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想吃窩邊草】（4-5） book18.org
作者：輕月出月丨2022年6月27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四章 像風一樣 book18.org
莊眉醒了之後，向明初原本以為她會生氣，沒想到莊眉好像沒發現他乾的壞事，只是換了身衣服，然後拉著他出門。 book18.org
他們走了大概十多分鐘來到後山山腳下，這裡開鑿出一道石梯長階，很長很長，由下往上望就像從天上連下來那樣，莊眉說這石梯從山腳一直修到山頂。 book18.org
白天莊眉沒帶向明初來過這，這場景讓他想到了張家界的上天梯，他在一個紅牛賽事單車速降的視頻里看到的，那是天門山國家森林公園的著名景點，據說有九百九十九級台階。 book18.org
「媽，我們要去哪？該不會是爬這石梯吧？」向明初看著那沒盡頭的台階，已經開始覺得腳酸了。 book18.org
「聰明，猜對了。」莊眉語氣帶著點興奮，「我們要到山頂上去。」 book18.org
「到山頂？山頂上有什麼？」 book18.org
「星星，月亮。」 book18.org
「媽，有月亮的時候是看不到星星的。」向明初不合時宜地說。 book18.org
「都不重要，重點是之後可以看日出，你想看吧？」 book18.org
「我要是說不想，是不是現在可以回去睡覺了……」 book18.org
莊眉似笑非笑：「你要是不想，我就一腳把你從這踹下去，選吧。」 book18.org
「想，當然想啦，我還沒有看過日出呢。」向明初連忙點頭，他心中暗說一句更何況是和你一起看。 book18.org
倆人開始出發，他們沿著石梯而上，安靜地走著，周圍很安靜，只有涼涼的山風拂過樹林發出的簌簌聲。 book18.org
此時凌晨四點，銀霧般的月光灑下來，四周看得很清楚，讓向明初想到了《記承天詩夜遊》里提及的「庭下如積水空明」。這麼一想，此時他和莊眉看到的月光，是否還跟幾百年前蘇軾和張懷民看到的那道一樣呢？ book18.org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著，向明初一邊爬，一邊看著月光落在媽媽的大腿上，映出玉石般的質感。 book18.org
走了差不多一小時才走到山頂，途中莊眉一度累得想要向明初背她上去，向明初雖然很心動，想趁機感受下媽媽的觸感，但考慮到自己的體質和剩下的距離，還是無奈放棄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book18.org
山頂上地形平坦，沒有什么樹木，長滿了草，有個小廟供奉著山神，旁邊有一處泉水從岩石下湧出來，形成了很一小片的山頂湖，涓涓細流從湖的旁邊往下流，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水聲。 book18.org
莊眉帶著向明初來到山崖邊，一起坐在大石頭上，視野變得開闊無比，向明初想起了那句經典的「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就是不知道這裡海拔有多高。 book18.org
一切都匍匐在他們腳下，天空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但還是那麼亮，太陽應該快出來了。 book18.org
遙眼望去，天地相接的地方是一片茫茫的雲霧，可以看見山底著有著星星點點的燈光，那是洞雲鎮的燈光。再遠一點隱約可見黑漆的高速公路，不時有一小點亮光從上面滑過，就像螢火蟲沿著小溪飛行。 book18.org
山風吹動著遠處地面的樹林，樹梢擺動，隨風搖曳，遠看如同海面的波浪，層疊起伏。 book18.org
這裡確實非常適合當旅遊景點，向明初不懂為什麼景區開發計劃擱置了。 book18.org
他們站在這眺望遠處，心曠神怡，感覺自己像風一樣自由。 book18.org
莊眉打開她帶上來的小挎包，裡面居然是幾罐啤酒。 book18.org
向明初瞪大雙眼：「媽你居然帶了酒上來，有一罐是給我的嗎？」 book18.org
