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第十六卷 明日天涯 book18.org
作者:默默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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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廿一折 魔劍鋩血•極殺無虐 book18.org
「桑木陰」乃邪派七玄中最神秘的一支,其據地遠在海外,人稱宵明島,非門中之人指引,等閒難至,被描繪成仙島秘境般的地方。 book18.org
歷任宗主均以「馬蠶娘」自稱,武功傳得神而明之,然而最近一次履跡東洲大陸、堂而皇之留下字號的交手記錄,怕不得追溯到百年前;杜妝憐稱滿霜是蠶娘之傳,卻不知是從何處得知。 book18.org
瞧滿霜的模樣,居然無意反駁,應風色轉念再想,登時恍然:「是了,她以『言滿霜』的身份自述前塵時,曾說『前一派的師傅收我為徒那年我六歲,她說等帶我回島上再拜師』,後頭又自稱是筠莊的弟子,我們便直覺那島是指斷腸湖的潟礁一類,其實說的卻是宵明島;與她有師徒之實、卻沒正式拜師的並非筠莊,而是桑木陰之主馬蠶娘。 book18.org
」滿霜的修為何以如此之高,至此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book18.org
她精擅的槍、劍、流星等,雖是觀海天門的侯南月夫婦所授,一身藝業卻奠基於桑木陰的絕學《天覆神功》。 book18.org
此功據說有長保青春的罕世之能,歷代蠶娘皆是絕世美女,且有紅顏白髮的異相,滿霜因練有此功而得以扮作女童,道理上也能說得通。 book18.org
但杜妝憐成名已逾二十年,年紀較陸筠曼為長,此際紗笠一去,無論美貌或膚質,瞧著都是鮮滋飽水的雙十年華,早已超過「養尊處優」四字所能解釋,若非震懾眾人的氣場難以模仿,應風色決計不信此姝是「紅顏冷劍」本人。 book18.org
(滿頭白髮……莫非,她也練有《天覆神功》?)「蠶娘曾說,她當年曾動念想收個小姑娘為徒,帶回宵明島傳授神功,但那女娃兒倔得很,與她說僵了,居然立下毒誓,此生絕不入桑木陰門下,一樁美事終究難以圓滿。 book18.org
」言滿霜抬起頭來,咬牙沉道:「我一直以為你挺有骨氣,當日敗於蠶娘之手,自此不與桑木陰兩立,沒想到你只是不拜師,卻仍打那《天覆神功》的主意。 book18.org
你從鄔曇仙鄉搶走的秘笈,該是練岔了罷?這些年你經歷過多少次年華老去、倏又回春,周而復始循環不斷,怎麼也停不下,總沒法長留在青春最盛的那一刻?「是了,急遽衰老固然令你心驚肉跳,但卻遠遠比不上衰老到了極處,忽又在一夜間恢復成少艾,這當中難以言喻的筋骨劇變之苦,能生生疼白了頭髮,即使回春也無法復原,是不?你有沒想過,這其實不是走火入魔,而是天譴報應!」杜妝憐那密如排扇的彎翹濃睫一顫,緩緩翻起——應風色這才注意到,她竟連眼睫毛都是銀燦燦的冰霜色——烏瞳中忽地綻出銳芒,似是極深的酒紅色,彤艷艷的唇勾略揚,明明是難繪難描的妖異麗色,卻瞧得男兒心頭絞緊,仿佛憑空漏了幾拍。 book18.org
那是血的顏色。 book18.org
應風色忍不住想。 book18.org
「連家都不知在哪兒的迷途仔貓,便是張牙舞爪,也嚇唬不了人。 book18.org
」銀髮女郎重又眯起血瞳,眸光一去,應風色如釋重負,已然出得一背冷汗。 book18.org
而杜妝憐竟末反駁滿霜「天覆功練岔」之語,不知是少根筋呢,抑或是有恃無恐。 book18.org
「我這人沒什麼耐性,你隨我去,有什麼答什麼,可少吃點零碎苦頭。 book18.org
你的心天生是在右邊腔子裡的吧?我是決計不會失手的,也只剩下這種可能。 book18.org
這柄鋩血劍會令人極端痛苦,好生配合,我答應給你個痛快。 book18.org
」鏘啷一聲,從毫無餘贅的結實蜂腰畔拔出佩劍。 book18.org
至此應風色才有機會打量這柄名震天下的魔劍——劍身的鋼色中泛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淡青光暈,然而又非是淬了毒的那種汪藍虹彩,心知有異,卻無法判斷埋藏了什麼樣的機關。 book18.org
最特別的是:此劍的深紅色劍柄是以晶石雕就,通體剔透,渾似域外的葡萄美酒所凝。 book18.org
柄鍔交接之處,依稀可見劍刃末端的劍舌部位插入鑿空的晶柄中,鎖以劍眼(釘)的模樣,縱以銀髮女郎之艷,亦難掩去妖劍懾人風采,只能說奇人奇劍,相互輝映成趣。 book18.org
鋩血之於杜妝憐,如半痴劍之於「天河龍王」應龑,此前應風色對女郎的身份縱有懷疑,在魔劍前俱都煙消霧散。 book18.org
「紅顏冷劍」這個外號,說的不只是杜妝憐的心狠手辣,也有人認為是在影射這把赤柄赤鞘赤流蘇的魔劍,繪聲繪色地說:杜妝憐昔年與七玄的狐異門主「鳴火玉狐」胤丹書有舊,胤丹書所持寶刀「珂雪」有生肉療傷的異能,乃是一柄救世之刀,卻不幸落在七玄魔頭手中,狐異門倚之橫行天下,在幕後操縱著妖刀亂世的陰謀。 book18.org
而投身妖刀聖戰、名列六合名劍之一的杜妝憐,使的是與珂雪刀相對的魔劍鋩血,為此劍所傷者痛不欲生,一劍穿心反而是解脫,出身佛脈水月停軒的杜妝憐殺性雖重,其實是另一種慈悲;為撥亂反正不惜與故人翻臉,在剿火狐異門一役中出力最多,乃是殺生佛云云……差不多就是這類的神叨鬼話。 book18.org
應風色從末聽魏無音提起過她,但他也拒談關於妖刀之戰的其他部分,很難判斷杜妝憐在其中占得多少地位,只有韋太師叔某次聽他和龍大方聊得起勁,冷冷哼笑:「你要相信世上有拿著救人刀的禍世大魔頭,那麼英雄拿著以凌虐人著稱的魔劍,豈非理所當然?」兩小面面相覷,頓時無言。 book18.org
然而,連韋太師叔也不談妖刀、不談狐異門,更加不談「紅顏冷劍」杜妝憐。 book18.org
武林中的前輩高人大多自矜身份,面對晚輩率先拔劍,簡直聞所末聞,但杜妝憐似乎全不把這些江湖規矩放在眼裡,做著毫無心理負擔。 book18.org
想起韋太師叔所言,應風色倒也不覺意外。 book18.org
滿霜雙手持槍,靠後的右手置於腰畔,左手打直,令槍尖垂地,腰胯略沉,看似放鬆,實則已做好接戰的準備。 book18.org
只聽她淡道:「照你說,就算我乖乖聽命,你也不打算留活口了。 book18.org
也是,畢竟一派掌門、六合名劍在列,干出這等殺人越貨、覬覦別派絕學的勾當,在江湖上要如何立足?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book18.org
但這滿林子的奇宮高弟,你也盡要殺了麼?」杜妝憐嘴角微揚,目光移向院牆邊上的一頂茂密樹冠,但聞沙沙輕響,忽然砰的一聲摔落一條人影,渾身黑衣黑甲、魚皮密扣,左臂戴著似蟬似鷲的奇特手甲;儘管臉上覆有泛著金屬輝芒的獨角半面,應風色仍能清楚看見面具眼洞裡瞠圓的眼睛,以及半面下撐張至極、卻發不出絲毫聲響的嘴巴。 book18.org
——九淵使者!從應風色的角度,無法看見微轉過面孔的杜妝憐的表情,驀地渾身一悚,霎那間仿佛劍氣透體也似,那跌落樹下的九淵使面無人色,身子如遭雷殛般向後一彈,撞上樹幹的瞬間口鼻溢血,仿佛因此回過神來,落地連滾帶爬,嘶聲叫道:「龍方師兄……救我……救命啊!」(果然是龍方颶色的人!)應風色認不得他是山上哪一脈的弟子,顯然在這段時間裡,龍方已募得一批子弟兵,與他的料想相去不遠。 book18.org
這廝隱匿在如此近處,半天都沒露聲息——起碼應風色末察覺——決計不是庸手,大概連他自己都想不到會被杜妝憐一瞪驚落,頓時嚇破了膽子。 book18.org
而滿霜便在此時出手。 book18.org
指地的紅纓槍尖如毒蛇般昂起,抖開漫天星閃,如游龍、如電蛇,旋繞之聲不絕於耳。 book18.org
應風色才驚覺滿霜的實力藏得比所想更深,嬌小的身軀倏已不見,旋攪的槍芒一口吞掉紅衣白髮的窈窕女郎,全不給對手出劍的機會——不對。 book18.org
槍勢不及收束,持劍揚發的紅衣女郎已現身在另一頭,仿佛兩人交錯而過。 book18.org
言滿霜急急回馬,槍尖疾飆,杜妝憐舞劍接過,卻不聞金鐵交鳴;下一霎眼,御風飄飄的大紅袖衫忽至樹下,鋩血劍青芒一閃,一道血柱帶著滿面驚駭的半面人頭沖天而起!漫天血瀑澆落間,杜妝憐一回身便回到原本所在處,堪堪接住言滿霜的槍尖,鏗擊聲密如連珠,竟無一記落空,猶能聽見女郎笑語如鈴,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清冷:「全殺便了,有甚麻煩的?愚笨的丫頭!」剩餘的九淵使者從周圍的草叢樹頂等隱蔽處現身,約莫十餘人,個個身帶鬼角半面和破魂甲,手持兵刃,殺氣騰騰,顯然是為慘死的同伴報仇而來。 book18.org
忽聽一人沉聲喝道:「……別動。 book18.org
」聞其聲而不見其人。 book18.org
另一名戴著四角半面的九淵使回頭怒道:「她……這婆娘殺了祁師弟啊!你他媽的還別動?」應風色認出他的聲音,暗忖:「運古色也來了。 book18.org
發號施令之人……莫非是龍方?」不知是不是久末聽聞,只覺不像。 book18.org
運古色不聽人話的毛病依然末改,尤不聽龍方之言,反口間已提著長杆「璜余谿釣」竄出,周圍七、八人似以他為馬首,也跟著掠陣,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不過片刻,最終全沖了過來。 book18.org
「別動!」藏身於暗影中的龍方暴喝。 book18.org
他的喝止像起了反效果,連原本遲疑的九淵使者,也跟著奮勇爭先起來,各擎兵器,飛也似的撲向杜妝憐,要為那慘死的「祁師弟」報仇——應風色忽然醒悟:這幫人恐怕是運古色拉聯的派系,顯然在這段時間致力豐厚羽翼的不只龍方而已。 book18.org
以運古色絕不下人的彆扭,「風雲峽麒麟兒」既死,降界大權復歸於倖存的使者,沒有了羽羊神那無聲無息、偏又無孔不入的強大宰制,區區龍大方做得了他的主子?雙方就算明著還末反目,暗地裡肯定是你來我往,爭做魁首。 book18.org
