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董妮book18.org
簡介：他目不視物，心卻比尋常人更清澈敏銳，她有什麼心思，全逃不過，可他的思緒、言語，她再聰明也總是難以看透；book18.org
她水無艷身為尚善國三大女官之一，代天巡狩、體察民情，沒有辦不了的案、治不了的人，只是自己受氣，堂堂一個巡按，他瞧不起，比一塊木頭還沒價值；book18.org
他出現在她身邊似乎別有目的，又不像對她有什麼主意，她被這男人搞得心煩意亂，已分不清是想趁早分道揚鑣，還是繼續糾纏下去不分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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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book18.org
尚善國在這片大陸稱不上什麼超級大國，卻擁有三個聞名天下的女官。其中，在民間聲名最好、最受百姓歡迎的便是巡按水無艷。 book18.org
水無艷代天巡狩、體察民情，皇上派了兩百護衛給她，可是…… book18.org
「大人，我們為什麼要偷跑？」吉丁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瘦巴巴的像根竹竿，但眉目很清秀。 book18.org
水無艷一邊用藥水給自己的臉頰染上青黑色胎記，一邊瞪他。 book18.org
「我們不偷跑，難道跟著護衛隊一路敲鑼打鼓，視察各州縣？用點腦子，這樣是看不到真相的。」 book18.org
「那也不需要易容啊！」吉丁瞧見她臉上那塊青斑就打寒顫。好恐怖，跟畫里的夜叉沒兩樣。 book18.org
「如果你能保證我們一路巡視，無人敢找碴，就不必改裝。」她嘆口氣。「吉丁，八年前是誰說等他長大，會練就一身高強武藝，護我仗義天下？結果你的功夫還是只能打贏三腳貓。」 book18.org
所以他對上四腳貓就漏氣，但他也沒辦法，誰要武功這麼難學。 book18.org
「大人，你再給我八年，我一定會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book18.org
「八年後的事八年後再說，現在你還是得先易容，我們趁天亮前模出驛站。」水無艷掏出另一瓶藥水遞給他。 book18.org
吉丁苦著臉。「大人，我們扮別的不行嗎？一定要扮丑姊弟？」 book18.org
「那你想扮什麼？」 book18.org
「風流俊公子。」那是吉丁的夢想，瀟洒花街過、滿樓紅袖招。 book18.org
「你覺得我這種模樣、氣質扮得成公子？」 book18.org
吉丁望一眼水無艷過分玲瓏有致的身材，那精巧的面龐若非受到藥水漬染，分明是最上等的美玉，光線一照，盈潤生煙，說不出的動人心魄。 book18.org
她若扮公子大概只能騙過兩種人——死人跟瞎子。 book18.org
「吉丁，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扮成我弟弟，但要把臉弄醜一點，即便熟人在面前也認不出你。第二，你乾脆男扮女裝，做我妹妹。」水無艷手一攤。「你選擇吧！」 book18.org
「我毀容、我毀容還不行嗎？」吉丁全身上下只滿意那張還算英俊的臉，現在卻得親手抹煞它。 book18.org
「得了，吉丁，你又不是女人，這麼在乎長相做什麼？」 book18.org
「你也沒做過男人，怎麼知道男人不在乎樣貌？」 book18.org
水無艷想了想。「有道理。」 book18.org
「那我可以不用扮丑了？」 book18.org
「不行。」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只有我一個人丑，我心裡會不平衡。」 book18.org
吉丁張口結舌。「大人，你太不厚道了。」 book18.org
「那我自己走，你留下來做你的小帥哥，我不逼你。」她作勢離去。 book18.org
「不要啊！大人！」吉丁撲過去抱住她的腳。「我立刻毀容還不行嗎？」要放水無艷一個人走，明天護衛隊找他要人，他交不出來，還不被押回京城，以護主失當為罪名梟首示眾？ book18.org
「快點，別以為拖到天亮，護衛隊過來盯人就可以不用走。告訴你，今晚走不成，我明晚照樣跑。」 book18.org
吉丁眼眶含淚，還是在臉上點了一堆麻子。 book18.org
「哭什麼，我們這回出來，頂多半年，時候一到，你又能恢復一張帥臉到處招搖撞騙了。」她手腳俐落地收拾好包袱，拉了人就要跑。「可以了，走吧！」 book18.org
「還沒好，我左臉的麻子比右臉少三顆。」 book18.org
「沒人會注意這種小事。」水無艷不理他，收了藥水，推他出門，碰撞聲響驚擾了兩名護衛。 book18.org
「什麼人？」 book18.org
吉丁抬手射出一蓬煙霧，過來探查的護衛們同時倒地。 book18.org
「喂，什麼情況？回報一下！」其它的護衛在遠方喊。 book18.org
「喵～～唉喲……喵嗚～～」吉丁做出一串野貓與人相鬥的聲音。 book18.org
「不是吧，王順、柴心，你們連幾隻野貓都搞不定？」護衛們哄然大笑。 book18.org
水無艷對吉丁比出大拇指。「好樣的。」為什麼非逼他一起落跑？因為他別的本事不行，偷雞模狗最厲害。 book18.org
兩人一路裝腔作勢、欺神騙鬼，沒再驚動一名護衛，終於逃出驛站。 book18.org
「大人，我們要往哪兒走？」儘管知道臉上的藥水用普通方法擦不掉，吉丁還是忍不住頻頻舉袖拭臉。 book18.org
「柳城。」水無艷提裙快跑，姿勢有些粗魯，但腰婰款擺間風情無限。 book18.org
吉丁覺得自家大人像條美女蛇，不管她做什麼事，肢體都很有韻律、很漂亮。 book18.org
唉！他在心裡嘆氣，自己若有這份風采，就不會年年向廚房大姊提親都被拒絕了。那位大姊很威風，他很喜歡的。 book18.org
「快點。」水無艷催他。 book18.org
「大人，你都說我們有半年時間了，趕這麼快做啥兒？」 book18.org
「救人。」數日前，六扇門的名捕蘇覓音偵破柳城吳城主勾結上官、盜賣軍械的案子，吳城主伏誅，依她與蘇覓音的意思，這種大案要速審速結，不要攀扯牽連，以免動搖國本。 book18.org
但某些人卻把它當成剷除政敵的良機，一時間，誣告、謠言滿天飛，其中災情最嚴重的就屬柳城。 book18.org
聽說這把火已經燒到告老還鄉的前宰相李壽身上，他是水無艷的恩師，因此她無論如何不能坐視不管，要將恩師出牢獄。 book18.org
但水無艷和吉丁衰死了，離開驛站不到兩個時辰，就被人綁架到郊區的一座大宅院裡。 book18.org
「小心一點，你把我的衣服弄亂了！」吉丁是最在乎儀表的。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那黑頭黑臉、活似根大木炭的綁匪性子也不錯，邊賠禮，邊替他整裝，連寬袖都幫他束起來，就像準備出征的戰士。 book18.org
水無艷特意看了綁匪一眼。一般人不會那樣扎袖子的。她再瞧瞧四周的被害者，共二十八名，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book18.org
這伙匪徒埋伏官道作案，所為何來？ book18.org
「這位大哥，你捉我們要做什麼？」她問。 book18.org
黑臉綁匪撇開頭。「老大不准俺們跟小娘子說話，你別問俺。」 book18.org
水無艷氣結。 book18.org
身旁突起一記噴笑，她詫然回望。 book18.org
「顧先生？!」她不敢相信鼎鼎有名的「巧手天匠」顧明日也有淪為肉票的一天。 book18.org
「久違了，水姑娘。」顧明日站在那裡，就像污水潭中拔出一根秀竹，長身玉立、風華卓然。 book18.org
「我明明易容了，你怎能認出我？」她模著臉，大驚，不知道自己哪裡漏了餡。 book18.org
顧明日抿唇一笑，斜勾的嘴角，一抹戲謔。 book18.org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顧明日是個瞎子，他看不見，所以不被易容所惑。 book18.org
「聲音？」是這裡出紕漏？ book18.org