「未成年人，不得喝酒。」莊眉打開其中一罐，大飲一口，過了會後，發出享受的一聲「啊——」 book18.org
此時東邊天際露出魚肚白，白雲深處露出了一小片紅光，把天邊的白雲都染成了紅色，倒映在莊眉的眼睛裡。 book18.org
「漂亮吧？」莊眉眺望遠處，笑著露出兩個虎牙。 book18.org
「確實很漂亮。」 book18.org
「小時候，我經常偷偷溜上來看日出，三更半夜就開始順著山道爬到山頂上，也就是這。」莊眉回憶著，「你外婆知道後，很擔心，她試過把房門鎖住，可她哪裡能那麼簡單困住我，我學會了撬開房門，還能從二樓的陽台和窗戶那爬下來。」 book18.org
「後來呢？」 book18.org
莊眉語氣輕快，仿佛又變回那個愛玩的女孩：「後來你外婆沒辦法，妥協了，給了我一個手電筒和小棍，跟我約好了哪幾天可以上來，不過我還是沒怎麼聽她的，只要睡不著就偷偷溜上來。」 book18.org
「原來媽你小時候那麼調皮，而且聽起來外婆挺疼你的。」 book18.org
「是呀，你外婆很疼我。」莊眉輕聲說。 book18.org
向明初心中微微一動，就跟自己老爸一樣，莊眉從來沒提到過她的爸爸。 book18.org
「媽，那外公呢？」 book18.org
莊眉沉默了，她喝下一大罐啤酒，突然開口問：「明初，你今年多少歲了？」 book18.org
「還有一兩個禮拜就正式十八歲了。」向明初不知道老媽突然問這個幹嘛。 book18.org
「十八年前，我還在讀高中。」莊眉輕聲說，「那時候我的成績非常好，在年級里都是第一第二的，你外婆對此很驕傲。」 book18.org
向明初沒接話，默默聽著。 book18.org
「那時候我媽在當地上班，我爸外出掙錢，生活還過得去，但是這一切都從那個男人沾惹了賭之後就變了。」莊眉語氣變冷，「那個人越賭越輸，到最後把什麼都輸光了，他想拿走我媽剩下的積蓄，還想把家產變賣，我媽拚命阻止，說這是給我上大學的錢和嫁妝，他就對我媽拳打腳踢。」 book18.org
「我媽怎麼被打都不鬆開放著存摺的罐子，我為了阻止那個人，就死死抱著他的手，用力咬他的手臂，那個人甩了幾次才把我甩到牆邊，我媽看到這一幕瘋了，她拼了命撲上來，那個人一把推開我媽，我媽倒在地上暈了過去。那個人以為他殺人了，就跑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book18.org
「後來我媽生了重病住院，每天的費用都很貴，用光家裡的錢後我實在找不到其他辦法了，醫生委婉告訴我，沒錢只能出院，而出院就是等死。那段時間很痛苦，我跟學校請假拚命打工賺錢，怎麼工作都不夠。」 book18.org
她的語調平靜，言語之間卻那麼心酸，向明初嘴巴張了張，什麼也說不出口。 book18.org
「直到一天，我在醫院遇到一對夫妻，他們從走廊一路問那些病房外的女孩，直到問到我，他們告訴我他的妻子不孕不育好多年了，他們很想要一個孩子，如果我願意接受人工授精給他們代孕的話，那他們可以付給我一筆錢。」 book18.org
莊眉閉上了眼：「那是很大一筆錢，足夠付清我媽的醫療費用。」 book18.org
「我猶豫了很久，直到醫生下了最後通牒讓我繳費，不然只能趕走我媽，我才答應了那對夫婦的交易。我被帶到醫院接受手術，確認懷孕之後，他們給了我一筆訂金，等孩子出生之後他們就會付清尾款，我把這筆訂金付清了醫院費用，我媽的病情得到治療後也開始好轉。」 book18.org
「這件事我不敢告訴我媽，只告訴她是老闆提前付給了我工資。但後來我的肚子越來越明顯，七八月份的時候，已經瞞不下去了，我媽才知道了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那麼生氣，她罵了我很久很久，罵著罵著她哭了，開始扇自己的臉，一邊扇一邊說她毀了我的將來，我怎麼阻止也沒有用，過了好久她才緩過來。我把我媽安慰好，就這樣懷著孩子去打工。」 book18.org
「後來到懷孕八個月的時候，那對夫婦告訴我，這個孩子不要了，因為他們妻子居然懷上了，他們留下一筆錢後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再也找不到他們。最後我把這個孩子生了下來。」 book18.org