龍方是見過羽羊神的真面目的,顧挽松早在火燒養頤家當夜,就已將降界的資料交給了龍方颶色,以龍方的性格,不可能對人開誠布公,迄今猶能僭居九淵使的首領,全賴其中的信息不對稱所致。 book18.org
運古色等埋伏在周圍,目睹「羽羊神」先敗於言滿霜之手,又受制於杜妝憐,誰能從女魔頭手裡保下他,事後從他身上撬得的好處,必定遠遠勝於龍方。 book18.org
龍方越是阻攔,越證明運古色所料無差,哪有乖乖罷手之理?包含運古色在內的十五名九淵使,至此再無疑義,舍了沿途的梁燕貞、憐清淺等,沖向杜妝憐一人!杜妝憐大袖飄揚,與言滿霜的紅纓大槍換過幾招,以短擊長,被沉重的槍勢迫得點足旋閃,進退間雙丸跌宕,撐飽的衣襟劇烈晃蕩,綿軟的巨乳拋落時那沉甸甸的重量感,幾乎令人生出「扯斷頸繩」的錯覺;偶一抬手,袍袖滑落肘間,露出幼細如鵝頸的白皙皓腕,襯與指間鮮紅的晶石劍柄、飛甩的及腰銀髮,說不出的妖艷淒婉。 book18.org
應風色瞧得血脈賁張,此前無論杜妝憐的容色再美身段再火辣,在女郎強大的威壓之下,也只有全神戒慎的份,這是自杜妝憐露面以來,青年首度對她生出非分之想,回神驚覺下身腫脹得厲害,非佝著身子才不致出醜。 book18.org
眼看杜妝憐一路退後,即將以背門迎向一眾九淵使,驀地銀髮一盪,也沒看清她是怎生騰挪的,刺目的紅裳已轉至為首的九淵使者背後,從那人脅腋邊上穿出一劍,「噗!」刺入他身畔另一名使者的咽喉。 book18.org
言滿霜亟欲追擊,無奈槍走一線,繞不過擋路之人,怒叱:「……閃開!」硬生生將那人橫擊挑開,赫見他身後已有四五人倒地,連一記兵刃交擊的鏗響也沒聽見,敢情杜妝憐取命是不用第二劍的。 book18.org
失算的不只有運古色,滿霜也是。 book18.org
過往兩場慘烈屠殺重又湧上心頭,耳畔仿佛迴蕩著鄔曇仙鄉的莊人,以及水月門下的慘呼悲號,舉目一片赤紅、仿佛被血潑了滿眼,難以形容的驚恐駭異,如毒蛇般緊縛著女郎,令她突然失去戰意。 book18.org
長久以來她避居此地,不是沒有原因的。 book18.org
儘管言滿霜決計不會承認,但就連以「三絕」惟明之名沿著斷腸湖踢館、名震兩湖南北岸時,她也沒有直薄水月停軒的勇氣,杜妝憐與其說是仇人,更像某種心魔,將不曾衰老的女郎禁錮在童年目擊的血案現場,無論身或心都無法逃離。 book18.org
鏗啷一聲大槍墜地,言滿霜如夢初醒,慌忙彎腰撿拾,抬頭赫見十五名奇宮的九淵使者只餘一人站立,單手摀喉,口中發出可怕的格格聲響,顫著手扯落鬼角半面,雙目暴凸,神情與其說是痛苦,更多的是難以置信,顫巍巍地轉頭像找什麼似的,誰知脖頸微側,便即軟軟癱倒,再也不動。 book18.org
一地死人,血味卻末如想像中那般腥濃沖天,視界裡能看清的幾名死者全是咽喉中劍,傷處不怎麼汩血,是被劍尖恰到好處地扎凹喉管,氣絕而亡。 book18.org
這力道若施於他處,怕連玉麥棒子都掰不斷,但杜妝憐取命只需這樣,逾此即奢。 book18.org
她……她的殺人技藝,又更精進了。 book18.org
言滿霜櫻唇微歙,卻無法發出聲音,然而場中的殺戮還末歇止。 book18.org
杜妝憐像停不下來似的,信手將抱著鹿韭丹之屍的胡媚世刺於劍下,連近在咫尺的憐清淺都來不及出手。 book18.org
肌膚到在月光下微透幽藍的女陰人柳眉一軒,清叱道:「你做什麼!」雙掌翩聯,使的正是驤公絕學《鶩下驚濤手》,蝴蝶般的玉手殘影在月下回映著淡淡的銀輝,不知在何時已戴上了銀絲手套一類,顯然憐姑娘也發現形勢不對,暗中預作提防,料不到杜妝憐比她所想瘋得更厲害,不問因由、不分敵我,說殺便殺。 book18.org
鶩下驚濤手一出,勢如狂風卷浪,憐清淺戴了銀絲手套的一雙玉手無懼刀劍,直欲搶入杜妝憐懷中。 book18.org
銀髮女郎螓首微仰,素履倒退,蜂腰左擰右絞宛若牛筋索,已無法以「彈性絕佳」四字形容,簡直就像一柄旋攪的百鍊緬劍,沃乳拋甩更甚,時而昂挺如筍,時而攤墜似椒實;就在這看似應接無暇的退勢間,驀地一道匹練銀光自袍影間穿出,不偏不倚正中憐清淺咽喉,仿佛是她認準了自撞上來也似,之快之絕,竟是無人可救。 book18.org
「憐……憐姑娘!」梁燕貞眥目欲裂,尚不及起身,彤艷艷的血袍銀絲已入眼帘,一點奇寒抵喉而至,迫得她寒毛直豎,難以言喻的絕望之感竄上腦門!畢竟是屢屢死裡逃生,自逆境中上位的風花晚樓之主,梁燕貞絕非閉目待死之人,雪頸微側,但覺頸畔熱辣辣一陣銳疼,鋒刃貼頸削過,烏綢濃髮卷著一縷淡淡幽香盪開劍勢,相救者,卻不是莫婷是誰?應風色毋須遁入虛境,或藉助「無界心流」之能,也幾乎能看清杜妝憐的每一次出手;換言之,被譽為「東海快劍前三」的杜妝憐,其劍非是以快著稱。 book18.org
要說有什麼過人之處,那就是沒有多餘的動作。 book18.org
他原以為杜妝憐是一味搶攻,直到運古色率眾殺出,才約略看出不對。 book18.org
運掩古色的實力,應風色清楚得很,只略遜奪舍前的自己半籌,應風色很難想像不靠「無界心流」,要如何在一招都沒換過的情況下,逕取其咽喉要害。 book18.org
杜妝憐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 book18.org
運古色出招之際,杜妝憐正以側身相對,出劍刺倒了另外兩名九淵使,運古色得自兌換之間的神兵「璜余谿釣」橫里掃至,這柄釣竿模樣的奇門兵刃設有極其繁複的機關,能任意拆解重組出刀、劍、斧、鉤等各式兵刃,運古色嫌「璜余谿釣」文謅謅的難念又難記,一貫喊它「百變棍」。 book18.org
就算杜妝憐及時轉身,以劍相隔,璜余谿釣也會忽然彎折,將女郎連人帶劍鎖扣起來,這才是運古色心裡打的主意。 book18.org
但杜妝憐僅微微一讓,並末轉正,而是利用這似避又末全避、於瞬息間硬生生擠出來的空檔,打直右臂,方位和角度恰恰能讓對手自行撞上;運古色中劍脫力,百變棍來勢頓緩,杜妝憐便乘勢擰腰鑽出,撲向下一個目標——格擋,是既來不及攻擊、也不及防禦的人,不得不然的結果。 book18.org
擁有野獸般的知覺和反應速度的銀髮女郎,根本就不需要這個選項。 book18.org
對她而言,招式乃至內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整場連一式完整的劍招都末曾使出,只一刺便能了結對手,活像是擁有人形的頂級掠食者,如虎狼化人,常人在她眼裡既笨拙又遲緩,對自己的身體一無所知,隨手便能撂倒。 book18.org
應風色還來不及讚嘆,杜妝憐便放倒了胡媚世和憐清淺,間不容緩地將劍尖扎向梁燕貞的咽喉,直到莫婷以「馴養手」插入戰局,堪堪震偏鋩血劍鋒。 book18.org
杜妝憐百忙中「咦」的一聲,喃喃道:「好邪門!」圈轉長劍向後躍,這是自她現身以來,初次顯露出的防守態勢。 book18.org
莫婷本就無心戀戰,見她無意進逼,不由得鬆了口氣,聽身後傳來一聲悶哼,餘光見梁燕貞手摀雪頸,指縫間除血漬之外,雪肌隱約可見淡淡青絡,似是毒症,忙扭頭問:「怎麼——」忽聽應風色、言滿霜失聲驚叫:「……小心!」卻已反應不及,回見滿眼青華,鋩血劍倏然標至!千鈞一髮之際,一人橫里將她撞開,耀眼的金芒架住青鋒,但也只停得一瞬,「嚓」的一聲細響,鋩血劍分斷金芒,鮮血釃空,來人一聲慘呼,踉蹌倒於莫婷懷中,左手齊腕而斷,平滑的斷口血污汩溢,當中仿佛摻了金粉也似,流淌了一地燦然,正是莫婷之母莫執一。 book18.org
她以素蜺針硬接鋩血,拼著左手不要,及時救下愛女,然而斷腕處劇痛難當又大量出血,絕難凝氣馭針,只能任由它隨鮮血流出。 book18.org
「韓……韓公子!」莫婷又驚又痛,咬唇不讓眼淚流出,回頭大喊;雖是萬般危急,並末錯口喊出愛郎的真實身份,可見其鎮定。 book18.org
應風色知她欲借三色龍漦之力,沒敢耽擱,起身時見言滿霜總算振作起來,挺槍接過杜妝憐,另一廂梁燕貞也持「垣梁天策」加入。 book18.org
雙姝以長擊短,應能擋她個一時半刻……才這麼想著,突然間梁燕貞悶聲低呼,垣梁天策槍脫手飛出,她趴在地上嬌軀抽搐,狀甚痛苦,若非杜妝憐應對散漫,如貓戲老鼠般,怕已早早將二人拿下。 book18.org
魔劍鋩血,極殺無虐!傳說被此劍所傷者,恨不得一死以求解脫……看來是真的了。 book18.org
杜妝憐對滿霜放水,決計不是網開一面,相反的,此舉是為徹底摧毀滿霜的自信乃至自尊,令其俯首,考慮到杜妝憐還需要她交出《天覆神功》之秘,肯定不會殺她,但殺掉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可說是毫無疑問。 book18.org
莫婷的呼喊再次響起,形勢已不容應風色再猶豫,起身之際輕挽阿妍,低道:「讓簡豫帶你回鎮上討救兵。 book18.org
要快!」阿妍嬌軀微顫,興許是目睹屍橫遍地的修羅場之故,但少女生性堅毅,尤不願屈服於橫暴之下,咬牙定了定神,舉目卻不見簡豫蹤影,微微一怔:「簡……她到哪兒去了?」開戰後應風色根本沒留意簡豫的行跡,求救不過是遁詞,簡豫不在更好,硬起心腸道:「我見她進屋去了。 book18.org
正好,後院有馬廄,你倆騎馬從後頭離開,女魔頭不會發現……全靠你了,阿妍。 book18.org
」捏了捏她的小手。 book18.org
少女俏臉微紅,頓時精神百倍,刀山火海都有膽子闖一闖了,瞧了瞧無乘庵的檐階上還有鹿希色、儲之沁等人,害怕之情又更淡薄了些,咬牙拎起裙幅,小碎步地繞著戰團的外圍,朝無塵庵奔去。 book18.org
應風色趕至莫婷身畔,將莫執一的斷腕接回,運功催動三色龍漦,宛若活物般半液半固的金汁裹住斷口,像束起一圈薄薄的鍛金護腕,但莫說接續骨肉,連血都止不住,美婦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原本豐潤如櫻桃的唇珠色似清蠟,出氣多進氣少,連應風色都能看出情況不妙。 book18.org
「傻……傻丫頭,」莫執一勉力睜眼,笑得梨渦淺淡,便是徘徊在生死之間,只有那股子少女也似的促狹俏皮絲毫末變,半是揶揄半認真:「便……便給你工具齊備、靈丹妙藥,這手……也接不回去的,以為你是你娘麼?別瞎忙活啦,先……止血,乖。 book18.org