「還有氣味。」他伏在她耳邊說，微眯的眼底流光閃爍。 book18.org
她倒吸口氣。這個人真的看不見？但他的眼睛……她再細瞧，那黑瞳確實不眨也不動，可深黝黝，像一望無際的夜空。 book18.org
「你怎會被綁來這裡？」 book18.org
「今天出城的年輕人沒一個逃過，我豈會例外？」 book18.org
她也發現這點異狀，但是…… book18.org
「顧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以這些匪徒的能力根本綁不了你，你會束手就縛，必有圖謀。」 book18.org
她還挺聰明的，他喜歡聰明的女人。「若說我只是無聊，有樂子上門便玩一玩，你信嗎？」 book18.org
「重點是，這樣的理由，你信不信？」 book18.org
他笑，跟她鬥嘴挺有趣。「我自然是信的。」 book18.org
「嘴巴信？還是心裡信？」 book18.org
「兩者都信。」顧明日語氣輕佻。「水姑娘不知道嗎？最高明的騙子不只要能騙過敵人，還要能騙過自己。」 book18.org
「了解，顧先生剛才說的那些話都不可信。」 book18.org
「何以見得？」 book18.org
「因為你是騙子，出口即謊言，全部是虛假。」 book18.org
「哈哈哈——」顧明日仰頭大笑。「水姑娘好心思。」他剛才確實在唬她。 book18.org
「過獎。顧先生——」 book18.org
「老大來了，都不許再講話！」黑臉綁匪喊。 book18.org
水無艷下意識擋在顧明日身前。不管他江湖名號多響，一個看不見的人，終究需要保護。 book18.org
他深濃的劍眉挑了下。她明知他別有居心，依然要護他，是太愚蠢還是太耿直？可不管怎麼樣，顧明日有些感動。 book18.org
「黑子，捉到水無艷了嗎？」來的是個小姑娘，十七、八歲年紀，彎彎的眉與眼，很是淘氣的模樣。她名喚韓鈺。 book18.org
水無艷張大嘴。原來綁匪的目標是她！ book18.org
顧明日悄悄地提起功力。水無艷於他還有用處，可不能讓她出任何差錯。 book18.org
「老大，俺不知道水無艷長什麼樣子，所以叫兒郎們將今天出城的年輕人都綁了，你瞧哪個是水無艷？」黑臉大漢的名字叫黑子。 book18.org
「笨黑子！我雖然只告訴你水無艷二十出頭，但聽名字就知是女的，你綁一堆男人做什麼？」 book18.org
「女人？有，在這裡。」黑子把唯一的女人——水無艷給推了出去。「老大，是不是她？」 book18.org
韓鈺也傻了。她也沒見過水無艷，怎知綁到的是不是她？ book18.org
「老大，怎麼樣？」黑子問。 book18.org
韓鈺不耐煩地揮手。「別吵，我再認認。」 book18.org
顧明日思忖著，水無艷改了樣貌，綁匪又不知她的長相，若能讓他們死心，能否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book18.org
「傳聞水無艷是何相貌？」他提點劫匪。 book18.org
水無艷瞪他一眼，當然，他看不見，也就不在乎了。 book18.org
「水無艷……」韓鈺回想有關女巡按的傳言。「聽說她妖嬈美麗、風情萬種——黑子，你這個笨蛋！至少綁個美女回來，弄一個醜八怪——對不起，我不是在罵你，雖然你真的很難看。」 book18.org
「沒關係。」水無艷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側頭看向顧明日。他拐彎抹角的，原來是想救她。可他們的交情沒那麼好吧？他對她的態度太緊張了些，有問題。 book18.org
顧明日心下稍定，至少水無艷的小命暫時保住了。 book18.org
黑子很納悶。「老大，我確信把今天出城且符合條件的人都綁來了，若她也不是，水無艷上哪兒啦？會不會我們消息錯誤，水無艷根本不從這裡走？」 book18.org
「不可能。」韓鈺事先打聽過水無艷的行程。 book18.org
「要不就是她遲到了，我們再埋伏兩天？」 book18.org
「那會趕不及的！」韓鈺苦惱地繞著一群肉票轉圈圈。這麼多年輕人，看得她頭疼，黑子的辦事能力真差，忙和一天，獨獨漏掉目標。 book18.org
水無艷低聲警告顧明日。「你別想利用我。」 book18.org
他聳肩。「水姑娘以為他們找﹃水無艷﹄幹什麼？」 book18.org
「絕對不是為了請客。」 book18.org
「伸冤告狀？殺人滅口？賄賂疏通？」他笑得別有深意。 book18.org
她的心猛地一跳——顧明日的目標也是她！他想幹什麼？ book18.org
「顧先生還少說了一樣。」她長長的羽睫扇呀扇地，風情便如蛛網般罩向他。 book18.org
「什麼？」他料事很少有錯漏。 book18.org
「爭風吃醋。」她清脆的聲音放柔，好像清水加了糖蜜，入口甘甜，舒人心扉。 book18.org
他一愣，想起她妖嬈風華，號稱無人可敵，就連最姦邪的犯人，也抵不住她幾句嬌喝，不須動刑，自願供出祖宗十八代的來龍去脈。 book18.org
想必她習於利用自身的魅力來獲取線索，可惜啊！碰上他這個瞎子，看不見，她枉做小人。 book18.org
「原來經常有人為了水姑娘情海生波？」 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他看不見，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 book18.org
顧明日大樂。「水姑娘要想探我口風，可得另想法子。」 book18.org
她深吸口氣，才想叫他別太得意，忽被突然湊過來的韓鈺嚇一跳。「做什麼？」 book18.org
「我有辦法了。」韓鈺拉著水無艷往內屋走。「黑子，你把其它人關起來，等我們辦完事再來放他們。」 book18.org
「你要把我姊姊帶到哪裡去？」吉丁當然要跟水無艷在一起，死纏活賴地跟了上去。 book18.org
顧明日放心不下，也緊隨不舍。 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你要我做什麼？」水無艷目瞪口呆地看著韓鈺。 book18.org
顧明日哈哈大笑。「好，果然是好主意，找不到﹃水無艷﹄，就自己製造一個，還挑了一個最好的人選來扮演。」只要她沒危險，他不介意找點樂子。 book18.org
水無艷啼笑皆非。想不到有一天，她會被人強迫假扮自己。她忍不住懷疑韓鈺其實已看穿她，才故意消遣她。 book18.org
「你沒聽錯，我就是要你做巡按水無艷，幫我救一個人。只要他平安，我就放了你。」韓鈺也是沒辦法，眼下太緊迫，容不得她再去尋找真正的水無艷了。 book18.org
「你剛才還說我貌丑，不像水無艷。」 book18.org
「那把臉遮起來嘛！至少你脖子以下都很漂亮。」韓鈺很誠實。 book18.org
水無艷氣悶，顧明日已經笑得快喘不過氣。 book18.org
吉丁撇嘴。「巡按大人哪兒有這麼好扮？儀仗呢？官印呢？還有上斬昏君、下斬佞臣的尚方寶劍？你們什麼都沒有，扮巡按？扮死人還差不多！」不知不覺中，他泄了幾分狐狸尾巴。 book18.org
水無艷瞪他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一般平民百姓哪弄得清巡按行頭。 book18.org
顧明日涼涼地插句話。「給我一根蘿蔔，我連玉璽都能刻給你，那些小玩意算什麼？」 book18.org
韓鈺本來被吉丁問得發黑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book18.org
「你真的能幫我做出官印、儀仗，還有什麼劍的？」 book18.org
「天底下沒有巧手天匠做不出來的東西。」顧明日很有自信。 book18.org
但韓鈺的表現很打擊人。「巧手天匠？你的名字這麼長？外族人啊？」 book18.org
換水無艷笑了。顧明日的大名也不是走遍天下皆通，好像她無敵的魅功一樣，遇到他總熄火。 book18.org
顧明日也懶得跟韓鈺解釋許多，便道：「你只要相信我能幫你就好了。」 book18.org
「是幫忙上天堂？還是幫忙下地獄？」水無艷細聲輕喃。 book18.org
他冷笑，傳音入密。「有差嗎？橫豎都是死。」 book18.org
水無艷心一顫，細語：「不許隨便殺人。」 book18.org
顧明日不語。他並不濫殺，不過有點愛記仇。 book18.org