「我媽不想讓這個孩子影響到我，她聯繫上她的好友，一對姓向的夫婦，把這個孩子上了他們的戶口，讓他們幫忙撫養這個嬰兒。但他們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只答應養到小學，到時候就會讓我們接回去。送走孩子後，我把高中繼續讀完然後就去外面打工，而我媽一年後還是走了。」 book18.org
莊眉轉過頭看向我，輕聲說：「這個孩子就是你，你叔叔嬸嬸在我媽走了之後，倒沒有催過我接你走，他們這一點我很感激他們，那段時間我一邊打工，一邊抽時間回去看看你，順便給點生活費，等到我的工作穩定下來，你也上小學了，所以我決定把你接回來。」 book18.org
向明初沉默了好一會兒，這就是自己的來歷，仔細想想，那幾年叔叔嬸嬸雖然也不怎麼管他，但對他算是很不錯了。 book18.org
「媽，那為什麼你以前就讓我在外面叫你眉姐，在家才叫媽呢？」 book18.org
莊眉嘆了口氣：「那時候我才二十多歲，未婚帶個兒子，認識的人知道了還不是閒話到處飛，那時候我還沒打算告訴你這些，你要是聽到那些閒話影響也不好，所以在外面就叫眉姐好啦。以後等你能自力更生了，我就功成身退了。」 book18.org
向明初恍然大悟，但他心裡同時也沉了一下。 book18.org
如果沒有自己，大概莊眉已經像其他人那樣上大學了吧，依她的條件，應該還蠻多人追的，到時候畢業了找一份好工作，然後從眾多追求者中挑一個她喜歡的結婚生子，估計也蠻幸福的吧——如果那時候她沒懷上他的話。 book18.org
向明初突然覺得很疲憊，他很想問莊眉會不會覺得他是累贅，可這段話他怎麼也問不出口。 book18.org
他猶豫片刻後，開口問：「媽，那你後悔嗎？」他說的很慢很慢，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book18.org
莊眉靜靜地看著他，久久的沉默，久久的沉默。 book18.org
時間就那麼慢慢走著，向明初度秒如年，直到莊眉慢慢地搖頭，輕聲說：「我不後悔。」 book18.org
此時邊緣泛著紅芒的金色日輪從紅霞當中鑽了出來，陽光灑下——日出了。 book18.org
她抬眼遙望遠處：「這是我的選擇，我從來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無論是那時候的交易，還是把你接回來帶大，我都不後悔。」 book18.org
「來，喝一杯！」莊眉轉過頭看著向明初，「我們能做母子，就證明有緣分，你不是還說要讓我享清福嗎，那我就好好等著了。」她舉起酒，語氣恢復成平時那個英氣十足的老媽。 book18.org
「媽你剛剛還說說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book18.org
向明初不知為何眼睛有點濕潤，他打開另一罐酒，和莊眉碰杯，豪飲入肚。 book18.org
剛剛那個沉重的話題就這樣結束了，他們靜靜地喝著酒看日出，各有心事。 book18.org
「還像以前那麼漂亮。」莊眉感慨。 book18.org
向明初突然記起來今天是莊眉的生日，他拍了下腦袋，說道：「媽，生日快樂！」 book18.org
莊眉隨意地擺了擺手，表示收到。 book18.org
「媽，你有什麼生日願望嗎？」 book18.org
「生日願望？」莊眉想了想，「願望就是你快點去上大學然後出來工作，自力更生，那樣我就不用什麼都管你了。」 book18.org
向明初一驚：「媽你這話意思是想丟下我嗎？」 book18.org
莊眉白了他一眼：「要丟十幾年前就把你丟了，還用等到現在，知道那幾年我一個人有多辛苦嗎？」 book18.org
「知道知道，我媽最好啦。」向明初點頭如搗蒜，「放心吧媽，等我以後一定努力中幾張彩票，讓你好好享清福。」 book18.org
「哼，凈想這些沒用的。」莊眉沒好氣地說，「話說你的成績什麼時候出？」 book18.org
高考完后庄眉一直沒有主動問這些，不想給向明初太大壓力。 book18.org
向明初掰手指算了下：「今天十七號，應該二十五號左右出吧。」 book18.org
「緊張嗎？」 book18.org
「當然，今年高考難得要死，考不上就完了。」向明初眼睛一轉，「媽，我要是考不上怎麼辦？」 book18.org
「你媽我已經盡到當媽的責任和努力了，以後要走什麼路都是你的選擇，自己想清楚咯。」 book18.org