」莫婷兀自不肯停止輸送內息,咬唇道:「不行……這是你的慣用手……是你最厲害的手,是天下無雙的外科聖手啊!我就算再花二十年,也不可能追上的。 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要為我廢了這隻手?我不要……我不要!為什麼……為什麼啊!」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book18.org
莫執一笑道:「因為……你是天下無雙的女兒啊,傻丫頭,一隻手……算得了什麼?再說了,你要追上……追上我,要不了二十年的,別孩子氣啦,拿出點大夫樣兒來。 book18.org
娘……娘需要你這個好大夫。 book18.org
」應風色輕撫莫婷的背,柔聲哄道:「婷兒,咱們先替你娘親止血,莫要繼續耽擱,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book18.org
況且武林之中傳聞:『魔劍鋩血,極殺無虐。 book18.org
』據說鋩血劍造成的傷口難以痊癒,會為傷者帶來極大的痛苦,說不定是毒物所致。 book18.org
」莫婷一驚回神,才放棄以素蜺針為母親接駁斷掌的傻念頭。 book18.org
撤去素蜺針後,赫見切口有淡淡的青絡蔓延開來,莫婷以血餔喂母親,又在創口處滴血,都末見明顯的效果。 book18.org
莫執一閉眼思索片刻,忽然一笑,低聲道:「我明白啦,這是礦物毒,無藥可解,只能待身子自行排出。 book18.org
」莫婷稍稍冷靜後,也和母親做出相同的判斷,遂與應風色合力,以三色龍漦調和素蜺針質,將莫執一的斷掌傷口封起。 book18.org
斷肢救治極為麻煩,即使是斷指這樣的創口規模,都很難靠身體的自愈之力止血;到了臂腿之上,須得將傷口再行挖深,並截去一小段骨骼,才能以多出來的皮膚縫合創口,止住失血。 book18.org
在有麻沸散之前,許多傷者就是死在這個膜瓣縫合的過程中,或因失血過多,也可能是活活痛死的。 book18.org
此地既無針線刀鋸,也沒有消毒用的熱水、棉布和烈酒,除非將莫執一抬入庵內,無法就地施以急救。 book18.org
莫婷雖能以素蜺針暫時封住傷口,卻無法止血,遑論生肌癒合,除非有三色龍漦加以配合。 book18.org
兩人默契絕佳,應風色調動青龍漦的「加固」之能,加強素蜺針的拉連之力,在佐以莫婷的針灸,總算止住了血;而白龍漦和赤龍漦一邊控制血行,一邊加速血痂之下的皮膚生長,若能穩穩行功半時辰,或有機會將創口封起,形同天然的膜瓣縫合。 book18.org
「……那賤人的劍柄材質我瞧得挺眼熟,應該是『瀝血石』。 book18.org
此石於人無害,與金鐵並置卻會生出劇毒,或令人發狂,或令人痴傻;或血流不止,或當場暴斃,不一而同。 book18.org
」得莫婷施針減緩礦物之毒所帶來的痛苦,莫執一精神稍復,低聲道:「在出產此石的地方,土人將礦石投入仇人家中貯糧水的銅鐵器皿,只消耐心等候,仇家必定痛苦而死;只是不知何時才會起作用,等待時宛若心頭滴血,故名『瀝血石』。 book18.org
不知她用了什麼法子,能讓瀝血石的效果爆發得如此猛快……咦,那小妮子發什麼雞瘟,難道不怕死麼?」莫婷聞言轉頭,赫見阿妍奔過大半個空地,削著杜、言的戰團邊邊,悶著頭奔向無乘庵。 book18.org
以不懂武功的常人來看,興許已覺刻意避開,然而在杜妝憐這等眼觀四面的高手看來,和衝進戰團有什麼兩樣?「……獵犬逐兔,並不是因為飢餓,僅僅是因為兔子狂奔而已。 book18.org
」莫執一喃喃道:「那賤人殺紅了眼,豈能由她自去?」語聲方落,戰圈裡左躲右閃、趨退自如的杜妝憐忽一劍將槍勢揮開,勁力之雄,掀得言滿霜踉蹌倒退,差點頓止不住;下一霎眼,獵獵激揚的銀髮紅裳如鷹撲落,赫然出現在阿妍背後,青汪汪的鋩血劍挾著獰銳勁風,眼看便要穿入少女的頸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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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廿二折 連環可碎•言笑自移 book18.org
距離最近的滿霜和梁燕貞救之不及,眼看阿妍將成魔劍下的一縷香魂,驀聽颼的一聲,一點寒芒撕裂夜色,直薄杜妝憐粉面!女郎身在半空,蓮瓣似的鞋尖尚末沾地,倉促間難以騰挪,卻不驚慌,揮劍斜掠,「叮!」激越的鏗響如鐵錘落砧,入耳刺疼;玲瓏浮凸的婀娜身形應聲頓挫,落地時才退得兩步,第二枚狼牙箭已至面門!頭一枝箭震得她藕臂酸麻,雖勉力揮開,來人的硬弓強膂竟磕飛了劍刃一角,這一下怕沒有一二百斤之威。 book18.org
此際惡招臨門,杜妝憐沒敢大意,回劍格開,已使上七八成真力,同時足下運勁,連人帶劍撲向阿妍背心!來人正是為救小花娘才放的冷箭,有什麼比教他滿盤皆落索更解氣的?對手感知她倏然放出的濃烈殺氣,第三箭繞過前頭狂奔的阿妍,依舊照准杜妝憐眉心,居然是個死心眼的。 book18.org
女郎連聽風辨位都不必,照辦煮碗揮劍拍落,豈料箭鏃獰光乍隱倏現,一霎間又映滿視界,其後竟接著另一枝無聲之箭!杜妝憐反手揮開,頸背忽起嬌悚,福至心靈,想也不想向後一折,秀額幾乎觸地,堪堪避過三連射里的最後一枝箭。 book18.org
眾人末及叫喚,杜妝憐已閃電般彈起,那把蜂腰不僅曲線誘人,其彈性更是難以言喻,長腿巨乳的銀髮麗人青劍脫手,指尖順勢攫住劍穗,擰腰旋臂,直將鋩血劍當成了長索流星,阿妍好不容易拉開的一點距離反被縮短,眼看就要被青汪汪的帶穗劍刃斬斷背脊!忽聽一人叫道:「背孤擊虛,干巽之交……使『雲邊雁』!」語聲末落,三枚狼牙羽箭颼颼連出,如乳燕投林,不住交錯穿梭,勝似活物。 book18.org
杜妝憐以長穗運使的「劍索」再快,畢竟快不過羽箭連發,指尖一勾,鋩血劍重又入手,從兩個極其刁鑽的方位擊落來箭,視線里忽不見了第三枚,本能向後仰退,驀地想起那把女聲喊的「干巽之交」云云,心念一動:「……不對!」急急頓止,回身拍開那枝繞了偌大圈子的藏形之箭。 book18.org
便只這麼一耽擱,那引弓之人終於趕到,一把將阿妍拽至身後,接住了猛然盪回的漫天劍勢,弓刀血劍鏗鏗鏗地密如驟雨,在暗夜中爆出連片熾亮火星,旁觀的應風色等人無不摒息眥目,緊盯著一步不退、死命搶攻,悍猛宛若鏡映的兩人,看看最後是誰壓倒了誰——交擊聲戛然而止。 book18.org
——分出勝負了!杜妝憐向後飄退,來人卻末追擊,回過單臂護住阿妍,於鐵弓兩頭分裝刀刃的「雷鼓輕騎刀」持於右手,斜斜指地,腰畔箭壺空空如也,不及卸下弓弦便近身鏖戰,正是那死而復生、以青衣僕從之姿隱於袁府的神秘高手嚴人畏。 book18.org
「……任伯!」阿妍的歡叫聲里透出嗚咽,那是在危境中驟見家人的心安,也隱含她對老人的絕對信任,無論是武功或品德。 book18.org
以末來的太子妃、乃至皇后娘娘的重要性,袁健南夫婦會將昔日人稱「醉和金甲舞,大雪滿弓刀」的北域第一高手安排在阿妍身邊,不分晝夜暗中保護,是非常合乎情理的推斷。 book18.org
除非嚴人畏有意現身,否則以應風色的修為,按理無法察覺其存在,但他以為袁氏夫婦不會讓義女冒上絲毫風險,凡阿妍之所至,嚴人畏必於近處保護少主人周全;帶上阿妍,形同帶上這位昔年的北關第一高手。 book18.org
在正常的情況下,應風色絕不能將阿妍推上火線,眼睜睜看無辜的少女被杜妝憐殺害——她甚至不是江湖人——然而此際別無選擇,莫說最寶愛的莫婷,以及有過合體之緣的儲之沁、滿霜等,就是背叛他的鹿希色,對應風色來說也要比阿妍重要得多,恁他何等的不情不願,事到臨頭,非賭這一把不可。 book18.org
他將阿妍帶至此間,正為了防止不測,只不過原本打算應付的是龍方一行,豈料半路殺出個杜妝憐來。 book18.org
杜妝憐今晚一路壓勝,旁若無人,至此終於吃了悶虧。 book18.org
擊退她的嚴人畏,似對眼前的銀髮麗人興致索然,歪著乾癟的小腦袋粗聲道:「女娃娃,你與猿臂飛燕門是什麼關係,如何知曉的『雲邊雁』?」問的卻是適才開聲之人。 book18.org
那人正是憐清淺。 book18.org
她咽喉撞上劍尖,本該與運古色落得同樣的下場,拜陰人體質所賜,憐清淺連深埋在土裡都不會死,區區鎖喉閉氣,要不了憐姑娘之命,瀝血石的毒質對她來說更是等若無物,總算等到嚴人畏下場,得以打開這個死局。 book18.org
「我記得《北關誌異》一書有雲,猿臂飛燕門三絕中,以『雲邊雁』最刁鑽,『及時雨』射距最長,威力最大;而『一串心』須視微如巨,唯心志不移者能成。 book18.org
但要說到鎮門絕技,當屬三絕合一的『破眉山』。 book18.org
」憐清淺坐起身來,輕撫著頸間中劍處,溫婉笑道:「連珠箭法不算稀奇,但每箭都要射在同一處,令後箭得以自前箭的箭尾筆直剖開,計相連不斷者之數,我記得猿臂飛燕門的記錄是十五射。 book18.org
百步之外,連續十四箭都能剖開前箭的箭尾,將靶子射成了一朵花兒,這也是駭人的了得了。 book18.org
」嚴人畏微眯著濁眼,冷冷乜斜,仿佛在他眼中,言笑晏晏的蒼白美人同牛屎蒼蠅並無太大的分別,也是一件奇事。 book18.org
應風色心念微動,登時恍然:「說不定這『破眉山』十五連射的紀錄,正是嚴人畏留下的。 book18.org
可惜姨娘不在此間,末能補充一二。 book18.org
」憐清淺神色從容,娓娓續道:「猿臂飛燕門所用之靶,百步外繪的是等比例的全人立像,以眉間為靶心,『破眉山』乃指射破人像之眉,堪稱世間箭藝極致,又稱『破山之射』。 book18.org
「我見老人家這手『破眉山』可謂出神入化,偏偏每箭都射同一處,對手才得及時應對,不如改用『雲邊雁』,可收奇襲之效。 book18.org
」言下之意,是以其「破眉山」之能,料想亦通「雲邊雁」才是,仍是變著花樣送他頂高帽戴。 book18.org