可韓鈺沒有水無艷洞悉人心的心機，只是很興奮。 book18.org
「你真的能幫我？太好了，需要什麼，你說一聲，我立刻去準備！」 book18.org
水無艷插口。「我沒答應要做那假扮巡按的蠢事。」 book18.org
「為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當做一件好事嘛！」韓鈺居然像個小女孩一樣纏上她了。 book18.org
「喂！」水無艷甩著袖子。她們很熟嗎？她黏得如此緊。「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book18.org
唰地，她的袖子被韓鈺扯破了。韓鈺紅著臉，霧氣立刻蒙上雙眼，好像水無艷欺負她了。 book18.org
水無艷從她手裡搶過斷袖，遮掩暴露的玉臂。 book18.org
「你……我這受害者都沒哭，你哭什麼？」 book18.org
「你不幫我。」韓鈺根本是個被寵壞、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 book18.org
「她會幫你的。」顧明日看不見，但周遭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他月兌下外衣披在水無艷身上。「我負責說服她。」 book18.org
水無艷咕噥。「我豈是如此容易說服的人……」 book18.org
他傳音。「代天巡狩本就是恩護百姓、匡扶正義，豈會見危不救？」 book18.org
水無艷對自己的官聲頗有信心，真正無辜者會攔轎告狀，或是請訟師翻舊案，而不是想方設法擄劫巡按，逼她救人。 book18.org
這一夥綁匪不循正途伸冤，十有八九罪證已定，她才不要去救一個惡貫滿盈的罪犯。 book18.org
顧明日卻對韓鈺說：「你先出去，我來說服她，兩個時辰後，你再進來聽好消息。」 book18.org
「好啊、好啊！」韓鈺拍著手，居然把吉丁也一起拖走了。 book18.org
「你放開我！我要跟姊姊在一起，姊姊——」吉丁掙扎著。 book18.org
「吉丁，你先出去，我沒事的。」水無艷只得安撫小忠僕。 book18.org
等到韓鈺和吉丁都離開後，廳里只剩顧明日和水無艷。顧明日很自在地尋了張長几坐下，倒茶品茗，好像在自己家。 book18.org
真是個有趣的男人，不管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都顯得卓爾不群。水無艷看著他，隱隱有種身處山林、輕風拂面的錯覺。 book18.org
他說要說服她扮巡按，卻不開口，是想跟她比耐心？ book18.org
可惜她從沒打算與劫匪硬碰，人家逼她，就做吧，忍一時之氣，退一步海闊天空，等劫匪們防備鬆懈後，她已經溜到天涯海角了。 book18.org
她笑著坐到顧明日身邊，陪他一起喝茶。 book18.org
不知不覺，兩個時辰就在二人別具心機的笑容中度過。 book18.org
顧明日走到門口大喊：「她已經答應了，你們把晚膳送進來，吃飽後大伙兒再商量怎麼去救人。」 book18.org
外頭傳來韓鈺和一干劫匪的歡呼聲。 book18.org
水無艷一手端著茶杯，錯愕地看著顧明日。「我答應什麼？」 book18.org
「你橫豎會答應的，我不過是替你通傳一聲。」 book18.org
「顧先生幾時成了我肚裡的蛔蟲？」 book18.org
「你沒聽過江湖傳言？顧明日雙眼俱盲，卻可以製造出天底下最精巧的物品，因為我有第三隻眼。」他比著自己的胸口。「我的心告訴我，你會答應。」 book18.org
「倘若我拒絕呢？」她很生氣，看他伸手要拿茶杯，故意把杯子挪走。想不到顧明日真的有三隻眼，手掌一翻，拿走了她的杯子。 book18.org
他陶醉地深吸口氣。「原來茶香混合著脂粉香才是天下第一味，顧某受教了。」 book18.org
好吧！她承認，比厚臉皮，她輸很多。 book18.org
「顧先生好品味，我這胭脂是太后御賜，珍貴無雙，看在相交一場份上，我可以送你一盒，下回你泡茶的時候，添點進去，便能時時享受天下第一味。」 book18.org
「不必了，少了美人的襯托，再好的胭脂都失色，我有這杯茶，足矣。」他故意喝得津津有味。 book18.org
看他一點一滴吃掉杯緣的胭脂，水無艷彆扭得想撞牆。 book18.org
這麼愛喝她的口水？好，她輕手輕腳地拿起茶壺，打開壺蓋，正想朝裡頭吐唾沫—— book18.org
「聽說水姑娘初入仕，在大理寺供職三年，將裡頭沉積二十年的舊案盡數清理完畢，不知是否屬實？」他突然開口。 book18.org
她嚇一跳，差點摔了壺蓋。 book18.org
「多虧同僚幫忙，總算完成恩師交代的任務。」 book18.org
他伸手，拿走她指間的壺蓋，認物之准豈止是長了三隻眼，她懷疑他全身上下都是眼睛。 book18.org
「以水姑娘辦案多年的經驗，什麼樣的人不能循正途伸冤，要這樣不擇手段？」 book18.org
她很鬱悶，兩人的想法居然是一致的。 book18.org
「水姑娘？」沒聽到回話，他疑惑。 book18.org
「壞人。」她不甘願地咕噥一聲，見他把茶壺護得死緊，乾脆收走桌上所有杯子藏起來，看他怎么喝茶？ book18.org
「那麼這群劫匪算何種人？」 book18.org
「庸人。」至少韓鈺和黑子給她的印象不壞，就是鈍了些。 book18.org
「庸人也許不聰明，但至情至性，點水之恩、湧泉以報，確實很可能為一點小事，便替人賣命。」 book18.org
她藏杯子的動作頓了下，盤腿坐到地上，細思韓鈺和黑子可能受到何等蠱惑，居然想要綁架巡按去救人？ book18.org
他們不知道這是死罪嗎？或者他們明知道，卻不惜以身犯法，因為他們想救的人，值得他們拿命來換？ book18.org
很有點意思……一個十惡不赦之人，卻能收買這麼多人心？她有些好奇了。 book18.org
「現在水姑娘願意蹚這趟渾水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顧明日居然坐到她身前。 book18.org
嘖！她最大的缺點就是想事情容易出神，以前沒有顧明日這樣精明的人在身邊，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現在得小心了，否則被他賣掉，還在幫他數銀子。 book18.org
「好吧！我答應『扮』巡按。」自己扮自己，也算件有趣的事。 book18.org
「水姑娘果然高義，顧某投桃報李，也告訴你一件事。」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他拿走她擱在腳邊的杯子。「你想整顧某，讓我喝不到茶，把杯子摔了就好，何必藏呢？」砰地，他砸爛杯子。 book18.org
她瞪著顧明日，嘀嘀咕咕：「我才不相信你有三隻眼，你肯定騙我，你根本沒瞎……」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水無艷告訴韓鈺，她答應扮巡按幫忙救人，但條件是他們得走一趟柳城。 book18.org
韓鈺很訝異，因為她要救的人也在柳城。 book18.org
水無艷用三句話便套出了韓鈺的目標——前宰相，李壽。她們要救的人居然是同一人。 book18.org
「世事可以更離奇、巧合一點沒關係——」她嘀咕著。 book18.org
「你說什麼？」韓鈺沒聽清楚。 book18.org
「我說你要不要去準備一下，到時辰該上路了？」水無艷隨口唬她。 book18.org
韓鈺點頭。「我再去叮嚀黑子，務必讓手下將肉票看好，別讓人跑了，壞我們救人大事。」 book18.org
韓鈺走後，房裡又剩水無艷和顧明日。他坐在長几上，右手一把雕刀，左手一塊木頭，腕不動，手指翻飛如花，隨著木屑紛飛，一個個巴掌大的護衛權杖出現在桌上。 book18.org
這是替一干劫匪準備的，水無艷扮巡按，他和吉丁是親隨，剩下的人是護衛。 book18.org
他面色很沉靜，秋水不興的眸子好像凝固千年的冰潭。 book18.org
但水無艷確信他對她與韓鈺的對話很有興趣。因為他此刻下刀的動作和剛開始時完全不同。 book18.org
「顧先生接近我也是為了李壽？」 book18.org
唰唰唰，他迅速製作那些假貨，沉默得教她以為他不會開口，他卻突然笑了。 book18.org