莊眉的回答不出向明初所料，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book18.org
啤酒見底，莊眉掂了掂易拉罐，把它丟了出去，易拉罐遠遠地飛出一道弧線，墜到下面的樹海之中。 book18.org
「媽，你這是污染環境……」向明初擦汗。 book18.org
「今天我樂意。」 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一把把向明初摟過來，頭和向明初的腦袋貼在一起，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捏著向明初的左臉，說道：「來來來，對著鏡頭笑一個……一，二，三——」 book18.org
向明初哭笑不得地比起剪刀手，咔嚓一聲，螢幕上顯示出兩人的大頭照，他被捏成了鬼臉樣，而莊眉笑得很開心，他們的背後是漂亮的紅霞和高山。 book18.org
此時太陽已經爬上來。休息了一陣後，向明初和莊眉從山頂下來，在洞雲呆半天后，他們開車回到市區。 book18.org
第五章 心牆 book18.org
從洞雲回來之後，莊眉恢復上班，而向明初就呆在房間裡畫畫，只有畫畫的時候他可以放空腦袋，手有節奏地擺動，讓畫面躍然於紙上。 book18.org
他喜歡畫莊眉的眼睛，那雙眼睛美而神秘，每次對視就像望著星空一樣，它又像旋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把你吸進去了。 book18.org
向明初可以輕而易舉的默畫出莊眉的眼睛，不知道是因為天賦，還是因為那份對老媽賊心不死的覬覦，他沒有答案，他已經畫過很多雙莊眉的眼睛，在一頁頁課本里，亦或在他那特殊的速寫本上，當然這些從來都沒有給莊眉看過。 book18.org
終於到查成績的日子了，向明初打開高考成績查詢網，忐忑地輸入學號。 book18.org
最終成績出來，看著那個比預想中還要高一些的分數，他先鬆了一口氣，接著心裡捲起浪潮般的開心和激動。 book18.org
他從座位上跳起來，一邊揮拳一邊發出歡呼，在屋裡來回蹦了好幾圈。 book18.org
高中班主任在微信群問著同學們的成績，向明初私發給她，不一會，班主任跟他說這成績可以上一本，讓他好好報志願。 book18.org
向明初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突然笑得像個傻子。 book18.org
晚上莊眉回來之後，向明初告訴她自己的成績，她舉起大拇指，露出兩顆虎牙：「厲害，就知道你行的。」 book18.org
幾天後班主任召開了會議，教他們填志願的注意事項，這個會議莊眉沒有來，向明初告訴她的時候，她只是擺了擺手說了句你去就行啦你可以搞定的，於是這次會議全班就只有向明初旁邊沒有家長，後面填志願的整個過程莊眉也沒插手。 book18.org
那之後，向明初覺得填志願跟高考一樣累，要提前查學校的狀況，以免報了什麼野雞大學，又要對比各種時候的分數線和專業……最後全部搞定的時候，向明初心累得趴在桌上，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book18.org
向明初原本的計劃是先在家躺上幾個星期，好好把之前沒休息夠的都補回來，但是他媽一直在催他快點出去找份暑期工，不要在家閒著，所以他去找了個畫室的工作，教小學生和初中生畫畫。 book18.org
其實也不單是因為莊眉的催促，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七月十二，也就是他的生日快到了，他想攢些錢，在那天帶老媽出去吃頓飯。 book18.org
畫室工資日結，一百五十塊一天，他一共工作了十天，加上之前攢的錢，他兜里揣著倆千多塊，開始物色生日那天晚上吃飯的地方，最後在一間西餐廳訂了位置，他甚至還在那買了束花。 book18.org
終於到了七月十二日。向明初在上班的時候一直在看錶，既興奮又緊張，總期待著快點下班。 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那麼漫長，好不容易熬到五點半，一下班他就衝出畫室，比那些盼著放學的學生還快。 book18.org