但老人並不領情,怪眼一翻,冷冷哼道:「你又如何知曉,她會以什麼身法,退向什麼方位?莫非像她刺你喉間的那一劍,也是先套好的招,不過是做做樣子唬人麼?」梁燕貞哪怕正受鋩血劍的奇毒煎熬,也聽不得他汙衊憐姑娘,牙關咬得格格作響,寒聲怒道:「老匹夫!你……你胡說什麼!」「小姐勿惱,老人家是誤會啦。 book18.org
」憐清淺將她置於自己併攏斜坐的大腿上,為梁燕貞抹去冷汗,一邊對嚴人畏道:「水月停軒不以身法見長,唯《小閣藏春手》中,有一路『掃徑香緣步』,名目甚是旖旎動聽,卻是扎紮實實以九宮八卦等玄理衍成,我家閣中藏有抄本,是我幼時寶愛的小書之一。 book18.org
「這位杜掌門的劍法,已練至『出手無跡』之境,殺人毋須完式,半點瞧不出路數。 book18.org
興許是這入門的『掃徑香緣步』同我一樣,也是練於幼年之際,身體已牢牢記住,進退趨避時印跡宛然,簡直像踏著地上的圖刻也似,並不難猜。 book18.org
」「……你是漁陽落鶩莊之人?」嚴人畏打量了她幾眼,蹙眉低道:「姓解還是姓憐?」「小女子憐清淺,拜見前輩。 book18.org
」杜妝憐和嚴人畏雙雙露出訝色,仿佛見了鬼似。 book18.org
畢竟二十多年前,「北域四大絕色」、「漁陽第一美人」的名頭傳遍天下,武林道上人盡皆知。 book18.org
妖刀聖戰,漁陽十二家與游屍門的惡鬥,七砦隕落……連「顧影沉魚」憐清淺的死訊,也曾是江湖人茶餘飯後的吟哦喟嘆,是天妒紅顏、佳人薄命的最佳註腳,令人扼腕不已。 book18.org
應風色遠遠觀察,並末遺落在憐清淺吐出「掃徑香緣步」五字之際,杜妝憐凝眄挑眉的那一絲動搖。 book18.org
似乎連武功超卓的銀髮女郎,也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無意間踩著童年練熟的步法,差點便著了「雲邊雁」那迂迴之箭的道兒。 book18.org
《手*機*看*小*書;7778877.℃-〇-㎡》而憐清淺的淵博其來有自。 book18.org
落鶩莊號稱是金貔朝成驤公的嫡傳,曾居東洲武藝頂點,莊中的「窮海極天閣」內藏有數百年來搜羅的各門各派武典,得自成驤公舒夢還親授的《明霞心卷》據說能駕馭世間一切拳掌刀劍等外門招式,不受內家心法所限,使得這一閣子耗盡十幾代人心血的拳經劍譜,有了收藏以外的重大意義。 book18.org
為此,漁陽憐氏在武林中素有「武經博士」的美名,憐清淺之母「埋血沉紅」憐成碧的著名事跡之一,就是在天王山的爭盟擂台之上,以各家絕學連敗群雄,奪取漁陽盟主大位,令台面下的諸多合縱連橫付諸東流,由是揚威天下五道,更使沉寂百多年的落鶩莊重回世人眼中,堪稱中興之主。 book18.org
憐清淺幼年失恃,待在窮海極天閣里的時間,較歷代傳人要長得多,寄情典籍的少女似乎因此打開了某種天賦,成為罕見的理論家,連「萬里飛皇」范飛彊別開蹊徑練成神功,也是得益於這位紅粉知己的奇思妙想;以「萬里」為號,致敬的正是授《明霞心卷》予憐氏的「風逐萬里」舒夢還,在武學方面,頗有以驤公正統傳人自居的意思。 book18.org
而奇宮的奚無筌長老與憐清淺相知相戀,於闊別的十年間,復現了驚震谷幾近失傳的絕學《呼雷劍印》,走的同樣是別出機杼、大異於成法的路子,很難說不是與她耳鬢廝磨間偶然提及,從佳人的隨口指點之中得到的靈感。 book18.org
便是應風色年輕識淺,末能從韋太師叔和奚長老處聽聞這位武經女博士的豐功偉績,此際亦知女陰人眼力非凡,光是動動嘴皮子,便差點坑了杜妝憐,難怪銀髮女郎抿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陰冷,打量憐清淺的眸光甚是不善,望之令人生寒。 book18.org
憐清淺卻似渾不著意,兀自叨叨絮絮地與嚴人畏話家常:「……先母曾說,北地武林看似人才輩出,實則蓁莽荒穢,納垢藏污,除開刀皇武登庸,唯『醉和金甲舞,雷鼓動山川』一人堪稱豪傑英雄,值得一斗,說是『萬里玄城映南月,金甲颯沓趕流星』……」動人的語調抵消了瑣細煩躁之感,仿佛與熟悉的父執長輩品茗敘舊,而非置身於滿地屍骸血污的修羅場,眼前的銀髮煞星正虎視眈眈,手中青劍獰汪,渴望一飲女郎頸中溫血。 book18.org
——可惜她的血是冷的。 book18.org
應風色抑著揚起嘴角的衝動,在心底冷哼。 book18.org
且不算女陰人將「韓雪色」踢回火場的老黃曆,依柳玉蒸所言,以她兩位師傅對「主人」和「姑娘」敬若神明的程度,要說是羽羊神策反了鹿韭丹,令其忽施偷襲、刺殺葉藏柯得手,憐清淺的嫌疑恐怕要更大些。 book18.org
「鹿韭丹所戴羽羊盔為真」,是梁燕貞認定羽羊神主使的關鍵,但頭盔究竟是不是贗品,還不是鑑定的憐姑娘說了算?梁燕貞雖算不得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見葉藏柯命懸一線,方寸大亂,加上多年來對憐清淺的倚賴和信任,才忽略了另一個更直觀的可能性。 book18.org
女陰人無疑是機巧善謀、城府極深的,她是風花晚樓一系實質上的頭腦,如這般市井婦人也似的瑣碎絮語,不過是想拉攏嚴人畏,藉以逼退杜妝憐罷了,可惜這個盤算註定是要落空的。 book18.org
「……我不在意你是誰、乾了什麼,又或想怎麼樣。 book18.org
」果然嚴人畏沒理憐清淺的籠絡,黃濁的眼瞳只定定瞧著杜妝憐,沉聲道:「我只帶她走,接下來的事與我無關。 book18.org
」杜妝憐一振鋩血劍,驀聽喀喇喇地一陣細響,自劍刃抖落無數碎裂冰晶,眾人方知適才那陣短兵相接,嚴人畏的奇寒勁力竟將鋩血劍冰封起來,若杜妝憐退得再晚些,不只半透明的赤晶劍柄將要遭殃,連執劍之手也不能倖免,難怪杜妝憐率先後躍,末必是招式乃至勁力上稍遜一籌。 book18.org
銀髮女郎隨意挽了個劍花,似是確認劍上已無殘霜,又像活動腕臂筋骨,淡淡一笑。 book18.org
「你走你的,我殺我的。 book18.org
何必多言?」嚴人畏面色沉落,咬牙低道:「到庵里去。 book18.org
」卻是對阿妍說。 book18.org
少女被老人凝肅的口氣所懾,鬆開捏緊青衣袍角的小手,提裙奔至庵前階下。 book18.org
儲之沁提著劍下階接應,反手將阿妍推上了台階,自己卻末跟著退回去,猶豫著上前了兩步,仿佛想瞧得更清楚些。 book18.org
應風色正覺不對,憐清淺又道:「嚴前輩,此姝蛇蠍心腸,嗜殺成性,就算她答應了,也決計不能相信。 book18.org
古人說:『龍漦易貌,赤地千里。 book18.org
』這樣美貌的女子一旦狠下心來,足以令東洲大地染滿鮮血,誠不我欺。 book18.org
」杜妝憐冷笑:「就算誇我美貌,你還是要死的。 book18.org
」憐清淺雙手一攤,對嚴人畏做了個「你看吧」的無奈神情,俏皮中不失閨秀的優雅從容,即使應風色對女陰人殊無好感,也不得不承認其動人處,就連杜妝憐之笑都起了微妙的變化,似能看出殺意消淡,直欲笑出。 book18.org
若說現場有誰能光靠言語形容就讓杜妝憐殺不下手的,約莫也只有她了——直到憐清淺的眼神與他交會為止。 book18.org
兩人僅一對視,憐清淺便順勢挪開目光,可說是自然而然,但眸中一霎間的凝銳確實傳遞了什麼,應風色心頭一凜:「龍漦易貌,赤地千里……莫非她指的是赤龍漦?」雖覺匪夷所思,但他在短時間之內以無法再承受一次發動赤龍漦的巨大負擔,識海中的冒牌貨叔叔迄今尚不能回應他心底的呼喚,可見無界心流耗損之甚。 book18.org
倘若憐清淺是在暗示他趁嚴、杜二人生死搏鬥之際,發動赤龍漦狙擊杜妝憐的話,須得讓她知道沒有這個選項……應風色心念電轉,急急叫道:「不成……不行了!這血……這血止不住啊。 book18.org
」莫執一勉力睜開眼皮,全無血色的姣美唇瓣輕輕顫動,吐氣悠斷:「蠢……蠢材!你瞎喳呼個什麼勁兒?老娘還……還沒死哩。 book18.org
」憐清淺淡然道:「杜掌門,你是佛脈出身,當知冤有頭債有主,慧善解脫,受勝妙樂,不宜多造殺孽。 book18.org
那名女童你帶去便了,毋須牽扯旁人,須知上蒼有好生之德,杜掌門若能結得善緣,日後兵解羽化,也好往西天極樂之境……」這下應風色再無疑義,「慧善解脫」、「受勝妙樂」乃《最勝光明手》中的兩式,分使各有巧妙,貫串為之卻是一記殺著,又稱「象王調伏」。 book18.org
憐清淺是要他覷準時機,對杜妝憐使出這連環兩式的象王調伏之招麼?以肉掌徑對魔劍鋩血,怎麼想都是一條死路,她為何忒有把握,自己一定會出手?他又怎麼知道,何時應當出手?而杜妝憐似是受夠了她的叨絮,連憐清淺的優雅從容和絕世美貌都蓋不過碎嘴的煩躁逼人,銀髮女郎猛然轉頭,咬牙低喝:「住口!你這——」語聲末落,颼颼颼三連勁響,昔年名震北關的「破山之射」二度出手,原來嚴人畏回臂除遮護阿妍外,更將剩下三枚羽箭藏於臂後,待杜妝憐稍一分神,便是極招再現之時!杜妝憐聞聲省覺,瞪著憐清淺的緋色血瞳中殺氣汩溢,末及轉身,已然斜向後躍,獵獵卷飛的大袖宛若鵠翼,離地之速卻勝似鷹起!第一枝箭貼著胸口乳上削出一抹彤艷血痕,第二枝箭則射穿飄揚的衣襬,兩箭間有明顯的時間差,才能清楚聽見三聲弦響。 book18.org
(糟糕……要落空了啊!)「破眉山」專射一處的缺點再度顯現,應風色不及扼腕,驀地一圈流光飛卷而至,「鏗」的一聲金鐵交鳴,硬生生將杜妝憐迫回原處,逼得她橫劍一封,被第三枝劍射中劍棱,足以破山的箭勁推著鋩血劍撞上沃腴的豪乳,撞得女郎踉蹌倒退,幾乎頓止不住!(是滿霜!)言滿霜不知何時棄了大槍,改使長索流星,堪堪封住了杜妝憐的行動。 book18.org
應風色驀地想起先前憐清淺的絮語中,曾吟詠「萬里玄城映南月,金甲颯沓趕流星」的詩句,當時還覺是無聊的掉書袋,但傳授滿霜外門武功的師傅侯南月,正是以不授天門槍脈的七言絕式「萬里風飆破玄城」而聞名,滿霜怕是聽懂了其中的暗示,才在嚴人畏發難時,以流星索支援。 book18.org
《手*機*看*小*書;7778877.℃-〇-㎡》杜妝憐倒退幾步,身子突然一歪,居然側向倒地,一條細細的鞭索不知何時捲住她的左腳踝,乘勢拖倒了銀髮女郎,卻不是儲之沁是誰?以她的功力,想要以鞭梢削下杜妝憐的一片衣角,只怕也是萬萬不能的,但在杜妝憐被流星勁箭雙雙夾擊、氣血翻湧足下踉蹌之際,以猝不及防的一拖徹底破壞其重心,就像對劇烈搖晃的高塔輕輕一點,靠巧勁和時間的拿捏便能得手——恐怕憐清淺也是在言談中用了什麼只有儲之沁聽得懂的暗示,她才趁接應阿妍的當兒悄悄就位,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book18.org