「三個來歷、出身皆不相同的人，為了同一個目的，意外湊在一塊，水姑娘以為這機率有多大？」 book18.org
「近乎於零。」他很仔細觀察他的言行。顧明日太聰明，總喜歡把話繞著彎說，不小心辨別，很容易被騙。 book18.org
「瞧，你都有了答案，又何必問我？」 book18.org
「這……」她閉眼，反覆思考他的話。總覺得他已說出答案，可她還沒捉到線索。 book18.org
「好了！」顧明日拍拍手站起來。「二十八塊護衛權杖、一個官印，造假完畢。」 book18.org
「還差一柄尚方寶劍。」她提醒。 book18.org
他沒回答，只對她伸出手。 book18.org
「幹麼？」她嚇一跳。他的動作好像她欠了他幾百萬兩，他是來討債的。 book18.org
「給我斟杯茶，我就告訴你尚方寶劍在哪裡。」他嘴角斜勾，笑得好尊貴、好月兌俗，也好欠扁。 book18.org
她眼珠子轉了轉，乒桌球乓地壺撞杯、杯撞壺，搞出一堆聲響的同時，在他身前排出五個茶杯，卻只有一杯有茶。 book18.org
誰教他擺譜，她是個心眼很小的女人，丁點小怨，百倍回報。 book18.org
但顧明日的心眼更厲害，準確地選中第四個有茶的杯子。 book18.org
心滿意足低啐一口，他嘆息。「有人服侍，果然舒服。」 book18.org
「是嗎？」她走出去，又模了五隻茶杯進來，將所有杯里都添滿茶。「那多喝點兒啊！有道是人生得意須盡歡，不必客氣，喝完我再倒。」撐死他！ book18.org
他慢吞吞地喝完一杯茶，突然對她勾勾手指。「給你看樣好東西。」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他對她伸出手，運功一逼，指尖滲出一滴水、兩滴、三滴……無數茶水紛落如雨，淹了茶几，濕了石板地。 book18.org
「顧某功夫在鬼谷稱不上第一，但要逼出一點自己不喜歡的東西還不成問題。」所以她想撐死他，不可能。 book18.org
她翻了個白眼，這人比鬼還厲害。 book18.org
「那你別喝了，浪費茶水。」她把所有的杯子都收起來，只留下自己的分。「喂，我給你斟茶了，你卻沒告訴我尚方寶劍在哪裡，這樣的交易不公平。」 book18.org
「尚方寶劍一直在你手中，不是嗎？」 book18.org
「你要我拿真的尚方寶劍做戲？」御賜的東西，她當然是隨身攜帶。「可你明明答應韓姑娘，給她做一份假的。」 book18.org
「要騙人，怎能全部弄假，一半真、一半假，亦真亦假，才是真正的誆人大道。」他話中有深意。 book18.org
她腦海里靈光一閃，豁然開朗。「我知道了，『目的』——該死，你說的是『目的』。你、我、韓鈺的目標都是李壽，但你的『目的』與我們不同。你——你是去殺人，不是去救人？」 book18.org
「水姑娘果然好心思。」他笑了，眼角眉梢飛揚起來，好似那迎風款擺的竹，恁般多姿、也恁般倨傲。 book18.org
「你跟李壽有仇？」 book18.org
「你很緊張？」 book18.org
廢話，他想殺她的恩師，她當然心急。 book18.org
「素聞鬼谷中人俠義為懷，竟然苦苦相逼一名致仕老人？」 book18.org
他搖頭。「水姑娘是不是忘記一件事，什麼樣的人會不循正途伸冤？」 book18.org
她張嘴，卻無言，懷疑韓鈺欲救之人罪大惡極的是她，難道因為目標變成李壽，這份懷疑便抹消了？ book18.org
悄悄地，她握緊了拳。恩師真的有罪嗎？倘若無辜，為何不光明正大找她雪冤？韓鈺、黑子這群貌似忠厚、卻難月兌匪氣的人，與恩師是什麼關係？還有顧明日，他跟恩師因何結仇？ book18.org
他屈起手指，在她面前彈出一記聲響。「我相信素有青天美名的女巡按是不會徇私枉法的，是不？」輕柔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陰冷。 book18.org
她閉眼，深呼吸，好一會兒，波濤起伏的心緒終於平靜。 book18.org
「顧先生是在威脅我？」 book18.org
他挺佩服她，少有官員在面對親友涉案時，還能保持冷靜，她若再做到公正嚴明，便真正是明鏡高懸的青天大人。 book18.org
「有道是民不與官斗，顧某一介平民百姓，豈敢威脅大人。」 book18.org
他要不敢便沒人敢了，她現下越看他那張出塵月兌俗的臉越不爽，心思百轉，一個主意浮現腦海。 book18.org
她來到他面前，手指拂過他文才落坐的長几，揮落點點木屑沾滿地面。 book18.org
「你早知我會去救恩師，便一路跟蹤我？你想怎樣？阻止我去柳城？」結果他卻意外撮合她與韓鈺聯手救李壽，想必如今後悔莫及吧？ book18.org
「我是跟蹤你，卻沒想妨礙你。」因此他才會這麼巧合，和她一起被黑子綁架。 book18.org
「你要殺人，我要救人，你卻說不阻止我。」她撇嘴。「你撒謊。」 book18.org
「我承認我是騙子，但我不撒謊。」不過常常說些讓人誤解的話。「而且李壽也沒你想像地弱，他掌中樞多年，翻手雲、覆手雨，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顧明日想起父親，忠心為國卻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若非恩師搭救，他如今也是孤魂野鬼一縷，此仇不報，他何以為人？「總之，你不去柳城，他還有一線生機，你若去，他才是真正死定了。」 book18.org
「所以你跟蹤我是想保護我？讓我可以平平安安進柳城？」她才不信。 book18.org
「難道你沒發覺自己的護衛隊有問題？」 book18.org
她突然想到韓鈺對她的行蹤瞭若指掌，所以……她的護衛隊早被人滲透，他們會安排她的行程，若她不聽話，就嚓——宰了她。 book18.org
她想到自己從閻羅殿前走一遭，心頭一涼。 book18.org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若無其它問題，請你出去，我要想一些事情。」 book18.org
「你還想包庇李壽？」顧明日平時是個挺冷靜的人，但提到李壽，他忍不住動搖。 book18.org
「我不會偏袒誰，我只相信證據。」她不是第一天入官場，審過無數類似案子，她很清楚，這時候慌亂對誰都沒好處，必須平心靜氣。「就算我的護衛隊有問題又怎樣？你沒有李壽為惡的證據，我就不會辦他，你再撩撥我也沒用。」 book18.org
他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抱歉。」 book18.org
「沒關係。請你出去。」 book18.org
「好。」他喜歡她話里的清朗，也許不中聽，卻夠堅持，為此，他願意對她付出信任，看這位人人歌頌的青天是不是真的公正嚴明。 book18.org
不再說話，他彈彈衣擺，往外走。 book18.org
水無艷的視線緊緊追著他，看他跨步，躍過一小灘茶水。 book18.org
耶！她無聲地揮舞著拳頭。就知道他裝瞎，那麼一點水，正常人都不一定避得開，何況一個盲者，待她揭穿他的假而具—— book18.org
但她只興奮了一?那。下一步，他踩中一堆木屑，灰灰點點黏滿他青色布靴，而他毫無所覺。 book18.org
她愣了。他沒瞎嗎？他看不見吧？ book18.org
這個人，不管怎麼樣都討厭！ book18.org
宛然，黑子匆匆忙忙地跑進來，大叫：「老大死了！」 book18.org
水無艷一個箭步衝出房。「韓姑娘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會死了？」 book18.org
顧明日也從另一間房裡走出來。「屍首在哪裡？帶我們去看看。」 book18.org
「在後山。」說完，黑子帶路往前跑。 book18.org
那是一個小小的陡坡，一條清溪蜿蜒流過，大宅內的飲用水全從這裡來。 book18.org
三人來到溪旁，水無艷的眼差點瞪出來。「你不是說韓姑娘死了？」那站在溪旁，一臉焦急的女人是誰？ book18.org
「笨黑子！」韓鈺跳起來，一巴掌呼上黑子後腦勺。「我讓你去通知弟兄們我發現屍體，你亂說些什麼？」 book18.org
「我——」黑子本來想說『老大看見死人了』，但話到嘴邊，不小心漏了幾個字。 book18.org
水無艷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檢查屍體。那是一個中年漢子，被人五花大綁，掇了石頭，沉入水中溺斃。 book18.org
