於姜氏的時候,府中下人態度不熱也不冷。 book18.org

「想成為我姜氏的食客,需經由我府上的大管家批准方行,請隨我來。」 book18.org

燕離隨後被帶到了姜氏一族大管家所在的會客前堂里。 book18.org

「我們大管家刻下尚有些忙,請先在此等候。」 book18.org

說完了這句話,領路的下人便轉身離去。 book18.org

前堂的下人進來奉了茶後也退了出去,並沒有繼續招呼他。 book18.org

燕離安靜地在前堂等候著。 book18.org

以往他的身份是姜氏一族的姑爺,走到哪裡都備受眾人恭敬。 book18.org

這是燕離第一回受到這般冷淡的對待,但他心中沒有絲毫不耐。 book18.org

選擇以食客的身份重返姜氏,是燕離經過深思熟慮的。 book18.org

中原各國的權貴世族皆有養食客的風俗,這些寄食於王公世臣家族內的食客,身份與家僕不同,無需干雜役之活,每月還有固定的俸祿。 book18.org

只有當主人需要辦什麼事情的時候,才會給門下食客安排工作。 book18.org

姜氏作為楚國三大氏族之一,連私兵都權蓄養,門下食客自不在少數。 book18.org

雖比不得王儲北臨君門下數千的食客,但姜氏一族的食客亦有數百人。 book18.org

這些人大多都有一技之能,平日裡大多數閒散於府內,既不用干雜事,遇重要事情之時,又有機會可以見到姜氏高層。 book18.org

並且混入食客之中,更不會被外界關注,是非常適合燕離現時的身份。 book18.org

不過,以往食客一般是由家族內的執事進行審驗,合適即留,條件相當寬鬆。 book18.org

現時燕離前來,卻竟要由算得上是日理萬機的大管家親自驗審,證明姜氏一族已嚴格收攏了在收留外人方面的條件。 book18.org

燕離在前堂里等候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姜氏大管家姜福才終於在幾個僕人的簇擁下姍姍來遲。 book18.org

姜福狀態隨意地坐在主位上,由一旁的僕人恭敬地給他遞上煙管。 book18.org

他一邊眯著眼睛打量著下首處的燕離,一邊吞雲吐霧,慢條斯理地道。 book18.org

「我便是姜氏一族的大管家姜福,敢問先生怎麼稱呼?」 book18.org

他嘴裡說著先生,但語氣隨意散漫,顯是在確認燕離的才能之前,並沒有把他當作一回事。 book18.org

燕離一禮道:「在下姓徐,名橋,乃齊國人士。」 book18.org

姜福「哦」了一聲,「原來是齊人。」 book18.org

他目光微微一亮,道。 book18.org

「不知徐先生劍術如何?」 book18.org

食客身上最被主人家看重的便是其才能,倘若才能出眾,不管到哪裡,都可以成為主人家的座上賓。 book18.org

齊人舉世聞名的便是其層出不窮的一流劍客,在這方面的名聲猶勝尚武的秦人。 book18.org

「在下琴藝棋藝皆通,唯劍術不曾涉獵。」燕離答道。 book18.org

姜福聽得不禁有些錯愕。 book18.org

齊人的擅劍,在中原各國是出了名的。 book18.org

可以說,十個齊人之中至少就有幾個會用劍,並且用得不錯。 book18.org

眼下正值用人之際,兩位主人曾交代過他,遇到有來投靠的用劍好手,只要出身沒問題,便要盡力的留下。 book18.org

眼前這中年文士雖一臉風塵僕僕,但姜福觀其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自然而然的氣度。 book18.org

以姜福的眼力也需承認看不穿他,這種感覺,一般只在身負高強武技的人身上才會生出。 book18.org

再聽見他自報來歷是齊人,姜福下意識的便以為對方身負高強劍術。 book18.org

卻沒想到聽到的是完全相反的回答。 book18.org

但既然他說不會,該也沒有撒謊的必要,只是會用劍與不會用劍之間,所受的重用程度是天壤之別的。 book18.org

這段時日,姜氏甚至還辭退掉數十人不懂劍術,僅有一技傍身的食客。 book18.org

想到這兒,姜福不禁皺眉。 book18.org

而燕離見狀,則心中不由微沉。 book18.org

他自幼在王宮長大,琴棋書劍皆樣樣精通,本以為憑藉他的技藝,當可輕鬆進入姜氏。 book18.org

卻不曾想,從姜福的反應來看,姜氏一族現時似乎只願收納劍術高明的人。 book18.org

他今時今日,已無法再施展賴以自豪的劍術。 book18.org

難道便要就此被拒之於門外? book18.org

若然如此,那他也只好另尋他法了。 book18.org

思忖間。 book18.org

姜福本眉頭緊皺,似乎已作好令人送客的準備。 book18.org

這時,他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又突然問了一句:「徐先生既通琴棋,那麼花藝呢?」 book18.org