他興奮地騎著小電驢，一溜煙往家裡趕，一路上哼著歌，心裡樂開了花。 book18.org
打開家門，莊眉居然就在玄關半蹲著穿高跟鞋，她一身連衣裙，長發梳得整齊，斜挎著她那個白色的小包，雖然沒有化妝，但依舊很漂亮。 book18.org
向明初一愣，這裝扮一看就是要出門的呀，他連忙問：「媽，你這是要去哪？」 book18.org
「你回來了呀。」莊眉一邊穿著鞋子一邊說，「今晚有個客人在萬和街那邊組織了個聯誼，推不掉。 book18.org
「什麼？！」向明初傻眼了，音量失控。 book18.org
莊眉被嚇了一大跳：「向明初你幹嘛呢？突然大喊大叫的。」 book18.org
他有些著急：「媽，你不能去！」 book18.org
「為什麼呀？」 book18.org
向明初一時間想不到措辭，只能一下子擋在門前：「沒有為什麼，媽你沒事參加什麼聯誼呀？」 book18.org
莊眉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想呀，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呢？」 book18.org
他急得背後冒汗：「不行，今天你得在家！」 book18.org
莊眉也生氣了：「向明初你發什麼神經！怎麼一個倆個的都要去支配別人，我要做什麼都不行嗎！」 book18.org
「可今天是——」 book18.org
「今天什麼，你讓開！」莊眉想要把門打開，但向明初擋在門前，她沒辦法出去，就只能和兒子大眼瞪小眼。 book18.org
向明初很想說今天可是你兒子的生日啊……他兜里還裝著那張預訂的餐廳票據，就等著今晚和老媽一起出去吃晚飯，他這幾天無數次想著那個畫面，就連睡著了都還能夢到。 book18.org
可現在他和莊眉對視著，看得出老媽很生氣，那雙讓向明初心心念念的雙眸里都是怒意和不耐煩。 book18.org
向明初一下子泄了氣，讓開位置，嘴裡嘟囔道：「去吧去吧去吧，玩得開心些！」 book18.org
莊眉被莫名其妙吼了一頓也很煩躁，她心煩意亂地說：「不勞費心！」說完兩步從向明初身邊走出去。 book18.org
高跟鞋的聲音噠噠響，一下一下遠去，這原本是每天向明初在家最期待聽到的訊號，沒想到現在聽起來那麼刺耳。 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掏出那張票據，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向明初是個很容易認命的人，他以往的人生也想要努力過，但大多數的努力都沒有什麼用，除了美術，但美術更多靠的是他的天賦。這次他也努力了，想要在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和老媽好好吃頓西餐晚飯，順便慶祝下他高考的順利，但只邁出第一步就被扼殺了。 book18.org
說來也是，老媽以前就沒給他慶祝過生日，老媽連自己生日都不慶祝，不記得也很正常，而且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支配老媽的自由呢…… book18.org
向明初亂七八糟地想著，他抱著自己的雙腿縮在沙發里，整個人都蔫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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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會中，莊眉坐在一旁的角落，喝著悶酒。 book18.org
那邊在人群中大大咧咧豪氣喝酒的大媽，就是組局這次聯誼的東家，外號紅姐，人如其名，紅姐今天從頭到腳穿得一身紅，身上戴著首飾項鍊估計也得有幾斤重。 book18.org
紅姐是莊眉店裡最大的客人，砸錢無數，還經常攜帶她的閨蜜團來幫襯，跟莊眉自然就相識了，她似乎很喜歡莊眉，經常關心莊眉的感情生活，隔三差五就介紹人給莊眉認識，可莊眉絲毫不感興趣，一直婉拒。 book18.org