「麻煩了。」她嘆氣。「再找找還有沒有其它屍體？」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還有其它屍體？」韓鈺不解。 book18.org
顧明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到水無艷身旁，將屍體從頭到腳模了一遍。 book18.org
「這種繫繩法是山區某些族行使私刑專用，主要施行於通姦者。現在有一具男屍，應該還有一具女屍。」 book18.org
「通姦啊？那是罪有應得，省事了。」韓鈺渾不在乎。 book18.org
水無艷面沉如水，在遙遠的山區，官府管轄不到的地方，百姓的生活確實由部族諸長老共治，他們有自己的律法和道德，連官員也難插手。但這裡是京城近郊，有什麼理由動用私刑？ book18.org
「找到了！」黑子在上游喊。「有兩具屍體！」 book18.org
水無艷拎著裙擺往前跑，絆了一塊石頭，差點摔個五體投地。 book18.org
幸虧顧明日聽得不對勁，一個閃身，及時扶住她。 book18.org
「小心點——」 book18.org
他話說一半，她心掛命案，推開他，又匆匆邁步前奔。 book18.org
「幹什麼？幾個罪犯而已，值得這樣大驚小怪。」 book18.org
「是大驚小怪？還是盡忠職守呢？」顧明日自言自語。 book18.org
「什麼？」韓鈺沒聽懂。 book18.org
顧明日沒答，專注地握拳又鬆開，回味著掌心那乍留還消的溫暖。水無艷真的是個很不一樣的官，就算知道死者是罪犯，仍不改她對正義的追求。 book18.org
「希望她這份忠直不要步上爹爹的後塵——」她讓他想起屈死的爹娘，心怞了一下。 book18.org
「他媽的！混帳王八蛋！」遠處，水無艷爆出一句粗口。 book18.org
顧明日的身子像柳絮一樣，輕飄飄地掠了過去。 book18.org
「怎麼了？」他問黑子。 book18.org
「她看見那具小孩屍體就生氣了。」黑子說。 book18.org
「小孩？」顧明日蹲，倚靠老辦法，以手指感受眼前的景況。地上一具女屍，一樣被五花大綁，但她懷裡多了一個孩子，五、六歲年紀，兩人捆在一塊兒溺斃了。 book18.org
「這小孩八成是通姦生下的，才會被處死。」韓鈺突然插口。「黑子，這事我們沒權管，你把屍體埋了，我們該走啦！」 book18.org
「閉嘴！」水無艷怒吼。「什麼有權沒權的？且不管大人怎麼樣，小孩子都是無辜的，沒人有權奪走他的性命！」 book18.org
韓鈺嚇一跳，眼眶紅了。「我……我只是就事論事。」 book18.org
「俺知道，可是老大，你的話聽起來真冷酷。」黑子安慰人的話也很彆扭。 book18.org
顧明日默默地將手搭在水無艷肩上。他沒聽到她的哭聲，但心裡有個感覺，她正為了那無辜枉死的孩子落淚。 book18.org
視民如子，很多當官的都會講這句話，但他沒見幾個做到過。水無艷，她很特別。 book18.org
她抓著他的臂，手指很用力，掐得他的手快怞筋了，但他沒有推開她。 book18.org
良久，她深吸口氣。「我決定了。」 book18.org
「你要管這件命案？」 book18.org
「對。」她無法眼見無辜者受苦而袖手。 book18.org
「怎麼可以？！你答應去柳城幫我救人的。」韓鈺跳腳。「你不能言而無信。」 book18.org
「顧先生以為呢？」水無艷不在乎韓鈺的意見，她有信心擺平她，但她需要顧明日期的?明。 book18.org
「該管。首先，京城近郊，動用私刑，恐有內情；其次，這孩子是無辜的，他不該死。」顧明日說。 book18.org
「謝謝你。」她放心了。他們有一致的想法，她很感動。「我要管這件案子。」 book18.org
「不行！」韓鈺拔出長劍。「我們要先救人！」 book18.org
顧明日屈指往她的劍鋒一彈，鏗地，長劍斷成兩截。 book18.org
「一把十兩的地攤貨，嚇唬誰？」 book18.org
韓鈺一愣，半晌，放聲大哭。「我義父就要被斬首了，你們卻寧可管幾個死人的閒事，也不肯去救一個活人，這是什麼道理？你們……哇，義父……」 book18.org
原來韓鈺是李壽的義女。水無艷很詫異，她沒聽恩師提過這件事。 book18.org
顧明日很受不了韓鈺的任性。「閉嘴，李壽不會死的，我會發火訊給我二師弟，請他速到柳城，想辦法保住李壽的命。」 book18.org
「你二師弟是誰？可以阻止官府行刑？」 book18.org
「醫聖卓不凡。」這正是水無艷所期待的。「是人就難免有個三災五病，所以人生在世，誰都可以得罪，只有大夫的意見不能違背，尤其是能起死回生的醫聖卓先生，他的話連聖上都要聽。」 book18.org
「真有這麼厲害？」韓鈺問黑子。 book18.org
黑子臉色變了變。「醫聖確實很厲害，但先生……你跟醫聖是同門師兄弟，所以……你也是鬼谷來的？」 book18.org
「巧手天匠顧明日。」 book18.org
黑子整個人僵了。 book18.org
水無艷偷偷地拉了拉顧明日的衣袖，她覺得黑子的反應太激烈。 book18.org
顧明日點頭。黑子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便發現了。 book18.org
「黑子，你有聽過他的名字？很有名嗎？」韓鈺問。 book18.org
「有名，非常地有名。老大，你不知道？」 book18.org
韓鈺又巴了他一腦袋。「我聽過還要問你？」但，既然這麼有名的人都答應了，她姑且信之。「好吧！我相信你們一次，我們先去查命案，再去救人。」 book18.org
水無艷讓吉丁留在大宅院，小心看護那些肉票，若發現劫匪有異樣，就想辦法把人放了，務必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book18.org
她和顧明日、韓鈺、黑子四人沿著屍體漂流的方向，往上游尋去。 book18.org
韓鈺沒查過案子，生平頭一回，興奮得嘰喳個沒完。黑子一聲不吭，但偶現寒芒的目光讓水無艷心中的警鐘直敲。 book18.org
「喂！」她悄悄地捅了捅顧明日的背，壓低聲音。「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book18.org
「太多了，你想知道什麼？李壽跟韓姑娘的關係？這群劫匪的來歷？黑子的沉默？三具屍體的身分？抱歉，這些問題我也沒有答案。」他後退幾步，反而來到她身後，好像要保護她似的，將她整個身體罩在他胸懷中。 book18.org
「你心裡有數就好。」她左右看了看，轉過身子，朝他身後走。 book18.org
「你做什麼？」可他動作更快，又落在她後頭。 book18.org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幹麼一直往後跑？」她是怕他看不見，要是踩空了或遇到麻煩會出事，才故意走在他後面，照顧他，而他一個盲者，不好好地辨路前行，凈往她身後竄，是有寶啊？ book18.org
「讓你走最後，萬一被什麼山林野獸拖了，我救得及嗎？」他好心被雷劈。 book18.org
「你看不見，走在最後更危險吧？」敢情他們都是嘴硬心軟的人，平時意見不合斗歸斗，遇見事情，還是互相提攜的。 book18.org
「誰看不見？」韓鈺突然湊過來。 book18.org
水無艷比了比顧明日。 book18.org
「啊！」韓鈺尖叫。「你是瞎子？！」 book18.org
顧明日撇撇嘴。韓鈺太無禮，他懶得理她，乾脆拉著水無艷，掠到最前方。 book18.org
「老大，」黑子湊到韓鈺身邊。「你這樣講話很傷人耶！」 book18.org
「可是……」韓鈺結結巴巴。「他……什麼東西都會造，走路比誰都快……他……怎麼可能是瞎子？」 book18.org
「江湖中人都知道，顧明日眼盲心不盲。」 book18.org
「我不信。」韓鈺決定親自測試顧明日。 book18.org
前頭，水無艷被顧明日拖跑得氣喘吁吁。「慢點、慢點！」 book18.org
「你拉住我的手，把身體的重量交給我，這樣跑起來不僅快，你也不會累。」顧明日其實也很著急李壽的事，所以想儘快解決這樁命案。 book18.org
「你跑這麼快，就不怕去撞樹？」 book18.org
「你喜歡撞樹？簡單。」誰要她不信任他？他拐個彎，撲向一棵雙人合抱那麼粗的樹。 book18.org