燕離略微一愕,旋即回答道:「亦略有涉獵。」 book18.org

姜福聽完點了點頭,朝身旁的一名僕從吩咐道,「去把胡先生請來。」 book18.org

「是,大管家。」 book18.org

姜福口中的胡先生,名叫胡莫,是姜氏一族的座上客卿之一,劍法在姜氏數百食客中數一數二,相當的高明。 book18.org

燕離清楚姜福差人請其來的原因,是因為胡莫正是齊人出身。 book18.org

想成為姜氏的食客,自非一件簡單的事。 book18.org

除需有一技之長的才能之外,來歷與出身也必須乾淨,否則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進來,任何一個權貴世家都不可能這般愚蠢。 book18.org

沒過多久,腳步聲傳來。 book18.org

一個留著長須,戴著高帽的中年男子信步走入堂中,坐到了燕離對面下首處。 book18.org

「這位胡先生,他與徐先生你一樣,皆來自齊地。」 book18.org

燕離連忙客氣一禮。 book18.org

胡莫神態冷淡地點了點頭,之後便淡淡地問道:「不知徐先生是何處人士?」 book18.org

他問這句話之時,用的是與楚語有相當大口音差別的齊語。 book18.org

燕離知道,對方要在這方面對他進行驗證,當即用純熟的齊語回應道。 book18.org

「在下是錦安人士,自故國被大秦所滅之後,輾轉流落了幾個國家,三年前才在楚地安居。」 book18.org

胡莫神情微緩,又接連問了數個問題,燕離都一一作答。 book18.org

問完了話後,胡莫對緊望向他的姜福微一頜首,示意燕離的來歷身份沒有任何問題。 book18.org

接下來沒有他的事了,胡莫告罪一聲便先行離開了。 book18.org

看到這,燕離就知道自己這關已過。 book18.org

他冒充齊人是經過刻意選擇的,皆因齊人善劍,曾經教導他劍術的六位老師之中,便有兩位是齊人。 book18.org

齊國與前燕比鄰,在其被強大的大秦吞併之後,大批齊人流落到了諸國。 book18.org

除了兩位劍術老師是齊人外,前燕朝臣中亦有幾位大臣也是齊人。 book18.org

作為前燕太子的燕離,在耳目渲染下,練就了一口純熟的齊語。 book18.org

他一開口,齊人出身的胡莫便已經放鬆了下來,過後的幾個問題也只是例行公事罷了。 book18.org

姜福神情也放鬆了下來,對燕離點了點頭,道:「徐先生方才說對花藝有所涉獵,正好。」 book18.org

「我們夫人有一片珍愛的花園,近來不知怎麼回事,不少珍貴品種的花卉害了蟲,請了人來看也治不好,都枯死了,夫人很是心疼。徐先生隨我去看看,看有沒有辦法根治。」 book18.org

燕離眼中掠過一道亮光,一隱而沒。 book18.org

「是,大管家。」 book18.org

姜福當即挪動他那肥胖的身軀,親自領著燕離前往花園所在的卿月園。 book18.org

姜氏的府第大宅占地足有十餘畝,由東南西北一共四座美不勝收的園林組合而成。 book18.org

當中最為美輪美奐的園林,當屬姜卿月獨居的北園卿月園。 book18.org

他們即將前往的花園,便位於卿月園的後花園中。 book18.org

事關自家三小姐最珍愛的花園,姜福不敢怠慢,一邊走一邊為燕離叮囑道。 book18.org

「這片花園是我們夫人最為鍾愛的園子,裡面一共栽植七十餘種不同種類的花卉,雖不是每一種都非常珍貴,但那都是我們夫人與姑爺喜歡的,因此每一株都需精心以待,不可輕慢。」 book18.org

不用姜福解釋,燕離都比任何人清楚。 book18.org

卿月園的後花園是他與妻子平日裡最常來的地方,花園裡有許多花都是他們夫婦二人親自裁剪的。 book18.org

夫妻二人的伉儷情深,可說是在這片美麗的園子中日積月累起來的。 book18.org

園中的每一株花草,都見證著他們彼此的深情。 book18.org

但外表上他當然不能表露出來,只得恭敬就是。 book18.org

步入卿月園,燕離罕有地緊張起來。 book18.org

一路上,他都在思忖著會否見到他朝思暮想的愛妻。 book18.org

但直到來到後花園,燕離並沒有遇到他心愛的妻子姜卿月。 book18.org

心中也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 book18.org

「到了,就是這裡。近來不知怎麼回事,園子裡似乎犯了蟲害,枯萎枯死的品種有很多,請了不少人來,依舊是效果有限。」大管家姜福說到這兒,一陣頭疼。 book18.org