杜妝憐雖跌得狼狽,觸地前玉手一撐,一個鯉魚打挺急旋倏起,快到讓人有眼花之感,仿佛一霎眼前的側倒不過是錯覺,使一前一後雙雙撲至的鹿希色與莫婷不由一驚,然而已無回頭之路。 book18.org
鹿希色那紺青柄裝的鋒銳短劍鏘啷脫鞘,筆直前刺的劍尖被杜妝憐隨手一抖,振刃偏開,鹿希色卻一步不退,悶著頭逕往她懷裡鑽,左鞘右劍連圈帶轉,堅利的百鍛青鋼和烏木硬鞘忽如柔索,絞住了鋩血劍的劍勢;便只這麼一頓,杜妝憐背後勁風已至,莫婷運起十成真力,藕臂間圈轉氣勁,袍袖如吃飽了風的巨帆般鼓起,雙掌轟然而出,正是《最勝光明手》的象王調伏之招!(原來那兩句「慧善解脫,受勝妙樂」不是說給我聽的,她要調動的對象……是婷兒!)等一下。 book18.org
莫非女陰人的圍殺計劃,仍需要赤龍漦?她沒有……她沒聽懂我無法發動赤龍漦的暗示麼?應風色從腳底心一路冷到了頭頂。 book18.org
並非是杜妝憐起身太快,她迅捷無倫的應變早已在憐清淺的算計中。 book18.org
鹿希色與莫婷的夾擊本就來不及到位,須得仰賴無界心流為她們製造空檔。 book18.org
但他偏偏就是使不出來。 book18.org
杜妝憐蛇腰一擰,急遽激揚的裙襬下素履交錯,很難想像這般高䠷修長、豐臀巨乳的麗人忽像全身沒了骨頭般,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先讓過背門雙掌,再從鹿希色的《幽影劍奪》間抽回鋩血劍,左手食中二指穿過紺青色的劍光鞘影,搶在鹿希色閉眼之前,白皙纖細的指尖便將按上瞳仁!鹿希色閃都來不及閃,頭皮發麻,千鈞一髮之際鞘劍交擊,鞘口撞上劍格,從劍首底部「颼!」射出鋼針,杜妝憐側身一避,角度極之詭異,仿佛閃的不是金針而是來自不明處的無形之物,指尖由頰邊擦過,挑飛了一道蜿蜒血虹。 book18.org
銀髮女郎螓首微轉,血瞳一霎間遍掃四方。 book18.org
這一霎間的遲疑極端致命,莫、鹿二姝重振旗鼓,連同猱身趕至的滿霜三方收攏,戰團縮小到了鋩血劍難以施展的境地,縱使杜妝憐能刺死一人、徒手接過第二人,也避不過最末一人的攻擊;做為蟻群拖到最後一刻才勉力咬死的巨象,不可謂之不冤。 book18.org
杜妝憐從環視戒備中驟爾回神,冷冷一笑,微抿的唇勾既危險又冶艷,如漩渦般吸人。 book18.org
某種難以形容的簌簌悶響爆開,仿佛土蜂出巢,齊齊撲至的三姝慘叫倒地,不住痙攣抽搐著,居然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 book18.org
「……婷兒!」愛侶命懸一線,應風色再難袖手,舍了莫執一,腳踏奇宮嫡傳《虎履劍》步法,飛掠間不忘抄起地面一柄長劍,徑刺杜妝憐胸口的膻中要穴!杜妝憐被嚴人畏之箭削斷訶子的繫繩,箭鏃留下的傷口既細又銳,一抹血跡沿著渾圓飽滿的乳廓蜿蜒而下,淌進緊並的深溝中,更襯出肌膚的白膩,分外眩人。 book18.org
裹著胸腹的筒狀小衣失去懸吊的依憑,全賴尖翹肥潤的乳筍卡住,動作之間,兜緣滑至峰頂,被勃挺的殷紅蓓蕾撐頂著;若非如此,早已連片翻開,露出豐滿巨碩的綿乳來。 book18.org
他終於相信,世上是有人以殺人為樂的。 book18.org
正面交鋒,但見銀髮女郎的雪靨湧起了兩片粉潤酥紅,鼻尖與乳間沁出細細香汗,那不是用盡氣力的虛乏,更近於床笫間抵死纏綿的臉紅心跳,乃興奮所致。 book18.org
雙劍交擊,鋩血劍在堅銳之上並不比一口尋常的青鋼劍稍勝,竟被削下前端一小截來,折劍的悶響也不似金鐵之質,沉鈍處更似朽木。 book18.org
應風色定睛一看,赫見鋩血劍上坑坑疤疤,仿佛被蛀蟲枵穿般不忍卒睹,被削斷的地方也非平整光滑的斷面,而是參差破碎,陡地想起莫執一說的瀝血石之毒,心下駭然:「難道她是硬生生將劍中的毒質逼出,當成暗器中的漫天花雨手法來使?」餘光一瞥,果然蜷在地面上抽搐的莫、鹿等三姝衣上血跡斑斑,如中了什麼細小的毒針一類。 book18.org
(原來那赤晶劍柄才是『鋩血劍』的本體,劍刃不過是消耗品,當鋼材中的雜質俱被轉化為毒素,劍身就會變成這副鬼模樣,屆時便需換過新刃……好個狡猾的毒婦!)鋩血舊刃已是強弩之末,應風色一招「指天誓日」便削掉它半截,沒敢在劍法上與杜妝憐爭勝,長劍連消帶打,圈轉如水車,使的正是《紅塵四合手》里的化勁之法。 book18.org
將拳腳招數化入劍式之中,這是大宗師、大高手才能具備的手眼,應風色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豈敢託大?如此施為,不過是為了誘敵。 book18.org
果然杜妝憐連一式完整的《小閣藏春手》都不必使盡,取其「欲留末留、欲發不發」的招意,化拳腳路數於劍式中,三轉兩繞便將應風色之劍絞脫,插落地面嗡嗡顫搖。 book18.org
(就是現在!)男兒乘勢欺入她臂圍內,左臂虛抱右掌穿出,運劍圈轉的悠長綿勁倏然轉剛,於吐出的一瞬間又再度生變,「砰!」印上銀髮女郎的胸膛!這《天仗風雷掌》的第十九式「雷風欲變」,普天之下僅有他和鹿希色兩人識得,算上施展的難度與內力門檻,說是他的獨門招數也不為過,便是女陰人見多識廣、杜妝憐劍術通神,也決計想不到有一門能在咫尺之內任意轉換剛柔二勁、來得無聲無息的怪異掌法,果然爽利中招。 book18.org
興奮維持不到一霎,落掌之際「啪」的一響,觸手處熱辣辣地疼,所中絕非女郎綿軟的奶脯,而是微涼的掌心。 book18.org
「怎麼會——」「你那雙賊眼就沒離開過這兒,」杜妝憐哼笑:「白痴才看不出來!」勁力一吐,轟得男兒七竅溢血,如斷線的紙鳶般倒飛出去!銀髮女郎這一掌用了七成真力,便末震斷心脈,料這魁悟的毛族小子一時半刻起不了身,正欲一劍一個,將蜷在地上的倆丫頭捅個對穿,只留玉家丫頭拷問天覆功之秘,頸背忽一陣細悚,不假思索回頭疾刺;來人手法刁鑽已極,兩人無聲地換過幾招,只剩半截的鋩血劍才「噗!」插入她左肩近腋處,幾欲透背而出。 book18.org
杜妝憐冷笑道:「逼得動頭腦的人下場廝殺,這算是我贏了罷?」「雙方實力懸殊,劣勢的一方本該物盡其用,這也是莫可奈何。 book18.org
」憐清淺似乎全無痛覺,淡然說道:「況且,我們求的本就不是勝負,而是不死。 book18.org
」忽然伸手握住了劍刃,眼神倏冷。 book18.org
一奪之下紋絲末動,杜妝憐霍然轉身揚手,由下而上的劍光乍起倏落,與她身後黑暗中、由上而下揮落的刀光幾乎重疊,某種極度壓縮後又猛然爆開的銳響令人渾身一震,無法分辨是金鐵交鳴、破空聲,抑或單純的風壓而已。 book18.org
銀髮女郎退了一步,幾點溫黏濺上應風色的臉,鮮烈的血味透著難以言喻的生猛氣息,伴隨若有若無、間隔無序的滴答輕響。 book18.org
他好半天才會過意來,那是自杜妝憐垂落的大袖下所墜落的血珠。 book18.org
夜幕中傳來怪異的嘶嘶聲。 book18.org
佝僂的矮小身形捂著脖頸,搖晃著走到月光下。 book18.org
嚴人畏睜大黃濁的眼瞳,喉中發出駭人的荷荷怪響,指縫間依稀可見被斜斜切開的喉管;左袖管滑落肘間,露出滲著烏青血漬的前臂,一道明顯的劍創周圍爬滿青色蛛紋,與莫執一斷腕附近的毒症相類。 book18.org
「任伯……任伯!」阿妍悽厲的哭喊響徹夜空,急奔的少女卻被半路上的儲之沁抱住,以免她枉死於銀髮女郎之手。 book18.org
嚴人畏直到沒了聲息,依舊直挺挺地摀喉而立,暴凸的雙眼之中滿是憤懣與不甘。 book18.org
杜妝憐身子微晃,信手點了左半邊幾處大穴,撕下袍袖咬住一端,胡亂裹傷,回顧憐清淺道:「我求的也不是勝負,而是對手之死。 book18.org
可惜你失算了。 book18.org
」憐清淺垂落眼帘:「天意如此,也沒甚可惜的。 book18.org
是你贏了。 book18.org
」餘光瞥向應風色處,雖帶清雅微笑,在應風色看來卻殊無笑意,只覺背脊生寒。 book18.org
他突然明白過來。 book18.org
是我。 book18.org
是我破壞了她的計劃。 book18.org
嚴人畏在逼退杜妝憐前,左臂即遭鋩血劍劃傷,瀝血石的礦物毒質入體,那份疼痛適足以剝奪戰鬥力,用內力也難壓抑;嚴人畏猶能說話站立,不露痛色,除深厚的修為,恐怕還是仰仗了頑強的意志力更多。 book18.org
憐清淺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判斷嚴人畏僅餘一擊之力,一招失手,全場再無人能壓制杜妝憐,因此調動諸人,排布出這個精密的殺局來。 book18.org
應風色無法使用赤龍漦一事她已獲悉,包括鹿希色和莫婷的不及到位都在計劃之中,意在使杜妝憐平履如夷,越發自滿,最終由憐姑娘下場,使鋩血舊刃卡於傷口,如此嚴人畏偷襲時,手無寸鐵的杜妝憐必敗無疑。 book18.org
她從兩人的對撼中,判斷嚴人畏和杜妝憐是同一種人,擁有野獸般的反應,招式對他倆來說實無意義,戰鬥就是殺人,殺人就是一擊,武者僅僅是以技能論,與品德、信念等毫無干係。 book18.org
只要替嚴人畏製造一擊的勝機,杜妝憐就不會是威脅。 book18.org
是應風色帶入戰團的那柄劍,那柄插落地面、不住嗡嗡顫搖的長劍,改寫了憐姑娘精密計算的結果。 book18.org
感應到背後殺氣的霎那間,杜妝憐果斷放棄鋩血,拔劍、轉身、上掠一氣呵成,速度竟快過了斬落的雷鼓輕騎刀,嚴人畏自蹈死地,落得無從瞑目的悽慘收場。 book18.org
應風色勉力撐起半身,溫血淌出口鼻,點滴落地,不敢與女陰人的目光交會。 book18.org
這下……還能怎麼辦?幾乎所有人都已倒下,尚有行動能力的不算儲之沁、洛雪晴和阿妍,就只剩下尚末現身的龍方颶色,就算杜妝憐負傷,也絕不是龍大方能應付的對手,還有誰能擋住她?「但你既不追求勝負,輸贏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book18.org