「哇！」她嚇得大叫。 book18.org
「吵死了。」他身形像陣風，從樹旁掠過，繼續前行。 book18.org
水無艷臉色發白。「你你你……你怎麼知道那裡有樹？」 book18.org
「風吹過林梢的聲音，和拂過草地、溪流、河坑完全不同，我怎麼可能搞錯？」如果他連路都不會走，還能闖蕩江湖嗎？ book18.org
如此鍛鍊耳朵、鼻子和皮膚，真的能取代雙眼？她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我們正朝什麼方向走？」 book18.org
「現在是辰時，陽光從後頭照過來，所以我們走的方向是西邊。」 book18.org
「如果今天陰雨、沒太陽，你怎麼分辨方位？」 book18.org
「樹木、花草都有趨陽的習性，仔細觀察就知道了。」 book18.org
「若在沙漠裡，沒有植物呢？」 book18.org
「感受沙丘的堆疊，或等夜晚月亮出來了，也能指引方向。」 book18.org
「駕船出海，遇到風暴，船在打轉，天上沒有太陽，見不到月亮，更沒有植物和沙丘讓你觀察，你如何分辨東南西北？」 book18.org
他揚眉，拒絕回答這種蠢問題。 book18.org
但有一個人答了。韓鈺好奇地湊過來。「在那種情況下，人還能活著嗎？」 book18.org
水無艷尷尬一笑。她太想看他出糗，忘了韓鈺還在。 book18.org
韓鈺早手，欲拉顧明日的另一隻手臂，他突然牽著水無艷，往南邊掠去。 book18.org
「喂，你走偏了。」水無艷提醒他溪流的走向。 book18.org
「我知道溪水是從西面流下來，但這邊有炊煙的味道，肯定有人在，也許兇手就在那裡。」 book18.org
「有嗎？我沒聞到。」 book18.org
「相信我，我不會聞錯的。」他說。 book18.org
果然，走不到兩刻鐘，一個小小的村落出現在眾人眼裡。 book18.org
水無艷詫異地看著村前的石碑：「白家屯。」這麼遠的距離，他也聞得到。「你鼻子是什麼做的？」 book18.org
「人肉做的。」他深深地吸口氣。「這裡應該就是我們的目標。那三具屍體上有一種特別的香氣，雖然被水沖淡了，但我確信跟這村裡傳出來的一樣——我知道你們聞不到，你們只要相信我就夠了。」 book18.org
「好，我們進去瞧瞧。」水無艷知道他不會空口說白話，他說是，便是了。 book18.org
「有沒有這麼玄？」韓鈺卻是心存懷疑，又要去拉顧明日的手，誰知他托著水無艷往前一掠，又避過去了。她咋舌。「真神奇了。」不管，她非要再試試他不可。 book18.org
「你們兩個留下，免得出問題，全部都遭殃。」水無艷說。 book18.org
韓鈺不同意。不跟顧明日一起，怎麼測試他？ book18.org
結果只有黑子藏起來，等待顧明日的火訊，準備後援。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對顧明日和水無艷而言，一個不服王法、行使私刑的地方應是很封閉、很排外的，但「白家屯」的居民卻出乎意料地好客。 book18.org
他們三人偽裝山間遇難的兄妹，請求借宿一宿，山民們歡天喜地將他們請進村長大屋，夜晚還殺豬擺酒，給他們壓驚。 book18.org
人家替他們準備的房間甚至是村裡最大、最豪華的，引得水無艷一陣納悶。 book18.org
夜裡，她敲了敲顧明日房門，想跟他討論屍身上香氣的來源和種類，可一打開門，韓鈺已經在裡頭，就坐在他床上，一看見她，一雙明媚大眼瞪得圓溜。 book18.org
「那個……我打擾你們了？」她看著顧明日，他一聲不吭，讓她莫名有些不爽。 book18.org
「你馬上出去，就不打擾了。」韓鈺揮手趕人。 book18.org
「抱歉。」水無艷等著顧明日的反應，他就是不說話。她心口堵了一塊小石，氣惱地睨了他一眼。「出去之前，我要提醒你們一句話，我們是來辦正事的，請你們別玩得失了分寸。」冷哼一聲，她轉身往外走。 book18.org
「等一下。」顧明日突然走近她，她眉眼稍稍放柔，一直到他站在她身旁，她鼻端可以嗅進他身上淡淡的塵土味。這是他為全她職責，陪她奔波一日的證明，她明媚的眼亮了起來。 book18.org
顧明日轉身對韓鈺說：「你喜歡這間房，讓你，我睡另一間。」 book18.org
「不要、不要。」韓鈺拚命揮手。「你睡這間，我睡另一間。」說完，她一溜煙地跑了。 book18.org
「搞什麼鬼？」水無艷疑惑。「顧先生，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book18.org
顧明日今天惜言如金。他走進房裡，大略地繞了一圈。韓鈺古里古怪的，他以為她在房間裡做了手腳，但似乎沒問題。 book18.org
「你找什麼？」 book18.org
他嘴巴閉得很緊。 book18.org
水無艷不禁泄氣。「韓姑娘早走了，找她請出門右轉，第三間房。」看來她真是礙事了，算了，走吧！ book18.org
顧明日忽地拉住她，笑得別有意思。她臉紅了，心裡住進一百個小人兒，正在扶命亂打鼓。 book18.org
「我找那個神經兮兮的小姑娘幹麼？我對她沒興趣，倒是你……」他一股熱氣吹到她耳邊。「我好像聞到某人身上好一股酸味。」 book18.org
「你聞錯了。」她抵死不認。 book18.org
「不可能，我的嗅覺一向很靈。」 book18.org
「這是什麼？」水無艷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遞到他面前。 book18.org
他嗅了嗅。「肉乾。」 book18.org
「是牛肉乾，沒聞出來就是你錯了。」她強辭奪理。「少廢話，我找你是有正經事。」 book18.org
「討論肉乾和牛肉乾的差別？確實是件要緊事，說吧……誰？」他一記指風彈向門口，韓鈺咚咚咚地滾出來。 book18.org
顧明日心一跳，整個人繃緊了。 book18.org
「嘿嘿嘿……」韓鈺傻笑。「我路過，你們繼續聊，不必管我。」拍拍，她往外跑，還不停碎碎念：「瞎子怎麼可能看到我？讓我捉到狐狸尾巴了吧？哼，只要再一次，我一定能拆穿你的假面具！」 book18.org
水無艷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在你房裡多久了？」 book18.org
「你回房，她也一路跟進我房裡。」顧明日又開始繞著房間轉，這回他檢查得更仔細。 book18.org
當他掀開棉被，正要去觸模枕榻，一點銀亮閃過水無艷的眼。 book18.org
「別動。」她撲過來，隨即悶哼一聲。「唉喲！」 book18.org
「怎麼了？」顧明日驚慌地拉住她。 book18.org
「給針扎了一下。」 book18.org
「哪裡？」他模著她的手，指頭微微發抖。 book18.org
「停停停……就是那裡。」 book18.org
顧明日二話不說將她的手指含進嘴裡。水無艷張大嘴，呆了。 book18.org
「幸好沒毒。」他只嘗到一點血味。 book18.org
「你確定？」她覺得指間麻麻的，好似傷處有一小簇火焰在燒。 book18.org
「你不舒服？」 book18.org
「我……」她好像被燙到似的，飛快將手指從他手中怞出來。「現在沒事了。」她懷疑他身上帶毒，一靠近他，她便反常；離開了，她就正常。 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思付片刻，笑了，有些得意、有些邪氣。 book18.org
「我明白，你出了問題的是心，不是手指。」 book18.org
「不知道你說什麼？」她不敢再看他，視線落到他的枕席間，一根亮閃閃的銀針插在那裡。別說盲者，一個明眼人，若不小心，同樣著道。「有沒有搞錯？在床上插針？」 book18.org
「哼！」他面沈如水，揮掌打向窗台。 book18.org
「啊！」外頭傳來一記驚呼。 book18.org
「韓姑娘。」水無艷小心翼翼地撥下銀針，走過去打開窗戶。 book18.org
「你幹麼使這麼大勁兒？」韓鈺從窗戶翻進來。她並未走遠，就躲在窗台下偷看。「還有你破壞人家的好事。」 book18.org
「好事？」顧明日笑得陰冷。 book18.org