他貴為姜氏大管家,本來一片小小的花園,壞了大不了就重種。 book18.org

可偏偏花園乃他們姜氏三小姐姜卿月最鍾愛的園子,別說重種,便是園裡任意一朵花卉枯萎了,他都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book18.org

燕離從思索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步入園中。 book18.org

只見滿目琳琅的花海,花香四溢,直令人神清氣爽。 book18.org

姜卿月閒來無事之時,總會與丈夫燕離一道來此賞花,偶有雅興之時,夫婦倆也會親自給花朵澆水。 book18.org

燕離來到一簇月季花前,蹲下細看了一會,隨即對一旁的大管家說道。 book18.org

「這片月季花該是新植的,但它們的植株之間過於密集,眼下的季節很容易發生葉枯病,看,它們的葉間與葉邊都已經變成了紫色,還泛著黃色小點,這便是葉枯病的具體表現。」 book18.org

一旁的姜福聽得雙目一亮,立即振奮地問道:「那該如何根治?」 book18.org

「月季花的根治,主要還是以預防為主。」燕離沉吟道。 book18.org

「先要把染病的植株清理掉,其他健康的轉移至別處,避免淋雨,同時減少植株之間栽種的密度。」 book18.org

姜福聞言,當即命人吩咐照料花園的幾個女花工,依照燕離所言去辦。 book18.org

隨後,燕離又接著對後花園中數種長了病害與蟲害的花種,作出了預防以及救治的應對措施。 book18.org

一會兒功夫下來,姜福已清楚地感覺到燕離是有真本領的。 book18.org

他高興得滿身肥軀都在顫動。 book18.org

「徐先生來得真可謂是及時雨,當真是太好了。如此,今後這片花園便全權交由先生管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book18.org

這項差事可說正中燕離的心。 book18.org

換作其他職位身份,想要見到姜氏執掌者的姜卿月一面,絕非一件容易的事。 book18.org

雖說燕離仍有別的法子可見到她,但畢竟若有一個在外的假身份,能夠以更加自然的方式,在不引起他人注意與懷疑的情況下與姜卿月相見,自然是最好不過。 book18.org

燕離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book18.org

「多謝大管家。」 book18.org

大管家姜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親切地道:「就有勞先生多費心了。」 book18.org

臨別之前,姜福仍不忘叮囑道。 book18.org

「這片花園仍夫人最鍾愛的園子,她不時會來此賞花,先生將花照顧得好,夫人見了高興,指不准就成了夫人眼前的紅人。」 book18.org

燕離不得不再次無奈地違心恭敬道謝。 book18.org

「多謝大管家。」 book18.org

姜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 book18.org

但話雖如此,在接下來的近半個月時間裡,姜卿月卻是連一次都沒有踏足到花園來過。 book18.org

好在燕離成功以門下食客的身份,在姜氏一族住下。 book18.org

與愛妻的重逢只是時間的問題。 book18.org

就這樣,又過了五六日。 book18.org

這日傍晚時分,燕離拿著一些花卉的種子來到後花園裡。 book18.org

前些時日,花園犯了病害和蟲害的一些無法根治的花株,皆被他清理乾淨,因此需要重新植種一些新的種子。 book18.org

由於燕離一直在等待著與愛妻重逢相見的機會,因而他甚少使喚那幾個女花工,大多時候的工作皆是親力親為。 book18.org

花園占地極廣,足以抵得上尋常人家數座宅邸的寬度。 book18.org

燕離專心致志地蹲立在花園的西北角處,正小心翼翼地將種子一顆一顆地埋入土下之時,耳旁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book18.org

自他被年仲那柄淬了毒的佩劍貫穿前胸,被斷去心脈後,他雖徹底失去與人動手爭雄的能力,但燕離的耳目似乎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book18.org

不僅沒有影響,甚至奇異地比以前更加敏銳,無法用常理解釋。 book18.org

腳步聲距離他至少有兩百步開外,他的耳朵已清晰地聽到來的是兩個人。 book18.org

一個腳步較重,另一個則步履輕盈。 book18.org

是他愛妻姜卿月的腳步! book18.org

燕離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急躍起來。 book18.org

她終於來了! book18.org

壓下心頭的激動,燕離並沒有貿然起身。 book18.org

因為他並沒有忘記,尚有另外一個人正在姜卿月身旁。 book18.org

他打算再等一會,說不定對方過會便走,留下妻子在此賞花便最為理想。 book18.org

另外的那人腳步略沉,但卻很沉穩,令燕離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一時之間又有些想不起來。 book18.org