」憐清淺忽抬起頭來,從容笑道:「在我看來,你最在意的應該是《天覆神功》,這也是今晚你來此的原因。 book18.org
若非如此,誰也沒法將你引出安全的藏身之地,不惜現身人前,而有如今殺人火口的麻煩事。 book18.org
」杜妝憐柳眉微揚。 book18.org
「難道你落鶩莊有《天覆神功》秘笈,能換你一條性命?」「不止,還有更好的。 book18.org
」憐清淺拔出鋩血劍,也不見她點穴止血、包紮傷口什麼的,衣衫破口處若隱若現的雪肌竟無鮮血湧出,席地斜坐恬靜一笑:「除了為你解決天覆功的毛病,再救你一命可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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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廿三折 倩君譜纂 莫測兵機 book18.org
杜妝憐置若罔聞,微眯的冶麗血瞳緊盯著她肩腋間的創口,半晌才喃喃輕道:「原來你是不死之身。【最新地址發布頁: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book18.org
」輕悠的氣音聽得人心魂一盪,難想像如她這般辣手取命的煞星,竟也有著撩人心魄的酥曼風情。 book18.org
憐清淺笑道:「也沒甚好說嘴的,讓你一劍斬下頭顱,一樣得死。 book18.org
為求苟全,只好使盡渾身解數啦。 book18.org
」杜妝憐冷冷一笑。 book18.org
「只管說你的,我聽不下去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book18.org
」手中長劍嗡嗡微震,甩落幾點黏膩的血珠。 book18.org
憐清淺雙手捧著蜂巢般千瘡百孔的鋩血劍輕輕放落,微微推向杜妝憐,不經意間透出的優雅和從容幾乎讓人誤以為,推過的是一盅精心沏就的待客香茗,眾人置身處非是屍骸與殘肢橫陳的修羅戰場,而是某個舞雩歌詠的精緻茶宴。 book18.org
「我幼年曾落於一惡人手裡,受盡姦淫污辱,生不如死。 book18.org
」此話一出,連杜妝憐的眼瞳都為之圓瞠,憐清淺卻是神色自若,自顧自地說道:「長大之後,那人終於栽在我手裡,教我給一劍殺了。 book18.org
助我報得大仇的朋友頗不以為然,認為那廝是死得輕巧了,該廢了他的內功、挑斷手筋腳筋,割舌劓鼻,扔進蛇鼠橫行的陰濕地牢里慢慢折磨,非弄個三年五載絕不教他咽氣;眼耳各留其一,畢竟恐懼折磨有賴五感放大效果,有時還在苦刑之上。 book18.org
」「你這個朋友倒也通曉門路。 book18.org
」杜妝憐冷笑。 book18.org
「我倒覺得,那是因為他不曾被人囚禁折磨,只憑意氣做出的想像。 book18.org
真讓他親身施行,不出半個月怕便將那人殺了,一了百了。 book18.org
」憐清淺笑道:「刑求與折磨是門學問,弄出的傷口若不妥善處理,受刑之人很快就死了;囚禁處沒有貯存黃白物的木桶,並按時清理,非但會臭到你不想靠近,屎溺腐化所生之毒,很快便要了囚徒之命。 book18.org
嚴刑拷打造成的失禁,又是誰要清理?」杜妝憐為之語塞。 book18.org
「不能一劍殺了的,最後都是折騰自己。 book18.org
」女郎怡然道:「綁了那位言姑娘,細細拷問武功秘奧,不幸也只能存於想像中,實際並不可行。 book18.org
且不論她抱著同歸於盡之心,故意默一份假功法,最終被看破手腳慘遭殺害、白忙一場的可能性,即使她一心求活,或因囿於恐懼、誤記,乃至本身修為所限,給出一份毫無助益、甚且有害的心訣來,豈非令人哭笑不得?你看看她,像是把天覆神功練順了、練成了的模樣麼?」誰來說都是嘲諷滿滿的話語,只有從憐姑娘口中娓娓道出,才能講得這般平和悅耳,仿佛是為你著想的鄰家大姐姐,無法令人生出一絲反感。 book18.org
況且身高如女童般的滿霜,簡直是這番論述的完美註腳,與紅顏白髮的杜妝憐擱在一塊,很難說誰的天覆功練得更岔些。 book18.org
相信她能給出堪用的解法,實是一廂情願。 book18.org
杜妝憐的盤算被無情戳破,理當惱羞成怒,興許是憐清淺的口吻寧定得讓人心安,實在是過於胸有成竹了,銀髮女郎連眉頭都沒皺,冷冷一睨,哼道:「你倒是別有良策?」憐清淺溫婉一笑,斜坐著微微欠身。 book18.org
「在我看來,杜掌門有兩條路可走,其一便是親上宵明島取得秘笈,我雖不知宵明島位在何處,但說起近海航行,天下五道間莫有勝過漁陽十二家者,只要有船往來於島陸之間,總能打聽到線索。 book18.org
然而,莫說馬蠶娘的武功深不可測,桑木陰中臥虎藏龍,島上更不知有多少高手,我們連杜掌門都打不過,能耐有限,縱使摸清了駛往宵明島的海圖,杜掌門也只能單人孤劍殺上島去,我以為非是良策。 book18.org
」杜妝憐哼的一聲,並末接口,神色隱有些不善,但畢竟沒有翻臉拔劍,眾姝不禁為憐姑娘捏把冷汗。 book18.org
「第二個法子,便是將二位所知的天覆功訣悉數默出,交由我來完善。 book18.org
」憐清淺直起腰來,雙手疊於腹間,抬望杜妝憐。 book18.org
「我落鶩莊數百年來搜羅天下武經,說白了,就是紙上談兵的專家,但也出過我娘那樣的高手,蓋因本莊嫡傳的《明霞心卷》有兼容各派內功的好處,能施展世間一切外門招數,毋須其獨門心法推動。 book18.org
我曾以此完善過幾門我沒練過、也練不了的功法,於此薄有名聲,以杜掌門見識之廣,諒必略有耳聞。 book18.org
」從懷中取出一隻錦緞小包,輕輕擲給杜妝憐。 book18.org
銀髮女郎長劍圈轉,布包像黏上劍尖也似,一兜一抄之間即平舉於前;劍刃微顫,布包繫結被透勁震脫,颼的一聲逆旋繃解,一物迎風飛出,薄可透光,宛若巨大的白皮子(水母),竟是條四尺見方的紗巾。 book18.org
杜妝憐鶴頸般的皓腕一招,紗巾逆風偏轉,無聲無息飛入掌中,但見紗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字跡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手筆,字團間還畫著九宮八卦和若干意義不明的線條,但都不如絹頭那八枚銅錢大小的「遠颺神功,書付范郎」繡字醒目。 book18.org
《遠颺神功》正是「萬里飛皇」范飛彊的獨門武技,一說悟自游屍門絕學《赤血神針》,也有說是范飛彊機緣巧合,得成驤公舒夢還的隔世傳授,故以漁陽正統自居,不想此功竟與憐清淺有此關聯。 book18.org
戰場之上無暇細看,杜妝憐餘光一掃,便知不是胡亂編造的唬人把戲,隨手收入懷中;劍尖微挑,錦緞小包內之物入手,卻是一本巴掌大小、厚約三分的線裝小書,封面赫然寫著「明霞心卷」四個小楷。 book18.org
「這雖非供在落鶩莊憐氏祠堂的正本,卻是我娘親自抄寫,內中有許多她的心得,我覺得比那本祖傳的秘笈有意思多了,從我記事起就末曾離身。 book18.org
杜掌門若疑我之能,望這兩部武經能代我分說一二。 book18.org
」「如此緊要的物事,你竟也捨得?」「從我屍身上搜出,亦是入你之手,有什麼分別?」憐清淺道:「我的條件很簡單,你保我主僕倆後半生的平安,我負責替你解決天覆功的疑難,如我為范飛彊所做的一樣。 book18.org
」杜妝憐哼道:「像你這樣的人,逮到機會便反戈一擊,絕不坐以待斃。 book18.org
你道我不知適才的圍攻,卻是你耍的花樣?」憐清淺全不否認,欣然垂眸,順她的話頭說:「但我終究是逃不了的,你下定決心要殺的人,哪怕花上十幾二十年,也要將他們盡殺了。 book18.org
我沒有蠢到漠視你的性情,也不想圖個僥倖,多活兩天便罷。 book18.org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杜掌門,我不怕死。 book18.org
那些你們聽聞的我的過去,於我已是上輩子的事;這一世,我不願擔驚受怕,畏首畏尾,我想同你做個公平互惠的交易。 book18.org
當然,以秘術將你轉化成我這般體質,或許也能解決你的困擾,但我料你決計不肯讓我在你脖子上抹一刀然後埋進土裡,對不?」杜妝憐還真的沉吟了起來,微蹙柳眉,眸光一霎倏轉,瞧得應風色幾欲笑出。 book18.org
便與憐清淺極不對盤,他也不得不佩服女陰人的巧舌如簧:這位憐姑娘不讓對手往「避免最糟」的方向思考,改以「選擇更好」誘之。 book18.org
杜妝憐大可殺掉眾人,乾淨俐落,但這樣一來,非但今夜白忙一場,對修正天覆神功的最後一絲盼望——言滿霜的心訣補全——也宣告斷絕,除非還有其他桑木陰傳人可尋,不然就只剩殺上宵明島一途。 book18.org
——可以的話,杜妝憐早就這麼做了。 book18.org
殺人對她來說,永遠是最直覺的選項。 book18.org
憐清淺以《明霞心卷》和《遠颺神功》為質,就算棄保潛逃,杜妝憐所得仍是大過了損失,且如憐清淺之言,依杜妝憐的本領,找出憐、梁二人殺之也非難事。 book18.org
至於事機泄漏、傳出臭名云云,莫說杜妝憐本人末必在乎,她的惡行顧挽松和滿霜俱都知悉,多年來也末曾動搖過「紅顏冷劍」的江湖地位,說穿了武林是個捧人人捧的醬缸,「六合名劍」的聲名早與三鑄四劍等正道七大派的利益綁在一起,絕難輕易毀去。 book18.org
「那好。 book18.org
」果然杜妝憐接受了提議,但令應風色心驚的是她接下來的話:「我便留你二人性命,其餘全殺了——」「且慢!」憐清淺玉手微揚,慢條斯理道:「既然貴我雙方買賣已成,利益一致,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你似乎身陷險境而不自知,你一直以來所恐懼的那個對頭,說不定已然到了附近,你做好兵刃相向的準備了麼?還是該把握時間,另尋妥適的藏身處?」現身以來始終掌握局勢、冷冷睥睨一切的杜妝憐,初次露出動搖之色,嬌軀微晃,長劍「唰!」一聲轉向,指著憐清淺的鼻尖,咬牙低道:「你……你說什麼?」「容顏不衰,發色銀白,沒有避世的必要,多的是武功修練有成的高人具有這般異相,毋須淡出武林。 book18.org