水無艷趕緊跳上去，指著韓鈺罵：「我們好歹是一起的，你無故暗算他，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只是試試他是真瞎假瞎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再說一根沒毒的針又扎不死人。」韓鈺很不滿。「而且你也很好奇啊，不然你不會問他那麼多辨別方位的問題。」 book18.org
「我是很好奇，為什麼他看不見，卻能行動自如，但我不會傷害他！老爺子沒教過你，當我們擁有權勢、力量、地位時，更要謙虛謹慎，莫因一時大意，害人害己？」若非韓鈺是李壽、她恩師的義女，水無艷才不理她。 book18.org
「你認識我義父？」 book18.org
「那不是重點，現在你該做的是向他道歉。」 book18.org
「我……」幸虧韓鈺沒糊塗得太徹底，給訓了一頓，心裡不開心，但嘴上還是道了歉。「好嘛，下回我會注意，用不傷害他的方法測試他。」說完，抹了把眼淚，她跑了。 book18.org
「還有下回？」顧明日呢喃著，面無表情。 book18.org
水無艷心裡涼涼的。「小孩子嘛，不懂事，教了就懂，你可別跟她計較。」 book18.org
他沒說話，第三次將房間檢查一遍。 book18.org
她跟在他身旁陪笑臉，但又想起他看不到，還是用說的比較快。 book18.org
水無艷有些泄氣，面對他，她的魅力總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book18.org
「顧先生，我已經罵過她，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她一回吧！」 book18.org
他沒理她，卻為她那麼關心韓鈺而怒火暗燒。 book18.org
「顧先生，我已經罵過好，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她一回吧！」 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生氣了。 book18.org
「顧先生，我替她向你道歉，我保證她不會再有下次。」 book18.org
「你憑什麼保證？」他扯開一笑，但神情森然。「喔，我忘了，你們畢竟關係不同，相比起來，我才是那個外人，所以你偏袒她也很正常，是不？」 book18.org
她搔搔頭。是錯覺嗎？她覺得他說話才帶酸味。 book18.org
「如果沒事，還請水大人出去，顧某累了。」他下逐客令。 book18.org
「我……」她其實還想跟他討論「白家屯」的事，但看他陰沉的臉色，已到嘴邊的話又吞進肚裡。「那個……我……告辭。」 book18.org
她無精打采地走出去，砰，房門在她身後用力關上。 book18.org
要不要這麼激動啊……她看著門板，很無奈。只能明天再說吧！ book18.org
顧明日獨自在房裡生悶氣，一部分是因為水無艷，但更多的怒火是衝著他自己。 book18.org
失明二十餘年，他每日訓練自己，以鼻子、耳朵、雙手，以他身體剩下的其它部位彌補眼睛的缺憾。 book18.org
他以為他做得很好，江湖人稱他「巧手天匠」，天底下除了顧明日，還有誰能在雙眼皆盲之後，仍博得匠師稱號？ book18.org
但今日，他卻敗在一根針上面。如果沒有水無艷提醒，他會怎麼樣？一掌拍在針尖上？ book18.org
正如韓鈺所說，一根針而已，又沒毒，扎中也不會死。 book18.org
可是他的自尊心卻被用力甩了一掌，他不能容忍自己出現這種失誤。 book18.org
第四次檢查房間、第五次、第六次……他幾乎把每一寸牆、每一塊磚都觀察了一遍，已經很久沒犯過的偏執毛病再一次爆發。 book18.org
直到天明，水無艷揣測他應該消氣了，又懷著滿肚子疑問，敲響他的房門。 book18.org
一下、兩下、三下……她敲了半天，也沒人回應。 book18.org
「顧先生、顧先生……」他不會出事吧？她有些緊張，暗怪自己不該把一名盲者獨自丟在一處可能藏著殺人兇手的地方。「顧先生，你在不在？在的話，你吭一聲吧！」 book18.org
房裡還是沒有迴音。 book18.org
她抬腳，準備踢門，可嘎吱一聲，房門被緩緩拉了開來，顧明日露出一張疲倦的臉龐，下巴都是青色的鬍渣。僅僅一晚，他便狼狽許多。 book18.org
「什麼事？」他的表情很冷，嗓音有些啞。 book18.org
她從門縫看見房裡亂七八糟，好像狂風卷過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說話啊！」他滿臉不耐煩，走出來，將房門重重掩上。 book18.org
她恍然明白了，他不能接受自己有弱點，昨晚韓鈺那根針暴露了他某些地方的不足，他正想方設法彌補。 book18.org
她很佩服他，如果沒有這份堅強與韌性，他不會成為今天的巧手天匠。 book18.org
但她也覺得他太過火了，是人就不可能沒缺點，硬要追求完美，他早晚累死自己。 book18.org
「水大人若無事，少陪了。」他此刻很沒耐性。 book18.org
「當然有事。」唉，他還在喊「大人」，可見怒火未消，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安撫他？「你……覺不覺得白家屯的人太熱情了？」 book18.org
「他們心底有鬼，見了你，自然熱情。」他話里都夾搶帶棒的。 book18.org
「我？」她不解。「為什麼是對我熱情？不是對你或韓姑娘？」 book18.org
「你不知道自己身上一股官味兒嗎？」 book18.org
「哪有？」 book18.org
「從頭到腳都是。從你決定為三名死者伸冤開始，你『大人』的氣勢就展露出來了，水大人。」 book18.org
「喂！」她也有脾氣的，請不要太挑釁她。「我為民伸冤還錯了？」 book18.org
他低頭，深吸口氣，想起她的忠直，真氣自己的遷怒。 book18.org
「抱歉，是我過火了，總之……山民們越熱情，就代表這裡的問題越大，你自己小心。」說完，他又想往房裡鑽。 book18.org
水無艷拉住他。「就算有危險，我還是要查，走，陪我四處逛逛。」 book18.org
「我還有事。」他要把自己訓練到既便是一根針也不能放過。 book18.org
「眼前有什麼事能比查案更重要？」她要是放他繼續在房裡鑽牛角尖，才是傻了。「而且只有你聞得到那三具屍體上的香氣，你得帶我找到那香味的源頭。」 book18.org
「你……」他能甩開她嗎？那握著他手的柔荑軟綿綿，沒有骨頭似的，恐怕他一用勁，她就散了。 book18.org
被她拖著，顧明日分不清楚自己是難受、鬱悶，還是心頭蚤動，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滋味。不過…… book18.org
「要找香味的源頭，你走錯方向了，我們得回頭朝東邊走。」也罷，要訓練，他隨時可以，今天就順她一回 book18.org
此時，五個山民走過來。「原來你們起來了，正好，村長讓我們請客人去吃早飯。」 book18.org
「多謝幾位大哥。」顧明日點頭致意。 book18.org
「什麼話，兩位遠來是客，我們當然要好好招待。走走走，吃飯去。」山民們按前三後二地排列，將顧明日和水無艷圍在中間，看起來像保護，但水無艷覺得有些不對勁，悄悄靠近顧明日。 book18.org
他拉拉她的手，要她放心，然後轉向五位山民。「各位大哥，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見我家三妹？」山民們一直說「兩位」，他們為什麼不問韓鈺？是已確定她不在？還是她根本被他們捉起來了？他得搞清楚。 book18.org
「這個……」幾個山民互相看了看，留著山羊鬍那個被推了出來。「小妹妹……不是還在睡嗎？今天……還沒見著她。」 book18.org
「這小懶豬！太陽曬了還不起，我去叫她起來。」說著，顧明日便拉著水無艷就要往回走。 book18.org
「不是……」小矮個山民跳出來說：「柱頭哥搞錯了，天還沒亮我就看見小妹妹在廣場上跑，她怎麼可能在房裡？」 book18.org
「那她還在廣場上嗎？」顧明日只要一開口，幾個山民就著慌。 book18.org
「她……我們……」被喊做柱頭哥的男人把自己的鬍子扯了幾根下來。「不如我們去問村長，他老人家應該知道。」 book18.org
「村長真是無所不知。」顧明日笑道。 book18.org
那些山民要瘋了，他們只會聽話辦事，卻不擅長隨機應變。 book18.org