「齊氏那邊來消息了,聽說齊太公病重,現已到了語不能言的地步。」 book18.org

這時,一道熟悉的男聲,隱隱約約地傳進燕離的耳中。 book18.org

燕離的腦海里立即浮現起邑上公子祁青那張囊容華貴,堂堂一表的英俊面孔。 book18.org

邑上公子是姜氏的座上客卿,這位劍法高明至足可直追三大劍手的貴胄公子,在楚國人脈極廣,曾幫姜氏化解過不少危機。 book18.org

不僅深受姜承姜立二人尊重,更受姜卿月與燕離夫婦的信任器重。 book18.org

他與姜卿月現身於此談話,並不會令人感到意外。 book18.org

只是他開口所說的事情,卻是讓燕離心中一震。 book18.org

齊氏太公乃與姜國公同一時期的朝中元老,其在齊氏一族的地位與重要性,甚至比姜國公有過之而無不及。 book18.org

他也是一直力主與姜氏交好的人,現如今竟已到不能人言的地步,看樣子,同為三大氏族的齊氏,將不可避免地迎來巨大的動盪。 book18.org

造成的影響,並可能波及到姜氏。 book18.org

祁青話音落下,燕離的耳邊傳來了他朝思暮想的愛妻姜卿月,那柔婉悅耳的動人聲音。 book18.org

「齊太公身子一直頗為硬朗,怎都想不到會這般急轉直下,連身份尊貴的巫神女都沒有辦法。」 book18.org

只聽她嘆道,「待齊太公一去,我姜氏與齊氏之間的關係,勢將永遠無法再回到親密無間的過去。」 book18.org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book18.org

祁青安慰道,「連可祈禱風雨,驅邪避害的巫神女亦無力回天,月姬看開一些吧。」 book18.org

姜卿月再次一聲輕嘆。 book18.org

「也只能如此了。」 book18.org

邑上公子祁青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book18.org

兩人說話間,越走越里。 book18.org

正蹲立於花園最西北角的燕離,則大感猶豫,一時拿捏不準是否應該現身。 book18.org

若只是姜卿月一人在,眼下正是相認的最佳時機。 book18.org

但她的身旁多了一個邑上公子,事情便複雜得多。 book18.org

雖說邑上公子深受夫婦二人信任,每凡有大事皆事事與之商量,但畢竟現時燕離身份關係巨大,除他的愛妻姜卿月之外,余者包括姜卿月的兩位兄長都絕不可泄露。 book18.org

邑上公子祁青自然也不在透露的範圍之內。 book18.org

只不過任由二人繼續賞花深入,若一會被他們發現此處躲著個人,雖不至百口莫辨,卻也非太好解釋。 book18.org

當燕離準備主動現身之時,一直往花叢深處走來的兩人忽然停了下來,沒了動靜。 book18.org

就在燕離感到有些奇怪,為何兩人走至花叢中間突然停步不前,停止交談的時候。 book18.org

他的耳邊傳來了衣衫窸窣的摩擦聲。 book18.org

伴隨著輕微的喘息之聲,耳中隨後傳來了令旁人一聽即血氣上涌的親嘴聲音。 book18.org

一直蹲守於花園角落的燕離,突然之間,腦袋轟然一際! book18.org

他的胸口像被一把重錘當胸砸中! book18.org

一顆心猛烈地在瘋狂跳竄! book18.org

他緊緊地抓握緊拳頭,半撐起下肢,透過繁密花叢中細微的空隙,目光死死地投射至聲音傳來的方向。 book18.org

即便是耳中已聽聞到了異響,可當目光親眼望見的時候,燕離整個人依舊腳下一軟。 book18.org

心神如同九天突然降下一道驚雷,轟隆的一聲。 book18.org

震得他腦袋隆隆作響。 book18.org

整個人更是虛虛蕩蕩。 book18.org

花叢中,他那身著廣袖襦裙的愛妻姜卿月,此刻正被邑上公子祁青緊摟著。 book18.org

後者的臉正與姜卿月緊貼在一起,嘴唇在她紅潤的香唇上用力的激吻著。 book18.org

而朝思暮想的愛妻姜卿月,這刻美眸微閉,微微在掙扎著。 book18.org

袖口下露出的一對欺霜賽雪的玉手,也似推非推地按壓在祁青的肩膀上。 book18.org

但邑上公子祁青卻強勢地摟緊了她纖長的玉體,衣衫窸窣的摩擦聲,正是祁青借著身軀的緊擠,在摩擦著姜卿月窈窕修長的胴體。 book18.org

嘴唇更是在她的紅唇上貪婪地索取著。 book18.org

姜卿月被他摟吻得紅暈滿面,挺拔的酥胸有些急促地在起伏著。 book18.org

片刻後,她突然一把推開了身前的祁青,微微輕喘道。 book18.org

「別這樣,再給我點時間好麼?」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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