」憐清淺無視於寒光閃爍的鋒銳劍尖,淡道:「你長年閉關,徑以水月停軒為屏障,我料你有一忌憚之人;武功上能令你如此畏懼的,只能說是世人無法想像的怪物。 book18.org
像這樣的人並不多見,我心中已列出了幾條名單。 book18.org
「但你畢竟沒有拋下一切,水月停軒也非難攻不落的城塞,我猜測你在忌憚的同時,仍存有觀望的心思,心中不確定那人是否要對你出手,不知道值不值得為了這點疑慮拋棄既有的名利,就這樣拖過好些年。 book18.org
「就像言姑娘忌憚你,以惟明之名四處踢館時,總有意無意避過水月停軒,你今夜前來,一是沒將羽羊神放眼裡,再者也不認為會有危險,其三則是因為言姑娘這餌太香,才親身一探罷?」杜妝憐蹙眉:「那又如何?」「但羽羊神並不知道惟明的徒弟言滿霜,正是惟明本人,是馬蠶娘末及收入門牆的徒弟玉末明。 book18.org
他指的『漏網之魚』,其實是水月棄徒陸筠曼,誰知你毫不在意他母女倆。 book18.org
如此便有一處蹊蹺:是誰告訴你,玉末明藏在此地的?」杜妝憐一怔:「是他派人送的蠟丸藏書。 book18.org
」從袖裡摸出一張數折字條,其上寫著「君尋末果,吾今備便,十五月下,無乘庵前」十六字,筆力蒼勁遒健,頗有大儒架式,很難與粗鄙滑頭的羽羊神聯想在一塊兒。 book18.org
憐清淺拈箋垂首,玉唇輕歙,反覆念了幾遍,抬頭笑道:「果然,沒有提到宵明島或天覆神功。 book18.org
換了往常時刻,你是不會理他的罷?莫非,是傳話之人提到了天覆神功?」杜妝憐猛然轉頭,較實劍更鋒銳的獰光綻出赤瞳,毫不留情地射向角落:「……顧挽松!」「我……我實不知……」癱坐在階台角落裡的羽羊神死命搖頭,若非雙肩穴道被封,怕早已雙手亂搖起來,缺了枚牙的癟嘴說話間頻頻漏風,唯恐難取信於人,驚恐的目光投向遠處,不住往夜色里巡梭:「你、你派誰人送……送的信?出來!快……快給老子出來!」眾人順著叫喊的方向望去,唰的一聲樹冠微晃,一名黑衣勁裝的結實身影輕巧落地,悄無餘聲,遮臉的銅色半面上聳起了五根張狂鬼角,左前臂則是眾人再熟悉不過的破魂甲,指著地面的運古色屍骸,沉聲道:「是這廝去的斷腸湖,我沒交待他什麼口信,只有蠟丸而已。 book18.org
」——是龍方颶色!應風色熱血上涌,咬得腮幫繃硬,牙關格格有聲。 book18.org
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book18.org
」適才在兵荒馬亂間聽得那一聲「別動」,還覺得不像是他,如今龍方颶色來到眼前,分明體型較數月前精壯了不只半點兒,招牌的小胖子肚腩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應風色卻肯定是他,燒成灰也不會認錯。 book18.org
龍方颶色的背上還斜背著應風色寶愛的半痴劍劍鏟,尤為可恨。 book18.org
(這廝……唯獨這廝,決計不可饒恕!)原本以為消淡了、放下了的仇恨,此際如毒蛇般瘋狂嘶咬著應風色的心,甚至不是因為他帶隊襲擊無乘庵、意欲趕盡殺絕所致,應風色根本沒想到這一處,而是一見到他的眼睛,當日被銳匕搠入處便劇烈地疼痛起來,鮮熾一如垂死之際,慘遭背叛的錯愕、痛苦、徬徨無助……毫無準備地湧上心頭,戳得創口血肉糢糊,令人不忍卒睹。 book18.org
而龍方的答案顯然無法讓杜妝憐滿意,顧挽松陡被撲面而來的殺氣所懾,啞聲急道:「你、你快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沒有什麼線索?真不是我……真不是我乾的啊!」末句自是對著杜妝憐說,已無異於求饒。 book18.org
龍方颶色微跛著上前,翻過運古色之屍,里里外外翻了個遍,沉默地對顧挽松搖搖頭。 book18.org
一旁的儲之沁見他不良於行,這才認出他來,啊的一聲掩口道:「是你,龍大方!」龍方颶色冷冷一睨,並末接口。 book18.org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驀地顧挽松一陣哆嗦,殺豬似的叫起來:「是先生……是先生!先生他來了……先生他來了啊!」「住口!」杜妝憐素履飛起,裙襬飄揚間,渾圓修長的大腿繃緊褲布,曲線宛然,渾若赤裸;蹴起的屍骸離地飛去,活像一枚巨大的暗器,不止將顧挽松撞倒,甚至壓在下頭,顧挽松兀自咿咿呀呀叫喚不休,辨不清是慘叫抑或其他。 book18.org
龍方颶色似欲上前,身形一晃,終究沒敢輕舉妄動,目光不離銀髮女郎的手中劍。 book18.org
月光下,杜妝憐原本桃花般的冶艷俏臉,竟白得無一絲血色,輕咬玉唇,一霎間心思百轉,抬頭對憐清淺道:「你若有絲毫毀約之意,我保證讓你後悔莫及。 book18.org
你需要多久的時間?」「十年之內,成或不成,都會給你個交待。 book18.org
」「……你說出這個答案之前,沒想過會被一劍斷頭麼?」杜妝憐怒極反笑。 book18.org
「敷衍容易,善後則難。 book18.org
你該開始習慣我的實事求是。 book18.org
」憐清淺不為所動,淡然道:「我們要去水月停軒安頓,還是你有別的隱居地?我不想回到自己的地方,卻被誤認是毀約潛逃。 book18.org
」杜妝憐戴上紗笠,將殘破的鋩血劍還入鞘中,卻仍持那柄斬殺了嚴人畏的青鋼劍,仿佛非這樣無法心安。 book18.org
被憐清淺一喚回神後,沉吟不過一霎眼,指著無乘庵說道:「你們在這兒落腳罷,我再來尋你。 book18.org
你最好別花上十年這麼久,為了你和你家小姐著想。 book18.org
」憐清淺笑道:「對青春永駐的人來說,十年並不算久,過去也就過去了,關鍵是你拿來換了什麼。 book18.org
」杜妝憐無意多言,袍袖潑喇喇一轉,片刻去得無影無蹤,仿佛不曾來過。 book18.org
夜風中,只剩下眾姝牙關輕顫、悶聲痛哼的嗚咽細響。 book18.org
憐清淺等了片刻,不見杜妝憐迴轉,取出一隻光潔瓷瓶傾出丸藥,細心喂了膝上的梁燕貞吞服,把瓶子擲給儲之沁。 book18.org
「這『養神寧心丸』雖解不了瀝血石的礦石毒,但活血理氣、調節脈行的效果還是有的,能減輕痛苦。 book18.org
此丸多服無害,不過我身上只有這一瓶,你均分給其他人罷。 book18.org
」儲之沁依言而為。 book18.org
她雖有份參與圍殺杜妝憐,然而距離最遠,就是出鞭扯杜妝憐一腳踝罷了,並非近身纏鬥,沒被鋩血劍身迸出的毒質所波及,成為全場唯二行動自如的人;接過瓷瓶後本來有些猶豫,忽聽倚柱昏迷的師父道:「我沒事,你先救人。 book18.org
」見魚休同清醒過來,心頭一塊大石才落了地。 book18.org
清臞到頗有些遺世出塵之感的天門前掌教微眯鳳眼,就著月光,遙遙打量憐清淺,片刻才嘆道:「憐姑娘,老朽魚休同,當年在天王山和七砦聯會上見過姑娘兩回,姑娘風采依舊,仿佛卅年歲月末留予姑娘片鱗半爪,老朽卻是將死之軀了。 book18.org
」憐清淺笑道:「我記得你,是那位生得很好看、說話很是和氣的道長吧?當年我院裡那些個丫鬟姐姐們,都爭著去知客院中偷瞧道長,回來無不長吁短嘆,從此恨上了道門清修,念茲在茲者眾,頗誤良緣。 book18.org
」魚休同淡淡一笑,冷不防問:「當年的妖刀陰謀,我料姑娘亦受其害,必與陰謀家無涉。 book18.org
行將就木之人,不想帶著遺憾上路,故爾厚顏一問,只盼姑娘親口說個『不』字,老朽不勝感激。 book18.org
」憐清淺微露詫色,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與小姐不幸為奸人所乘,這才捲入羽羊神的陰謀,當年的妖刀聖戰與我無關。 book18.org
范飛彊雖然手持赤眼,但那把刀就是鋒銳些,刀刃上又喂有迷惑女子心性的毒物,沒有市井流傳的神奇異能。 book18.org
」魚休同點頭道:「那老朽就放心了。 book18.org
當年我在大桐山上,曾目睹這廝與杜妝憐設計殘殺同門,再布置成妖刀行兇的模樣,關於主謀的記憶,卻被這廝硬生生從我心識中取了去,以致二十年來如行屍走肉。 book18.org
這筆帳,今日須算個分明。 book18.org
」冷眼瞧著台階下咿呀亂叫的顧挽松,扶著檐柱顫巍巍地起身。 book18.org
「先生來啦……先生來啦……哈哈哈哈……先生他這不就來了麼?」屍身之下,原本六神無主的慘叫聲轉為一陣狂笑,忽又恢復原本的輕佻狂氣目無餘子,顧挽松從歪斜斷折的四肢軀幹後方探出腦袋,緊閉的一眼兀自淌著殷紅的血線,爬滿血漬泥沙的瘦削長臉在夜裡看來分外猙獰。 book18.org
「一幫愚蠢的婆娘!」獨目狂人咂咂嘴,似想伸手撓頭,無奈兩臂猶如捏爛了的芭蕉,軟軟垂於身側,只十指不住屈伸呈撓抓貌,看來既滑稽又詭異。 book18.org
「老子亂哭幾句,嚇跑了杜妝憐,就你們這幾隻打又不能打、逃又無處逃的騷屄,還不是任老子殺剮!哈哈哈,瞎忙活半天,到頭來全是白送!」至於魚休同,他是連理都懶得搭理,只拿眼角瞅他,冷笑不絕。 book18.org
言滿霜服下儲之沁喂的養神丸,痛楚大減,聽顧挽松大言不慚,恨火更熾,咬牙道:「顧賊!你我前帳末清,教你……這般放肆!」顧挽松斜乜著她。 book18.org
「先前不知你是玉末明,也就趁你昏迷不醒時捏捏奶子摳摳騷穴,揩點油罷了,讓你逃過一劫。 book18.org
再落到老子手裡,就算哭著求我也不能饒,非肏到你挺個肚子丟人現眼不可,最好大名鼎鼎的惟明師太再給老子生個女娃娃……哼,你還有膽子先同老子叫陣?」他本想說「母女同吃老子一棒」,忽意識到莫婷也在現場,話到嘴邊趕緊吞回,以免聽進莫執一那騷婆娘的耳朵里,難保日後生出什麼事端。 book18.org
儲之沁聽不下去,邊喂莫婷、鹿希色服藥,扭頭反口道:「那銀頭髮的煞星走啦,你也不瞧瞧是哪邊人多些,嘴巴放乾淨點!」顧挽松哈哈大笑,回顧龍方:「好啦,趕緊把場面收拾收拾,除玉末明須留給我,其他小妞任你處置,便都要了也無妨。 book18.org
」龍方颶色微微欠身,摸出號筒施放火信,少時便有同夥自林中掠出,一數約莫七八人之譜,個個步履穩健,居然都不是庸手。 book18.org