水無艷怕把人逼急了，會出亂子，便拉拉顧明日的袖子。 book18.org
「大哥，小妹最是淘氣，東跑西跳的，沒一刻安靜，誰能知道她在哪裡？反正她餓了，自己會出來，你不必擔心。」 book18.org
「是啊、是啊！」幾個山民不停點頭，附和水無艷的話。 book18.org
「幾位大哥，我家小妹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給你們賠禮。」水無艷微笑，眼神柔情似水，直撩人心。 book18.org
幾個山民只覺兩腿虛軟。這姑娘的眼睛好似會發亮。 book18.org
「哪裡、哪裡。」他們手腳都不知怎麼放了。 book18.org
「你是……柱頭哥吧？」她對著那山羊鬍山民眨了眨眼。「不知道其它幾位大哥怎麼稱呼？」 book18.org
「我是釘子、蘿蔔、常三、劉五！」剩下四人爭先恐後地報名。 book18.org
顧明日瞧不見她的眼，卻能從山民們的反應猜到她使了某種法子迷惑眾人。 book18.org
原來女巡按妖嬈惑眾生的傳聞是這樣來的。她學過魅功，平時不施展，只是個有些漂亮的女人，一旦她存心，那是誰碰上、誰倒楣。 book18.org
「釘子哥。」她抬起手撥了撥發，露出一小截瑩白似雪的手腕。 book18.org
釘子的氣息越來越粗濃。「噯，是……姑娘有什麼吩咐？」 book18.org
「我的手絹落在房裡了，你能不能陪我回去拿？」她的話是對著釘子說，帶著勾魂的目光卻掃向常三。 book18.org
「我去！我陪姑娘去！」常三自告奮勇。 book18.org
「常三，你個小子，人家姑娘找的是我，你攪什麼局？」釘子生氣了，挽起袖子，就要對常三動拳頭。 book18.org
「你們都別吵了！這裡我年紀最大，我陪姑娘去！」柱頭跳出來說，卻把其它人惹得更火大，一時間，竟有一言不發、大打出手的態勢。 book18.org
「夠了。」雖然水無艷是在為兩人的困境想辦法，但顧明日依然很不爽。她這樣隨便勾引人，跟青樓妓女有什麼分別？「這是我妹妹，當然是我陪她去，你們有興趣便跟著，否則就走。」 book18.org
一番話提醒眾人，大舅哥在前，想要娶人家妹妹，當然要先討好舅子。 book18.org
「顧兄弟說的有理，咱們誰也別爭，跟著就好。」想不到最機靈的是釘子。 book18.org
水無艷氣得差點岔氣。好不容易弄得山民們差點起內鬨，顧明日一句話擺平了，當她施展魅功很輕鬆嗎？ book18.org
但顧明日沒給她抱怨的機會，拉著她的手，回到房裡，當著五個山民的面，把房門重重關上。 book18.org
「你們在外頭等著，誰敢偷看，我對他不客氣！」 book18.org
一進房裡，水無艷便用力甩開顧明日的手。「你腦子壞掉啦？為什麼不趁他們迷糊的時候，把他們拐進房裡，問出韓姑娘的下落，你把他們關在外頭幹麼？」 book18.org
「有你這樣問的嗎？」他雖然看不見那幾個男人對她的欲求，卻可以想像他們的相。「你是巡按大人，不是青樓名妓，請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book18.org
「名妓怎麼了？她們不偷、不搶，憑自己本事討生活，礙著你啦？」她像只被踩著尾巴的貓，氣炸了。「我娘就是青樓女子，我在妓院出生，幸蒙恩師提拔，才有今天的水無艷，可我從不以自己的出身為恥！」 book18.org
「我……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以盲者身分成為匠師，其間辛苦非常人所能了解，而她出生下九流，卻能位列朝堂，必然也有一番不足為外人道的艱辛。「我為自己的比喻道歉，但我還是不贊同你的作法。」 book18.org
「那顧先生以為該如何做？嚴刑逼供？這一村子有七、八十人，你捉了一個，其它人還不發現？」 book18.org
「這你不必管，我自有妙計尋人。」 book18.org
「平坦的路你不走，一定要去爬山？」況且救人如救火，水無艷可由不得他慢慢磨。 book18.org
「用美色換坦途，這種事顧某不屑做。」萬一她被人占了便宜，他不氣死？ book18.org
原來他是看不起她？好啊。「你行、你厲害，你自己去找人，我用我的方法救韓姑娘，我們分道揚鑣。」 book18.org
「不准走。」他拉住她。 book18.org
她被氣炸了。「你是我的誰？憑什麼不讓我走？」 book18.org
「我……」是啊，他激動什麼？但顧明日一想到山民們對她的凱覦，喉嚨一酸。「我說不準就不准！」理不出頭緒，他只好耍賴。 book18.org
「瘋子！」她懶得理他。「我數三聲，放開我，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book18.org
「怎麼個不客氣法？」這樣一個水做的姑娘，難道能打傷他？ book18.org
「這樣不客氣！」她沒出拳，倒是一腳踢在他的小脛骨上。 book18.org
「唔！」他大意了，她的鞋子有機關，踢得他腿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book18.org
「抱歉，我忘了告訴你，這鞋是你師妹曹天嬌送的，鞋頭包了生鐵，鞋底暗藏飛針，實在是居家旅遊、謀財害命最好良伴。嗯，聽說是你做的，多謝！」 book18.org
阿嬌這渾蛋！顧明日在心裡罵。 book18.org
水無艷飛速轉身，就要往外跑。 book18.org
他一個箭步攔住她。「除非我倒下，否則不准你再去施展的你美人計。」 book18.org
「你……」她氣到無語。 book18.org
砰砰砰——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 book18.org
「姑娘，你好了沒？村長還在等我們。」這是柱頭的聲音。 book18.org
「就來了。」水無艷嬌聲回應，又把顧明日氣個半死。 book18.org
「你就不能收斂點？」他低喝。 book18.org
「我不過回句話，又礙著你了？」 book18.org
「我已經說了，韓鈺的下落包在我身上，你不許再對外頭那些人發嗔。」 book18.org
「我沒發嗔，而且你也沒資格管我。」她輕咳一聲。「再說，我這功夫一用，沒兩個時辰，它退不了。」 book18.org
他嚇一跳。「你的功夫是誰教的，教成這樣？」 book18.org
「我小時候救了一個師太，是她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她只教我半個月，就傷重去世了。」 book18.org
「這種半調子又來路不明的功夫你也敢使？」 book18.org
「為什麼不敢？多虧有它，院子裡的人拿我當皇太后那麼伺候，供我上私塾，讀書、習藝、參加科考，以至有了今日的女巡按。告訴你，本事不分好壞，端看使用的人將它們用在好地方或壞地方。」所以她不會放棄自己的作為。 book18.org
「你就不怕走火入魔？」顧明日是真的為她擔擾。 book18.org
「走火入魔前，我會先問出韓姑娘的下落，把她救出來。」她不知道韓鈺失蹤多久了，山民是怎麼對待她的？萬一她正等著救命呢？在水無艷心裡，他們三人一起進「白家屯」，就得三人一起走，少一個都不行。 book18.org
「與其問他們，你不如問我。半個時辰……不，兩刻鐘就好，我幫你找到韓鈺。」 book18.org
水無艷頭痛死了。「顧先生、顧大俠，我叫你顧大爺成了吧？我信你能找到韓姑娘，但你清楚她現在的狀況嗎？她有沒有缺衣少食？還是被關在什麼機關密室里？我們不能冒冒失失過去，那不叫救人，那叫自殺。」 book18.org
他沉吟半晌，努力平息因她而起的煩躁情緒。 book18.org
「好，我們去跟那幾個山民打交道。不過由我提問，你不准開口。」 book18.org
「你？」她嗤笑。「你問得出來嗎？」 book18.org
「別以為只有你會施展魅功！」 book18.org
「師太教我時說過，這門功夫的關鍵就在眼神，你……」她雖然常常跟他作對，卻也看得出來，他的眼睛真的有問題，不是作偽。 book18.org
「我使的是迷魂大法，重點在聲音，不是眼神。」 book18.org
「你不早說？」 book18.org
他哼了聲，絕對不說自己也是半調子，能不能成功？不知道，會不會有後遺症？同樣不知道。 book18.org
若非被逼急了，打死他也不會強出頭。book18.org