這次聯誼也是紅姐策劃的，莊眉先前已經一直拒絕，這次要是再推掉紅姐真就面子掛不住了，只好答應來一次。 book18.org
酒過三巡，場面火熱起來，不少人已經看對眼了，在遊戲過程中你儂我儂蹭來蹭去，仿佛熱戀已久的情侶——儘管他們才認識不到倆小時。 book18.org
莊眉對這種聯誼沒有一點興趣，遊戲環節一開始她就以身體不舒服躲到角落裡，幾乎沒有參與，不時有人過來想搭訕，都被她擺手拒絕，到後面男方都意識到這美女沒有聯誼的意思，也就不再打擾了。 book18.org
莊眉現在心裡依舊煩亂，因為向明初。 book18.org
本來因為被紅姐硬要求來聯誼這件事已經很不愉快了，出門前還莫名其妙被向明初大呼小叫一通，莊眉非常反感別人對她的支配，所以那時候說話語氣重了一些。 book18.org
現在冷靜下來，她覺得在那時如果跟向明初好好說，應該不會這麼不愉快。 book18.org
可她為什麼要跟兒子去解釋那麼多呢，不就是一次聯誼嗎？就算她想去參加了又怎麼樣呢？ book18.org
兒子對自己的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但她並不在意，因為青春期的男生總會喜歡什麼，或許是同桌，或許是師姐學妹，甚至只要老師年輕一點他們都會充滿憧憬。 book18.org
莊眉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只要他再長大點，見到更多的人，這些自然也不成問題。 book18.org
她是個很隨性的人，就像江湖上行事不拘小節的妖女，以前讀天龍八部她最喜歡的角色就是李莫愁，在江湖上我行我素，叱吒風雲，不過她覺得李莫愁為情所困最後葬身火場的結局太傻了，就應該當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book18.org
可李莫愁要是不為情所困，還會成為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嗎？ book18.org
莊眉沒有得出答案，同樣沒有答案的是出門前和向明初的爭吵。 book18.org
真是麻煩透了，莊眉只覺得心很累。 book18.org
想著想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麼……今天是七月十二，也就是向明初的生日，根據向明初那幾天神神秘秘的表現，肯定是給她準備了什麼，所以今晚她出門的時候，向明初的眼神才那麼緊張，迷茫，又很著急。 book18.org
作為親生母親的她記得很清楚，向明初其實出生在七月十三，只因為叔叔嬸嬸上戶口的時候給填成了七月十二，所以他身份證上的日期要比莊眉記的日子早那麼一天。 book18.org
前幾年莊眉沒和向明初說他的身世，也沒慶祝過生日，向明初對這些日期的偏差自然不知情，以莊眉對兒子的了解，估計他正悶悶不樂胡思亂想著什麼呢。 book18.org
真是無語！莊眉暗罵一句，她現在心累得要命，卻感到有些抱歉。 book18.org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紅姐被簇擁著灌酒，看那樣子已經醉得差不多了，莊眉悄悄沿著牆角移動，趁著沒人注意，悄無聲息從聯誼會跑出來。 book18.org
屋漏偏逢連夜雨，出到街邊莊眉才發現自己既沒帶手機，身上也沒現金，沒法打車……她出門的時候，還是坐紅姐的車來的，現在該怎麼回家呢？總不能回頭讓紅姐開車載自己走吧。 book18.org
大不了走回去算了，莊眉這麼一想，開始往家的方向走去。 book18.org
不知道走了多久，穿高跟的腳隱隱作痛，莊眉索性脫下高跟鞋拎著，然後赤腳地在路邊走。 book18.org
偶爾經過的路人會好奇地看著這個赤足行走的女人，但她絲毫不在意這些。 book18.org
腳板開始變得不舒服，這樣下去不知道走多久才能回到家，莊眉心想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book18.org
她想起了當初給媽媽的醫療費用攢錢時，也是這樣一個人走著，那時候她多希望有誰來幫她，可誰也沒有來。 book18.org