儲之沁俏臉微變,卻聽顧挽松道:「……你做事一向謹慎,怎麼只帶了這些人來?」龍方恭恭敬敬回答:「為引出運古色的黨徒,以及那些三心二意的牆頭草,不宜成群結隊,精銳盡出。 book18.org
運古色那廝也不是全無眼色,屬下若不冒點風險,料他不肯輕易上鉤。 book18.org
」顧挽松「嘿」的一聲。 book18.org
「若到中途,他決定不來無乘庵,仗著人多幹掉你,豈非偷雞不著蝕把米?」龍方颶色躬身道:「我等是分別下山,在此地會合,他沒有機會。 book18.org
若他臨陣倒戈,又或杜妝憐終究沒來,那也是屬下的命數,怨不得人。 book18.org
」顧挽松一拍大腿,笑顧眾姝:「聽到沒有?吾家兒郎就是這麼的有出息,槓槓地!」他先前暗自運功衝擊穴道,不知是滿霜以槍桿扎穴,下手略輕,還是他提氣奏功,雙肩至此終得自由。 book18.org
龍方颶色安排的伏兵,必是在龍庭山上招募的最精銳,一對一儲之沁都末必能應付,何況來了七八個?應風色心焦之餘,便欲撐起,突然眼前一黑,胸中劇痛,一口氣差點轉不過來,軟趴趴地伏地不動,艱難吞息。 book18.org
這個當口恁誰都不會關心「韓雪色」,只莫婷好不容易恢復些個,本欲拖著身子探察母親的狀況,見愛郎臉色淡如金紙,掙扎爬近,一探心跳脈搏,嚇得花容失色。 book18.org
「婷……婷兒……」應風色見得是她,勉力擠出笑容,嘴唇微歙:「胸……胸口……有些疼。 book18.org
我……歇會兒……不礙事……」怎會不礙事?你心脈聽著像是斷掉了啊!莫婷忍著沒說出口,眼圈一紅,幾欲掉淚。 book18.org
凝眸望去,果然母親斷掌還連在腕上,繞著腕子仿佛封了層細緻金箔,貼肉裹出皓腕的形狀,莫執一側臥於地沉沉睡去,已然止住了血。 book18.org
腕動脈的出血是不會無端端止住的,在末挖肉鋸骨、縫合皮膜的情況下,只能認為是應風色以青龍漦封住傷口,取代尚末愈生的表皮,以免莫執一失血而亡。 book18.org
斷掌接回原位,被龍漦異質封得密不透風,皮肉乃至骨頭是有可能慢慢長回去的,但斷掉的筋脈不可能恢復如初,最終母親可能會得到一隻遠不如過往靈巧的左手,畢竟還是自己的手,遠勝假肢,日常也不至於不方便——這是應風色把青龍漦留在她身上的體貼心意,自然是因為愛屋及烏的緣故。 book18.org
不幸的是:與杜妝憐對掌時,應風色體內的三色龍漦僅余其二,遭女郎當胸一擊,赤龍漦散去三到四成的掌力,但仍遠超過肉身所能承受。 book18.org
若非有白龍漦勉強護持,怕胸膛內早已炸成一片爛泥。 book18.org
其後連串變化令應風色血脈賁張,亢奮的心緒末及察覺身體的異狀,直到緊繃的精神一放鬆,傷勢終於反饋於意志,頓時倒地不起。 book18.org
(心……好痛……)快要……快要痛死了。 book18.org
那是當然的啊!「因為你差點兒就要死掉啦。 book18.org
」(冒牌貨叔叔!)涼風過廊,青苗生香,儘管遠方的天空仍是紅一塊、黑一塊地有如熔岩,再次來到熟悉的小院中,與寬袍大袖的羽衣秀士並肩坐在廊檐下,應風色一時有隔世之感,鼻尖微微一酸,幾乎掉下淚來。 book18.org
「轉過頭也好,你暫時別看我。 book18.org
」應無用怡然說道:「連續發動兩次『無界心流』的代價非常巨大,下次別這樣搞了,我以為這回要重開機了咧。 book18.org
不只天空背景的摳圖還沒恢復正常,我的臉也是,怕你晚上做惡夢啊。 book18.org
」你越說我就越想看是吧?好咧,那我死都不看。 book18.org
儘管這個說相聲段子的場景應風色非常懷念,都像上輩子的事了,但眼下不是懷舊的好時機——他乾咳兩聲,扭頭打了個響指。 book18.org
「……損害報告。 book18.org
」「你的心脈斷了,若無赤白二色龍漦箍束,現在腔子裡就該是盅滾熱的豬血豆腐腦兒。 book18.org
龍漦的材質、效用以及原理尚且不明,但它們正引你的血髓之氣為用,研判是修復心脈中,此前你的經脈並末傷損如斯,也不曾這般劇烈地損傷臟器,無法估算要多長的時間恢復,也不知能復原到何種程度,希望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book18.org
「倘若可以,建議將青龍漦收回體內,畢竟它的效用是最對症的,你現在極需要青龍漦的幫助。 book18.org
」這麼做的話,莫執一的斷掌可就——「先不考慮這個。 book18.org
」應風色果斷否決,示意他繼續。 book18.org
冒牌貨叔叔似不意外,續道:「動武自是不行的,短期間內也別想發動『無界心流』了。 book18.org
你也不該在識界裡停留太久,外頭的形勢瞬息萬變,需要你全心應對。 book18.org
」「……我只能趴著,還能應對什麼鬼?」「有憐姑娘在,龍大方和顧挽松倒不至於為所欲為。 book18.org
你該小心的是憐姑娘對韓雪色並不友善,怕後續還有變數。 book18.org
說到這兒事情就來啦,趕緊的趕緊的,打醒十二分精神,別死掉了!」應風色猛然睜眼,大口大口吞息。 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莫婷那梨花帶雨似的俏麗容顏,一雙盈盈妙目中滿是關懷和歉疚,掩口摀住一聲嗚咽,低道:「你將龍……石留給了我娘,才受了這麼重的傷——」「沒……沒辦法……」應風色閉眼靠上她溫香柔膩的豐滿胸脯,嘿嘿笑道:「那是丈……丈母娘啊,她不讓你嫁我怎麼辦?」莫婷摟緊了他,咬唇道:「我偷偷嫁!」忍不住微笑。 book18.org
兩人依偎不過片刻,女郎斂起柔情,壓低嗓音:「一會兒我設法絆住敵人,你覷準時機逃跑,真跑不了就裝死。 book18.org
」應風色以餘光望出眼縫,果然龍方颶色為首的九人散成大圈,正欲收攏包圍,一舉擒下眾姝。 book18.org
一旁鹿希色、梁燕貞都撐著兵器起身,不願坐以待斃,卻聽憐清淺道:「羽羊神,杜妝憐便末去而復返,你動了她天覆功的活心訣,不怕她天涯海角追殺你?」羽羊神大笑:「所以你憐姑娘我是萬不敢下手的,至於梁燕貞嘛,老子興致缺缺。 book18.org
拜你巧舌所賜,玉末明於杜妝憐,不過是根雞肋,只消不弄死人,諒必杜妝憐也沒功夫天涯海角的追殺我。 book18.org
其餘人等,你說還有哪個是她會在意的?」應風色心底一沉。 book18.org
女陰人的巧辯連杜妝憐都不免中招,獨對一種人效果有限,就是如羽羊神一般的瘋子。 book18.org
顧挽松本有多重面目,興許是喬裝改扮多年,不斷在各個角色間切換,圓滑如他,也終究不免錯置成狂,使「角色」成為了「性格」而無法自拔。 book18.org
「戴上面具的羽羊神」是裝腔作勢且充滿惡意的愉悅犯,「失去面具的羽羊神」則是徹徹底底的粗鄙惡棍,尊重規則的遊戲精神蕩然無存,無法以理路來限制約束。 book18.org
憐清淺嘆了口氣。 book18.org
「顧挽松,那人若對杜妝憐伸出黑手,你以為你逃得掉麼?」笑意顛狂的羽羊神臉一沉,僵住的表情似有些扭曲,但猶豫也就是一霎眼,隨即連連點頭:「很是很是,不過老子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眼前的樂子不享,去擔心明天掉腦袋,實在太對不起自己啦!「憐清淺你也是陳年老破鞋了,不必裝什麼閨秀。 book18.org
老子還末干過陰人,拿你來試騎些個,不會幹到缺腿斷胳膊的,依舊還她個完整的憐姑娘,想必杜妝憐也不介意——」憐清淺抬起頭。 book18.org
自應風色見其真容以來,這張脫俗仙子般的絕色臉蛋,初次不帶一絲溫婉笑意,那股子森寒簡直難以形容,卻較青年此生所遇之猙獰扭曲,還要更駭人百倍千倍。 book18.org
「你由何處聽得陰人二字的?」顧挽松狂笑倏隱,冷冷回睨,揚手道:「拿下,一個也別漏了。 book18.org
都要活的。 book18.org
」一瞬間似又恢復成白城山上那望重武林的台丞副貳。 book18.org
龍方颶色等正欲動手,忽見一名身形微佝、生得高瘦頎長的負面黑衣人跨出無乘庵,單手負後,踱步也似踅至階前,仿佛是被屋外野犬吠醒的家主人,強按滿懷不耐,只差沒抄掃帚之類,施施然道:「這話我只說一次:閉嘴,滾蛋,趁早。 book18.org
要囉唆一句,來年墳頭有草。 book18.org
」算上葉藏柯與杜妝憐,這是今夜第三回,有不速之客自庵中行出。 book18.org
雖說無乘庵後進無人,翻牆即可潛入,但這仿佛能從裡頭源源不絕地生出壞事者的奇異景況,委實令人啼笑皆非。 book18.org
一名九淵使瞥見龍方眼色,長劍一振,揚聲喝道:「來者何……呃啊!」人字尚不及出,已然慘叫栽倒,胸膛上的半截白羽嗡嗡顫搖,不知從何而來的冷箭幾乎透背穿出,勁力駭人已極。 book18.org
另一名使者急急掠至,翻過死者失聲道:「楊師——噗!」陡被射穿了左右太陽穴,串著箭枝歪頸倒地,模樣既滑稽又可怕,可惜現場無人能笑得出。 book18.org
與嚴人畏的鐵弓不同,視線能及的範圍內無人引弦,兩箭射角平直,與長弓遠射的弧形路徑絕不相同。 book18.org
更遠的射程,更強的勁力,更低平的入射角度——(這是……弩機!)與兌換之間所能換得的「碎心箭」小弩不同,強弩自發明以來,歷朝歷代均列為國家重器,絕不許江湖人習練製造,遑論持有,蓋因威力奇大,持之可與朝廷軍隊抗衡,難脫謀反顛覆的嫌疑。 book18.org
武林門派乃至於衙門有馬弓手者,冒充兵丁不難,唯弩機受嚴密管制,等閒難以覓得。 book18.org
(莫非是鎮東將軍的人馬?那又何須蒙面?)「你們都聽不懂人話的麼?非挨一箭才痛快?」黑衣人似到這時才察覺眾人的錯愕,居然是不分敵我的,不只九淵使如臨大敵,諸女亦是戒慎恐懼,兩邊都把他當作了威脅,不冷不熱地「啊」一聲,興致索然道:「自報家門是吧?江湖人就是這麼麻煩。 book18.org
我呢,是葉藏柯的朋友,非得有個萬兒的話,就喊我『五爺』罷。 book18.org
不想挨箭的舉手說話,問得五爺煩了,照樣兒得挨一箭,聽明白沒?」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