腳越走越難受，心也越來越煩，終於莊眉忍不住罵了一聲：「向明初！你個——」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話音未落，只見馬路那頭向明初騎著小電驢一溜煙地衝過來，然後一記剎車停在她面前。 book18.org
「向明初你怎麼來了？」「媽你怎麼沒穿鞋子？」 book18.org
倆人同時開口，大眼瞪小眼。 book18.org
---------------------- 半小時前。 book18.org
向明初癱在沙發上，聽著歌想心事，鬱悶縈繞心頭悶悶不樂，一聲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起身一看，那是莊眉的手機，看來是忘記帶了，上面號碼備註是蛋糕店。 book18.org
向明初腦袋快速運轉，然後馬上接起了這通電話。 book18.org
「喂你好。」 book18.org
「你好，這裡是心怡蛋糕店，請問這是莊女士的電話嗎？」 book18.org
向明初頓了一下：「她在洗澡呢，有什麼事你跟我說吧。」 book18.org
「哦是這樣的，我們師傅問那個生日快樂的牌子想要什麼味的巧克力，有牛奶巧克力和黑巧克力。」 book18.org
向明初努力保持語氣平靜：「是向明初的生日蛋糕嗎？」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牛奶巧克力吧，什麼時候做好呢？」 book18.org
「預訂的時間是七月十三號晚上哦，到時候來店裡拿就好了。」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掛掉電話後，向明初陷入沉默。 book18.org
莊眉以前從來沒有給自己慶祝過生日，這次居然訂了蛋糕？可為什麼是七月十三呢，他的生日明明是七月十二呀，難道老媽記錯了？ book18.org
如果她記錯了，那今天對她來說確實只是普通的一天，她今晚去聯誼也很正常，而且現在想起來，莊眉一開始的語氣也很不情願。 book18.org
況且就算他今天生日，老媽去哪都是她的自由，而他作為兒子，憑什麼干涉媽媽的自由呢？ book18.org
向明初越想越難受，感覺自己之前的舉動真的蠢爆了，那時候自己對媽媽居然還有一絲怨恨，認為她是媽媽，就應該圍繞自己轉，理所應當地照顧他全部感受。 book18.org
可實際上媽媽對自己確實很上心，只是沒說清楚，那自己為什麼要那麼自作主張地要求媽媽呢？ book18.org
真是傲慢的沒有理由。 book18.org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抓起手機和車鑰匙後奪門而出。 book18.org
莊眉的車還在停車場，她也沒帶手機，那應該不是打的，而是坐了誰的車，問題是她們聯誼的地點，向明初開始仔細回想莊眉的話。 book18.org
記起來了！萬和街！ book18.org
向明初一屁股騎上電瓶車，一溜煙地往目的地開起。 book18.org
現在去找可能也找不到，畢竟一條街那麼大，也沒具體地址，但向明初只想馬上見到莊眉然後跟她當面說聲對不起。 book18.org
向明初第二次覺得這台電驢真的太慢了，第一次是他今晚趕回家的時候。他恨不得現在騎得電驢變成哈雷摩托或者赤兔馬，然後速度飆升到一百二十邁。 book18.org
也許變成哈利波特的火箭掃帚也不錯，直接飛上天也不用擔心堵車，向明初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把油門擰到底，穿梭在車水馬龍間。 book18.org
到達萬和街後，他沿著路邊踱了幾個來回，仔細看著路邊的店鋪，企圖從中找到什麼跟聯誼有關的信息，找了很久也沒收穫。 book18.org
他不死心，順著路邊繼續開。 book18.org
突然，街邊那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得很慢，是那麼孤獨，向明初渾身一震，就像溺水的魚看見水那樣，拼了命地趕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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